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chapter4【第n次春天】
《明日,裸足前來。》 · 岬鷺宮 · 2.2萬 字

櫻花花瓣填滿了我的視野。
周遭瀰漫着令人喘不過氣的花香,和暖春風撫過肌膚。
──令人熟悉的光景。
我確實體會過這些感觸。
我記得是……第一次經歷時間移動的時候。
第一次在真琴陪伴下,在社團教室彈奏鋼琴,回到三年前開學典禮那天的時候──
換句話說,這……
我會在這裏就表示……
這時──有某個東西「咚」的一聲撞上胸口。
「──哇啊,抱歉!」
耳邊傳來熟悉的嗓音。
「櫻花飄得太誇張了,害我看不到前面……」
──那是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選擇留在我身邊,最寶貴女孩的聲音。
此刻風停了下來,滿天紛飛的櫻花也漸趨和緩。
花瓣輕飄飄地落在腳邊,視野頓時變得遼闊──
「那個女孩」──就在我眼前。
她用手壓着一頭黑長髮,開朗又標緻的臉蛋上掛着笑容。
然後──
「──你好,我叫二斗千華。」
可以和這些成員一起重過高中生活。
「我們纔剛入學嘛,馬上就窩在社團教室的話應該會被懷疑吧?」
「那另外兩個人也──」
開學典禮結束後,我們來到家庭餐廳。
「這裏就是……一年前啊。」
「當然記得。」
好巧不巧,遠方傳來了這聲呼喚。
「喂,給我乖乖入社啦!」
「我們要一起聊天的話,果然還是比較習慣在社團教室……」
不是隻有我一個人,也不是隻有我和二斗,而是和這些朋友一起。
他似乎也平安無事──平安地回到了一年前。
自信滿滿的表情和精實有形的身軀。
「對了,你們……對同好會有興趣嗎?」
「謝什麼。」
「我們真的回到開學典禮了吧!」
「……太好了。」
「之後的事件該怎麼應對?不論是招募社員還是文化祭,我們已經大致知道會發生哪些事了……除此之外還要怎麼做?」
我回了個笑容,對學長如此回答:
我拿着裝了飲料的杯子,忍不住這麼說。
和我們一起進入循環的最後一人。
「我們真的回來了耶……」
「循環成功了……」
不僅如此,她臉上被些許忐忑的陰影籠罩。
回過頭,就看到一頭短髮和帥氣的臉龐。
我們緊握着彼此的手,放眼望向周遭。
「你……還記得我嗎?」
「──千華!」
「所以,要討論往後的事情吧?」
在她面前深深地點頭。
「制服是新的,皮鞋也是硬的……嗚哇,真的假的……」
「髮型也一下子就改變了呢。」
她那青澀的反應讓人看了會心一笑,我也對她笑着說:
「因爲跟你們不像第一次認識嘛,感覺剛剛還混在一塊兒。」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
所以我儘可能露出溫柔的神情。
天文同好會中唯一的高年級生。
不久前還在一年後的世界,看起來比現在稍大的那副身軀。
「一開始都會嚇一跳呢。」
「我就算了,我要參加茶道社。」
「嗯,感覺好奇怪喔……哇~……」
現在穿着全新的制服。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臺詞。
我和二斗成功回到那天的一年前。
聽起來比二斗童稚一些,又十分有力的聲音。
「哦,我很有興趣耶。」
──成功。
然後──
就是我們開學典禮那一天──
「啊哈哈,真的耶。」
二斗和五十嵐同學也接着對他說道。
「是啊。」
「……謝謝。」
在確認我到底有沒有成功進入循環的表情。
「妳是我最寶貴的女朋友二斗。」
但這讓我再次體會到,我確實是對這個髮型的二斗一見鍾情。
二斗長吁一口氣,並且握起我的手。
「感覺是感情很要好的三人組呢,讓我也加入嘛。」
一邊說道,五十嵐同學也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公立學校特有且佈滿青苔的老舊大門,旁邊是沒什麼特色的車輛迴轉區。
「──嗨嗨,幾位新生!」
「哇~這就是循環啊,原來是真的……」
二斗皺起眉頭,看着我笑了笑。
二斗呼喚的同時──她就從人羣中衝了過來。
看着他們的互動──胸口頓時湧上一股暖意。
她就是我們天文同好會的重要成員,五十嵐萌寧──
「還是想在社團教室聊耶~」
「該怎麼辦呢?」
明明是入學第一天,制服卻有些凌亂。
沒錯──無庸置疑。
如果是這個陣容,一定可以走向所有人都能笑着迎接的未來。
「哎呀,這也沒辦法。」
不知爲何面帶羞赧的這個女孩──二斗對我這麼說。
在這樣的歡聲笑語中,我們四人再次抬頭看向那棟校舍。
「現在的話,我很推薦天文同好會喔。社團教室可以讓我們任意使用。」
並且喃喃自語地這麼說。
「謝謝學長直接來跟我們這些小高一打招呼。」
我們站在學校正門旁邊。
「嗯……沒錯。」
她本人說比較喜歡短髮,會馬上去剪短,所以今天是最後一次欣賞了。
像吉娃娃一樣圓潤的眼眸,以及偏矮的身高。
臉上彷彿寫着「戰戰兢兢」這四個字。
「欸欸……這樣算是成功了吧!」
首先──四人要一起討論今後的生活方針。
*
「好巧喔~我也有這種感覺。」
如此說道的她看了看四周。
六曜學長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現在確實是一年前。
五十嵐同學替我延續話題。
「萌寧!」
──是六曜學長。
而且──身後傳來了一道強勁低沉的嗓音。
她的髮型是久違的長髮,感覺有點懷念。
四周充滿歡樂的喧鬧聲,也瀰漫着宛如祭典的亢奮感──
一定會成功。
「恭喜你們入學。」
學長這麼說,然後往校舍方向,也就是社團教室的位置一指。
帶着輕盈躍動感,音調偏高的聲音。
「我想加入!」
周遭聚集了許多穿着同樣制服的學生,旁邊還陪着看似雙親的大人們。
五十嵐同學和二斗牽着手,身體動作和聲音都相當雀躍。
四人重新來過的這一年。
第一輪也發生過很多事,但這次又要用什麼方式面對那些事件呢?
我想先大概統整一下成員們的意見。
「首先,這真的是最大的前提。」
此時我如此率先開口。
「還是希望各位隨時記住『拯救真琴』這個目的。」
無論如何,這都是最優先事項。
我們的目標是打造真琴能得救的未來。
換句話說──要以讓真琴進入天沼高中爲目標,選擇行動方針。
「我們的所有行動都攸關真琴的選擇,比如在她面前的言行舉止,或是社團教室的氣氛。當然,我也不希望大家滿腦子都想着真琴的事,但還是希望各位隨時提醒自己……要讓她繼續活下來。」
「嗯,先以這個大方向爲主吧。」
二斗也點點頭附和我的說法。
「我也沒意見。」
「當然要這麼做。」
「喔。」
五十嵐同學和六曜學長也跟着表示同意。
「可是……」
這時,五十嵐同學憂心忡忡地看着我。
「真琴沒有入學的理由……是因爲你們,呃……坂本和千華的關係吧?」
她的眼神帶着明顯的憂心。
只是這樣一來,就得額外顧慮到真琴的心情……
比如「星空之村天文研究會」的選拔測試。
「……不,我沒有這個打算。」
「──我想試試看沒彩排就直接開演唱會。」
我不希望跟她一起尋找小行星的那段時光消失不見。
「……嗯,謝謝你們。」
「──文化祭!這次我真的很想贏!還有跟萌寧的料理對決!」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你在這個時間軸也會跟真琴交流吧?喏,你不是想跟她一起尋找行星嗎?」
這應該不是我們追求的真正解決方法。
六曜學長眉頭緊皺起頭。
「啊──真的耶……」
後來還會發生很多事。比如招募社員、第一次剪輯影片。
「那這次就稍微注意一下吧。不要在真琴面前將我們的關係表現得太超過。我們不會對她撒謊,但要極力避免會傷害她的行爲。」
首先,我們不會過度自私地利用之前那一年的已知情報。
所以我們應該想想其他方式。
「哎喲,這也沒辦法啊。」
當然會這麼想吧。
「其實……我覺得沒那麼難。」
「是這樣嗎?也對啦。」
「──這樣的未來,或許也不算太糟……」
「對,好像是。」
這應該是最好的結論。
──我直接說出自己的計劃。
我老實點頭承認。
真琴或許會在無意間發現真相,我跟二斗也會很痛苦。
得知第一輪高中生活只有我跟她兩個人,如今我卻在跟二斗交往時,真琴這麼說道:
我和二斗的關係傷害了真琴,讓她拒絕就讀天沼高中。
還有──尋找小行星。
還用看起來充滿怒火的表情詢問。
是無論如何都想保存下來的重要大事。
當時反而是二斗被逼入絕境。爲了尋找能讓自己活下來的方法,自然會不擇手段。
我們決定至少要保持「初心」去面對各種挑戰。
真琴對我抱有好感這件事,感覺也很不真實。
卻已經慢慢種下通往悲慘結局,以及拒絕進入天沼高中的種子了──
也就是說──只要這一年跟真琴沒有任何交流,她就會自動進入天沼高中就讀。在最糟的狀況下,還有這個方式可以採用。
因爲對我來說,那是無可取代的寶貴回憶。
「──我也想在其他活動卯足全力耶。」
她確實也跟我們說過──
只是……如果可以,我還是想去阿智村尋找行星。
「因爲坂本和千華在交往,彼此心意相通,她看着你們會很痛苦吧……?」
真的要解救她的話──跟二斗保持距離絕對是最好的方法。
跟三津屋約會時要如何應對等。
我希望在這個時間軸,能找到我、二斗和真琴的全新相處模式──
「也對。之後再看看狀況,彈性地調整作法吧。」
在我身旁如此感嘆的人──正是二斗。
可是……
見二斗沮喪消沉,六曜學長和五十嵐同學也紛紛安慰。
回想起來確實如此。
所以──當時真的沒有其他辦法。
「嗚哇……仔細想想真是如此耶。我居然對真琴這麼殘忍……」
雖然我到現在還無法相信自己說的這些話。
「那麼,該不會……」
在第一輪高中生活的第一年,我跟真琴確實毫無交集。
「你們……不打算交往嗎?」
當時那股心情可能尚未成形。
說完,二斗將視線低垂。
細節部分當然會留到當下再討論判斷,但基本上該用什麼立場去面對呢?
那是在文化祭之前,我向她坦承時間移動的真相,找她商量煩惱。
真的只有她上高中以後彼此纔有互動,後來在時間移動以後的時間軸,纔跟國中時期的她有交集。
「──對呀,所以我也會盡可能使用第一輪構思的歌曲。」
二斗點點頭,用喃喃自語的語氣說道。
「──我不想利用第一輪的已知狀況,採取對自己有利的做法耶。」
「讓妳擔心了啊……對不起。不過我原本就不打算用這種方法。我們就維持現在的關係,找出能讓真琴進入天沼高中的方法吧。」
二斗搬家、五十嵐同學和三津屋約會、文化祭。
被冰塊稀釋的零卡可樂,伴隨著有點不真實的甜味在我的口腔中擴散開來。
碰到這些場合時──我們不會擅自利用事前情報。
「難道想爲了她,和彼此保持距離嗎?」
有很多已經經歷過一次,所以知道如何攻略的事件。
「我真的想過……你是不是會跟我分手。擔心我們得爲了拯救真琴變回陌生人……」
看似強勢的面容,透露出幾分擔憂之情。
真琴的話題告一段落後。
所以──必須找出健康良好的關係。
二斗和真琴第一次見面是在咖啡廳。
「千華,妳也很努力了。」
我搖搖頭,喝了一口杯中的零卡可樂。
我確實有此打算。
在初次活在那個當下的旁人面前,要儘可能避免耍這種小聰明。
我輕笑出聲,同時低頭看向她。
「她本人也是這樣說的……」
「但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我們就轉而討論起其他事件。
二斗的行爲絕對稱不上殘忍,也沒有任何錯誤。
「應該說……其實上一次我們很常在真琴面前打情罵俏……尋找小行星的時候也是,在那之前也經常讓她看到我跟二斗膩在一起的樣子……」
其實真的不能怪她。
其實在我和二斗的距離比現在還要疏遠的那個時間軸,真琴就考進天沼高中了。
在文化祭要推出哪種演出方式。
她將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用如釋重負的表情抬頭看着我。
或許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已經深陷苦海了吧。
當時……真琴看了我跟二斗的互動。
經過這樣的熱烈討論,整體的大方向──就定案了。
就算要欺騙自己的心,肯定也無法長久。
過度擔心真琴的反應,裝出感情不睦的假象,對真琴來說也是一種侮辱。
「──可是我覺得,就算只剩我們倆,跟學長一起虛度光陰……」
「不要用這種方式可憐我。」
「太好了。」
「──那跟真琴的相處就用這種方式嘍?」
「我覺得這樣太虛假了。二斗跟我的距離已經變得那麼近,不可能回到原本的狀態。」
五十嵐同學提出問題。
再來就是──照顧過我們的那些人。
千代田老師、minase小姐、西上、鷹島,以及沖田。
還有……三津屋、吾妻學姐和七森學長。
我們決定這次也要儘可能和他們進行交流。
在第一輪高中生活時,這些人都陪在我們身邊。
我不想忘記對這些人的感謝,如果這次和他們變成陌生人,感覺也很寂寞。
我想在不勉強自己的範圍內和他們有所交集。
最後──
「除此之外──還要儘量將這一年過得充足又踏實。」
我對在場的所有人,以及我自己這麼說。
「雖然有目的,在我們的人生中,這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年。」
我不想忘記這一點。
拯救真琴確實是最優先事項。
爲此,我們甚至決定拋棄過去那一年重新來過。
即使如此……不論是第幾次,接下來要展開的依然是「無可取代的高中生活」。
珍惜地度過每一天。
和許多人事物相遇,慢慢改變自我。
我當然也想好好體會這些滋味。
「……希望會是一段美好的高中生活。」
所以我對天文同好會的三位成員。
「不過確實可以想像。那個人不論在什麼情況下,應該都會營造出自己開演唱會的情境吧……」
要做出同好會的活動實績。
*
若只擷取這一幕──或許是讓人怦然心動的曖昧情境。
說完,我看了巡一眼。
***
巡一邊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音按着滑鼠,一邊喃喃自語。
四個人都悠悠哉哉地剪輯影片,還說了「這次可以輕鬆解決了」、「感覺有點狡猾耶~」這種話。
「哦?」
迅速將身體湊近他之後──在他臉頰上輕啄一吻。
而且──跟上次一樣趕在截止日前。
關係應該也能前進一大步吧……?
夜已深,家裏只有我跟他兩個人。
他可能是累了吧,不知不覺停下手邊的工作。
她在上次的循環中向我發起正面對決,卯足全力的演唱會也確實讓我感到焦慮。當時我還以爲自己真的會輸……
這也無所謂,我們同時也在進行動畫製作的工程。
這四個人一開始就湊齊了,所以沒有低於最低人數。
疲憊而鬆弛的嘴角,光滑到令人生羨的臉頰。
在準備將剪輯完成的檔案上傳到影音網站的時候──我的電腦壞掉了。只剩下有保存在雲端的素材檔案夾,完成的影片檔已經蒙主恩召了。
當然,我們這次不打算再重蹈覆轍。
聽到這句話,我也回想起過去的每一次循環。
「──那趕快開始剪輯吧!」
於是──我們重新來過的生活。
我跟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在我房間熬通宵了……
「──啊啊啊啊~!真的耶──!」
「嗯~也是啦……」
在之前那一年就把我們搞得人仰馬翻,結果現在又在做一樣的事。
用自己的力量站在孤軍奮戰的我身旁。
此時已經超過午夜十二點,地點是在我家。
沒錯,我們的關係改變了。
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被別人發現吧?
我緊盯着他的側臉。
「哦哦,妳好像說過這件事……」
「……唉~不過,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們兩個,二斗千華和坂本巡說出這些話──是在五月一日這一天。
如今巡就在我身邊。
同好會的保留條件是確保社員人數,這一次也馬上就達成了。
儘管我們曾經試着招募其他社員,最後還是沒找到額外的成員。
熱鬧滾滾又繁忙無比的每日,再次展開──
「──對喔!二斗的電腦就是在這天壞掉的!」
我、巡、萌寧和六曜學長。
「這一次──就嚐遍成功與失敗的滋味,打造出最寶貴的高中生活吧。」
「奇怪?聲音素材在哪裏啊?六曜學長的旁白配音。」
「我也覺得很開心……」
而且──
想必巡也察覺到她的個性有多堅韌了吧。
「眼睛好乾喔……」
「呃,音檔應該都收在這裏……」
「但現在回想起來,同樣的事件確實每次都會發生。比如無論狀況如何發展,吾妻學姐都會在文化祭開演唱會,場面非常熱絡喔。」
同好會所有人都抱頭大喊。
「要不要去買眼藥水?」
「啊~」
「──真的耶……」
我們並肩坐在椅子上,時不時小聲地聊幾句話──
「真的嗎!她真的很猛耶!」
半夜和喜歡的男孩子共處一室。
跟第一輪高中生活一樣,我們又在熬夜剪片。
「我還以爲每天的生活會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也不會犯下類似的錯誤……但根本沒這回事。平行世界的各種分歧,最後還是會合而爲一,我也看過類似的劇情……」
──我們在趕工。
可是──忘得一乾二淨。
原本真的想好好做……
他確實陪伴着過去孤苦無依的我。
我用低啞的嗓音跟巡一起抱怨。
儘管可愛的外表和舞蹈在國內外都大受歡迎,其實本性是超級熱血的體育型(有點像太妹)女子。
「也對……」
明明五官端正帥氣,自己卻完全沒發現這件事──
巡從家裏帶了筆電過來。
他的語氣相當迷茫,真的就像在自言自語一樣。
在這種狀況下……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吧?
可以盡情享受歌唱和作曲的樂趣──
不只是物理上的意思。
對眼前可說是生命共同體的這三人這樣說:
「最明顯的改變,就是我們跟之前不一樣了……」
巡沒注意到我的視線,伸了個懶腰說:
沒錯,大家應該都經歷過我電腦壞掉的窘境。
「嗯,狀況有很多種啦……」
「是啊……但感覺缺了點什麼耶。」
也不是故意要把情況營造得跟第一輪一樣。
不會像以前那樣被逼入絕境。
「藥局早就打烊了吧……?」
「──啊~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
我們的聲音都相當嘶啞。
吾妻綺羅羅學姐。
會在短影音網站上傳跳舞的影片,是天沼高中的學姐。
「──完全忘記了……」
「有些事還是會變得不一樣喲。我跟巡也只有在最近這幾次循環才變得這麼要好。之前我跟你是完全不會說話的陌生人呢。」
可是──
「對啊,她真的很了不起……」
「對啊……」
於是──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怎怎怎、怎麼辦!」
所以……這個時間軸的我一定能帶着幸福的心情玩音樂。
所以我將身子往前傾。
巡從筆電抬起頭來,用愉悅的口氣這麼說。
「──我家有電腦!」
順帶一提……其實吾妻學姐和六曜學長在某次循環中會交往,可是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還是當成我們之間的祕密吧。
「呼……」
「不過……還是有很多事情改變了。」
我們就盯着筆電的小熒幕──認真地剪輯影片。
疲憊拖慢了我們的思緒,對話節奏也變得慢吞吞的。
那個像孩子一樣光滑柔軟的臉頰──
「唔!」
巡用飛快的速度看向我。
他瞪大雙眼,雙頰立刻漲紅。
看到他的反應──
「……加油吧。」
我也有些羞澀地對他這樣說:
「日後應該也會碰上不少難題……不過就一起加油吧。」
***
「──來,我要進行復仇賽!」
我──五十嵐萌寧的面前。
在我穿着平常會穿的傳統長袖圍裙面前,六曜學長一臉兇狠地這麼說。
「上次的料理對決……我的香料咖哩澈底輸給了萌寧的家庭料理……面對從生活中衍生而出的美味,我那種臨時學會的料理根本不是對手……」
學長滿臉懊悔地咬着下脣。
看他的表情,彷彿是回想起當時的敗北與心情。
不過──他抬起頭指着我說:
「可是在那之後,我也有所成長了!這次一定會贏!」
他的態度配上兇狠長相和精壯身材,簡直就像黑道漫畫裏的登場人物。
如果是普通女子,可能會被他這股魄力嚇得瑟瑟發抖。
然而──
「呵呵呵……」
說完,六曜學長起身離開座位。
「對吧!」
「萌寧──再跟我用料理一較高下吧!」
「哦,學長也要送慰勞品給我嗎?」
六曜學長──身穿日式傳統工作服,頭上還綁着頭巾。
「……要不要來比賽?」
千華已經開始變得虛弱疲軟,連旁人都能一目瞭然。
不過這次──
此時出聲的人──正是六曜學長。
於是──烹飪結束。
不過原因跟第一輪完全不一樣就是了。
話雖如此,我們預計在比賽結束後,四人一起去千華家幫忙整理行李。還是趕快結束這場比賽,讓搬家作業有點進展吧。
「──來一場復仇賽吧!」
聽我這麼說,千華的眼睛都亮起來了。
「嗯,我很期待喲~!」
「聽說萌寧從好幾天前就爲了今天研擬對策呢。」
──手擀蕎麥麪。
「加油喔~萌寧!」
負責播報實況的坂本輪流看向我們,接着這麼說。
──這裏是六曜家的廚房。
「千華……我會做出讓人喫了精力充沛的料理!」
六曜學長雙手抱胸輕撫下頷,用一副巨匠的表情看着我們。
「呃,因爲……」
嘗試接觸各種興趣時,原本就喜歡做飯的我,便找坂本商量是不是該精進廚藝,把烹飪當成夢想。結果六曜學長莫名其妙對我發起挑戰──最終演變成料理對決,就是上一輪的經過。
我要用最簡單的家常料理跟他一決勝負──
……但我這次的菜色也相當簡便,不會花太多工夫。
「這邊的六曜學長也準備了各種廚具和食材的樣子。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咦?怎麼這麼突然……」
「……哦?」
「不行。我最近又開始鑽研廚藝了。然後上次我不是澈底輸給萌寧嗎?就是那個時期舉行的料理對決。」
說到這裏,坂本先賣了個關子──
我家──五十嵐家的廚房超級小,所以能在這種地方下廚讓我相當興奮。
「是啊,的確很好喫。」
「啊、啊啊……對耶。」
「快來快來!有妳在應該會很好玩吧!」
好久沒來這裏了,整體空間還是跟上次一樣豪華絢麗。
「搬家的慰勞品啊……」
「咦~我好開心!」
「氣勢不錯嘛。不過你就卯足全力好好加油吧……」
「這次我做的料理很好喫吧!應該也很符合搬家這個情境啊!」
「──因爲搬東西的時候,不方便喫手擀蕎麥麪啊……」
六曜學長抓着坂本質問。
「──所以,雙方都準備好了嗎?」
「我會做出能讓妳澈底忘了搬家疲勞的料理!」
在第一輪高中生活也舉辦過的這場對決,這次又再度展開。
「太好啦!想也知道!」
「爲、爲什麼啊!」
……不對,冷靜想想,這不是很奇怪嗎?
「而且也很像搬家時會出現的食物。」
有兩個流理臺,五口瓦斯爐。
「看來雙方都幹勁十足呢!」
等我跟學長都把食材和廚具拿出來後,裁判坂本如此問道。
「本次對決到底會迎來什麼樣的結果呢?」
「所以──」
「搬家的時候肚子會餓吧?要不要我帶點喫的過去幫忙?」
──上次和學長展開料理對決,是我在尋找夢想的其中一環。
說完,學長得意地嘴角上揚。
我在社團教室提出的這個建議,就成了本場對決的導火線。
面對突然其來的發展,讓我十分困惑。
「那就開始吧……烹飪開始!」
完全失去一開始的初衷了嘛……
準備從荻窪老家搬到經紀公司宿舍的千華,就是這場料理對決的起因。
所以今天。
我想做點什麼,好讓自己不要過度依賴千華。
喫完雙方的料理,經過短暫的討論時間後,終於來到公佈結果的環節。
然後千華也用講評的語氣說: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是我輸呢!」
千華點點頭,用沉穩的嗓音說道。
我露出從容的笑容回答他:
「──全場一致認定,是五十嵐同學的勝利!」
說到這裏,千華有些爲難地皺起眉頭。
「好啊,呃,這倒是沒問題。不過……」
他對我這麼說,還用某些動畫的敵方角色會說的那種語氣。
目的不同,千華也在場,意義截然不同。
「我送點慰勞品給妳吧?」
他口沫橫飛地主張自己的意見。
──千華被搬家工作搞得精疲力盡。
而且很寬敞,兩個高中生同時煮飯也很安全。
工作和學業就讓她忙不過來了,現在還必須整理房間。
能讓千華在忙碌空檔時享用,纔算是慰勞品吧?
怎麼會變成這種以料理爲主的活動?
「當然歡迎啊,跟我一起去吧!」
我們就像這樣來到六曜家,一起準備慰勞品。
──六曜春樹VS五十嵐萌寧的料理對決。
坂本一聲令下──我跟學長就開始製作慰勞品。
千華馬上變回原本的模樣,面帶笑容向我揮揮手。
「直接請她喫不行嗎?」
並且用低沉的嗓音和挑釁的口吻對我這麼說。
六曜學長好像更加無法接受了。
二斗看着澈底變成「手擀蕎麥職人風格」的六曜學長說道。
「OK~」「我也準備好了!」
「要不要來比誰能做出讓二斗喫得開心的慰勞品?」
「──接下來就由我公佈評審結果。」
我對正在玩講評遊戲的千華這麼說。
「五十嵐同學VS六曜學長,本場料理對決的贏家是……」
我想要獨立自主,所以跟坂本一起尋找能讓我熱衷投入的夢想。
看到這樣的她……
沒錯,六曜學長這次居然親手擀了蕎麥麪,以「喬遷蕎麥麪」的形式端到千華面前。
他的烹飪過程簡直太壯觀了。
把麪粉裝進一個超大的碗公里加水揉勻。
又將揉好的麪糰拉長,用菜刀切成細長條狀。
學長的手藝確實精湛,還露出稱得上是專業職人的表情,看起來很有趣。
實際的味道也很不錯。
雖然他一直叨唸「撒點鹽喫喫看」或「中途不能咬斷!」這些囉哩囉嗦的話,不愧是相當費工的菜,確實很好喫。
可是──
「畢竟搬家的時候,房間裏會堆滿紙箱嘛。」
千華這麼說着,看向廚房那些用來做手擀蕎麥麪的廚具。
「而且也沒辦法坐下來好好品嚐。真要說的話,我比較喜歡能填飽肚子的飯菜。」
「……原來如此。」
六曜學長失落地垂下肩膀點點頭。
「不符合情境啊……」
──順帶一提。
我做的是飯糰、煎蛋卷和炸雞塊的套餐。
而且還刻意不在現場製作炸雞塊跟煎蛋卷,而是用昨天晚餐剩下的。
只有飯糰是當場捏製。
這種「便當的感覺」很不錯。
分量十足,又能讓人打起精神,我敢說這是最適合搬家的慰勞品。
「──這次我一定要拿出全力打倒妳。」
其實我……也跟大家一樣緊張。
「我們一定會贏過nito。我的演唱會這麼精采,大家也很了不起。」
「……我不會放棄。」
比較雙方預測的數值,來決定哪一方獲勝。
嗯……雖然跟上次很不一樣,這樣的生活也不賴。
站在實行委員長和個人的立場,我真的有說不盡的感謝。
「不過,贏一百人是不是野心太大啦?」
我跟她從以前就認識。
我、巡和萌寧則一起負責自由舞臺。
坂本跟千華也起身開始準備。
「──我會重新讓你見識到次元的差距。」
我挺起胸膛,果斷地這麼做出宣言。
「那我猜一百吧。」
觀衆也比第一輪還要熱情澎湃……嗯,應該會贏。
「因爲你們的演出就是這麼精采啊。」
吾妻他們做出了豪賭,才讓我看見精采絕倫的舞臺演出。
「往後我會不斷向妳提出料理挑戰!給我洗好脖子等着吧!」
「要不要跟我打賭?」
「啊哈哈,你也太有自信了吧~」
預測等一下坂本會宣佈的結果。
「可是我……還沒有放棄啊!萌寧!」
「要是今天沒把書櫃那些東西整理好,當天可能會來不及……」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同時也覺得這樣的未來並不壞。
以實用性高的料理,贏過以特殊料理挑戰的學長。
我大概猜到她的意思了。
綁着雙馬尾的她環起雙臂,眼神直盯着巡──並且向我拋出這個問題。
六曜學長也該學一學了吧。
***
看着這樣的他們──我再次體會到。
站在旁邊的女孩忽然向我搭話。
接着他猛地抬起頭──
因此──在幾個月前。
在文化祭實行委員首次集結的會議室中。
「──是啊,沒錯。」
「那……」
明明心跳得很快,卻拚命裝得若無其事,靜待巡的回報。
六曜學長忽然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上次她並沒有找我「打賭」。怎麼回事?她到底想賭什麼?
跟上次一樣,我們在比拚雙方的入場人數和網路直播觀看人數。
「──結果這次也是我跟二斗的對決啊。」
「你覺得會贏多少?」
所以……她現在已經是我的戰友了。
這次我也收到了父親「贏過主舞臺」的指示。同時文化祭舞臺也攸關二斗正式出道的機會,所以她也卯足了全力。
不過……仔細想想,我上次也是靠這種方式贏得比賽。
「不過……我們是不是玩太晚了啊?」
「──好,結果會如何呢……」
「總、總之趕快過去吧!」
「哦……」
所以我……
並且對在場的所有人這麼說。
換句話說,她想跟我賭預測結果吧。
「我也是。」
「是啊,沒錯。」
我向表演者請求協助的時間比第一輪還要早,應該也有很大的關係。
──我才這麼心想。
他又說出這種類似動漫敵方角色的臺詞。
進入循環後,我跟二斗在這個活動中再次對決。
「……是是是。」
在本次的自由舞臺擔任壓軸演出,讓會場氣氛熱烈沸騰的女舞者。
以前也常常像朋友一樣玩在一塊兒,而開始籌備文化祭後,距離又縮短了不少。
「……啊、啊啊,真的耶!」
跟萌寧的料理對決也讓我很開心,或許我很喜歡跟別人一較高下吧。
她負責主舞臺,而且是壓軸演出。
吾妻綺羅羅。
「嗚哇,好緊張喔……」
吾妻態度明確地點點頭,一臉滿意地看着我。
「……多少?」
我帶著有些亢奮的心情問她。
六曜學長看了看時鐘,才驚慌失措地拆掉頭巾。
「體感上來說,應該是我們會贏吧……」
一直跟六曜學長進行料理對決,千華和坂本也陪我們一起玩。
完完全全表現出表演者和工作人員的氣勢,簡直無懈可擊。
我,六曜春樹正在等待巡計算入場人數。
千華和坂本似乎也感受到我的用心,兩人都讚不絕口。
「嗯。我猜會很接近吧。可能贏五十人左右。」
身爲自由舞臺的隊長,我對此深信不疑。
能像這樣和二斗再次放狠話,我真的非常高興。
表演者都決定爲了我努力拚一次,吾妻也彷彿這些表演者的隊長般,帶着所有自由舞臺的人往前衝。
「本來比完之後要幫千華搬家,已經下午三點了耶。」
──第二次文化祭。
我想如此堅持。
「應該不相上下吧!」
除了因爲興趣而做的料理,還有平常喫了會很開心的料理。
身邊的自由舞臺相關人員也紛紛說道。
「春樹,你當然也覺得自由舞臺會贏吧?」
「對啊,那還用說。」
我們像這樣互相放話,再度掀起戰爭的序幕。
「哦,要賭什麼?」
只是想歸想,我將傳統長袖圍裙脫下來。
所以我帶着慰勞及代替感謝的心情,做出這樣的預測。
碧天祭結束後的區民活動中心。
我循聲望去──原來是吾妻。
當我還沉浸在回憶當中時。
「我們應該能贏這麼多吧?」
吾妻用宛如銀鈴般悅耳的嗓音笑了起來。
這真的是──相當精采的舞臺演出。
「欸~春樹~」
一定會贏。
利用循環重新經歷過去,和他們一起重過的這一年,應該會很快樂──
吾妻看着我這樣發語。
「對、對不起,二斗!我做蕎麥麪做得太忘我了!」
肌膚能清楚感受到氣氛開始躁動起來。
「不不不,很合理啊。」
「這樣啊。那……」
這時,她輕咳幾聲。
「那就賭會差五十人還是一百人,接近實際數字的人獲勝。」
「好啊。對了,妳要賭什麼?」
「這個嘛~如果春樹贏了,我就請你喫一個星期的午餐。」
「好啊,太感謝妳了。」
「但如果是我贏了……」
說到這裏,吾妻又把眼神轉回巡的方向。
「你就跟我交往吧。」
「可以啊。」
「……咦?」
她的聲音十分困惑。
明明是自己提議的,卻表現得這麼動搖。
「不是,你也答得太快了吧?我之前也沒跟你告白過啊……」
「是沒錯,但我隱約猜到會是這樣。畢竟在碧天祭的準備期間,我們也常常見面啊。」
「……是這樣嗎?」
吾妻滿臉疑惑。
難得看她露出這種表情,害我差點笑出聲。
平常她會分別在「可愛的宅宅舞者」和「不拘小節的火爆女孩」,這兩種風格間切換。
「喔。」
「只差、九個人……」
「──啊啊啊啊!可惡啊啊啊啊!」
「……那就這樣吧。」
──讓我不自覺放聲大吼。
我們……輸了。
爲了接受這個結果,每個人都直盯着地面看。
「巡,你幹嘛忽然喊這麼大聲?」
只是──沒想到我的心情不算差。
「──嗚啊!真不甘心!」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以現實層面考量,這次可能也會以懸殊的差距輸給主舞臺。
──他們身上也完全感受不到悲愴的氣氛。
就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用電腦統計人數的巡。
若要說目前唯一的實際問題──就是我的將來。
而我也有同樣的心情。
這次只差九個人,而且兩邊舞臺的觀衆都增加了。
忽然有人大喊一聲。
「主舞臺,八千九百二十一人……自由舞臺,八千九百十二人……」
即使是這樣的吾妻……平常這麼強勢的她,碰到戀愛話題也會表現出符合年紀的驚慌態度。
──自由舞臺,八千九百十二人。
一起思考吸引觀衆的對策,策劃舞臺整體的演出形式,爲表演者加油打氣。
實際上在準備期間中,吾妻一直陪在我身邊。
「如果春樹贏了,我就請你喫午餐。如果我贏了,我們就交往。」
「……只差九個人啊。」
「──而且才差九個人……幾乎可以算是我們贏了吧!」
我記得第一輪文化祭時,自由舞臺是五千多人,而主舞臺將近八千人。
只要再多幾組人來看自由舞臺,結果就不一樣了。
「這樣啊……」
「我當妳男朋友的價值,居然跟午餐同等級嗎?」
「──不會吧!真的只差一點嘛!」
──主舞臺,八千九百二十一人。
「……你早就猜到會變成這樣了嗎?」
這次自由舞臺還是輸給了主舞臺。
主舞臺與自由舞臺的差距。
幾乎不會表現出慌亂或動搖。
可是──
「喂,怎麼回事!」
有人不甘心,有人氣得跺地板,有人甚至直接大字形躺在地上。
甚至覺得很痛快。
跟上次碧天祭一樣,我這次也用這個理由努力提升自由舞臺的品質……所以大家也願意幫忙。
「真的耶,啊哈哈。」
──周遭開始陸續傳來這些聲音。
……其實我並不意外。
有時也會慌到做出離譜的行爲,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頓時湧上心頭──
不過……這次老爸看過舞臺後,也理解了我的用心。
那個時候──我馬上就發現吾妻對我有特別的好感。
所以──我向大家簡短報告。
如果跟她變成男女朋友,或許能玩得很開心吧──
我──又重複了這句話。
接着,巡戰戰兢兢地開口──
「好像有道理耶~」
所以──其實我們可能會輸得一塌糊塗。
我和這些人已經用盡全力戰鬥了。
老爸要我用自由舞臺贏過主舞臺。
「啊──真的假的!嗚哇啊啊啊啊氣死我啦啊啊啊啊啊!」
只見巡瞪大雙眼抱着頭。
集衆人視線於一身的巡說:
「咦?真的只差九個人嗎?根本沒差多少嘛!差一點就能贏了耶!」
當我們還在這樣閒聊時──
這個事實──讓我起雞皮疙瘩,渾身顫慄。
吾妻忸忸怩怩地說道。
明明是外行人陣容,結果吸引了將近九千名觀衆。
「──對吧,我也這麼想!對方已經接近職業陣容了耶!」
每一種形象都能感受到堅定的自我。
這個事實讓我大受打擊,甚至超越了不甘心。
「──不過我們纔是真正的贏家吧!」
這樣一來,勝負關鍵就在於網路直播的觀看人數,但nito吸引羣衆的魅力絕對遠勝於我們。
我當場雙膝跪地,握緊拳頭大喊:
「不過對你來說,還能額外得到一個女朋友嘛。」
周遭充斥着宛如宇宙空間的寂靜氣氛。
甚至像是對如此戲劇化的發展感到亢奮。
「結、結果……」
「對啊。畢竟我們一直在一起嘛。」
「算、算出來了……」
「──我應該叫奶奶來看啊!」
我竟然以些微之差再次輸給nito。
我剛剛在吾妻面前說得那麼威風,然而保守估計,雙方的入場人數應該沒差多少。
只要再──多一點變動。
「好。但總覺得獎勵有點不對等耶。」
否則就不讓我創業。
雖然這小子偶爾會像這樣忽然大吼。
從總數來看……根本可以算是些微的誤差。
可是──
反而相當熱絡。
也同意讓我創業。
這確實是值得驕傲的壯舉。
巡說出的──那個數字。
以懸殊的差距敗北。
我不假思索地衝到他身邊。
然後,或許是被我的反應感化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告訴他們我已經不再憂心,以及老爸終於理解我的心情。
但上次的結論「還是會先去上班」和「先到公司學習」,我這次選擇隱瞞。
總覺得……經過第二輪的碧天祭後。
和大家再次策劃自由舞臺這個企畫後,我的心情也有所改變了。
或許……可以直接挑戰創業之路。
或許可以趁年輕氣盛的時候,嘗試這種看似魯莽的挑戰……
「──所以……」
我的話題告一段落後,一旁的吾妻悄聲對我說:
「雖然舞臺輸了,輸給nito也讓我超級不甘心……」
說到這裏,吾妻抬起頭看向我。
「但這場賭局……是我贏了吧?」
她有點緊張地歪過頭。
「數字,是我猜得比較接近吧……?」
「是啊。」
吾妻說得沒錯。
我預測會贏一百人,吾妻預測會贏五十人。
沒有人預測到「會輸」,但確實是吾妻比較接近。
這場賭局是吾妻贏了。
「那……」
吾妻這樣說着,視線低垂。
大致說明完畢後。
──想報考天沼高中。
明明在前一次循環也說過一樣的話,我還是很緊張。
「畢竟我本來就想報考天沼高中嘛。太好了,原來我會考上啊。」
首要之務……還是得先讓真琴明白大致狀況。
籌備工作開始一段時間後──
***
不過……這也難怪。
謊言也是權宜之計,應該還算可接受範圍吧……
「話說以妳的成績來說綽綽有餘吧?應該不用擔心吧?」
坐在牀上的真琴輕聲低喃,表情像是在拚命動腦思考。
不過我依舊滔滔不絕地說:
爆出應該只有真琴一個人知道的祕密──
那就是──我進行時間移動的理由。
我的嘴巴被思緒混亂的真琴連忙堵住了。
她張着嘴好一陣子,用完全不明所以的態度──
眼前的女孩忐忑不安地抓了抓那頭黑色短髮。
「……」
「──別、別別別別再說了!」
我點點頭對她笑了笑。
「你、你你你……你怎麼知道?」
「……不不不。呃……是傳教之類的嗎?」
而且表情像是不親人的貓,還有一雙鳳眼──
「你會遵守約定嗎?」
看了她的反應──我決定祭出跟上次一樣的對策。
她來找瑞樹玩的時候,我們會簡單聊幾句,所以還算認識。
「當然。」
可能反而比第一次還要緊張。
換句話說──像這樣和她交流或刻意接近,本身就是通往悲慘結局的入口。
我──坂本巡在房間裏和「某個女孩」對峙。
以及我跟她未來是學長學妹的關係──
而是經過高中三年後進行時間移動,又過了一年纔回到這裏。
正確來說,我並非來自三年後的未來。
很好……這樣她就願意聽我解釋了。
而且──也希望真琴陪我一起去。
在碧天祭──自由舞臺以些微之差輸給主舞臺之前。
耳朵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一次──我也決定在同樣的時間點對真琴坦白。
……老實說,情況已經變得更復雜了。
……但我確實也幫助了五十嵐同學和六曜學長。
更進一步地說,真琴在那個未來沒有變成我的學妹,這部分也與事實不符。
告訴她我在進行時間移動。
並且用小心謹慎的語氣這麼問。
芥川真琴就在我眼前──
這個時間軸存在的意義──是爲了改變我和真琴的關係。
真琴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如果可以,我很想對她據實以告。
「怎麼忽然要找我聊……」
她會不會走向悲慘結局,關鍵就在於我和她會發展成何種關係。
我在這個世界已經跟真琴見過好幾次了。
應該會認爲我說的這些離奇狀況很有說服力,願意相信了。
跟上次幾乎一樣,開始向她說明關於時間移動的那些事──
看着真琴思索的表情,我想起在阿智村的往事。
「直播時想跟觀衆聊戀愛諮詢,碰上色色的話題卻會明顯變得驚慌失措,還被觀衆發現妳對那方面的詞彙莫名瞭解,說明明是惡魔卻很悶騷──」
「請多指教,吾妻!」
「有、有什麼事嗎……」
只要放着不管,真琴就一定會考進天沼高中。
身材嬌小,總是充滿戒備地緊閉雙脣。
──真琴的表情驟變。
「來自未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打算在進入文化祭準備期間的這個時間點,跟她坦白「那件事」。
真琴的反應跟上個時間軸完全一樣。
她有些傻眼地詢問。
「嗯……也是啦。」
接下來纔是我們四人重新來過的重頭戲──
「──原來、如此……」
我用明確的語氣對眼前的真琴說:
「是啊,順利考上了喔。」
這次我也想參加在阿智村尋找小行星的活動。
「……我來自未來。」
──就是真琴。
這次的說明內容,只有一點跟上次不一樣。
「是沒錯啦,但還是會煩惱啊。這攸關我的人生耶。」
「你要跟我交往嗎……?」
「其實……我能想像自己變成坂本學長的學妹。」
說謊讓我產生了罪惡感。
讓她相信我真的會時間移動。
被堵住了。
然後──今天。
「……啊?你在說什麼?」
所以我依然很猶豫要不要跟現在的她接觸。
我做好心理準備,深吸一口氣。
我明確地點點頭,接着對吾妻微微一笑。
「我來自三年後的未來,妳會變成我學妹的那個未來。」
說到這裏,真琴的表情終於和緩了些。
我清了清喉嚨,緊接着開始向她說明。
可是這次我將這些細節都省略。
「快住口!好啦,我相信你,拜託饒了我吧!」
本次循環中的關鍵人物,現在還只是個平凡無奇的女國中生。
即使如此……
所以從現在開始,是這個循環的「關鍵時刻」。
「降臨人界的惡魔系VTuber,直播內容主要都是閒聊……粉絲名是小惡魔……」
「那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忙……我先走了……」
沒錯,現階段的真琴依然準備報考天沼高中。
做的事明明跟上次差不多。
「你是爲了拯救同伴,纔會回來重過一次啊……」
「──『VTuber惡田魔子斗的魔魔頻道』……」
之前我是直接承認「要來拯救二斗」,但這次更改爲「要來拯救同好會的同伴」。我這麼做不只是爲了二斗,也是爲了幫助六曜學長和五十嵐同學。
看着驚慌失措的她,我轉念一想。
可是……不能在她心中留下我跟二斗感情很好的深刻印象。爲了不讓真琴受到不必要的痛苦,我決定將事實含糊帶過。
「……」
聽到這句話,真琴瞪大雙眼。
無論如何,我都想和真琴一起親臨現場。
既然如此,就算要冒這樣的風險,還是隻能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只要之後能避開不幸的未來,應該就沒問題了。
「來自未來啊……」
真琴將視線低垂,彷彿在理解事實。
「學長來自三年後的未來啊……」
接着她抬起頭。
「……對不起,我還沒辦法完全接受,也覺得很不真實。」
給出這個前提後──真琴微微一笑。
這好像是她在這個時間軸第一次對我露出笑容──
「但我開始覺得,世上或許真有這種事,好像可以相信你了……」
*
文化祭結束後的好一段時間,我和真琴依然會時不時與彼此交流。
她還是會來我們家玩,偶爾會聊上幾句,交換LINE帳號後也會互傳訊息,感覺是有點輕鬆愜意的學長學妹關係。
但其實──有件事到目前爲止還是沒有解決。
就是真琴對我的感情問題。
「……呼。」
在夜晚的房間中。
我面向書桌思考起來。
上次真琴對我抱持着戀愛情愫。
由我來說有點不好意思,但她對我的愛意似乎相當濃烈。
自己參加的這場公演歌手,她的男朋友來休息室找她。
二斗與真琴的關係。
這樣的話……
於是接下來的每一天,她都像以前那樣來天沼高中社團教室跟我一起讀書。
連一個新的小行星和候補天體都沒找到。
說完,二斗依序看向我和真琴。
既然她們是這種關係,未來應該會跟着改變吧──我愈來愈期待了。
來到二斗面前後,我先向她道謝。
以往她們會把挖苦包裝成玩笑話,互動非常冷淡。
二斗和真琴相處時就像個溫柔的大姐姐,真琴也對她抱持幾分敬意。
也對,當然會好奇吧。
對我跟二斗來說,這一定是關鍵的轉捩點。
「是啊,真的全力以赴了……」
我舉起手向她示意後,便快步走向她。
感覺心情還算從容。
所以兩人的互動相當和平,看起來就像一對和睦的姐妹。
她似乎也發現我們來了,一看到我們就綻放出燦爛笑容。
哪有辦法跟感情不好的人做這些事。
「……總之還是要顧慮平衡。」
現階段我決定站在安全的立場行事。
「──二斗學姐的成績纔好吧?」
要跟她保持距離,好讓她別對我產生戀愛感情嗎──
二斗對我們這麼問,舌頭好像緊張到快要打結了。
說穿了,會跟她一起去阿智村尋找行星,就是因爲我們很要好。
──硬要保持距離應該也不容易。
腦海中──不經意地浮現出這個想法。
聽到這句話,我心想──這一刻終於來了。
於是──二斗頓了頓。
*
「我好開心喔。今天你們就好好欣賞吧。」
工作人員幫我們打開門。
但無論如何,我都會忍不住思考和真琴之間的關係。
如果沒有參雜任何謊言,原本能成功的事也會失敗。
門後的空間跟教室差不多,每位表演者和許多大人都吵吵嚷嚷的。
「──是不錯啦,但我國中的時候沒妳這麼厲害啊~」
「嗯嗯……」
有時還會莫名其妙發生口角,但這次不一樣了。
「──哇,真琴,妳真的很會讀書耶……」
既然如此……我這次該用什麼態度面對真琴呢?
「……對了,你們倆辛苦了。」
「邊看狀況邊思考對策吧……」
「巡、真琴,謝謝你們過來!」
而且在那之前──
上次我說出了那個沒用的事實。
這當然是程度上的問題。
我只是一介高中生,被這些人包圍當然會緊張到無法動彈。
「我現在就已經心跳加速了。」
我和真琴也開始進行尋找行星的準備。
她穿着舞臺裝,臉上的妝容十分亮麗。
這是剛剛在書店買的參考書,是天文宇宙檢定的題庫。
要在當地留宿好幾晚,還要一起共事。
*
不僅如此,男友身後還跟着其他女孩子當然會好奇,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嘛……
如果想跟她一起尋找小行星,就必須跟之前一樣和她拉近距離。
「對啊,謝謝妳的關心。我們真的竭盡全力了。」
休息室最後方──是已經做好表演準備的二斗。
然後默默轉換話題。
「有……找到行星嗎?」
跟以前稍微不一樣的是……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
之後──距離阿智村「星空之村天文研究會」的參加測驗時間愈來愈近。
尤其是那些看似樂團成員的人,好像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跟早已對我產生戀愛感情的時候相比,這次她對我的好感淡了許多。
可是……儘管這次已經是第二次了,來這個地方還是讓我很緊張。
可是……要是過得太過火,我一定會失去目標。
「不,我纔要感謝妳……謝謝妳的招待……」
「……總覺得欺騙自己的心情也不太好。」
「──這是我的臺詞吧?學姐的音樂活動很忙吧?」
「都在忙着觀測吧?」
畢竟她都說出「不管用何種方式相遇,我一定都會喜歡上學長」這種話了,以結果來說,這也成爲了真琴選擇將來的理由。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
這次我也是來跟二斗報告結果。
「──哎呀,畢竟是因爲喜歡才做的嘛~」
「……喔、喔!」
真要說的話,循環本身就是一種犯規的行爲。
然後也讓她體驗天體觀測,由她主導影片製作,也和七森學長展開交流。
可是這樣才能證明二斗和我會留在彼此身旁。
順帶一提,跟上次不同的是,這次是我主動邀真琴參加研究會。
我盯着眼前的參考書發出沉吟。
所以我不是等真琴主動提議參加,而是由我開口詢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我真的很期待。」
我感受到幾個充滿好奇心的視線。
「──但妳也別太勉強喔。還要準備高中入學考吧?」
周遭那些西裝革履的大人,以及身穿華美舞臺裝的表演者……
「也不能因爲進入循環後明白了某些事,就過度改變自己的行爲吧……」
「別這麼說!沒關係啦,因爲我很想念你們啊!」
忽然間……我發現自己也改變了,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能靈活思考。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無法想像,所以忍不住獨自輕笑起來。
二斗的巡演來到名古屋這一站,而我們來到公演會場的休息室找她。
於是──阿智村的研究會開始了。
「……結、結果怎麼樣?」
所以──
「辛苦了!謝謝妳在正式開場前邀我們來這裏。」
花費五天四夜尋找完行星的我和真琴──
起身離開座位的她,也笑容滿面地看向我們。
我──開始會這麼想了。
「別這麼緊張啦!」
感覺撒愈多謊,就會愈偏離真正想得到的未來。
原本還擔心她會不會答應,可是她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而這一次──這一次,我和真琴──
「這個嘛……」
我邊說邊將手伸進包包。
從揹在肩上的包包拿出一個L型資料夾,並且取出幾張紙。
印在紙面上的──是無數黑點。
印刷在白色紙面上,隨機分佈的黑點。
旁邊簡單標記了日期與方位資訊。
然後其中有某個黑點被紅筆圈了起來。
「這個是……第一天晚上找到的候補天體。」
我指着那個黑點對二斗說。
「……咦?」
「再來是這個和這個。」
隨後我又讓她看了兩張紙。
「是最後一天找到的兩個候補天體。」
「……不、不會吧。」
──三個。
我們找到了三個候補天體。
這就是──本次「星空之村天文研究會」的成果。
老實說,所有人都不覺得情況會如此順利。
工作人員長篠小姐、柏野先生和軒下先生都超興奮。
在這個循環應該追尋的未來,一定就是這種關係。
「學長。」
「我們以後也會是好朋友啊,說聲『明天見』就好了吧?」
二斗的演唱會結束後,我們回到東京。
一定能躲過不幸的未來──
經過尋找行星這件事後。
跟第一輪不同的是,這次真琴沒有跟我告白。
我往她說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間獨棟建築。
「真的是最棒的五天。」
「真的,或許會是最難忘的回憶吧。」
數着比阿智村少上許多的幾顆星子,篤定地心想。
得知我們成果的二斗。
用目前爲止最溫柔的表情開口:
就算她對我抱有戀愛情愫,也是風平浪靜。
「這是青春的寶貴回憶……」
「而且……不只是至今爲此而已吧。」
然後──
「巡、真琴,你們都好厲害……」
「──真的有機會被認定爲新的天體!」
真琴一定會考進天沼高中。
「──我跟學長真的做出成果了……」
她用精疲力盡、睡眼惺忪的表情這麼說。
就是隨處可見的獨棟建築,屋齡看起來滿新的。
我們真的不知道跟對方說過多少次「謝謝」了。
「我們彼此已經道謝過很多次了吧?從阿智村到現在,都說到不想說了。」
*
雖然不同於戀愛情愫,卻是一種相當平穩的情緒。
我跟二斗沒有表現得特別親密,應該也不會讓真琴受苦。
最後一次觀測結束後。
「也有可能全都是已知天體。在那之前太過高興的話,感覺有點害怕耶。」
貼在玄關上的門牌寫着「江川」二字。
──這樣就沒問題了。
真琴當然也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用無比顫抖的嗓音對我們說。
真琴背對着自家玄關,回頭看向我。
「──找到這麼多,得到臨時編號的可能性也很高吧!」
「哎喲,幹嘛忽然講這種話。」
「恭喜……」
如此說道的二斗看向我和真琴。
「……好、好厲害……」
我們的友情會持續到永遠。
看到她的反應,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但還是先用謹慎的語氣說:
「至今爲此──真的很謝謝你。」
換句話說,她應該沒有理由躲着我們了──
「真是寶貴的經驗。」
我對真琴產生了無法撼動的好感與信賴。
不管是上高中之後,還是長大成人之後。
然後──現在。
「……所以硬要說的話──」
得知跟第一輪結果截然不同的她──
──友情。
得到一個豐碩的成果後,我們締結了特殊的友情。
不過一定沒問題。
──這是真琴的家。
所以──我抬頭仰望夜空。
我對沉默不語的真琴繼續說:
我理所當然地認爲,往後我們之間還會發生好多好多事。
真琴對正在思考的我說道。
所以我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地樂在其中。
這就是我和真琴該有的關係。
「因爲你們真的很努力啊,一直全力以赴……」
「是啊,確實寶貴。」
此刻已經淚流滿面且感動萬分,連聲音都在顫抖。
「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忘吧……」
但我還是回她一個樂天的笑容。
「──沒想到首次舉辦就有這種成果……!」
「──到了。」
這種說法讓我有些耿耿於懷。
「是啊。」
……啊啊,這就是答案了吧。
「即使如此還是很高興嘛……」
我能清楚感受到,一切都步上正軌順利進行。
再繼續聽她道謝,真的讓我有點害羞。
「不但做出成果,二斗學姐的演唱會也很精采。」
「──成功了呢。」
我們像這樣聊着天。
然後──對我露出無比親暱的微笑。
「……喔喔。」
而且……
跟真琴保持朋友該有的距離感──
「不過還沒有取得臨時編號啦。」
如今在這個家之外,已經開拓出真琴的世界。
從離家最近的荻窪站走向真琴家的路上。
沒錯,這次我們能變成最重要的好朋友。
我們向彼此這麼說。
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自己把好幾年分的感謝都說完了。
偶爾喘口氣也不錯,但我反而愈來愈想看到這樣的未來了。
之前來過好幾次,也是她抱持的「問題」核心。
而我──在這些話語中看到了某種明確的感覺。
現在有好多能接納真琴的人和地方。
「──真的恭喜你們!」
我只要在這樣的真琴身旁守護旁觀即可。
她充滿憐愛地眯起雙眼。
入夜後昏暗的住宅區跟上次不一樣,充滿了幸福的激昂感。
我思考了一會兒,再次看向真琴。
「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我對她這麼說,嗓音中懷着過往的滿滿心意。
「上高中變成學長學妹之後,也要互相關照喔!」
往後我也想繼續走向這條延長線上的未來。
想看到我經歷漫長循環後終將抵達的未來。
然而──
「……對不起。」
真琴這麼說完──對我深深低下頭。
然後──
「我想要──跟你說再見了。」
「我希望今天是最後一次跟學長見面。」
「……啥?」
我隔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發出這個聲音。
「說再見……爲什麼……?」
那句話滑過我的腦海。
我聽得懂她在說什麼,卻怎麼樣都無法理解。
「真的很抱歉。」
真琴露出擺脫一切的表情。
用泫然欲泣的神情笑着對我說:
「嗯。」
跟真琴分別後,我回到了三年後的未來。
我吞了口口水繼續問道。
「……」
我的聲音就在這狹小的社團教室中慢慢消融瓦解──
真琴──卻不在現場。
「……是沒錯。」
「……你跟二斗學姐在交往吧?」
還有──
說到這裏,真琴將視線落在腳邊。
「……啊啊。」
「不對,這應該也是藉口,我可能早就喜歡上你了。畢竟……現在我這麼痛苦。」
「……理由是什麼?」
不知爲何,就是不想讓她知道的那件事。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真琴。
「……歡迎回來。」
但我還是緊追不放,忍不住想確認原因。
「妳不會加入天文同好會嗎?」
沒能委婉告訴真琴的那件事。
「這次循環還是失敗了嗎?」
「……對不起。」
「這件事也很抱歉……」
社員增加後,這個小小的房間從同好會升級成社團規模,變成了天文社。
「失敗了嗎?」
「看就知道了。只要認真觀察學長,就算不想知道也會發現。」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喜歡上學長了。」
「學長……」
緊接着用微弱的聲音這樣投來疑問。
也就是說──
「雖然你從來沒對我說過,你們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吧?」
我所在的地方是平常的社團教室。
變得比入學時更加成熟的她,用關切的眼神看着我。
二斗就在坐在鋼琴前的我身旁。
緊接着用彷彿在陳述罪狀的口吻這麼說。
「這怎麼會是妳想跟我保持距離的原因……」
我和真琴的命運就這樣產生了分歧──
「辛苦了……」
「能看出你們之間擁有強烈的羈絆,而且還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班上也有情侶,可是……坂本學長和二斗學姐的關係沒有那麼簡單。」
──桃紅色光芒籠罩我的視野。
「……總之辛苦了。」
宛如櫻花花瓣的光點在我身體周遭打轉。
我喃喃自語地說。
我太過心慌,直接承認了。
真琴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她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看向我。
「你對我真的很好,我們也創造了寶貴的回憶。可是……很抱歉,我再也不想待在你身邊了。」
「妳要去其他學校嗎……?」
旋轉速度慢慢減緩後,景色又重回眼前──
「一想到學長和二斗學姐的事,就覺得快要窒息了……」
*
真琴不知爲何這麼說,還用做錯事的表情向我道歉。
「妳怎麼知道?」
這種愚蠢的問題只會傷害真琴。
「旁人也都沒發現啊……」
我實在太混亂了,忍不住拋出這種問題。
聽我用嘶啞的嗓音詢問,真琴歪過頭。
明知故問。
我最重要的朋友,並沒有將之後的決定告訴我。
在壯麗程度遠遠不及阿智村的星空下。
「那……」
真琴沒有回答。
可是……
在熟悉的天文同好會成員中,沒有我們苦苦追尋的那個身影。
「……爲什麼會這樣?」
「妳會來天沼高中吧……?」
「那、那麼!學校呢……?」
站在她身後的六曜學長和五十嵐同學。
對於這個問題,似乎沒人能給我正確答案。
看到四周的狀況,我就明白了。
我帶着哀求的心情注視着真琴問:
所有人都進入時間循環後的未來,是我們畢業後的景色。
「你們兩人之間……是更深厚的信任。一起經歷過風風雨雨,關係相當穩定。所以……我希望到此爲止。」
四周放着豐富的器材,還有滿滿的活動痕跡。
這麼說完,真琴露出苦澀的笑容。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