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chapter2【Spring time machine disco !】
《明日,裸足前來。》 · 岬鷺宮 · 2萬 字

「預測」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趣的遊戲。
我總是不厭其煩地重複這種行爲。
比如說──
──從明天開始認真準備考試的話,應該就不會不及格。
──今年起積極地和周遭的人建立關係的話,從現在開始也能交到朋友。
──下一次下課時間跟二斗搭話的話,就能跟她複合。
──從夏天開始集中火力準備學測的話,至少能勉強考上某間大學。
我反覆進行這種「預測」,對自己還擁有的可能性感到安心,拖拖拉拉地把事情往後推延。然後……當我發現這並非「預測」而是「妄想」時,已經來不及了。
事到如今,我沒辦法把失去的時間找回來。
話雖如此,這種觀念也難以改變。
我毫無作爲,毫無意義地浪費時間……導致現在的處境可悲至極。
我的高中生活基本上就是這樣結束的……
今天,我又帶着許多「預測」來到這個地方。
但這一次……不是「妄想」,而是貨真價實的「預測」。
「總之,雖然這還只是假設──」
我這麼說並拿出昨晚犧牲睡眠寫下的筆記。
把筆記上寫得密密麻麻的假設指給真琴看。
「我想先測試一次,看我的猜測正不正確,是不是真的能改寫過去!」
如此幹勁十足的感覺,可能是高中入學以來第一次。
有股陌生的「熱情」在心中翻騰,大概就是名爲「希望」的東西吧。我好想立刻行動,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感到坐立不安。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妳想想,我已經畢業了,不借助妳這個在校生的力量就沒辦法進入學校啊。」
「不過,我認爲首要之務是保持可以在她身邊傾聽的關係,雖然現實是我早已放棄,還跟她漸行漸遠……我希望這次可以從根本上支持她。」
有看似在工作的西裝男子,還有看似在讀書的同齡年輕人。
「啊啊……好像是耶,抱歉。」
我將筆記本翻頁,將說明重點從「現象分析篇」轉移至「二斗營救計劃篇」。
「所以我想先找到社員,阻止同好會廢社。」
但若真是如此,只要實驗看看就好了。
我飽受驚嚇地回頭一看。
「喔喔!對對對,關於這一點──」
彈奏二斗的樂曲後,我回到了三年前入學典禮那一天,之後也是因爲又彈了那首歌而回到現在。
我再次對她拚命解釋。
但真琴的情緒跟我完全相反。
「……有嗎?我可能沒怎麼注意到。」
「然後──」
「……啊~~」
「……我昨天也一直在想這件事。」
「不對,我覺得只是我搞錯了。可能是學長跟我的情緒不太穩定,暫時出現異狀。」
「哎,這個方法爲什麼可以拯救二斗學姐啊?同好會還在的話,二斗學姐就不會失蹤了嗎?」
至少那態度看起來不像是贊同我的意見。
這部分當然也寫了密密麻麻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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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真的可以改變過去嗎?」
或是打鬧時拍下來的幾段影片。
她坐在對面一臉狐疑地看着我,用吸管啜飲冰紅茶。
「嗯~~……」
若是如此,觸發條件就一定是鋼琴。
但沒想到真琴興趣缺缺。
連我自己都無法反駁了……
「改變過去,拯救二斗學姐……嗎?」
可能是因爲以前想當天文學家,我有時候會氣勢洶洶地瘋狂講道理。不過也可能單純是阿宅的語速很快就是了,畢竟我的成績都不好意思自稱是理科人了。
「可是真琴,妳不是也說記憶改變了嗎?」
真琴將手肘抵在桌上,看向窗外併發出厭倦的嘆息。
其實事件發生後,還沒有釋出更多官方資訊。網路上對於她的失蹤原因充滿臆測,但全都只是無端揣測。
……是完全不認識的人。
「該說很像理工宅會做的事嗎?會忽然像機關槍一樣接連說個不停。」
雖然之後我們也會擅自使用社團教室,後來加入的真琴也常常泡在那裏,但這件事確實加深了我跟二斗之間的鴻溝。
「比回到三年前的說法合理多了。」
「是啊,是沒錯。」
接着,她把視線轉向窗外的景色。
真琴雙臂環胸,微微歪着頭說:
無精打采的表情、失去活力的聲音,不時會說出消極言論,還越來越沉默寡言。這些或許都是她發出的信號。
「我想了很多方法。首先,我想把『保留天文同好會』設爲首要目標。」
「哪有這種事啊~~?」
「……原來如此。」
我猜時間移動的關鍵是彈鋼琴。
真琴立刻點頭。
畢業典禮隔天。
「所以,我需要妳的幫助!」
我坦然認同這個前提。
儘管入學時還能勉強以同好會的形式存在,但那年還是沒達到續留條件的最低人數,所以在我升上高二時廢社了。以結果來說,這算是我跟二斗疏遠的關鍵因素。
「也是因爲無法相信啦。」
「你忽然跟我說這種事,還要我相信你,太強人所難了。」
二斗高一時的照片,和升上高二後的照片。
「妳還是無法相信嗎?」
微微蹙眉的他五官端正俐落,一雙薄脣充滿堅毅氣息,身材精壯緊實。年紀大概快二十歲吧?該怎麼說……感覺是個可怕的男人。這位長相兇狠的大哥低頭看着我們。
這番話也很有道理……
忽然有人從背後跟我們搭話。
她倦怠地嘆了口氣。
「……你是哪位?」
我將雙手環在胸前,低頭看向桌面。
「……啊~~嗯~~」
這次真琴終於看向我。
這也難怪,畢竟回到過去的科幻現象只會出現在動漫裏,而且還想用這個方法拯救二斗,天馬行空也該有個限度。
「那傢伙在跑音樂活動時好像真的很辛苦,尤其是升上高二以後,她正式走紅,個性變得比以前陰沉,連在學校的感覺都很像歌手nito。」
在天文同好會社團教室彈奏二斗的曲子──或許就能回到三年前。
但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二斗也可能是基於我完全想像不到的原因失蹤。
「嗯,那個同好會不是在我高一的時候廢社了嗎?在那之後,我們還是未經許可使用社團教室一段時間,但感覺很像非法佔用。」
「時間移動?改寫過去?怎麼想都不合理吧。」
真琴這麼說,並用指尖把玩吸管包裝紙。
順帶一提,由於這個原因,嚴格來說真琴並不是「天文同好會的學妹」,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非法佔用社團教室的同夥」吧。這種說法有種學運的感覺。
「而且就算真能改寫,你打算怎麼做?你要怎麼拯救二斗學姐?」
「對吧~~?這就能當成我改寫過去的證據了吧。」
「所以我想先試一次。希望妳能幫忙,讓我進社團教室彈鋼琴。」
托盤上放了一張徵求工讀生的廣告。
「老實說……我覺得不可能。」
「……學長,你偶爾會突然這樣呢。」
換句話說,只要能再碰到一次琴鍵──
「什麼不可能?」
無論如何,我都想驗證看看我根據昨天的神祕現象所建立的假設──改寫過去就能拯救二斗的假設。
對面那桌應該是一羣活潑亮麗的大學生,對我這個確定要重考的人來說,光看到這一幕就讓我的心理量條大幅耗損。
有些潮溼的吸管包裝紙逐漸被她的指甲弄得破爛不堪。
不確定因素當然還有很多。
她說得很有道理。
「……妳爲什麼這麼排斥?」
我們在學校附近的速食店。已經是下午時間,店裏還是人滿爲患。
「──欸,你們兩個。」
再怎麼想都無濟於事,要實際嘗試才能看到結果。爲此,我需要真琴的協助,所以事發隔天就來找她碰面了。
「是喔。」
「天文同好會?」
我無法保證鋼琴確實就是觸發條件,就算成功回到了過去,也不知道是否一樣能回到三年前。既然不懂其中的規則,就算發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我當時也沒什麼感覺,用手機看了當時的照片纔回想起來。那時候我跟她之間已經有隔閡了,只覺得『二斗好厲害』,但說不定已經有些跡象顯示出情況並非如此。」
「這一切都不可能啊。」
「呃啊!」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從這些應該能看出二斗的變化。
「當然,我也不知道這是否跟她失蹤的原因有關。」
讓我跟二斗相遇的天文同好會。
「記憶確實改變了。學長本來沒有朋友,卻變成有朋友了。」
一名陌生的年輕男性站在後面。
……咦,什麼情況?該不會是要恐嚇我們吧……?
「我跟朋友在那邊喫飯,聽到你們的談話。」
「啊,對、對不起!是不是太大聲了!」
「不,這倒還好。難道你們……」
他稍稍壓低音量。
「……是二斗的朋友?」
「……啊、啊啊。」
原來他是聽見我們提到她的名字了。
糟糕,早知道就把音量放低一點。
而且我該怎麼回答?我可以承認……自己認識二斗嗎?
畢竟她是名人,是不是該隱瞞比較好?而且這個人有點可怕。
我對真琴拋出求救的眼神,她卻事不關己地看着窗外。
這也難怪,遇上這種情況,連我這個男生都嚇到快尿出來了……
「……對,我們跟二斗同校。」
猶豫了一會,我還是老實回答。
總覺得沒辦法對這個人說謊到底。
「那個,我們很擔心……」
「果然沒錯。」
他短短地嘆一口氣。
「其實我也是那裏的校友,去年畢業的。」
──光點四處飛舞。
但他一點也不輕浮,性格直率又陽剛,只要對某件事不認同,無論對方是老師或學長姐,他都會提出異議。這位人盡皆知的六曜學長,簡直就像戰鬥漫畫裏的俠義角色。
說到這裏,真琴忽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忽然察覺,並大喊出聲。
這時──六曜學長笑了起來。
「我還沒完全相信你,但還是試一次看看吧。」
──我彈不出來。
「只是會一起辦活動,聊過幾句話而已……」
烏黑亮麗的秀髮;疑惑地盯着我的雙眸。
她用自言自語的口氣這麼說。
「不,那間學校的學生都知道吧……」
他是現充團體的中心人物,運動全能,頭腦清晰。
「啊、噢,那就是學長了……」
說完,我又開始敲琴鍵。
「該怎麼說,我跟她算是勁敵……不,可能連勁敵都稱不上吧。」
「原來如此……但對不起,我們聊的也是假設性的話題……」
一方面是因爲我本來就不常接觸樂器,而且她做的曲子本身很複雜。不只是白色琴鍵,連黑色琴鍵都必須用到,對外行人來說難度太高了。
「對啊,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跟那個人扯上關係……」
二斗那首歌的旋律太難了,我彈不出來。
可能就像真琴說的,我剛剛似乎全部彈對了。
「……謝謝妳的幫忙。」
「哎呀,不用做到那麼精細啦,總之多彈幾次吧。來,快點彈。」
光點的轉速緩緩提升,我的視線染成一片雪白──
手指在琴鍵上彈奏的同時,我如此自言自語。
學長點點頭。
「……啊?」
順帶一提,聽說六曜家還是吉祥寺那一帶的大地主世家,其中一位祖先好像還被寫進日本史課本里。反之,我們坂本家最成功的人是在小學發明競賽中拿到大臣獎的堂弟桔平。
「……發生過什麼事嗎?」
接着放棄抵抗般託着腮幫子。
雖然乍看之下真的很像黑社會的人……
不知怎地,他的嘴角歪成難看的形狀,彷彿在自嘲。
「咦?啊,這、這樣啊……?」
跟昨天相同的現象──又發生了。
「不不不,妳很閒吧?妳不是沒打工,也不會跟朋友出去玩嗎?」
「……啊、噢,呃~~那個……」
「……呃,倒也不是啦。」
我又用手機重播一遍二斗的曲子,把掌心的汗水擦在褲子上。
光是籠罩在他的氣場之下就會耗損不少體力……
儘管非常唐突,被他這麼一說,我也不好拒絕。
這個動作很有少年感,他的個性或許不像外表那麼壞。
學長接着說下去,彷彿要結束這個話題。
「真可惜,那種東西只存在於遊戲世界喔。」
「──話說回來,你也彈得太爛了吧。」
他感覺不像壞人,但還是讓我們緊張得不得了……
她把視線移向我放在琴鍵上的手。
「喔,對啊,真虧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戰戰兢兢地拿出手機,跟六曜學長交換LINE帳號後,他丟下一句「那我走了」就回去朋友們在等候的那一桌了。
……這時──
這位六曜學長在我們高中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超級名人。
「我可沒那麼多閒工夫,如果要花很多時間,我要先回家嘍。」
「再、再等我一下!」
──一模一樣。
「喔~~」
「如果有音遊那種譜面就好彈多了。」
在一片黑暗中,無數光點開始在我身邊圍繞。
*
褪色的窗簾、塵埃的氣味。
真琴一臉疲倦地將杯中的飲料一口喝光。
「怎麼了?你在幹嘛?」
「二斗跟六曜學長有過爭執嗎?」
挺直的背脊,還有那身相當適合優美曲線的制服──
能像昨天那樣輕鬆彈出來反而纔是奇蹟吧?
「而且我已經沒力氣思考了……」
──怎麼回事?
「對了,告訴我聯絡方式吧,知道二斗的消息就跟我說。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地方,我也會去協助你們。」
「嗯~~好吧。」
「啊啊,這樣啊。對了,六曜學長跟二斗認識嗎?」
俐落端正的五官,充滿魄力的硬派站姿。
「還是有些事要做啊。我想玩Apex,昨天喜歡的V開了直播也沒看到……呃,嗯?」
真琴看着在鋼琴前面苦戰將近二十分鐘的我,長嘆一口氣。
「我聽到你們說那個時候可以拯救她之類,才忍不住過來搭話。」
我把手指從彈完最後一個音的琴鍵上拿開。
「昨天是一鼓作氣成功了……但冷靜之後不太容易呢,哈哈哈……」
「……先去學校一趟吧。」
「……感覺一下子變得好累,嚇死我了……」
「你剛剛……彈出來了嗎?」
「啊~~煩死了,怎麼辦啊?是不是該把樂譜寫出來比較好?」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居然會讓六曜學長露出這種表情……
我忍不住問了。
「二斗那件事,我也在新聞上看到了,嚇了我一跳。」
但我還來不及問出口。
肯定沒錯,我記得在學校裏看過他好幾次。
「你是六曜春樹學長吧!」
我也──再次看向眼前這臺鋼琴。
「……算是吧。」
這時,六曜學長把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
「真的不知不覺就彈出來了──」
「……咦!六曜學長?」
「……巡同學?」
啊~~二斗跟六曜學長的確經常擔任○○委員長或○○執行委員會等職務,纔會有交集吧。不過他的表情看起來還有隱情,似乎對二斗有其他想法。
「是啊。」
我們來到天文同好會的社團教室。
這時,六曜學長的表情不知爲何變得有些陰沉。
但我的手指還是不聽使喚,不知道從頭演奏多少次了。
「所以,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
回過神才發現──二斗就在我眼前。
「如果有從上往下掉的音符,我有自信可以零失誤過關……」
真琴雙手環胸,冷冷地回答。
「爲什麼還沒辦法彈完一次啊?昨天的你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坐在對面的真琴「唉……」地嘆了口氣。
我心跳加速,並環顧四周。
直立式鋼琴、老舊收音機、東西德統一前的世界地圖。
──真的是社團教室,天文同好會的社團教室。
看來我一如推測,回到入學典禮那一天了。
「我只是,在想事情……」
我這麼說,並重新看着二斗的模樣。
「不好意思,我剛剛好像呆住了……」
明明是第二次重逢,明明昨天也見過同樣的場景。
可是一站在這個人面前,我總會無條件變得百感交集。正因爲曾經失去過,光是二斗在我眼前這個事實,就讓我高興得無法自拔。
二斗卻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情。
「嗯~~?喂喂喂~~感覺很可疑喔~~」
她直直逼近我。
我聞到淡淡的洗髮精香氣,還能從接觸部位感受到她的體溫……
「你說你呆住了,該不會是看我看得出神了吧?觀賞費算你一秒六百圓。」
「喂,太貴了吧!這樣看一分鐘不就要將近四萬嗎!」
「廢話,我可不是廉價的女人。」
「尊貴的女人哪會替自己定價啊……」
說着說着,我們都笑了出來。
沒錯,我跟二斗總會像這樣笑着調侃彼此……
「……對了,那個,爲了保險起見,我想問一下。」
我往後退一步並清清喉嚨,對二斗問道:
二斗一臉嚴肅地看着我。
「……是、是喔。」
「……沒有啦,就像妳說的,待在這裏很自在嘛。」
──這是高中三年被我放棄的夢想。
糟糕!我太認真思考了!
「……是喔。」
一定要把白白浪費掉的這三年徹底改變,成爲不愧對二斗的人才行。
其實,我還有另一個想讓天文同好會復活的理由。
其中一邊的時間流逝時,另一邊的時間似乎不會先往前走。
再來就是移動到哪個時段的時間法則。
不過老實說,非得找到這兩個人的目標也讓我感到不小的壓力……跟不認識的學生搭話超可怕的……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我似乎會穿越到「上次結束的時間點」。換句話說,只要我彈奏鋼琴,三年前和現在的時間就會交替前進。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爲此重建天文同好會。」
「原來如此,嗯,我知道了。我會幫你招攬天文同好會的社員。」
我從鋼琴前起身,走到社團教室的窗邊。
「現在是幾年幾月?」
二斗不滿地喊了一聲。
但光是在她身邊還不夠,我還想成爲與她匹配的人。
「有道理耶,我也加入吧。嗯,沒問題。」
也就是說,這次我只要將這個結果改寫掉就行了。
「喔,感覺滿方便的……」
「而且你看手機日曆不就知道了嗎?」
不過也對,我現在應該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我……想當天文學家。」
「真的嗎?太好了。」
「巡同學,你到底是怎麼了?從剛剛就不太對勁耶。」
「那……我們要努力招攬社員喔。」
還以爲二斗會覺得我可疑,沒想到她回答得十分乾脆。
所以我也得重新改寫自己的過去。
說完,二斗在直立式鋼琴前坐下。
「也是,啊哈哈。啊,但我只有一個要求。」
「對吧?而且,那個……」
被她這麼一說,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這時候我剛換手機,是當時的最新款。
打鐵就該趁熱,我覺得今天就跟二斗提議比較好。
「對啊。可以的話,我以後還想繼續用這間社團教室。」
然後用肩膀撞了一下站在窗邊的我。
「真的嗎?謝謝妳。」
「未來的事?」
我對歪着頭的二斗緩緩點頭。
「所以我希望能做好準備。不用太正式也沒關係,我想在這裏閱讀文獻、觀測天象,打好認真研究的基礎……」
「──我很喜歡努力奮鬥的人。」
在這個時間軸,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啊!對喔!也是,啊哈哈……真的是四月五日耶。」
那可能要表現得更驚訝纔行。
我在二斗身邊消磨了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覺遺忘了這個昔日夢想。回想起來,我當初會踏進這間社團教室,也是抱着未來能實現這個夢想的期待。
所以我也事先準備好了答案。
「高中生活應該會遇到一些困難,如果有個屬於自己的居處,應該會滿輕鬆的吧。那這裏就是現階段最適合的地點了。」
我不敢對真琴坦承這個真正的想法,卻想讓二斗知道。
既然如此──
「啊哈哈,哪有,習慣之後每個人都做得到啦。」
對我來說,「二斗在玩音樂」早就是理所當然的前提。聽她再提起一次,我差點就做出「我知道啊」的反應了。
「在你做那些活動的時候,可以讓我彈這臺鋼琴嗎?其實我有在玩音樂,想拍看看自彈自唱原創曲的影片。」
接着將右手放在琴鍵上彈奏,演奏出不可思議的音階旋律。
這樣一來,和剛纔一樣彈奏二斗的曲子肯定也能回到現實。
畢竟我剛纔光是要彈出旋律就費了好大一番工夫!
「所以希望妳讓我彈彈鋼琴,等社團活動結束後也沒關係。」
說完,二斗「呵呵呵」地輕笑幾聲。
「……真的假的~~太強了吧!我很敬佩會彈鋼琴的人耶。要靈活運用十根手指頭,應該很困難吧?」
這句以前也從她口中聽過的話語,差點讓我心臟爆炸。
「畢竟我還以爲你看到我那副德性之後,會對我更避之唯恐不及。既然巡同學也有這種感覺,那這裏或許真的是個不錯的居處。」
因爲沒達到最低人數四人,同好會將會廢社。
「那個……我只是在想未來的事。」
二斗的嘴角勾起愉悅的笑容。
「原來如此……」
「說得也是。」
「好,謝謝妳。老實說我覺得一個人太辛苦了,真的很感謝妳願意幫忙。」
二斗有些意外地睜大雙眼。
她看着我,歌唱般這麼說。
「這樣很好啊。」
二斗看着我的臉這麼說。
如果在我回到現代的期間,三年前的時間一樣會前進,或許會錯過重要的大事。
而且不斷將身體湊近我──
「所以我想去招攬社員。雖然纔剛入學沒多久,應該也能招到兩個人吧。」
「不不不,沒這回事……對了,妳要彈鋼琴當然沒問題,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社團教室,妳也不必客氣。」
如果要改寫這三年的經歷、拯救二斗,我真的很想做好這件事。
說到這裏,我變得吞吞吐吐。
──我早就猜到她會這樣問我了。
首先,回到過去的關鍵果然是鋼琴。
「……是喔。」
於是我將事先調查好的資訊,以及在「現在」想到的計劃告訴二斗。
我稍微清了喉嚨,將腦中的想法粗略地統整一下。
好像可以非常順利地改寫過去。
「我記得設立同好會要獲得校方准許,能得到社團教室使用權的最低人數是四人。換句話說,若二斗同學願意加入,只要湊齊剩下的兩人,高二以後就可以繼續用這間教室了。」
剛剛我費盡了千辛萬苦,應該也沒辦法來去自如,但至少不會面臨「回不去!」的窘境,讓我暫時安心許多。
將手機收好後,我也理解了一切,感覺有好多疑問都解開了。
感覺我的反應有點冷淡。
然而,要是兩邊的時間都能像這樣每分每秒都不遺漏,應該就不會「錯過」任何事。反之,如果我在這裏的時候,現代的時間前進太多也很恐怖……
只是──這攸關二斗的未來和她的性命,那我便不能裹足不前……如果是已經體驗過這段高中生活,從未來穿越回來的我,或許可以輕鬆達成招攬社員這個目標。
熒幕上確實顯示着二斗所說的日期。
「原來如此,果然沒錯……」
宛如溼潤玻璃珠的那雙眼直直盯着我。
「啊、啊啊!抱歉抱歉!」
「……二○××年四月五日。」
我直截了當地將這句話說出口。
「……欸。」
然後──
在過去的高中生活,我在天文同好會廢社時聽說了這件事。
二斗彈也似的從椅子上起身。
──很喜歡。
我的體溫急速飆升,腦袋徹底當機。
「這是我自幼以來的夢想,想知道遙遠宇宙的另一頭有什麼,想發現只屬於我的新星,幫它取名字。」
「但你怎麼會忽然想到這種事?」
「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嘍──巡。」
──某種情緒湧上心頭。
隔着制服也能感受到二斗的體溫。
近距離聽見她的嗓音,還有搔動鼻腔的香甜氣味。
二斗很喜歡跟別人拉近距離。不可思議的是,她不會對我以外的人這麼做,卻經常像這樣跟我有肌膚接觸。
在過去的高中生活中,她這種態度不知讓我怦然心動了多少次。
只是現在──我卻覺得懷念得不得了。
懷念的感覺讓我心裏痛苦萬分。
我再次明白自己至今仍喜歡着二斗。
也再次下定決心要拯救她,並站在她身邊。
「嗯,請多指教,二斗。」
我將所有思緒都濃縮在這句話裏,對她點了頭。
「明天就馬上去招募社員吧。」
──於是,我跟二斗開始招攬天文同好會的社員。
順帶一提──這次我有強力的後盾。
別看我這樣,這可是第二次的高中生活,招攬社員這點小事輕輕鬆鬆就能解決!
*
隔天。
「抱歉,我不行耶。」
「我也是~~」「我也不太行。」
「爲什麼啦!」
──被拒絕了。
再說,同好會的成員又不全是男的!不過感覺話題會歪掉,我還是先別說出來好了!
非常有設計感。
……話說回來,我可是一清二楚!
說完,二斗「呵呵呵」地笑了。
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還有一點時間,我再加把勁吧。
「……嗯,是沒錯啦。」
「那明天就馬上開始發傳單吧。」
「那、那隻要幫我掛名就好,這樣可以嗎?不來社團教室也沒關係,只要讓我在名冊寫上名字,當幽靈社員就好……」
這時,二斗露出忽然想到什麼的表情。
不加入啊……
並從肺部傾瀉出深深的嘆息。
入學典禮隔天。
「我想大部分的人都不會答應吧~~感覺只有狂熱愛好者纔會加入天文同好會。」
「……真的假的。」
「我又沒有要你們認真做活動!幫我一下會少塊肉嗎!」
說完,二斗從書包裏拿出一張紙──
「我設計了一款招募傳單,怎麼樣?」
還以爲他們至少會考慮一下……
「喔~~妳要彈給我聽嗎?」
同好會的續存人數也會在這個階段確認,所以只要在這之前找到兩位新社員即可。
「我猜不一定會很順利,但還是踏踏實實地努力吧。」
「其他社團這陣子也在拚命招攬啊,坂本也努力堅持下去吧。」
在模擬夜空的全黑背景上,招募文案被設計得像星座一樣。
西上說得沒錯。
而且……該怎麼說呢?
西上津津有味地喫着媽媽做的便當,一臉爲難地說。
居然拿那麼久以前的歌來想像天體觀測!
如此精美的成品讓我不禁讚歎。
「嗯?這麼做沒問題嗎?」
「好啊~~」
「是不是要凌晨兩點約在平交道集合啊?」(注:取自BUMP OF CHICKEN演唱的〈天體觀測〉的歌詞)
「沒事沒事。爲了這種時候──你看!」
「也是~~不過很抱歉,如果朋友這招能成功會是最輕鬆的。」
「招募社員的期限還剩下一個月左右吧?」
才被拒絕一次,我的心靈就受到重創。
「哎喲~~就算你這麼說……」
今天她也把室內鞋跟襪子全部脫掉,光腳坐在椅子上。
不但簡單易懂,排版整潔,還帶了一點玩心,非常好看。
西上安慰我似的笑着說。
該怎麼說,我果然還是這麼沒用……
西上將其他成員的意見加以統整後──
我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幹脆地拒絕我。
得到重新修正這三年的機會,我還以爲會事事順利,又信誓旦旦地說:「變強之後再開創新局吧!」……但沒錯,結果我還是會像這樣在該跌倒的地方跌倒,我就是這種人。
「你想想,我們燦爛的高中生活才正要開始吧?」
「二斗,妳還會設計這種東西啊……」
──對了,以前的確也是這樣。
說完,我繼續喫起便當。一個人喫便當的感覺也不差,但跟朋友一起喫,感覺美味程度比平常提升了一到兩倍。
午休時間,我把同好會這件事告訴西上小隊的成員──西上、鷹島和沖田三人後,他們馬上就拒絕我了。
我打消念頭,坐回椅子上。
當天放學後,我來到同好會社團教室。
「星空很漂亮,又浪漫!最適合當成高中時代的回憶了!」
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四月努力招攬,五月纔會正式展開新年度的社團活動。
原來你們很重視這方面的倫理道德啊,完全看不出來……
「欲知詳情,放學後請至天文同好會社團教室!」
「跟我們一起觀星吧。」
*
在第一次的高中生活中,二斗在社團教室裏基本上都是這個樣子。
正如他所說,現在這間學校的社團活動就是招攬新社員。
「感覺有點像作弊耶。」
品質好得跟我說這是委託專家做的,我也會相信。
西上他們雖然不加入,但光是可以跟他們聊同好會的事,的確就讓我感到輕鬆不少。他們願意爲我加油打氣,我覺得很開心。因爲在尚未改寫的高中生活中,我連能聊這些話題的朋友都沒有。
沒加入任何社團,放學後也只會耍廢,就這樣過完高中生活!雖然我也說不出口啦!
「嗯,最近我寫了一首原創曲,我想拍成第一支影片上傳到網路上。就順便當成彩排,你能幫我聽聽看嗎?」
「哇……!」
「嗯……也對!」
說到這個分上還是不行的話,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除了鋼琴,原來她在這方面也很擅長啊,我都不曉得……
聽到我回報招攬朋友的作戰失敗後,二斗十分乾脆地這麼說並露出苦笑。
「……嗯,也是。」
「妳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
「所以啊──」
在充滿暖色調的社團教室,水藍色的指甲油特別清爽顯眼。
「還是要按規矩來啦。」
「我沒辦法熬夜,不行啦……」
西上、鷹島、沖田!你們嘴上這麼說,結果也是無所事事地過完這三年啊!
你們說得完全正確!我根本無法辯解!
「抱歉,我們就不加入了……」
「我想去畫漫畫耶。」
「沒有啦,只是有做出感覺而已,技術還是很外行。不過我覺得設計得可愛一點,大家應該會比較想拿。」
「可是,觀星真的很有趣耶!」
「怎麼辦啊……」
她身後有夕陽的逆光,感覺就像要溶入這片橙黃色調了。
「對啊,會忙着戀愛跟玩樂吧。」
「啊,那來爲明天加油打氣一下吧……」
「嗯~~但跟一羣臭男生觀星好像有點……」
我忍不住從座位起身,對他們死纏爛打。
「謝謝,我會繼續努力。」
我還不肯放棄,拚命死纏爛打。
「喔喔!不錯耶!」
「……這樣啊~~那好吧。」
說完,她走向直立式鋼琴。
「天文同好會,社員募集中!」
「歡迎無經驗者!」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
「哎呀,雖然我們沒辦法,你還是要加油喔。」
在放學後的社團教室裏,二斗第一次把她寫的歌彈給我聽──
「要跟我說感想喔。」
說完這句話,二斗就面向鋼琴入座。
這一瞬間──她的表情像是換了個人。
上一秒還是悠悠哉哉的女高中生,下一秒就變成了一位音樂家。
這時已經有nito的雛型了,完全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的天才音樂家氣質。
接着──她將力道貫注於雙手,開始演奏樂曲。
前奏結束後,她也哼唱起來。
充滿躍動感又令人懷念的旋律。
歌詞可能還沒填完,聽起來像隨便亂唱的英文。
在尚未改寫的高中生活中,她的樂曲和演奏也是一聽就能感受到她的「才華」──
跟出道後的nito相比,或許還是略顯粗糙。
曲調和歌詞可能都不夠講究,還有進步的空間。
可是旋律中的確充滿着她的「魅力」本質。我好久沒聽她現場演奏了,忍不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在我聽得如癡如醉時,演奏結束了。
餘韻消散後,二斗的肩膀頹然垂下,變回平常的她。
然後她看向我,不安地歪着頭。
「……好聽嗎?」
並如此問道。
「我自己覺得寫得還不錯……」
難得看到她這麼沒自信的表情,塗了指甲油的腳趾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都是高中生了,只是上學而已,不能一個人屈就一下嗎?我覺得黏太緊也不太好……
我跟二斗一邊喊着,一邊將傳單發給來上學的學生。
「咦,真的假的……我完全沒表現嗎!」
男人都這副德性!把同好會當成什麼了!
「欲知詳情,請至南校舍四樓的社團教室!」
*
「是喔,原來如此……」
她是今年最受矚目的新生,看到她在熱情招募,有興趣的人都爭先恐後地聚集過來。
人潮消散後,我跟二斗如此討論著。
「柔道社!柔道社柔道社柔道社!」
「啊~~萌寧,早呀。」
「抱歉,我這個月都要忙這件事。」
這或許是第一次。
我一邊想一邊抬頭往上看,映入眼簾的是宛如水彩畫的淺藍色天空,以及孤零零地懸在空中的雪白半月。
──是因爲二斗很受歡迎。
……而且我現在才發現,這段期間,我一張傳單都沒發出去耶。
所以我直接將最真實的感想告訴她。
傳單發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既然是千華想做的事,我會支持妳。」
──隔週早上。
「咦~~這麼誇張……」
那就需要擬定作戰計劃。在我的能力範圍內,又能招到一大堆新生的特殊作戰……
「喔~~不錯不錯!」
不能再繼續依賴二斗了。
五十嵐同學緊緊抱着二斗這麼問。
「……啊。」
我們目前在上學時間前的校舍入口處。
二斗像孩子一樣稍微興奮起來。
「欸~~妳要招募到什麼時候啊?」
二斗可能以爲我在開玩笑,開心地「啊哈哈哈」笑着。
「喔~~有點好奇呢……」
「妳也是社員嗎?」
隨後──她把臉轉向我,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呃,二斗的人脈也太廣了吧……
因爲我剝奪了她跟二斗一起上學的機會,她對我懷恨在心……
「是呀!」
「那妳繼續加油吧~~」
其中一個可說是代表性的人物,就是髮色明亮,彩色隱眼和精緻妝容讓人印象深刻的辣妹風嬌小女孩,五十嵐萌寧。
入學沒多久就跟其他人好成這樣了嗎……?
「天才。」
「嗯,謝謝。」
本來說要拯救二斗,但現在被拯救的反而是我啊!
說完,五十嵐同學噘起嘴脣。
甚至有學生每天早上都會跑來找她。
既然要做,就要用天文同好會獨有的方法來招募吧。必須把天文的魅力傳遞出去,否則他們根本不會感興趣……
我們抱着總之先試試看的心情,在教職員辦公室印了一百張,心想這一大疊傳單如果能在招募期間全部發完就該偷笑了,結果過了三天,今天就變得像小冊子那麼薄,真是個令人開心的誤判。
不過像這樣站在他人面前的二斗是所謂的「模範生模式」,自然不會招人嫌惡,這點是可以理解啦……
「──我們是天文同好會,請參考看看~~!」
「對啊,放學後去教職員辦公室借影印機吧!」
我們在鞋櫃上貼滿了無數張親手製作的「星型夜光小卡」。
寫着這些文案──
「這很棒耶,真的好像星空,也能留下深刻印象!」
「咦?二斗加入同好會了?」
「……算了。」
有穿着球衣或整套防具的運動類社團,還有亮出樂器,甚至開始當場演奏的管樂社和輕音社。跟他們相比,我們天文同好會十分不起眼,但不知爲何還是能殺出一條血路。
說起天文同好會的魅力,就是能看見美麗的星空吧。
她們似乎跟過去被改寫前一樣是朋友。
「天文同好會正在招募新社員!」
「沒錯,有興趣的話務必參考看看!」
「這些小卡可以帶回去喔!」
「我們是網球社~~!要不要一起打網球呀~~!」
就是畢業典禮那天聽到二斗失蹤後,被緊急送醫的女孩子。
我急忙出聲大喊,又進一步思考。
「對喔……讓他們看到星星就好啦!」
她的集客力真的太猛了吧,是迪士尼的角色人偶嗎?
後來,馬上又有其他學生接近二斗。
只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興奮地發着傳單。
周遭有許多跟我們一樣在招募社員的社團。
如她所說──眼前綴滿了無數星辰。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不只男生,連女生都紛紛被她吸引過來。
我忽然想到一個點子。
五十嵐同學往後退一步。
「一個人上學很寂寞耶。」
「千華,早安~~」
所以我……
五十嵐同學揮揮手離開現場。
「妳每天都會到社團教室嗎?」
「──喔,天文同好會啊。」
在我們學校,這個時間的這個地點是社團招募的主戰場。
「嗯,對啊,這陣子應該會吧!」
「傳單要馬上補印纔行。」
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有人開心地接過傳單看著文案,有人厭煩地把傳單塞進書包,有人只瞄一眼就直接走掉,還有人完全無視我們的存在,有各式各樣的反應。
「嗯,裏奈有興趣的話也加入嘛!」
一如往常的校舍入口擺放着成排的深棕色鞋櫃。
「咦~~要加入嗎~~」
*
將臨時想到的招募點子準備好後,我站在「那個成品」前面。
「──社團教室在南校舍四樓喔~~!」
難不成……我只是在扯二斗的後腿嗎?
起初我以爲:「果然第二輪就能輕鬆解決!」「是不是我的潛力爆發了?」但今天我才終於明白。
二斗可能是第一次把自己做的曲子唱給別人聽……
嗚哇,她恨死我了……
「這裏是管樂社!去年有進軍全國大賽喔!跟我們一起奪下日本第一的寶座吧!」
仔細想想,我手上的傳單從今天活動開始後幾乎沒有減少,印象中有發出去的也頂多十個人……
男學生點點頭,嘴角勾起壞笑,一看就知道別有意圖。
而且每張星星上──
事到如今我纔對現狀有所自覺,焦慮起來。
「我、我們是天文同好會~~!請參考看看~~!」
雖然覺得很抱歉,還是希望她能體諒。
而且……
二斗說得沒錯,依據不同的觀看方式,會讓人以爲這裏有一片「星空」──我們將其取名爲「把銀河帶進校舍入口」大作戰。
雖然我個人是對發現新天體、收集暗物質情報、追蹤斥侯星新學說等面向比較有興趣,但大多數人還是會被夜空中閃閃發亮的滿天星吸引。
既然如此──就讓大家見識一下。
只要用震撼力十足的形式展現出星空的模型就行了。
因此我想到可以在所有學生都會經過的昏暗校舍入口貼上星星小卡。
數量總共一百五十片。
因爲只有我一個人做,製作和黏貼都花了不少時間,這樣應該可以讓不少學生……順利的話,可能所有新生都會知道天文同好會的存在。
而且──
「因爲這是夜光小卡──」
──我取下其中一片,拿給二斗看。
「一到傍晚,這個校舍入口會馬上暗下來,所以放學後這些就會發光,看起來跟真正的星空沒兩樣。」
「喔~~好厲害。」
二斗把我的手拉過去,用雙手罩住營造陰暗感,確認小卡的發光效果。
「不錯耶,真虧你能想到這個點子。」
「對、對吧……雖然僅限變暗後到開燈前的這段時間啦……」
嘴上這麼說──我感受着被拉過去的那隻手的觸感。
手完全壓上二斗柔軟的腹部,我暗自失去理智。
這傢伙……又對我做出這種肢體接觸。明明這麼瘦,身體怎麼會這麼溫暖又柔軟啦……這樣就會讓十幾歲的男生小鹿亂撞耶……
聊着聊着──上學時間也快到了,學生們慢慢出現在校舍入口。
他們穿過同樣等着招募新生的各社團間,來到鞋櫃旁。
「……唔喔!這是什麼!」
平常發傳單都需要申請了。
居然堂而皇之地站在車輛也會經過的街道上,感覺有點不好惹……
「對啊,未經許可就做這種事,感覺會被臭罵一頓!」
「哼……算了。對了,坂本,我有話要跟你說。」
都來到社團教室了,沒想到他們都不加入……
「……沒想到這麼不順利。」
「能知道的方法多得是,可以在SNS搜索,也可以從對話中偷聽到。」
這種特殊的招募方法,當然要事先得到允許!
「所以,坂本巡同學,四面道國中畢業,五月三十日出生,血型O型的坂本同學。」
「不過,真虧他們能得到允許耶~~」
「──拜拜嘍。」
難道我等一下會被她痛罵一頓嗎?
這時──
當我如此心想時──
「喔~~天文同好會……」
那個人雙臂環胸,好像在緊盯着我……
「……啊~~嗯~~……」
「以前沒有社團用過這種招募方式吧,真虧他們能說動老師。」
「……跟我來一下。」
也有幾個來社團教室參觀的學生。
五十嵐同學居然是這種人……?是不是有點像跟蹤狂啊?
男女總計五人左右。
還是儘量不要跟這種人扯上關係,就若無其事地混過去吧……
但不知爲何……所有人都沒有更進一步,最後沒有入社。
「……但確實不好加入啦。」
聽着這些聲音,我跟二斗不禁望向彼此。
對喔……說得也是!
「……五十嵐同學?」
「等等,那現在馬上去教職員辦公室吧,跟老師好好說明。」
「……有夠恐怖。」
「嗯……因爲我光做星星小卡就耗盡全力了嘛!」
而且氣勢洶洶地站在道路正中央。
那個嬌小人影在夕陽的逆光下變得昏暗難辨……
東邊的天空開始有微弱的光點在閃爍。如果我當上天文學家,或許馬上就能知道那顆星星叫什麼名字了。遠方傳來孩子的笑語聲,還有本田小狼機車轟隆隆地駛過我身旁。
像這樣進行招募活動將近兩週後。
*
「原來有這種同好會啊。」
「……嗯?」
是五十嵐萌寧同學。
雲彩被暈染成金色和淡紫色交織的花紋。
我跟二斗完成今天的工作,在正門前道別後各自返家。
星星小卡陸續被拿走。
忽然聽見這句話。
這陣子每天都是這樣。早早在社團教室集合,展開招募活動,放學後留在社團教室等待想入社的人,到了規定的離校時間就回家。
「……成功了。」
她是二斗在國中時就結識的好友,跟二斗同屆,每天早上都會抱着二斗哀嘆不能一起上學,也是──畢業典禮那天,看到二斗失蹤的報導後驚慌失措的那個女孩。
「……咦~~」
如果我遇到相同情況,應該也會覺得:「入社之後我會不會被排擠?」「這兩個人是不是其實在交往啊?」那當然很難加入。
「好猛喔,是星星嗎!」
誠如老師所言,這方面我們也會好好管理……
現在要怎麼做才能找到第三個社員?
「咦,真的假的?你還沒跟任何人說嗎?」
「……唉。」
傳單發了將近兩百張,校舍入口的星星也被學生們拿走不少。
我們暫時得到了在招募期間能張貼小卡的允許……
剛纔那個可疑人物卻往這裏跑過來。
我裝出一副「我家在這個方向~~」的表情拐進轉角,正當我慶幸自己成功避開了那個人時──
我走在住宅區的街道上。
招募活動已經進行好一段時間了。
「也、也是!如果放着不管,最慘的情況搞不好會被強制撕下來……!」
「幹嘛逃走啦!虧我還在這裏等你!」
我試着站在他們的立場思考,如此嘀咕。
許可,跟老師報備。
並用讓人背脊發涼的聲音這麼說。
而且那個女孩嗓音有點耳熟──
但如果只是要打聽名字,還是有辦法的吧……
而且可能會製造垃圾,老師要我們每天確實整理乾淨。
「不是,看到有人氣勢洶洶地擋在路上,當然會想逃啊!」
而且招募新社員的時間已經快過一半了,我們卻連一個候補人員都無法確定,讓我不由得焦慮起來。
他們的態度感覺還不錯,對活動也有興趣。
不能跟二斗一起上學真的讓她記恨到這種程度嗎……?
所有人都對星星小卡感到驚訝,還有學生說:「這可以拿走吧?」將小卡摘下來帶走。嗯嗯,可以喔!如果對天文同好會有興趣,歡迎把小卡帶回去!我就是基於這個前提才做成方便摘取的設計!
看見對面──站着一個人。
我跟二斗又向彼此點點頭,加快腳步衝向教職員辦公室──
「咦~~!」
「……啊。」

──結果……
儘管如此,鞋櫃上還是剩下很多星星,整體看起來不會太冷清。嗯……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不枉費我這麼早起來貼小卡……
又有一批學生接連來到校舍入口。
而且我知道妳很討厭我!現在我也恨不得馬上逃跑!
「……我忘記了!應該事先跟老師報備!」
「嗯,明天也麻煩妳了。」
「跟我說……咦,妳怎麼知道我叫什麼?」
「對啊,這樣大家應該會感興趣……」
「喂,妳真的嚇到我了!妳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一旁的二斗也瞪大雙眼。
看到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景象,學生們紛紛發出驚呼。
「現在只有兩個社員,而且感情還這麼好……要融入圈子太難了吧……」
我忍不住大喊。
總覺得……似乎遇到怪人了。
卻被班導千代田老師罵得狗血淋頭。
看到我被嚇壞的反應,五十嵐同學帶着不容分說的表情指着附近的公園。
所幸我跟對方之間有個岔路,於是我決定不動聲色地往那個方向閃避。
「──等、等一下啦!」
「該怎麼辦呢……」
我嘆了一口氣,茫然地仰頭望向天空。
會不會逼我把二斗還給她?
*
「──我跟千華從幼稚園就是好朋友了。」
「是、是喔……」
來到公園後,我們分別坐在鞦韆上。
五十嵐同學果然拋出了這個話題。
「連雙方家人的感情都很好,國小以後也都分在同一班,也經常在對方家過夜……換句話說,我們是彼此的死黨。」
「原來如此……的確有這種感覺。」
這個發展完全超出我的預期,我只能敷衍地答腔幾句。
其實我覺得五十嵐同學跟二斗很適合當朋友。
兩人在團體中的地位都偏高,懂得打扮,還是衆人目光的焦點,很受男孩子歡迎。從客觀角度來看,黑髮二斗和淺發五十嵐同學的組合也相當合理。
「可是啊……」
五十嵐同學接着說:
「最近她開始跟你一起忙天文同好會的事,害我跟她有點疏遠了。你們早上跟放學後也一直在一起吧?」
「嗯~~是沒錯……」
「以前她明明會把這些時間分給我。」
「……喔。」
「我沒辦法接受。千華居然果斷地拋下我,跑去加入天文同好會,不再像國中時那樣陪着我。」
……果然沒錯。
二斗是我的朋友,請你閃一邊去。這就是她今天來找我的目的吧。
但我也沒辦法讓步,一定要兩個人一起招募纔行。
畢竟二斗是主要成員,她如果被帶走,天文同好會就到此結束了。
其實我懂她的心情。
隔了大約三次呼吸的間隔後。
「是啊。啊,抱歉打斷妳說話,後來怎麼樣了?」
「嗯~~原來如此。」
五十嵐同學是真的很珍惜二斗,我非常明白。
「我想好好珍惜她,也希望她把我放在心上。」
五十嵐同學沉默了一會,似乎在猶豫。
這樣就能解決所有問題,是雙贏局面。
五十嵐同學像轉換心情般清了喉嚨。
「……幼稚園的時候,我是個孩子王。」
五十嵐同學意外地歪着頭。
我們也可以找到新社員。
「五十嵐同學也加入嘛……!這樣問題就全部解決啦~~!」
「啊~~……二斗早一步活出自己夢想中的模樣,這種感覺我實在太懂了……而且真的是透過腳踏實地的努力……」
──這句話。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瞬間吧。
可是從五十嵐同學的口氣也能感受到她對二斗真的很執着。
「不不不,我沒有那種意圖啦!」
「我是真的想當天文學家!所以想讓天文同好會留下來而已……」
明明想當正統派主角,卻覺得自己頂多只是討人厭的配角。
我無法切身體會五十嵐同學如此拚命的理由。
我連忙搖頭否認。
「噢,對喔,呃……」
我起初就是爲了留在二斗身邊,纔想讓天文同好會留下來。起初是抱着這種想法,那我就應該說出事實。
「當時千華本來在隔壁班,大班的時候我第一次跟她同班,而且我們馬上就大吵一架,她罵我太壞心眼了。可是吵了好幾次之後我就明白,啊啊,她就是我真正想成爲的那種深受大家喜愛的人,她活出了我理想中的模樣……」
「從客觀角度來看,都會覺得你喜歡千華耶……」
……這時我才徹底明白。我完全理解了五十嵐同學的心情。
──像主角那樣。
老實說,我不懂爲什麼要對朋友執着到這種地步。
奇怪?我猜錯了嗎?難道她不想加入同好會?
五十嵐同學不知爲何有些慌張,揮手否定。
「……妳加入天文同好會不就行了嗎!」
「……是啊,沒錯。」
爲了找個折衷的辦法,我姑且一問。
五十嵐同學可以跟最喜歡的二斗在一起。
她那直率的口吻就像故事中心的正統派女主角。
「喜歡千華嗎?」
然後──聽她說到這裏,我忍不住想說。
聽了二斗過去的軼事後,我不禁脫口說出──
「……唉,我懂~~……」
果然有嘛。
「但我想先了解你的爲人!還有你的意圖!」
「所以……我有了一個念頭,我想跟她做朋友,想跟她變成死黨。」
「……妳爲什麼對二斗這麼執着?」
「嗯,當然當然。喏,比如發傳單,明明我也很努力在發,結果人都聚集到她那邊……這種事天天上演。」
我這麼說,共鳴感和「真心推薦」的情緒在我全身四處翻騰。
以爲是宿敵的那個人竟用和善的眼光看着自己。
從很久以前。在這個時間軸,我跟二斗認識還不到一個月。
「……咦?是嗎?」
她開始娓娓道來。
我老實承認。
可是……這是騙人的。
「喔,這樣啊。嗯~~……」
這樣啊……原來在二斗面前會有這種感覺的人並非只有我……
「等、等一下!」
「……對不起,我說謊了。」
其實往後的這三年,她也實現了夢想。
隨後──她轉頭看向我。
不只是因爲她剛剛告訴我的那些話,還有畢業典禮那天,她得知二斗失蹤後痛徹心扉的慘叫聲。那是──只有真心在乎二斗的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嗯。因爲你……好像很拚命想讓同好會留下來啊。」
用類似告白的語氣斬釘截鐵地說:
五十嵐同學瞪大雙眼。
說不定她很想將這些心裏話告訴別人。
我猶豫了一會,還是乖乖認了。
可見旁人也能一眼看出我的目標是努力找到社員。
而且這件事是發生在幼稚園時期,自然對五十嵐同學的人格塑造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我不懂……你爲什麼要這樣?難道是爲了接近千華?那我……會很擔心耶。因爲她很老實,你別用這種方法追求她啦。」
「真的嗎?坂本……原來如此……」
「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她了。」
「我也覺得自己當時有點老成。其實我是很喜歡光之美少女,想當正統派的女主角,卻始終無法如願,結果就對其他人很惡劣。」
「……爲什麼一定要告訴你?」
「咦,妳在幼稚園就會做這種事喔……」
……既然如此──
「坂本,你也能理解這種感覺嗎!」
聽到這句話……我對自己反射性拋出去的藉口感到後悔。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最佳解答。
「所以──我想成爲千華心中最重要的人。」
五十嵐同學抿了抿嘴脣,似乎有些害羞。
「什麼原因?」
而且在這種狀況下,能成爲天文同好會第三位社員的人選,我覺得非五十嵐同學莫屬,只有同樣認識我和二斗的她纔有資格。
不知不覺,我開始對五十嵐同學感同身受。
沒想到五十嵐同學是一旦開口就說個沒完的那種人。
「該說是孩子王,還是兇巴巴地對所有人頤指氣使……」
五十嵐同學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產生共鳴。
「呃,我得對妳們的關係更瞭解一點,才能找出雙方的妥協點啊。」
五十嵐同學低頭看向自己的皮鞋鞋尖。
剛剛一來一往間,我下意識就否認「爲了接近二斗」這個理由。
「我的確是爲了跟二斗在一起,纔會努力招募新生。儘管我是真的想當天文學家,但這一點也不能否認。」
那種被困在她耀眼光芒下的感覺,我太清楚了……
「我知道妳們是死黨,但爲什麼要黏成這樣?」
「……有很多原因啦。」
「所以你……」
她居然在幼稚園就有這種自覺,真的非常早熟,但有這種感覺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觀察身邊的人就會發現,偶爾會出現這種關係緊密的人,對彼此的佔有慾更勝於普通朋友,看起來像相互依存的兩人關係。
因爲我也是基於同樣的心情喜歡上二斗,並以各種形式對二斗的耀眼光芒充滿執着。換句話說,我跟五十嵐同學──是同類。
「……啊~~」
「我的確也有想過!有考慮過要不要加入天文同好會!」
「咦!你懂嗎!」
五十嵐同學盯着我的臉,表情意外地沉着冷靜。
「我的意圖?」
啊,這也難怪。
既然她對二斗如此在乎──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當我意識到這件事之後,某天唱遊活動時,我們碰巧在同一組,因爲發表會練習需要兩兩分組,然後……我以爲千華很討厭我,但完全沒這回事。她反而對我很好,就像她對其他人那樣。」
──還忍不住補上這句多餘的話。
這句話明顯不自然,但我還是衝動說出口了。
「……這樣啊。」
不知是沒聽見還是誤會了什麼,五十嵐同學理解似的垂下視線。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千華。」
「嗯……是啊。」
……啊~~感覺超級丟臉!
這是怎樣?冷靜想想,我爲什麼要這麼認真地坦承自己的心意啊!
不,這種時候確實該承認啦!但我剛剛可是一臉嚴肅地說「我喜歡二斗」喔!感覺臉都快着火了!
然而就像我因這句話而感到無比羞恥一樣──
「……那我是不是不該妨礙你們?」
──這句話充滿了落寞。
五十嵐同學用帶着哭腔的嗓音這麼說,臉上卻露出笑容。
「如果你是真心喜歡,千華也不排斥……我加入同好會也只會給她添麻煩吧?」
──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我還以爲她不打算壓抑自己對二斗的佔有慾。
「……我也有自覺啦。」
五十嵐同學似乎也看透了我的心思。
她苦笑着說:
「我也覺得這種依存關係不太好,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我也該振作一點。」
這句話也讓我很意外。
她愣愣地看了我一會。
我帶着半分對自己訴說的心情,對五十嵐同學這麼說。
「……唔唔唔。」
「啊?」
「咦咦?爲什麼啊……」
所以說不定……我開始思考。
她或許也覺得自己還能做些什麼,或是這三年應該做些什麼。
在過去被改寫之前,我從來沒碰過這種事。因爲幾乎沒有朋友,根本沒機會傾聽同齡者的煩惱。
「……那就嘗試看看新的關係啊。」
她直盯着我的眼神中帶着彩色隱眼的神祕色調。
「……真希望你是個渣男。」
……我的心絃再次被觸動。
原來看上去幸福快樂的同學,外表光鮮亮麗,感覺無憂無慮的女孩子,也當然會有煩惱啊。
這樣一看,我才覺得五十嵐同學的長相十分稚嫩。不像二斗那種符合年齡的長相,也不像長相偏成熟的真琴,她看起來也許頂多國中或國小。
「雖然我覺得不該勉強自己離開她,但我也不想黏得太緊,否則會越來越沉重。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五十嵐同學恍然大悟地睜大雙眼。
「因爲這樣一來……」
她居然能這樣客觀地審視自己的行爲……
然後──她用不甘心到極點,卻又開心到極點的口氣呢喃:
可是……原來如此。
五十嵐同學抬起頭,用盈滿淚水的雙眼直盯着我。
她在畢業典禮那一天,心中或許也有某些遺憾。
「真希望坂本是個豬狗不如的臭男人。」
接着忽然低下頭,用力抓緊鞦韆的鐵鏈,發出痛苦的低吟。
「咦?喂,妳怎麼了……」
這也讓我再次看見她的天真與純粹。
「不是依存關係,而是以能抬頭挺胸、和她並肩而立的關係陪在她身邊。就在天文同好會嘗試看看吧?」
「──我就絕對不能破壞你們的感情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