第四話 chapter4【If you really love me】

「──咦，二斗要搬家？」

「──咦，妳沒跟坂本同學說嗎！」

──連鎖反應。

在市區的某間咖啡廳中，我和minase小姐接連大喊出聲。

周遭的客人都一臉驚訝地看過來。糟糕，不小心給店家添麻煩了……

不好意思……！但我此時此刻才得知一件驚天動地的大消息！

「……奇怪，我沒說嗎？」

隔着桌子坐在對面的二斗，一臉疑惑地將杯子放在桌上。

「我可能真的忘了，畢竟最近有太多事要想，像是線上演唱會的內容跟環境之類……」

「……妳認真的嗎？」

我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忘啊……」

她最近……真的常常這樣。

沉迷在音樂裏，理所當然地忽略其他事……

minase小姐也不由得對此感到非常震驚。

「……宿舍的營運計劃確實是提前了。」

她嘆了一口氣，將身體靠到椅背上。

「最近還要彩排，確實很辛苦，但如果連告訴男朋友的時間都沒有，妳可以跟我討論，修改行程啊……」

看過二斗彩排影片的下一週。

放學後，爲了跟事先約好的minase小姐見面，我們來到咖啡廳。

聽到她這麼說，我就無話可說了。

……我當然知道原因。

她會不會離開天沼高中呢……

「呃，那麼……我再跟坂本同學解釋一次吧。」

在旁邊看着我們對話的minase小姐忽然開口：

這三名成員也已經公佈加入INTEGRATE MAG，並展開演藝活動。

二斗應該被困在絕對無法捨棄的音樂和生活之間，難受得喘不過氣。

要離開我們出生長大的城市，住進靠近都心的宿舍。

「……對、對了。」

我又忍不住大喊出聲。

先前收到的活動通知在網路上掀起話題，受到萬衆期待。

──以前二斗曾經說過。

saki……是最近加入INTEGRATE MAG的直播主吧。

「啊、噢，這樣啊……」

二斗說得斬釘截鐵，對我露出笑容。

當我暗自在心中表示理解時。

可是……

這個發展跟我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

「那就好……還以爲會跟妳分隔兩地……」

「……對了。」

「因爲nito爆紅，INTEGRATE MAG的規模一口氣擴大不少，不但受到矚目，出資人也增加了。之前本來就有在準備法人化，在這個時間點也實現了。」

而且──本月下旬預計舉辦的線上演唱會。

順帶一提，二斗說在她反覆經歷的輪迴中，也是第一次看到公司規模擴展得這麼快。我試着回溯記憶，也覺得高一第一學期時，公司沒有發展得這麼迅速。

此外……minase小姐已經知道我們在交往了。

還以爲她會說「不小心就把轉學手續辦好了！」這種話……

所以──

這個人似乎很喜歡戀愛話題，今天可能也是想聊聊這方面的事。

在這種氛圍下，同時在線觀看人數少說也一定會超過一萬人，逼近人氣直播主的直播節目了吧。

結果──才害她掉進永無止盡的輪迴。

沒錯──就是二斗搬家的事。

居然在她搬家前一刻才知道這件事，讓我大受打擊。

二斗百般歉疚地縮起肩膀，似乎在認真反省。

「嗯～～對不起……」

我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聽了minase小姐的說明，我也完全明白了這個必要性。

說完，minase小姐轉向我。

「還能像以前一樣，跟我們讀同一間學校嗎……」

「應該在一個月前告訴我吧！這麼重要的事情！」

「要不要去跟saki打聲招呼──順便參觀宿舍？」

「我、我怎麼可能丟下男朋友轉學嘛！我也不想離開你啊！」

──沒錯，這是個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我好歹是二斗的男朋友纔對。

多虧如此，她纔有了一點空閒時間，可以像這樣和旗下成員聊聊天。

配音員是我本來就知道的年輕知名配音員。

到時候一定要避免網速或隔音出問題。

她們兩人應該都沒料到活動規模會拓展得這麼快，不太可能住在兼備網速、保全系統和隔音措施的專業地方。

不，依照二斗現在的狀況，我覺得很有可能。

不知爲何，minase小姐一臉興奮地這麼說。

兩人加入INTEGRATE MAG的決定蔚爲話題，吸引不少目光。

既然沒到這麼離譜的程度，那就……嗯，好吧，還在我的容許範圍內。

而且──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從剛剛開始，我心裏就有種難以名狀的忐忑。

可能是搬家後最重要的問題拋向二斗──

在閒聊之前，她發現有些事應該先說清楚。

「是，我想也是……」

可是──

nito和INTEGRATE MAG有飛躍性的成長。

「──哇啊～～好氣派的建築……」

我將另一個在意的問題……

minase小姐繼續說道。

音樂點亮了她過去茫然又苦悶的生活。

「──不是，太臨時了吧！我都被嚇死了！」

既然如此──這次對她太過苛責，或許也很殘忍。

我嘆了一口氣。

二斗或許也會改變心意、轉學吧……

「哈哈，是嗎……那就好……」

會像過去一樣，繼續讀天沼高中嗎──還是要轉學？

「nito和直播主saki日後都必須在家裏拍影片或開直播吧？屆時就得顧及網速、保全系統和隔音措施，但她們都對現在的住家環境不太放心……」

──對，兩週後。

「所以公司成員也增加了，現在旗下有歌手、直播主和配音員三個人。」

「──啊啊，放心吧！」

「──你們要不要也來看看？」

最近minase小姐將INTEGRATE MAG法人化，再加上二斗爆紅、旗下創作者增加，所以忙得不可開交。從經營管理、公司營運到外部接洽等等都一手包辦，每天忙得團團轉……才終於招募了工作人員。

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這、這樣啊……」

開始玩音樂後，她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那個……學校呢……要怎麼辦？」

「然後……問題出在自家環境。」

實際上，搬家完的幾天後有線上演唱會的行程，這我也能理解。

……這麼說來，minase小姐很愛聽戀愛話題，應該也會喜歡那種直播吧。

「二斗就要搬去那間宿舍了，而且是──兩週後嗎？」

不過──在這之前。

再過十幾天，二斗就要搬出荻窪了。

在第一輪高中生活中，二斗的學籍留在天沼高中。

但因爲工作太忙，幾乎沒有出席，在學校也沒什麼機會看到她。

「我有太多事情要想了，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

如果要搬去都心住，學校要怎麼辦？

直播主是深受年輕聽衆喜愛的戀愛諮商型女性直播主。

「我不會轉學！會繼續留在天沼高中！」

「所以如果情況允許，本人也有意願，我想請她們搬到適合日後工作的住宅。經過一番討論……最後決定由INTEGRATE MAG開辦宿舍，是網速、保全系統和隔音措施都十分完美的公寓。」

但看着最近的二斗，我不知不覺有了這種想法。

而且，雖然不太確定，但我最近有種預感。

她都開戀愛諮商的直播，我也試着去聽了幾次。

「喔～～這麼說也是……」

既然如此……就不能端出差強人意的品質。

「原來如此，那……」

「其實我待會要去看看宿舍的狀況，saki今天正好要搬進去，所以我要去幫忙，順便打聲招呼……」

唉，我猜她是真的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她那麼專注認真地彩排，根本沒有餘力，也不是不把我當一回事就是了……

＊

她本人真的沒有惡意，還是別說得太嚴厲比較好吧……

一言以蔽之──是最新的吧。

「好厲害啊，二斗……妳居然要住在這種地方。」

從都心車站走路約十五分鐘。

這間公寓就位在市區進入住宅區的交界處附近。

雖然不到剛落成的地步，但這棟美輪美奐的五層公寓一看就知道屋齡很新。

設計新潮又美觀，入口處有森嚴的保全系統。

「房租……應該很貴吧。」

「公司會補助一半，所以沒這麼貴。」

minase小姐輕聲笑道，往入口走去。

「這樣旗下成員就可以用一般套房的租金入住了。」

「是喔……」

「saki好像已經來了。」

看到停在住宅用地前的搬家公司貨車，二斗開心地說。

「她的房間會是什麼樣子呢……」

「那我們先去找她吧。」

說完，minase小姐從包包裏拿出鑰匙。

「我猜行李差不多搬完了吧──」

「──saki～～好久不見！」

「……沒有很久吧。」

於是──我來到直播主saki的房間。

……但畢竟是二斗，房間應該馬上就會變亂吧。

廚房旁邊是客廳。

身形嬌小，一頭黑色短髮，像貓一樣的眼睛，成熟又端正的五官。

並湊到我耳邊輕聲呢喃──

minase小姐要跟saki談談這間宿舍和其他事情。

「但INTEGRATE MAG已經租下來啦，完全不會有問題啦。」

「我今天是做好那種心理準備纔過來這裏的耶～～……」

二斗現在是在班上懶洋洋的樣子，牽着saki的手，似乎對她充滿好感。

我們照minase小姐的指示來到隔壁房間。

說完──二斗邪魅一笑。

對了，這本來就是她來此的目的。

「不過妳的行李還真不少～～」

「是沒錯啦～～對了，妳不要對我用敬語啦，因爲是saki妳比較年長啊！」

一般人家裏實在不可能採用這種裝潢……

「啊啊，是我男朋友～～！」

「……在那之前，我先跟saki聊聊宿舍的事情吧。」

「妳到底想幹嘛！」

「……好棒喔，妳要一個人住在這裏啊。」

二斗用蠱惑的語氣呵呵笑道。

「……什麼！」

「我男朋友說今天也想來參觀宿舍房間……」

而且好像……有種新房子的味道。

「不，可是……總是不太好，在這種地方順勢做那種事不太好……」

因爲她是直播主，我還以爲她的溝通能力很強，但這種感覺讓我有種親近感，彷彿找到了同伴。

可是……這樣啊，二斗再過不到十天，在暑假開始前就能展開這種生活了，有種被她大幅超前的感覺……

「好像還有直播器材，等等應該很難整理吧。」

看起來確實有種獨特的風格。

我連忙往後退開，用手捂住耳朵。

「不，就算這樣，二斗前輩是公司的前輩……這方面還是得確實做到。」

二斗歪着頭露出「我不知道～～」的表情，輕笑起來。

而且……

她身上那件寬鬆版型的帽T，很適合她次文化風格的長相。

因爲不知該用什麼態度面對她，我以萬用的「嗨」起頭，跟saki簡單打了招呼。

而且……

是內向又不擅社交的那種人！

這種獨特的氣味讓我的情緒有些激動。

我不禁笑着說。

相對地，saki可能還是有點防備，只一臉冷酷地抬頭看着二斗。

能住在這種地方是多麼快樂的一件事。

看了房間內部的擺設──我不禁發出讚歎。

要是被五十嵐同學或六曜學長知道，他們真的會嚇到……

我提出抗議，心臟依舊跳得飛快。

「畢竟男女朋友共處一室嘛，能做的當然只有那件事……」

屋內裝潢都是最新設備，打掃得一塵不染。廚房和浴室都亮晶晶的，連洗碗機和浴室烘乾機都有，顯然比我家高級許多。

「上星期也見過面不是嗎？宿舍說明會的時候。」

「……嗨，我是坂本。」

「是啊，所以待會其實男友跟妹妹會過來幫我。」

「是嗎～～？」

說完，二斗露出挑釁的笑容。

二斗自豪地雙手扠腰。

「……你好，我是直播主御簾納咲。」

「什麼只有那件事……妳都還沒正式搬進來，這樣不太好吧！」

「門窗都跟常見的款式不一樣……！」

「……現在不管做什麼，隔壁的minase小姐都聽不到喔……」

會像她現在的家一樣，轉眼間沒洗的衣物就會散落一地……

看樣子她們已經彼此認識了。

哦……這個人就是二斗在INTEGRATE MAG的同事啊。

她從包包裏拿出另一把鑰匙，交給我們。

「……對了，二斗前輩，那位男性是？」

爸媽管不着，只屬於我的城堡。

「──喔～～很豪華耶！」

「別這麼說，我纔要謝謝前輩……」

又厚又重，還是雙層結構，乍看像一般裝潢，但每一處似乎都是隔音效果絕佳的設計。

「nito的房間在隔壁，方便的話，你們先過去看看吧──」

……我這麼心想時。

「可能要花好幾天，才能整理到可以開直播的程度。希望網速不要出問題……」

隨後將身體湊過來緊緊貼着我。

「我還想談談往後的行程安排。」

「太猛了吧！雖然很猛，但這是得來不易的新房子耶，妳在搞什麼啦。」

剛剛那是什麼威力！是真實版ASMR嗎！

「而且……妳是想做什麼啦！」

saki疑惑地歪着頭看我，二斗便爽快地回答。

「要做嗎……？會發出聲音的事……」

就喜歡把別人逗得心慌意亂，這傢伙的興趣還真是惡劣……

我們站在剛搬進紙箱和傢俱家電的玄關處。

「咦～～要我說出口嗎……？」

二斗的吐息似乎還殘留在耳際，而且是嘶啞又嬌媚的聲音！

隔音設備讓我十分驚豔。

「不過～～這裏的隔音效果真的很強！」

「平常謝謝妳關照二斗……」

「所以這段時間──」

我們展開了一段尷尬的對話。

minase小姐這麼說，並對saki勾起笑容。

二斗和同公司的直播主saki親暱地聊起來。

「好，麻煩妳了。」

「我懂妳想嘗試的心情啦，但大吵大鬧也太誇張了。」

「其實，聽說這裏的其他住戶也是音樂家這種音樂圈的人。對了，你想想，既然外面聽不到聲音……」

「隔音也做得很好耶！」

「之前過來的時候，我有試着在這裏大吵大鬧，在廚房的minase小姐好像完全聽不見耶！」

「原來如此……」

「等等，妳在說什麼啦！」

啊啊，真是的……她又在調戲我。這樣哪裏好玩啦……

這個事實也讓我有些恍惚。

哇～～……這確實是老家無法達成的效果。

「呃，少騙人了！我們會在這個房間獨處只是碰巧而已！」

……嗯～～這位就是saki，要說的話，她跟我是同類吧！

二斗看着房內的景象，對saki這麼說。

「我想也是，一個人哪搬得完啊～～」

「咦～～我還以爲巡一定也想這麼做呢。」

不，這不是剛落成的房子，所以是打掃過的香味嗎？

以後我也想從家裏搬出來，一個人生活。

「……對了。」

這時──我忽然想到。

她要搬家，馬上就要離開荻窪了。

「二斗……妳跟五十嵐同學說了嗎？妳有跟她說過搬家的事嗎……？」

「……啊～～」

聽到我這麼問──二斗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她露出「糟糕」的表情，方纔的愉快氣氛頓時消散。

「……我沒說。」

二斗有些尷尬地對我說，就像在坦承惡作劇那樣。

「我還沒跟她說明。」

「……我想也是。」

果然沒錯。

她沒跟我報備這件事，感覺是真的不小心忘了。

那她一定也沒告訴五十嵐同學吧。

「我覺得……妳應該跟她說清楚。」

我勸誡似的對她說。

「妳們是從小玩在一起的好朋友吧？兩家又住得這麼近……這種事一定要好好解釋。」

──老實說，我覺得她們會起爭執。

感覺五十嵐同學會大發雷霆。

畢竟她──很重視自己跟二斗的親近關係。

只是……

「妳要……跟五十嵐同學交代清楚。」

──太意外了。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妳明天要好好親口告訴她。」

五十嵐同學輕輕搖頭。

「我是來看看狀況的，那個……」

……這麼一想，我剛剛好像也說得太嚴厲了。

「就說不是了！」

正當我獨自煩惱時──

走上社團教室旁邊的樓梯時，五十嵐同學這麼說。

……若是如此，當然會煩惱。

而且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因爲隔音設備太好，我完全沒聽到聲音……

聽到這句話，minase小姐的雙眼莫名變得更明亮了。

結果，沒想到會突然失去這種關係。

這間房子的隔音技術將我的喊叫聲完美消除，沒有什麼迴音，消融在空氣中──

我這麼想並開口：

像是發自內心地反省，也有些嚴肅……

「是對某方面不太滿意嗎？」

跟真的喜歡的人交往或許比較適合她。

「嗯～～我還在考慮。」

怎麼辦，接下來要怎麼讓氣氛恢復……

既然印象不差，也可以先成爲情侶，再慢慢培養感情。身爲三津屋粉絲的我也想建議她這麼做。

「我反倒覺得，他的條件無可挑剔。長得帥，個性體貼，感覺也是真心喜歡我。」

……以後得小心提防minase小姐的「超愛戀愛話題」模式呢。

「我也、那個……就是……有些話想說──」

可能會晚一點過來。

「……啊啊，沒有！不是這樣啦！」

還開心地用閃閃發亮的雙眼看着我們──

順帶一提，二斗要留下來處理一些班級幹部的工作。

完全沒跟自己說明和討論，隨隨便便就消失了。

──門卻打開了。

「我會親口告訴她……」

「……知道了。」

「嗯，這樣比較好吧。」

我試着進一步探究。

我代替情緒低落的二斗急忙開口辯解。

五十嵐同學似乎還無法拿定主意。

「這……嗯，的確是。」

我看着二斗的雙眼，斬釘截鐵地說。

因爲待會二斗就要說出那件事，我有點緊張。

「情侶吵架……那種感覺……？」

「咦！朋友嗎……！」

……嗯～～

……但五十嵐同學應該不是這種人。

──對了！別看她這樣，她超喜歡戀愛話題！

出事時能馬上趕到對方身邊的親近感，讓五十嵐同學很是欣慰。

我平常不常罵人，不懂得拿捏分寸。

minase小姐忽然──打開我們所在的客廳門現身。

雖然爲時已晚，還是安撫她一下吧。

她收起平常那種開玩笑的口氣，乖巧地低頭看向地板。

「……咦，真的嗎？」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以現在的感覺來說，當然也可以交往。

「不是啦！」

正在吵架的尷尬場面。

仔細一看──她的臉上寫滿了好奇。

所以……

二斗似乎不免有點內疚，乖乖點頭這麼說。

＊

不知爲何，從門縫間探出頭的minase小姐小心翼翼地問。

……我第一次看到二斗露出這種表情。

我們不約而同地一起走向社團教室。

「……對了，三津屋的事怎麼樣了？」

陷入無數次輪迴，重新展開高中生活的她，能不斷重新體驗快樂的經歷，卻也要再次嚐到痛苦的經歷。而且以她的立場來說──有個「要成爲知名音樂家」這難如登天的使命。

但我也沒有戀愛經驗，沒辦法如此斷言就是了……

「難道你們……在吵架嗎？」

「喔。」

「我本來想早點給他答覆，但他說願意一直等下去，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沒有，不是那樣。」

換句話說，就是沒感覺吧。

仔細想想，我們從四人約會那天以後就沒有這樣好好聊天了。

把她逼得走投無路，是不是太過分了……？

「總覺得，嗯嗯……」

她自己也知道這樣不好吧。

我也完全贊同她的觀點。

「雖然找很多理由，考慮了半天，但我想跟他交往，讓這件事告一段落。」

是如膠似漆的特別好友。

光看條件是不錯，可是──現階段肯定還不到超有好感的程度。

「……不過～～嗯～～……」

「難道……有人要把你搶走嗎？」

聽我這麼問，五十嵐同學嘆了口氣。

仔細想想，二斗也只是在努力過生活而已。

「……請、請問──」

「──話雖如此，我是打算跟他交往啦。」

……糟糕，被她看到有點難堪的場面了。

別說是五十嵐同學了，連我都不能接受這種事。她一定會提出抗議，甚至大吵一架吧。

總覺得不該讓這個人看到二斗的這種模樣。

至少不是戀愛感情，一定是這樣。

「……對了，妳在考慮什麼？」

「該怎麼說，我們只是在聊跟朋友有關的事……」

「啊～～但本人都這麼說了，就不必着急啦。」

「……嗯嗯……」

三津屋不但條件優越，還能在他身上找到共鳴，是個很棒的人。以「男友」來說，算是無可非議的男性。

「……啊！不好意思！」

「──嗨。」

「還是……三角關係？」

然而……

「……那個，二斗。」

「──打擾了……」

可能是發現我們的氣氛很凝重，她一臉驚慌。

感覺她非常執着，對喜歡的東西十分專一。

是會因爲這種事興奮起來的人！

隔天，我正要從教室前往天文同好會時，在走廊上和五十嵐同學碰個正着。

我完全沒想到五十嵐同學會有這種想法。

告一段落？爲此和三津屋交往好嗎？

而且……這樣比較好？這種說法也怪怪的。

她是會因爲這種理由交男朋友的人嗎？

「……怎樣啦？」

發現我沉默不語，五十嵐同學不滿地轉過頭來。

「坂本，你不贊成嗎？」

「啊，沒有……不是這樣。」

糟糕，我好像把心情全表現在臉上了。

我急忙搖頭否認。

「我只是……有點意外，五十嵐同學居然會因爲這個理由……跟別人交往。」

「……是嗎？」

「嗯，感覺妳應該更……該說是潔癖嗎？我還以爲妳是理想主義者……」

「啊哈哈，理想主義啊……」

這時五十嵐同學──忽然笑出聲來。

她的表情真的很高興，很久沒看她這麼開心了。

「或許吧，我的行動準則向來不是算計或盤算。」

……對吧。

如果她行動時會有所算計，就不會對二斗這麼執着了……

「……那這次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是二斗的死黨。

而且……還沒有跟自己報告。

會受傷嗎，還是勃然大怒？

「兩週後？是剛好考完期末考的時候嗎？」

五十嵐同學的樣子很奇怪。

二斗的口氣變得十分含糊不清。

是啊……通常都會這樣打算。

「喂，真的假的？」

「喂，那就沒剩幾天了嘛。」

「呃，妳們兩個！不要擅自使喚我做事！」

「咦～～怎麼這麼嚴肅？」

＊

「還行嗎？房間整理完了嗎？」

把陪在二斗身邊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二斗更尷尬了。

「這樣啊，那就好。」

二斗的嗓音難得帶着緊張。

現在是七月上旬，要搬家的話，選在這個時期很正常。

「畢竟如果又有成員離開，天文同好會也會變得很冷清。」

「……流逝的時間吧？」

社團教室就在走廊另一頭，映入眼簾。

第一個開口的是六曜學長。

率先發難的人還是他。

「啊～～真的假的～～」

「那個……我決定要搬去位於都心的公司宿舍了。」

五十嵐同學站在社團教室前，露出沉思的表情。

「這個嘛……」

所有成員都來到社團教室後，過了一會。

說完，六曜學長往後靠到椅背上。

「應該是……兩週後吧。」

畢竟他對二斗沒什麼執着，現階段只是同好會的學長學妹。

我實在不覺得這是她發自內心的反應……

「……被什麼拋棄？」

她露出淺笑，看着我和二斗鬥嘴。

「……我想也是。」

她將今天最大的重點──最可能引發爭執的這件事說出口。

「因爲我覺得我也不能再原地踏步了。」

「哎呀，沒事啦，反正走個幾十秒就到家了，我也猜得到你想說什麼。」

「……啊～～沒有，我馬上就要搬過去了。」

聊着聊着，我們走到了樓梯最上方。

說完，我偷偷看了五十嵐同學一眼。

「──這應該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出來吧？」

「纔沒有！」

「沒有～～毫無進展～～」

「沒有，我會繼續留在天沼高中……」

「嗯，什麼事？」

「呃，那也不能讓男孩子做這種事啊……因爲是女孩子的房間，而且還是家喻戶曉的女孩子……」

「咦～～有什麼問題嗎？巡，難道你以爲我會叫你整理內衣褲嗎～～？」

至少──已經做好準備面對她沮喪或悲傷的情緒了。

過去她一直這麼執着的二斗，像姐妹一樣一起長大的二斗就要離開了。

「繼續像現在這樣毫無作爲，找不到能全心投入的事情，我只會被拋棄。」

接着她將手放上門把──輕輕一笑後，給了我這個答案。

說完，二斗垂下肩膀。

「……那個，我要說一件重要的事。」

可是──我偷偷瞥了五十嵐同學一眼。

這也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沒有啦～～其實……我要跟你們報告一件事。」

「啊啊，呃，那個……」

就算跟六曜學長相比，也絲毫沒有驚訝或憤慨的樣子。

「但妳最近確實很忙啦。」

「東西扔得到處都是，完蛋了啦～～得趕快想想辦法……」

五十嵐同學的反應──比我想像中冷淡許多。

五十嵐同學繼續追問。

兩人之間會不會在這時發生那場大爭吵……

說出這段開場白後，二斗的表情微微繃緊。

我雖然反射性開口吐槽──卻覺得十分不對勁。

「那個，請萌寧和六曜學長聽我說幾句……」

她一臉悲苦，卻看得出她對五十嵐同學沒有大發雷霆這件事鬆了一口氣。

「是啊，不好意思，都這麼晚了。」

「嗯～～……」

「咦～～拜託啦……我只能拜託你了！」

「啊，不錯耶！就這麼辦！」

「要這麼趕嗎？」

像這樣隨便又臨時地通知這件事……她會怎麼想呢？

非比尋常的狀況讓六曜學長和五十嵐同學抬起頭。

可是──比起這個，五十嵐同學的口氣居然很冷靜。

──當天晚上，在五十嵐同學和二斗家附近那個充滿兩人回憶的公園──

「……什麼時候要搬？」

然後──五十嵐同學落寞地說。

「會在暑假期間準備，在第二學期開始前搬過去嗎？」

「──哦，是喔～～」

平淡至極。

「對啊，差不多……」

──我如此做好警戒。

就在差不多要開始製作影片，思考今後的活動的時候。

「那請坂本幫妳啊。」

五十嵐同學換上便服坐在長椅上，看到我過來後輕笑着說。

……六曜學長是這種反應。

「其實很早之前就定案了……只是我忘記跟你們說。」

……我實在不這麼認爲。

＊

接着用戰戰兢兢的口吻對兩人說：

「妳說都心，表示要離開杉並區吧？難道要轉學嗎？」

六曜學長如釋重負地輕撫胸口。

──她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六曜學長。

就算分隔兩地，他們的關係也不會改變，儘管二斗沒有告知，他也沒理由生氣。

在她身旁坐下後，我嘆了一口氣。

我想談的──當然是今天的事。

我想知道五十嵐同學的真心。

想確認她聽到二斗說那種話之後，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可是……

「而且，這也正好。」

五十嵐同學用這種口氣繼續說道：

「我也要跟你報告一件事。」

「報告？」

「我決定要交往了。」

輕描淡寫。

彷彿不經意說出口。

「我決定要跟三津屋交往。」

「……真的嗎？」

「哎呀～～其實我還是拿不定主意，但他太熱情了。」

她的語氣還是一樣，平淡到不自然。

五十嵐用有些淡漠的口吻繼續說：

「他每天都說喜歡我，還說一定會讓我幸福，讓我覺得他是真心的。」

「……這是自然的吧。」

「所以我決定跟他交往看看。五人制足球也很有趣，我想認真試一試。嗯，這都是你的功勞。」

可是現在──真的已經到了該妥協的時候嗎……

「……這樣啊。」

五十嵐同學……是這樣解讀的啊。

我本來想用力點頭答應，用爽快的態度祝福兩人交往。

這樣的確──可以說是完美結局吧。

五十嵐同學點點頭，不知爲何歉疚地笑着說：

……表面上來說，五十嵐同學說得或許沒錯。

那不就無法挽回了嗎？

「五十嵐同學……妳真的能接受這個結果嗎？這真的是妳想要跟二斗建立的『新關係』嗎……」

「看他高興成那樣，我心情也滿好的。所以……嗯，算是皆大歡喜吧。」

……我們當然不可能總是做出最好的選擇。

我不清楚。這真的是最好的結果嗎？

臉上戴着微笑的面具。

「……妳跟三津屋說了嗎？」

「……嗯～～這個嘛……」

「……是、嗎……」

我想起三津屋在約會那天有多拚命。那麼認真追求的女孩子答應和自己交往，當然會很開心吧。

「聽到搬家的事……聽到千華要離開荻窪的時候，我只覺得這一刻終於來了。」

多方嘗試後，她不但找到想做的事，也交到男朋友。

「那我也該邁出第一步啊，找個夢想，努力往前進……」

──該有所改變。

這種關係走到最後──只會讓兩人漸行漸遠，無疾而終。

有時也必須妥協和放棄。

但我又無法用言語好好解釋這種奇怪的感覺。

五十嵐同學露出淺笑，輕聲呢喃：

「……我想也是。」

「真是的～～他在電話那一頭像瘋了一樣，說到後面還哭了呢。」

自然就變成了這麼籠統的問法。

爲了戒除對二斗的依賴，她想找到能讓自己全心投入的事情。

可是……

「剛剛也說過了，謝謝你。」

說完，五十嵐同學笑了。

所以──纔會覺得應該改變的是自己。

「啊哈哈，很像他的作風……」

五十嵐同學的語氣依舊沉靜。

「所以……」

──可是爲什麼？

五十嵐同學也該要求二斗更認真地正視自己。

我爲什麼覺得──這麼奇怪呢？

「……嗯。」

「我找到想珍惜和可以全心投入的事情了，所以謝謝你。」

「我可能還會找你討論三津屋的事，以後也要麻煩你啦。」

「哎呀～～他超開心的，嚇我一跳。」

五十嵐同學也非改變不可嗎──

「……這一刻？」

但不知爲何，我的嗓音帶着幾分嘶啞，不知道五十嵐同學有沒有聽出來。

五十嵐同學成功得到了渴望的事物，我應該爲此高興，也應該引以爲傲。

「嗯，我剛剛打給他了。」

我認爲──她們現在的關係絕對稱不上好。

「因爲大家都在往前走……」

對於二斗沒向她報告的事，她的第一反應既非憤慨也非抗議，而是覺得無可奈何。

「好。」

「……這樣真的好嗎？」

──沒錯，「新關係」。

二斗應該把更多心思放在五十嵐同學身上。

五十嵐同學再次看着我說：

「對，我該有所改變了。」

──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