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epilogue【冬天的訊息】

「──統計……」

一說完，我從正在操作的電腦抬起頭。

「……完成了。」

自由舞臺的表演者和工作人員都鼓譟不安。

但在人羣中心的──六曜學長。

這場對決的當事者雙手環胸，一臉冷靜地看着我。

碧天祭在熱鬧非凡的氣氛中閉幕了。

在體育館集合舉辦完閉幕典禮後。

我們再次回到區民活動中心確認今日的比賽結果。

由我負責統計數字。

將資訊社製作的網站直播頁面不重複觀衆人數，和文化祭執行委員計算的各舞臺入場觀衆數加總……比賽結果和六曜學長的未來，就記在我手上的這張紙上。

「如何？」

看了我的反應──

六曜學長用十分爽朗，似乎對這狀況樂在其中的嗓音這麼問。

「把結果告訴我們。」

「好……」

我點點頭並從椅子上起身。

接着面向大家──

「自由舞臺的入場人數和直播觀看人數總和爲──」

說完，我稍微頓了頓才繼續說：

「──真的很感謝大家陪我全力應戰！」

「再來是主舞臺，入場人數和直播觀看人數的總和是──」

人們都聚在他身邊，紛紛向六曜學長表達謝意。

看他們的表情，彷彿會把今天的舞臺永遠銘記在心。

「……這個嘛。」

那場演奏的次元等級截然不同。

然後他──

可是──nito。

實際上觀衆也看得很開心。

最先跑向六曜學長的人，是泫然欲泣的吾妻學姐。

六曜學長又會像那樣失去希望嗎……

過去我應該看過無數次nito的表演。

雖然不到平常影音網站能聚集萬人單位的直播等級……但nito的變化如今在SNS上已經吵翻天了，往後應該會出現更多備份影片吧。

充滿驕傲地加重語氣對我們這麼說。

「要贏過主舞臺的約定……算是沒完成吧？」

她──變得煥然一新。

『──原來她這麼可愛啊。』

在重來前的時間軸中也不到一千人。

但六曜學長臉上依舊帶着自信滿滿的笑容。

「……」

結果碧天祭網站的直播頁面被灌爆了。

明明那麼團結拚命，用盡全力奮戰，卻還是不敵對手。

我們……沒能成功。

這些變化也讓線上聽衆驚訝萬分，轉眼間就在SNS上掀起話題。

「對啊，我也很開心。」

「居然有來啊……」

「還說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阻止我──」

「他有說什麼嗎？」

超過五千人，確實是大幅超出預期的數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

是我們輸了。

觀看人數攀升到先前的好幾倍。

「他──同意讓我去創業了。」

「怎、怎麼說這種話……！」

「觀衆都捧腹大笑呢！」

喔喔喔──現場爆出一陣驚呼。

是六曜學長。

學長沒有自信、目標和想做的事，只是渾渾噩噩地過着每一天。

衆人拋來的視線中明顯帶着這股期盼。

現場瀰漫着「這樣能贏吧……」的氣氛。

「六曜同學很厲害，我真的玩得很開心……」

『──她真的是nito嗎？』

「所以……很抱歉！輸掉比賽是我的責任！是我實力不足！明明大家這麼拚命，我真的對不起你們！」

在nito登場之前確實是我們贏。

「老爸好像有來看自由舞臺。」

這場對決的大前提就是贏過主舞臺，讓父親認同他的創業夢。

結果卻沒能成功……

「──五千兩百零八人。」

自由舞臺──五千兩百零八人。

看大家的表情，似乎還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個事實──

「……」

nito彷彿解脫般開朗無比的表情。

『──看起來超開心的！』

不管是第一輪高中生活、第二輪的現在、就近欣賞還是線上收看，她各種形式的演奏，我都一路看過來了。

六曜學長看着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沒錯──和父親的約定。

所以──敗北。

輸了。

已經可以算是「成功創下不同於以往的驚人舞臺」了吧。

聽起來很像藉口，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個聲音──響徹了體育館。

現場氣氛再次變得愁雲慘霧。

我們自由舞臺……輸了。

我們的舞臺和表演都大幅勝過他們，也吸引到更多的觀衆。

可是……

「他說：『原來春樹和夥伴們打造了這個舞臺啊，老實說完全超乎我的預料呢。』」

我再次說出這個開場白。

「──謝謝你們！」

唱出悠揚旋律的歌聲。

「他很感動。」

現場的氣氛變得和緩了些。

「……和你父親的約定呢？」

然後──

可是──

觀衆席每位觀衆的表情，看起來都很快樂。

而這次的演奏──跟過往的每一場演奏完全不同。

最後登場，剪短頭髮的她。

難道……他又會變成那樣嗎？

第一個發聲的人。

那時的他毫無霸氣可言，從目前的狀況根本無法想像。

感覺大家漸漸開始接受敗北的事實。

她歡欣愉悅地彈奏鋼琴，宛如翩然起舞般引吭高歌。

終於拋下過去束縛自己的一切，變得自由自在。

碧天祭準備工作剛起步時，我在兩年半後的未來看見的六曜學長。

每年的自由舞臺觀衆，整體甚至不到兩百人。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六曜學長這麼說，愉悅地勾起一抹笑容。

五十嵐同學忽然提起這件事。

他向我們深深一鞠躬──用今天最熱血的聲音這麼說。

「──七千八百十一人。」

並把這場對決的結果告訴大家──

主舞臺──七千八百十一人。

『──nito好像跟平常完全不一樣！』

──全場歡呼。

同意創業了──

這是所有人都渴望追求的結果。

我們……可能真的無法達到nito的境界，就算全力以赴依然落敗。

即使如此，只要能抓住這樣的未來──

只要六曜學長的未來是光明的，那就足夠了。

在衆人紛紛獻上祝福時──

六曜學長有些難爲情地搔搔臉頰。

「可是……嗯。」

他繼續說道：

「我還是會聽老爸的話……先去他公司上班。」

──咦？

周遭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爲什麼？不是獲得同意了嗎？

爲什麼還是……要去父親的公司？

看到我們錯愕的反應，六曜學長搔搔頭髮。

「該怎麼說呢……拚死拚活走到這一步之後，我才終於明白老爸說的話。我的能力還遠遠不足，不懂的地方也多得是。起初我打算自己攬下所有事，卻差點崩潰，也後悔沒早點向你們求助。老爸之所以要我先進他公司上班……」

說到這裏，六曜學長露出有些羞愧的笑容。

「……是建議我先學習這些事，再來考慮創業。」

……或許真是如此。

「……是啊，辛苦了。」

「因爲你是我的搭檔啊──」

這小子……真的很努力啊。

「……創業之後，我會找你的。」

那天全力奔跑的我，是不是還看着我呢？

「但託大家的福，我學到了很多，這份經驗應該會大大改變我的未來。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們！」

「嗨，辛苦了。」

父親應該不會莫名其妙就否定學長的目標。

＊＊＊

所以──

在那個雨天后──滿身泥濘地在校園裏聊過之後，我們的距離好像瞬間拉近了。

巡震驚地瞪大雙眼。

「但你真的要找我嗎？」

六曜學長再次深深一鞠躬。

「所以我已經確保工作機會了嗎？」

那時的我如今是否還留在我心中呢？

巡笑嘻嘻地說。

眼下有黑眼圈，滿頭大汗，T恤也皺巴巴的。

「所以我希望今天──能變成大家心中最美好的回憶！」

我信心滿滿地對巡點點頭。

我對眼前的巡這麼說。

隨後有些難爲情地哈哈大笑起來。

「所以……我也決定試試看，先在老爸的公司學習工作基礎。對不起，你們明明這麼幫我，我卻如此自私，真的很抱歉！」

比獨自努力奔跑還要更快的方法──

──喂，我找到了。

我──六曜春樹走向坂本巡那小子。

──當所有人的掌聲停下時……

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已經變成高中生，離大人更近一步了。

「哦～真的嗎？」

巡用輕鬆的口氣問我。

我們就像這樣笑着調侃對方。

接着──心懷感激地向他清楚表明我的心情。

巡抬起頭看着我。

「沒問題。」

是基於天下父母心纔會如此提議。

「等我學成準備開公司的時候，我會找你的。如果你願意的話，就跟我一起打拚吧。」

──在五十公尺賽跑拚盡全力之後，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可不保證自己的工作能力喔？」

「是啊。但如果我失敗了，你也會一起失業啦。」

既然如此──我想對那小子，對那天的我說一句話。

說完──學長看着我們的眼睛。

看着所有人的那雙眼……難得變得淚汪汪。

和我一起用盡全力熬過了碧天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