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chapter4【我和不良少年的校園衝突】
《明日,裸足前來。》 · 岬鷺宮 · 1.4萬 字

「……我說你啊~」
「……嗯?」
「坂本,不管我怎麼問,你都只會回答『沒什麼』或『跟平常沒兩樣』……」
給出這個開場白後,五十嵐同學深深嘆一口氣。
接着用力瞪大雙眼──
「但你現在……根本就不是『沒事』的樣子啊!」
──用吼叫般的音量這麼說。
「整天唉聲嘆氣,臉色又陰沉,怎麼可能沒事啊!」
離碧天祭開幕日只剩兩週了。
準備工作漸入佳境,校內也漸漸變得喧鬧的某天放學後。
我們正在收拾自由舞臺要使用的租借器材。
「說得……也是。」
我垂下視線低喃一聲。
是啊……或許五十嵐同學說得沒錯。
我的情緒跌落谷底,可說是槁木死灰的程度。
知道自己駝背,也知道聲音愈來愈低沉。
確實很難說是「跟平常沒兩樣」吧。
「……你可以告訴我啊。」
五十嵐同學嘆了口氣說。
「我可能不是那麼可靠……但也會盡量努力聽你訴苦。」
可是……卻不亞於上述那些事。
「正式演出也是這種感覺嗎……」
他用類似說教卻不帶強迫的口吻如此說道:
表演者雖然沒有使出全力,卻還是爲我們大致表演了一輪。
如果能把真相說出口,該有多麼輕鬆啊……
她用若無其事的口吻如此繼續說道。
二斗的消失……跟我的存在關係密切。
五十嵐同學發出略顯陰鬱的低吟。
「──啊~糟糕,這裏沒辦法把大型道具撤到旁邊嗎!」
學長拍拍我的背。
「要是直接上陣惹出這些麻煩,舞臺可能就毀了。」
「……嗯~」
從現在到正式演出還有十天以上的時間,表演水準或許會更加提升。
我坦率地向她道謝。
「不過……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現在的我……意志相當消沉。
「你看起來真的很累耶,到底怎麼回事啊……」
「──把搞笑短劇跟樂團排在一起有點危險啊……」
正因如此……
「所以啊……」
不過……已能想像出粗略的完成模樣和當天的氣氛了。
「我就直說吧,你真的很不會隱瞞或掩飾情緒,所以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也從座位上起身走向六曜學長。
我對自己的懦弱與無能輕嘆一口氣。
表情也透露出幾分純粹的擔憂。
甚至可說這纔是重點,我的行動會決定二斗的未來。
「沒事。」
目前我們成功保住了天文同好會,也和五十嵐同學重修舊好。
確認流程順序的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
我擠出笑容繼續處理工作。
「太好了~幸好有先走一遍流程。」
這個人也在擔心我。
「五十嵐同學很溫柔呢……」
「這樣……跟主舞臺有得拚嗎?」
之後他每天都會找我搭話,關心我的狀況……但我當然也沒對這個人說出真相。
……這個猜測當然尚未坐實。
起初我還懷疑:「有必要做得這麼詳盡嗎……?」
依次嘗試每一組表演者的上下場流程。
我當然不能說,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好,去確認流程順序嘍~」
六曜學長轉頭看着我笑道:
如她所說──似乎可以想像。
「……哎。」
表演者除了我們挖角過來的五組,還有自願參加的四組。
「表演者已經在會場集合了,各位動作快!」
是啊──如果能向她訴苦該有多好啊。
──舞臺水準絕對不低。
將門上鎖後,走在我身邊的六曜學長苦笑起來。
「……喂,你沒事吧,巡?」
「好~」
爲了不讓舞臺管理組在活動當天亂成一團,纔將表演者全都找來確認整體流程。
「你啊……真的很不會撒謊呢。」
……或許真是如此吧。
──我可能會讓一切化爲烏有。
「啊?我哪有,只是看你這樣無精打采覺得提不起勁而已。你最近老是出錯,真的給我添很多麻煩耶……」
二斗並沒有說得太明白,或許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兩年半後失蹤,這可能只是我一味的猜測。
聽到這句話──我不知該如何回覆。
請這些人按照我們事先擬定的順序上臺走一遍。
「但原來是這種感覺……」
──二斗是因爲我才失蹤的。
五十嵐同學露出放棄的神情,又回去確認資料了。
六曜學長打開特別教室的門這麼說。
雖然沒有回答,但他心裏肯定也同樣焦慮。
六曜學長也憂心忡忡地開口問我:
正當我腳步有些踉蹌地準備通過教室門時──
自由舞臺找了各式各樣的表演者,每一組需要的道具和照明音效的注意點都大不相同。
*
可是……
分散各處的自由舞臺工作人員出聲答覆後便開始移動。
果然發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狀況。
我只說了這麼一句,就來到走廊繼續往前走。
五十嵐同學自始至終都板着一張臉。
站在她前方的六曜學長雙手環胸。
比如前一組表演者使用的道具被留在舞臺上,或是搞不清楚表演者要不要使用麥克風。
一看就知道她是真的在擔心我。
如果在正式演出的混亂場面中又發生一堆事故,自由舞臺的管理運營可能會崩潰。學長說得沒錯,好好確認每個步驟纔是對的。
確實……
如六曜學長所說,今天預計要確認正式演出的順序。
可是──心中的預感卻相當明確。
發生二斗那件事的隔天,六曜學長是第一個注意到我狀況有異的人。
不論是方纔看到的搞笑短劇,舞團表演還是吾妻綺羅羅學姐的舞蹈都魅力十足,自願參加的表演者應該也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舞臺效果。
接着用他一貫的爽朗嗓音說:
而且也發現了另一件事。
「抱歉,讓你擔心了。」
「在你真的走投無路之前,一定要跟我說清楚喔。」
但她時不時拋來的視線,卻表明了她的真心。
「抱歉讓妳擔心了,但我真的沒事。」
跟二斗、真琴、五十嵐同學和六曜學長相比,我確實不太會「假裝沒事」。
看錶情就知道她不服氣,但也沒辦法。
「……嗯……」
這讓我心中充滿不甘與歉疚。
像我這樣的凡人──可能會擊潰二斗這個天才。
擔心我的人不只有五十嵐同學而已。
從觀衆席仰望舞臺的五十嵐同學輕聲低喃:
跟六曜學長的比賽結果或許也有關聯。
「……謝謝妳。」
換句話說──
只是……
「啊~糟糕,我忘記帶Blues Driver來了。」
「真假,那先用其他的破音效果器代替嗎?」
「嗯~好吧~」
樂團成員正在舞臺上討論細節。
他們和樂融融地相視而笑,臉上的表情……
……非常輕鬆。
因爲不是主舞臺的表演,所以才無憂無慮嗎?
還是真的只把這當成文化祭的一個表演?感覺每位表演者都有些懶散。
今天當然不是正式演出。
甚至連彩排都算不上,只是確認流程順序而已。
碧天祭當天的氣氛一定會更加緊張。
只是……
『──喂~春樹~』
站在舞臺上的樂團主唱。
他隔着麥克風對觀衆席的六曜學長說:
『我現在纔想到,當天我們可以演奏翻唱曲嗎?比起自創歌曲,熱門歌曲比較能炒熱氣氛吧?』
「啊~當然可以啊,只要音控或樂器別更動太多就好。」
『哦,真的嗎?那我考慮一下~』
整體對話內容和關聯性……都感受不到一絲緊張。
「……但我想試試看。」
努力也是有極限的。世上確實存在辦得到和辦不到的事。
如今繼續說服也只是枉然。
「現在不管六曜學長多麼努力,還是束手無策吧……」
不知道與學長對決的人,並不是高中生這種等級的人物。
六曜學長握緊拳頭。
*
學長對他們想做的事給予最大限度的尊重,並配合打造出整個舞臺。爲了讓他們更容易發揮,只要有要求,學長都會仔細聆聽。
「……這樣好像有點危險耶?」
──因爲他們不知道六曜學長正在和二斗競爭。
「我就直說了。」
我完全理解他的心情。如果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真的想助他一臂之力。
一點都不像「攸關六曜學長的人生」的氣氛。
說完,六曜學長在我們面前舉起手。
再這樣下去,我不認爲往後的表演水準會大幅提升。
只要六曜學長開口,大家一定會幫忙。
「這樣啊……」
即使如此,六曜學長依舊意志堅定。
所以六曜學長也漸漸博得他們的景仰。
五十嵐同學神情緊張地對學長說:
站在一旁的我也點頭同意她的說法,也明確感受到焦慮自心中油然而生。
「而且是在二○○○年代最初的網路泡沫時期,但他仍千辛萬苦付出嘔心瀝血的努力,費盡人生才成功。所以他不想讓我這個兒子再經歷同樣的辛苦,甚至覺得我撐不過去。」
他或許只是在做父母親理所當然會做的事。
「再這樣下去會輸給主舞臺,這種懶散的氣氛一定會維持到正式演出的那一刻!」
「你還有執行委員長的工作,應該會很辛苦,但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少了他們的力量,這場對決根本無法成立──
不可能。
五十嵐同學說得確實沒錯。
──老爸。
五十嵐同學有些難以啓齒地說。
「喔,那當然!」
聽了這些話……我才終於理解。
可是……經歷了彷彿在仔細斟酌的漫長沉默後。
換句話說──成效和宣傳層面。
爲什麼堅決不肯依賴他人。
他的態度非常固執,堅持要靠自己的力量跨越這道難關。
樂團演奏、舞蹈和搞笑短劇,都不是高中生等級的演出。
不但演出水準能提升,或許還會積極招攬觀衆。
「包在我身上!」
「──還是跟他們把話說清楚吧!」
「……原來……如此。」
我也無法理解。
他想守護兒子,不讓他經歷自己走過的坎坷路途。
……他確實是個硬派的狠角色。
可能明白再僵持下去,我和五十嵐同學也不會服氣吧。
「……真是的。」
……不管怎麼想都合情合理。
六曜學長語氣沉重地說:
所以只能請求他人的協助。
以現階段來說,肯定能打造出史上最強的自由舞臺。
「……爲什麼?」
我們反而需要表演者的協助,才能贏過主舞臺並超越nito。
事先和五十嵐同學討論過後,爲了和她一起說服學長,我也留了下來──
「所以……我一定要做給他看。」
「真的很固執耶……但既然都這麼說了,就真的得有所覺悟喔。我們還有堆積成山的工作,宣傳力道也遠遠不足。」
學長的父親原來經歷過這種事啊……
可是……
那「先到我的公司上班」這句話,或許是再正常不過的建議。
「必須讓老爸親眼看到我做出成果……」
心有不甘地這麼說:
五十嵐同學可能認清這個事實了,便死心地嘆了口氣。
確認完順序後──五十嵐同學這麼說。
「……還是有極限吧。」
五十嵐同學用夾雜着氣惱與驚訝的嗓音這麼問。
「我也要讓老爸看到自己靠努力跨越難關的模樣……」
「我必須……」
「所以……還是該把情況說清楚。告訴他們這攸關你的人生,希望他們提供協助。學長,你不是跟表演者打成一片了嗎?他們一定會全力幫忙的!」
「無論如何,我都想試試自己的能力。」
要解決自由舞臺面臨的兩大問題,他們說不定能做出巨大貢獻。
「──欸,六曜同學,服裝可以用平常影片裏穿的那一套嗎?」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你爲什麼這麼固執啊!」
「不能讓他們揹負這些責任。」
「……不。」
我也完全贊同她的意見。
但現實卻是殘酷的。
「是不是不太妙啊……?」
重視每件事的條理順序,對自己相當嚴苛……但未免也太頑固了。
所有工作人員回到特別教室並解散。
短暫的沉默籠罩了整間特別教室。
爲什麼六曜學長總是獨自扛起全責。
五十嵐同學咬緊下脣這麼說。
他們總用這種夾帶閒聊的語氣與學長攀談。
六曜學長──從一開始就十分堅定。
這就是──我和五十嵐同學的共識。
看了今天確認順序的過程,就能明顯看出學長深得他們的信賴。
我建議他「跟大家把話說清楚」的時候,他也總是拒絕。
如果他們──知道六曜學長面臨的現狀。
於是六曜學長放棄抵抗嘆了口氣。
她說得沒錯。
學長爲何堅決不肯「依賴他人」呢……
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我點了點頭。
現場只剩下我、五十嵐同學和六曜學長。
其實……他們已經完全超越了文化祭舞臺的及格標準。
六曜學長的父親──不承認學長創業夢的罪魁禍首。
他們沒有非得做得更好的理由。
學長像是在眺望遠處般眯起雙眼,繼續說道:
「爸爸是白手起家的企業家……」
知道學長準備對抗nito這堵巨大的高牆……一定會鼎力相助吧。
還會鼓足幹勁團結一心。
如果迴歸現實,六曜學長拚命努力,付出不亞於父親的辛勞,打造出自由舞臺……就能贏過nito嗎?
「──春樹~這裏的出場順序還是反過來比較好吧?」
「……是啊。」
「──能放罐頭笑聲嗎?沒有啦沒有啦!開玩笑的!我們會把觀衆逗得鬨堂大笑!」
「畢竟再厲害的天才──在努力面前也只能認栽了!」
用宛如少年漫畫主角的表情這麼說。
……真是如此嗎?
努力真能像他說的那樣,將一切全部改寫嗎?
*
自那天起──我們就進入了文化祭前的衝刺階段。
幾乎每天都工作到最終離校時間,回到家還繼續處理事務。
連我這種普通工作人員都耗盡了體力,疲勞不斷累積。
該做的事堆積成山。
製作自由舞臺的傳單並張貼各處。
取得學校、社區管委會和行政區的許可……
要跟當天會場使用的音響公司交涉,還要跟每位表演者洽談。
除此之外,空閒時還得幫忙準備班上的「Cosplay咖啡廳」活動。
幾天下來,睡眠不足和疲勞就讓我變得虛弱不已。
五十嵐同學的體力似乎也瀕臨極限,臉上總露着疲倦。
只有二斗仍活蹦亂跳,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其實在那天以後──
從她坦承「我毀了巡的人生」之後,我們就沒有說過話了。
她明顯在躲我,我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便用準備文化祭當藉口,好幾天都沒說上話。
而且──還有比我們更誇張的人。
那個比任何人都勞心勞力,終於面臨極限的人──
***
「──哎。」
沒錯,我相信一定能成功。
「資訊社的主舞臺和自由舞臺直播,已經得到所有表演者的許可了。」
所以……還早得很呢。
萌寧會毫不留情地自行找出問題所在,而巡會不屈不撓地將這些問題解決。
檢查完一份資料後,我──六曜春樹抬起頭來。
nito在網路上的確是最強的。
……那小子也在勉強自己吧。
於是我用力拍手激勵自己,投入下一項工作。
聽了我的回答,巡的表情變得更陰沉了。
其實我現在也覺得腦袋昏沉,沒辦法靈活運轉。
在這樣的巡眼中……我可能是愚蠢至極的大傻瓜吧。
這種感覺應該不太好受。
「喔喔,那就只剩拜託老師處理的著作權問題了。」
如此一來,就算二斗也不是我的對手──
「那個──」
萌寧這麼說──表情有些陰鬱。
雖然不想意志消沉,也不想展露疲態,但這場雨確實打擊了我的士氣。
我抬頭一看──原來是巡。
多虧了他們,我現在才能繼續奮戰。
「你昨天睡幾小時?」
身體好重,頭痛得要命,實在稱不上是正常狀態。
能跟這些人一起工作,讓我感到開心又踏實。
自由舞臺的工作人員像平常一樣聚集在特別教室。
──討人厭的雨已經下了好幾天。
不過──這次的直播平臺不是開放式的影音網站,而是碧天祭特設網站上的直播頁面。
用「努力」一詞麻醉自己並往失敗一路猛衝,看起來或許真的很蠢。
其他人也紛紛到別處工作──不知不覺只剩下我和巡。
這兩人──真的很可靠。
「這個計劃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那就等於沒睡!」
起初有些人雖然興致缺缺,如今整體士氣都提升不少。
「還好啊。」
可是……我應該辦得到。
「呼……」
身處第一線的他,應該能切身體會到二斗有多厲害,纔能有多麼卓越。
雨天的特別教室,鄰近下午四點半。
那小子頂著有氣無力的表情,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我說啊。」
──萌寧離開教室去找資訊社報告了。
他從前陣子就變得無精打采,始終鬱鬱寡歡。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好!」
「……你……還好嗎?」
坂本巡和五十嵐萌寧朝我走來並開口道:
呃,我沒什麼感覺啊……
「但已經進入最後衝刺期了,總能撐過去吧。」
萌寧也就罷了……巡沒事吧?
「……草率?」
萌寧有些傻眼地搔搔頭髮。
「嗯,我要比。」
總用一句「沒什麼……」來逃避,也不肯告訴我實情。
我始終秉持這股信念,也有過足以佐證的經歷。
在這些人當中──
我對萌寧點點頭這麼說。
「……纔沒這回事。」
只剩我和無精打采的學弟在室內安靜地工作──
「離正式演出還有十天嘛。」
「千華的網路聲量可是壓倒性有利喔,我們本來就打得很辛苦了,你還想讓戰況變得更嚴峻嗎?」
可是……
聽我這麼說,萌寧還是不肯妥協。
……好像隨時會昏倒?我嗎?
「大概三小時吧。」
「學長的身體狀況明顯很糟耶,你根本沒睡吧?」
「而且先不論這件事……」
「對,沒錯。」
*
「學長,你是以所有表演者都會幫忙的前提爲考量吧?請你想想現在的氣氛好嗎,這很難說耶。」
看着巡彎腰駝背工作的模樣,我不禁這麼想。
「抱歉,讓妳擔心了。」
「──六曜學長。」
「不……你的表情糟到好像隨時會昏倒耶。」
巡是二斗的男朋友。
有人在整理當天行程表,有人在聯繫表演者,有人在討論宣傳事宜。
我的臉色有這麼難看嗎……?
……這樣等於沒睡啊。
「……嗯~是嗎?」
「我們這裏的表演者也都有在網路活動。波坦金身兼YouTuber,其他人也幾乎都會上傳影片,也有粉絲追隨,加上他們的聲量一定能贏。」
確實如此吧。
反之,雖然名氣不如二斗,但我們這裏的表演者比較多。
說完這些話,萌寧和巡就離開了。
就是和竹下的那場五十公尺賽跑──
說完,我對萌寧笑了笑。
不是滂沱大雨也不是毛毛細雨,連續好幾天都是這種不大不小的雨勢。
負責宣傳工作的天文同好會學弟妹。
起初我完全沒想到他們會努力到這種地步。
我嘆了口氣並望向窗外。
「……真的連直播觀看人數都要比嗎?」
他的聲音超級頹喪,我纔想問他:「你還好嗎?」
明明才四點多,天空就已經烏雲密佈,天色也變得昏暗。
只要他們的親友和老粉絲都來觀看,觀看總數應該能創下不錯的成績。
……我充滿信心。
有時間迷惘的話,還不如動腦思考動手工作。
現場直播一定會吸引數萬人觀看,死忠粉絲也不少。
這些成員真的非常努力。
跟容易吸引到一般粉絲的影音網站截然不同。
「不要勉強自己,稍微依賴別人休息一下吧……」
……有糟到需要被他勸告的程度?
原來我被逼得這麼緊嗎……
……其實這句話讓我有些衝擊。
我不自覺發出異常開朗的笑聲。
「不不不,你纔是吧!」
說完,我就離開座位朝巡走去。
「你纔是成天垮着一張臉吧!你的狀況比較嚴重啦!」
我這麼說並拍拍巡的背,他卻沉默不語。
以前這小子纔不會露出這種痛苦的表情。
「……你也該告訴我吧?」
我打從心底替他擔憂,並開口問道:
「我可是把你當成摯友喔,可以把狀況告訴我吧?」
──摯友。
絕無誇張,我是真心這麼認爲。
他確實不像那些平常跟我玩在一塊的人。
但在天文同好會經歷的種種,以及碧天祭的準備期間,這小子在我心中已經慢慢變成重要的朋友了。
所以看他整天愁容滿面,嘴裏唸唸有詞的樣子,我心裏也不是滋味。
既然是爲了舞臺,我就希望他把話說清楚。
「……不,沒關係。」
學業和運動對我來說並非難事,老師對我讚譽有加。
雖然平常沒說出口,也沒表現出這種態度……但我依然有自覺。
生性內向,喜歡靜態活動的老實人。
「所以學長怎麼會懂呢!你根本不懂我這種人爲什麼會煩惱或痛苦!」
顯而易見──我已經失去了平常的冷靜。
雨像子彈一樣狠狠打在我身上。
我用力打開門。
「我沒事,這些事也沒辦法開口……」
──承認吧,我現在根本沉不住氣。
可能會繼續耐心等待,覺得「他總有一天會告訴我」。
巡在校園裏奔跑,並衝着我大喊。
巡搖搖頭這麼說。
「因爲我──沒辦法像學長一樣!」
「那小子是怎樣……」
這種……處處碰壁的感覺。
可是──我根本無暇在乎。
其實我心中對這樣的自己充滿驕傲。
「──喂,給我站住!」
可是……
「……對不起。」
這些揮之不去的症狀阻礙了我的腳步,害我無法跑出平常的速度。
「我怎麼能讓現在的你承受更多重擔!」
「……啥?」
「告訴你也沒有意義!」
我大吼一聲往前直衝。
我跟巡確實是不同世界的人。
又覺得諸事不順,周遭的人也不理解我的心情。
可是──
聽到「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這句話──我愣住了。
巡說得沒錯,我不懂他的心情,他也不能理解我的感受。
渾身溼透的我對巡喊道:
我對跑步可是自信滿滿。
巡卻把我丟在原地──逕自跑了出去。
「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你這傢伙……!」
一股怒火──頓時衝上腦門。
「──唔!」
巡再次大喊道:
說完,巡就忽然從椅子上起身。
「站住!」
──急轉彎。
巡甚至連鞋子也沒換就衝出校舍。
我拚命轉換方向跟着跑下樓梯。
──追不上。
沒有吸睛的出色外表,也沒有卓越的能力。
我頓時沒反應過來。
我立刻──衝出去追他。
我本來就活在衆人的目光之下,周遭也都是這種類型的人。
臉瞬間變得又熱又燙。
用力揮動雙手拚命往前跑。
「……我叫你站住!」
……平常遇到這種事,我可能會就此放過他。
我也跟着跑出校舍。
雖然因爲天文同好會有了交集,彼此之間依然有隔閡。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狀況而已!」
「你不說才讓我更煩躁啊!」
「我哪說得出口啊!」
巡的腳速應該不快,我不可能跑輸他。
這麼短的距離,平常我應該幾秒就能跑完。
如果要用我不太喜歡的流行語來形容,就是「嗨咖」和「邊緣人」的差別吧。
而且還拿起書包,經過一臉詫異的我面前──走出特別教室。
聽到這句話──
我和巡的距離轉眼間就縮短了大半,在我差一點就能伸手碰到他的時候──
周遭的學生和準備放學的人都震驚地看着我們。
我跑得踉蹌。
萌寧說得沒錯,我睡眠不足,又累又倦。
至於巡──說白一點,就是不起眼的那種人。
動作敏捷迅速,剛剛那種茫然的舉止彷彿只是假象。
「至少把情況說清楚啊!」
「──啊啊!」
緊盯前方,使勁擺動雙腳。
小學畢業後,我的速度變得更快,現在六秒出頭就能輕鬆跑完五十公尺。
我下意識──發出這樣的聲音。
「我跟學長的類型完全不一樣!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不了,真的沒什麼……」
四樓到三樓,接着來到二樓,氣勢洶洶地往下跑。
──被他逃了。
「……可惡!」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
「但你怎麼看都不像沒事啊。」
巡嚇得渾身一震,滿臉膽怯地轉過頭來。
在走廊上直線奔跑的巡──卻忽然急轉彎。
「你到底是怎樣!別跑啊!」
這陣子發生的所有事──都讓我束手無策!煩得要命!
往一旁的樓梯飛躍而下。
看他的表情真的嚇壞了。
「怎麼回事……喘不過氣……」
或許──真是如此。
然而──
我對沖到鞋櫃區的巡再次大喊:
我只是想問清楚,他就跟我拉開距離。
接着──把這句話說出口後。
「可惡……」
煩躁之情湧上心頭,我也往教室門口跑去。
持續不間斷的壓力──
──睡眠不足,累積了一身的疲勞。
可見我現在的表情寫滿了憤怒。
不過……
跑着跑着,我不禁這麼想。
我看見巡背對着我準備往鞋櫃區走去。
「怎麼可能啊。」
「……咿!」
***
「因爲我──沒辦法像學長一樣!」
大吼的同時,腦海中也浮現出三個人的面孔。
──二斗。
──五十嵐同學。
──六曜學長。
我在天文同好會交了很多朋友。
在第一輪高中生活中,我和他們是關係疏遠的陌生人。
在這次的高中生活中,卻奇蹟似的和這三人成了夥伴。
試着接近他們後,我還是認清了現實,我們果然是「不同類型的人」。
我們完全不一樣。
舉凡興趣、自我肯定感和價值觀差異,全都不一樣──
可是──我覺得無所謂。
反而對這種差異樂在其中。
二斗,性格百變,每一種面向都可愛動人。
不論是被她耍得團團轉,還是被她嚇得半死,全是新的體驗,跟她在一起完全不無聊。
看到她嚴以律己的態度,也會讓我打起精神繼續努力。
五十嵐同學,她願意信任我。
我能挺起胸膛大聲地說:她和我──現在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我才能對自己和她之間的差異樂在其中。
我們也能尊重彼此之間的差異。
儘管如此──
所以……
光靠努力也無濟於事。
「因爲我們確實會像這樣心煩意亂,氣急敗壞……想試着改變啊。」
說實話──我根本無法理解二斗。
而六曜學長。
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我們之間的差異,總有一天可能也會對彼此造成巨大的傷害。
害怕與他們之間的距離,無法理解彼此的心情。
既然如此……或許不只是她。
我伸出手這麼問。
紊亂的呼吸讓他的背部劇烈起伏。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巡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你纔是,這樣會感冒的,趕快回校舍吧。」
他就這樣失去平衡,在校園裏狠狠摔了一交。
是啊──我太生氣了。
「求求你──別再靠近我了!」
於是──在一陣漫長的沉默後……
那我就不願忽視。
***
……儘管如此。
可是其中……還存在某種更加鮮明的感情。
可是──「其實我應該在你面前消失」。
具備了令人嚮往的明確優點。
擁有與生具來的驚人才華,卻仍努力不懈的二斗。
「那應該可以試着相信這份偶然……或是讓我們走到這一步,類似命運的安排吧?」
舉例來說。
巡的眼神──像是心生動搖般閃爍不已。
以及我和二斗、五十嵐同學和六曜學長──本質上的差異。
我們之間存在着根本性的差異。
連日雨勢讓地面變得無比溼滑。
他當然會受人愛戴,如此優秀的學長願意加入天文同好會,至今也讓我相當自豪。
那我確實無法理解。
我想順從這份感情。
巡緩緩用手撐起身子,癱坐在原地。
巡卻沒有抓住。
聽到這句話──我頓時停下追趕巡的腳步。
「你現在沒時間做這種事!所以拜託你放過我吧!」
「我會說的,請你聽我說吧……」
「會跟你變成朋友也純屬偶然。假如……情況稍有不同,我沒發現你在招募社員的話,或許直到最後也不會認識你這個人。」
「……你鬧夠了沒!」
不是不確定的未來預測或忐忑,而是此刻湧上心頭的衝動。
雖然不知是哪來的自信。
這已經不是努力的問題了。
總有一天會將我擊垮的天才──二斗。
巡盯着我看。
巡用呢喃的語氣這麼說。
「──嗚哇!」
或許我們永遠不可能互相理解,產生共鳴。
「我無法反駁你說的那些話。我的確無法理解你的心情,你也沒辦法變得像我一樣。相反地,我也沒辦法變得像你一樣,也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做。」
他直盯着地面這麼說。
這時我再次怒火中燒。
或許巡說得沒錯。
二斗這句話讓我認清了現實。
……或許巡說得沒錯。
說完,我也在原地盤腿坐下。
但我確實感受到這些話說進了他的心坎──
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克服。
「你現在沒時間做這種事!所以拜託你放過我吧!」
六曜學長仍追在我後頭。
才能從客觀角度接受這個事實。
「可是……」
這時──跑在我前面的巡忽然往前猛摔。

儘管如此──
還是有無論如何也難以觸及的事物──
面對這個事實,我開始感到恐懼。
看到巡沾滿泥濘的臉,我不禁噴笑出聲:
「可是──現在我們不是站在同一個地方嗎?」
「……你沒事吧?」
只要靠近別人就有可能傷害對方。
「……好。」
我把聲調放軟,繼續說道:
堅強、對自己充滿驕傲、努力不懈往更高處邁進。
「相對的……也請學長聽聽我的意見。」
唯有這份心意千真萬確。
原來如此……那我就必須承認。
我不禁暗自心想。
巡的制服、頭髮和全身都沾滿泥濘,整個人趴倒在地。
甚至感到懼怕。
「不用了。」
我們之間存在無法填補的鴻溝。
「來,抓住我的手。」
「你也該……讓我參與你的人生了吧!」
明明對他人沒有惡意,雙方互有好感,依然會走向不幸的未來。
所以……
或許無法互相理解,還會傷害彼此。
我對腳步蹣跚卻還不肯罷休的他大喊道:
「……我知道了。」
最後只會覺得事不關己,我也暗自把巡當成不同世界的人。
對巡來說──我可能也是這樣的存在。
因爲不是局中人,是局外人才能明白這個道理。
最後或許──會讓我們面臨不幸的未來。
我不明白她揹負着什麼,在想什麼,又爲何所苦。
這種生活態度,讓我望塵莫及。
我對她有些膽怯。
他用帶着明確意志的口吻對我說。
「意見?」
「對,這些話我一定要說……」
說完,巡直盯着我的雙眼。
「……請你也讓我參與你的人生。」
聽到他的說法──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我心想「原來這小子也會說這種話啊」,並點頭同意。
「好,沒問題。」
***
──我們回到特別教室。
我用毛巾擦去髒污,換穿運動服後。
我向六曜學長娓娓道來。
每一次二斗傷及旁人,都會產生罪惡感的事。
以及我告訴她受不受傷是個人的問題,她沒必要爲此發愁的事。
「我也這麼認爲。」
六曜學長爽快地點頭稱是。
「二斗不該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可是──二斗卻還是不斷責備自己。
因爲她堅信「總有一天會傷害到巡」。
「……原來如此。」
六曜學長雙手環胸點點頭。
「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離開她,不該成爲她的絆腳石……」
六曜學長笑了笑。
「可是……二斗不這麼想吧?」
既然如此──我只要一直過得幸福就好。
「──向他們請求協助吧。」
「你真可靠。」
當然知道這是個穩妥的方案。
「那傢伙居然顧慮到這種地步……」
「是啊。」
這樣一來──她是不是就不會失蹤了?
我是不是該跟二斗分手?
我有些苦澀地點點頭。
「簡單嗎?」
二斗會毀了我的人生?
六曜學長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將修長的雙腿交疊,低聲嘀咕道。
未來二斗會失蹤。
六曜學長用讓人感受不到壓迫感的輕鬆口吻點點頭說:
我將視線朝下繼續說道:
「……我真的很喜歡二斗。」
有人願意聽我訴說,有機會聆聽我的請求。
其實我也打算當面接受巡的意見。
「向他們──請求協助吧。」
──我確實答應要聽他說。
「……真是甘拜下風。」
「你就──別讓自己不幸就好啦。」
原來這麼簡單又正確的答案就擺在眼前──
「而且她還說『我應該從你面前消失』……」
不過……
既正確又合理的思維。
我相信──這麼做纔是爲了大家好。
若能得出這個結論,或許真該早點把話說清楚。
接着開口──
「只要讓她看到你幸福的樣子,問題就解決了。」
「可是……也是因爲你願意聽我訴苦啊。」
還會留下類似遺書的東西……這些事我沒辦法說出口。
假如我在二斗身邊會導致人生脫離常軌,那也不是二斗的錯。
這真的是──非常正確的回答。
「對吧?」
「跟所有表演者承認,這個舞臺攸關了學長的人生吧。」
確實如他所說。
我依舊被逼得走投無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思緒。
也無法保證一定做得到。
我不知不覺將這話脫口而出。
能改寫過去和未來這種事,還是不該讓太多人知道。
……只要冷靜思考,自然會明白這並非上策。
「所以一開始找我商量不就好了嗎?」
這不是二斗的責任,她真的沒必要爲此發愁。
我再次目不轉睛地看向六曜學長。
說完,六曜學長露出充滿傲氣的笑容。
「你自己不也跟二斗說了嗎?就算有人輸給二斗而變得不幸,也是那個人的問題。我覺得這說法完全正確,二斗不該把那人不幸的責任算在自己頭上。這個道理……也可以套用在你身上吧。」
那我一定也能辦得到──
學長繼續說道。
二斗爲什麼要自責呢?
二斗的存在太過耀眼,根本無法忽視。
在她面前一直幸福下去。
「──把真相說出來吧。」
我認爲時間移動的事還是別大肆張揚比較好。
然後……
她還是會不斷責備自己斷送了別人的人生──
「是啊,或許吧。」
雖然還是會無可避免地受到影響。
「原來如此。」
其實在第一輪高中生活,我和二斗也是漸行漸遠,她還是失蹤了。
純粹是我太軟弱而已。
「嗯嗯……」
「所以啊。」
就算當事人拚命解釋「這是我的問題」,跟二斗無關。
「……是啊。」
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沒錯──因爲得到了這樣的機會。
我不禁含糊其辭。
原來如此……一定就是這樣,他說得沒錯。
真琴算是特例,因爲她在未來幫助我。
聽到他提出這個意料之中的建議……
應該不要獨自猶豫煩惱,儘快找人商量纔對。
我咬緊下脣繼續說道:
「把真相說出來吧。」
所以我……
「就算你費盡脣舌,二斗還是會忍不住自責。」
「但這樣一來就簡單多啦。」
直截了當地對我這麼說。
──只要過得幸福就好。
那別讓她毀掉不就好了?
我直截了當地對他說。
原來問題簡單到讓人掃興的程度。
可是……如果只要讓自己變得幸福。
說了可能會讓學長思緒錯亂,而且就算不提這件事,他應該也能理解我的處境。
如果離開她身邊,她是不是就能更無拘無束地創作?
而且……我覺得我做得到。
***
即使如此……甚至會萌生這種手段。
可是……
扭轉二斗的未來,讓所有人都幸福,這些對我來說負擔還是太重了。
我壓根沒想過──這句話對最近的我來說遙不可及。
我覺得……他說得沒錯。
──沒錯,我覺得這麼做比較好。
彷彿理所當然。
「這讓我大受打擊……」
「你只要過得幸福就好啦。」
萌寧點出的問題並沒有錯,現階段自由舞臺不可能贏過主舞臺。
注目程度、熱情和品質,都完全比不上他們。
如今想打出逆轉勝──就只能公開事實。
但是……我實在不想這麼做。
如果藉助了他人的力量。
就有種這場勝負本身──或者我的生活態度本身遭受否定的感覺。
「……是啊。」
見我沉默不語,巡繼續說道:
「我沒辦法變成學長,也無法理解學長的狀況和心情。」
──無法理解。
沒錯──巡當然無法理解。
因爲沒有相同的經歷,類型也不一樣。
「但也正因爲這樣,我才能看出盲點啊。」
從巡的角度看見盲點。
只有他才能找出的突破口。
「既然把我當成摯友,你至少該聽一聽我的意見吧?」
「但是……」
我能明白巡的意思。
老實說,也覺得很有說服力。
然而……有另一件事還是讓我耿耿於懷。
但也覺得自己哪裏都能去了。
「……這樣啊。」
感覺真不可思議。
我「呼」地嘆了口氣,仰望教室天花板。
然後──
這句話──讓我想起他們的臉龐。
他們也有各自的處境,帶着各自的期望加入這個舞臺。
我對巡產生的焦躁感,無法接受他擅自跟我拉開距離。
「……不不不。」
說完,巡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或許真是如此。
結果……我自己也讓別人有這種感受嗎?
「我還是……不能把你們捲進來。」
就算跳脫工作這個框架,我也會好好尊重他們。
「嗯嗯,就這麼辦。」
這樣的我……原來深得他們的信任嗎?
此刻卻有種奇妙的失重感,彷彿地面忽然消失無蹤。
「……試着說說看吧。」
不知爲何,巡搖搖頭露出苦笑。
「一定很想爲學長出一份心力。」
巡這麼說,並對我微微一笑。
「每位表演者不是都很信任學長嗎?」
原本我腳下總踩着堅硬厚實的地面。
「每位表演者都對舞臺期待萬分,只期盼能在碧天祭展現自己的表演。怎麼能因爲我個人的問題讓他們扛下這些責任呢?」
我當然不能擅自將自己的問題強加在他們身上。
既然一起辦舞臺活動,我就想把他們當成好夥伴。
可是……
「把事實告訴他們吧……」
「我猜他們……」
我自言自語地說。
啊啊……如果跟這小子,跟這個學弟一起努力,我們一定能跨越各自的難關。
跟過去相比,彷彿變得無比自由──
「不是你說要參與我的人生嗎?」
我面帶苦笑地說。
聽到這句話──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