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prologue【一千零一秒故事】

彷彿能聽見時間緩緩流動的放學後。

高一那年春天，雨停的午後時分，我和她在狹小的社團教室中獨處。

「欸，假如過了十年以後──」

二斗忽然想到似的這麼問。

「我們早就高中畢業，不管上不上大學，有沒有工作，完全變成大人的時候──」

她抬起頭看着我。

此時她正彎下身子，調整手機和三腳架的角度。

「我應該會緬懷跟巡在社團教室度過的這些時光吧。感慨我也經歷過這種時期，這就是青春之類的。」

「……幹嘛忽然說這些？」

「不知道，但我有這種預感。」

二斗的視線從手邊轉移到我身上，笑了起來。

「而且我的預感都很準。」

「是喔，那我得把現在說的話記到十年後纔行……」

「嗯，拜託你了，因爲我應該會忘記。」

──的確，二斗可能會忘得一乾二淨。

她剛剛那句話大概也只是隨口一說，或許沒有太深的意涵或意圖。

但對現在的我來說是特別的。我認爲這句話對我意義重大，過了十年或二十年後可能也無法忘記。

「……好，準備完畢。」

二斗點了頭，在鋼琴前面坐下。

她試着讓手指在琴鍵上躍動，演奏出不可思議的旋律。

往後的每一天一定都會很快樂，前方有許多喜悅與幸福等着我們。

回過神時，我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怎麼可能。」

翻湧着無數光點的那雙眼眸正直盯着我。

「可以和我交往嗎……」

「好像在作夢喔，謝謝妳！」

「巡，你今天好像怪怪的？」

「……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沒在開玩笑？」

今天的我確實不對勁。手上的遊戲機顯示着第一人稱射擊遊戲，從剛剛我就連吞了好幾場慘敗，也沒辦法即時回應二斗的話。

二斗這麼說。

然後──

「該說是在發呆，還是反應很遲鈍？」

「如果你不嫌棄……就請你多多指教。」

不安的情緒以猛烈的速度擴散開來，大腦CPU全被後悔佔據。

她百思不解地歪着頭，那毫無迷惘的眼神貫穿了我。

手機應該正在錄影，拍得清清楚楚，但我還是停不下來。

「……嗯，我要當你的女朋友。啊～～實際說出口真是羞死人了……」

「照理來說應該要更鄭重一點吧……」

「嗯。」

失敗了，要被甩了……正當我咬緊下脣，如此心想時──

「那當然！因爲妳要當我女朋友吧！」

「……二斗，我喜歡妳。」

「……請多多指教。」

指尖彈奏的音階、在夕陽下閃爍的空氣塵埃、十年後不確定的未來。

全部──都要怪眼前這一幕。

「……也是，對不起。」

她的表情──讓我充滿確信。不是預感，而是確信。

她的身影帶着些許暖色調，水藍色指甲油在赤裸的腳上特別亮眼。

身處這幅景象中的我在情感滿溢而出的前一秒，沒忍住翻湧而上的那股情緒。

二斗沉默了一會，隨後輕笑出聲。

「咦～～你這麼開心啊……？」

「那不好意思，我要拍了，麻煩你安靜一下。」

二斗盯着我的臉，手指還放在琴鍵上。

「我們一定──會很幸福吧！」

說起來，這麼衝動的告白可能會給她帶來困擾。

仔細一看──擦了指甲油的腳趾頭整齊地踏在地板上。

「不然還有誰啦……」

「跟我嗎？」

「咦～～你居然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嗯～～？怎麼了？」

「我要跟你交往呀。」

確實進展得太快了，如果能設想得更周到就好了。

二斗把手放在羞紅的臉蛋上，有點含蓄地看着我。

我差點樂得手舞足蹈，並一把握住她的手。

──我發出歡呼。

回過神來，我已經大喊出聲。

隨後她像在斟酌字句，吞吞吐吐地說：

「……真的嗎？」

「……喔。」

說完，她露出靦腆的笑容。

一切由此開始。今日此處，就是我和二斗高中三年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