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chapter3【月之罐】
《明日,裸足前來。》 · 岬鷺宮 · 1.4萬 字

「──喂喂,幾乎滿分耶……」
訪問春江高中幾周後,在放學後的社團教室內。
幫真琴改完自制模擬考的分數後,我用顫抖的嗓音如此低喃。
「真的假的,我的確是用相當於天文宇宙檢定二級的程度命題……幾乎全對耶。」
「因爲我很努力啊。」
說完,真琴一臉認真地對我比出勝利手勢。
「因爲這陣子我真的很用功嘛,嗯,小意思。」
她的表情雖然冷靜,臉頰卻染上淡淡桃紅。
微微上揚的嘴角,也能看出她的喜悅。
而我則是──
「我本來就覺得妳做得到。」
把手放在額頭上,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但我沒想到妳這麼厲害,這麼優秀……」
先前我也說過,要考取天文宇宙檢定二級,必須具備高中地科程度的知識,閱覽最新的宇宙新聞和新學說也很重要。
她居然──在短短几周內。
從啓蒙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真琴就已經達到精通的程度了。
呃,未免也太強了吧,原來她這麼聰明喔。
我明明跟她相處了三年,卻完全沒發現這件事……
「哇~好厲害喔。」
「這樣肯定能考上這間高中吧。」
「……喔!」
「我會、想一想……」
真琴神情乖巧地頻頻點頭。
「是啊,真琴也很努力。」
「自信……」
──認識七森學長以後。
「哪、哪有……這麼誇張……」
「所以我們先慢慢思考,參加研究會對自己來說有何意義吧。」
我和真琴準備測驗的動力也提升不少。
七森拓也:『如果有時間,下次要不要開個近況報告會議?』
「是啊。」
……老實說吧,我覺得沒幾個參加者能給出明確的理由。
那──我的理由是什麼?真琴的理由是什麼?
這時,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我也沒想到她會這麼拚。」
──理由。
因爲對天文學有興趣。
既然要在面試這關分出高下。
事實上,我在第一輪高中生活就沒有努力過。
看到訊息內容,我下意識喊了一聲。
爲什麼想找到行星?
說完這句話後,真琴就垂下視線。
「不必謙虛啦~」
七森學長喝了一口飲料吧的咖啡,笑着這麼說。
沒錯,我覺得七森學長說得很有道理。
就用真心正面對決接受審查吧。
搞不好還會有人說:「只是被學校推出來參加,沒什麼理由。」
「也對,你們當然會以此爲目標。」
「二斗也好,六曜學長也好,五十嵐同學也好,感覺每個人都超強的耶……?」
七森拓也:『辛苦了,準備工作還順利嗎?』
真琴被七森學長直盯着看,她尷尬地撇開視線。
「事先商量,先想個煞有其事的完美理由確實也不錯,但我覺得……到時候還是秉持真心來說比較好。」
真琴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我認爲這是唯一且最好的方法。
「我只是,埋頭苦幹而已……」
「……喔?」
這讓我非常開心,他在我心中也成了特別的存在──
是他傳的訊息。
「啊~是七森學長。」
「比如發現小行星後有何打算,參加研究會能帶來什麼影響。換句話說──」
這樣就差在面試了。
稍微歇口氣後,我對真琴說:
聽見真琴的疑問,我將手機熒幕轉向她。
我對直盯着我看的真琴說道:
說到這裏,我稍作停頓。
春江高中一定也會在筆試拿到接近滿分的成績吧。
「嗯嗯。」
「──你們果然也是以筆試滿分爲前提啊……」
這時──
「……我身邊的人都太優秀了吧?」
真琴能靠自己的意志力自動自發努力,光是這樣我就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想留下回憶。
我站在白板前拿起筆。
「能做到這一點,就表示妳相當優秀啊。」
「我覺得……這件事應該不用急着決定。」
爲什麼想參加尋找小行星的活動?
我在白板上寫下「未」、「來」二字後,將雙手環在胸前。
是二斗傳LINE給我嗎?她今天沒有要來啊──我這麼心想,並拿出手機確認。
既然要和春江高中或其他參賽學校拉開差距,搬出老套的說法也無濟於事。
屆時會如何提問,我們又該如何回答,這就是最後的關鍵……
而現在──
我和真琴也在讀書和活動下足了苦心,一刻也不敢大意。
「真的是塊瑰寶啊,我都想找她進我們的天文社了。」
我不自覺說出這句話。
但在我看來,他們三個應該很合得來。
從那天以後,我跟七森學長就會像這樣聊測驗的準備進度、天文學,還有推薦的宇宙類YouTuber等話題。
拜此所賜,我跟真琴都卯足全力拚命苦讀,今天真琴終於達到筆試能滿分過關的程度了(我當然也是)。
我們來到新宿的家庭餐廳。
從來沒有感情這麼要好的同性友人。
真琴還是沒辦法對這兩人敞開心胸。
「嗯嗯,說得也是。」
週末中午。
「沒、沒這麼誇張……」
該用什麼方式向主辦單位闡述呢──
「──很好,雖然唸書還是不能鬆懈。」
真琴點點頭,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但評審的問題大致能分成兩方面,就是過去和未來。」
「七森學長……說了這些!」
「最後應該會在面試分出高下。」
*
覺得好像滿好玩的。
「但筆試部分應該可以暫時放心,再來就該煩惱面試了。」
「過去的問題比較簡單,比如做過哪些活動,留下哪些結果等等,我們能舉出的例子也不少。平常會製作影片,最近觀看次數也上漲了,這方面應該挺有優勢。」
依舊穩重的神情,給人聰穎形象的眼鏡。
「──或許可以說說參加『星空之村天文研究會』的理由。」
「那問題就是未來了。」
「是啊,我也覺得能好好宣傳一番。」
她的表情似乎已經開始在思考了,這份自律的態度再次爲我帶來踏實感。
放在褲子口袋的手機正好在這時震動起來。
「因爲是今年首辦的活動,也不知道會問到哪些問題。」
「怎麼了?」
反之,我這個「看起來像文科男的理科男」看到他的英姿,不禁羨慕地嘆了口氣並如此說道。
一頭清爽的黑髮,俊秀的表情帶着幾分樸素感。
「對啊,這種時候自信一點比較好喔。」
見狀,五十嵐同學和六曜學長也十分佩服地說道。
可是……出現了七森學長這名勁敵。讓我打從心底尊敬,同時又無法輕易超越的強敵出現後,我也更加繃緊神經。
第一次交到其他學校的朋友。
讓評審理解我們的熱情和心意吧。
當然了,我們原本就抱着「一定要通過」的心情。
他就像從畫裏跳出的「理科帥哥」,連將杯子拿到嘴邊的動作也有模有樣。
「對了,七森學長。」
於是向他問道:
「春江高中的參加者確定了嗎?除了社長七森學長之外,副社長不一起參加嗎?」
不論是上次參訪學校時還是今天,接待我們、談論研究會事宜的人都只有七森學長。
研究會的報名條件是一組最多兩人。
春江高中這種等級的天文社,也會有其他能在筆試考取滿分的學生,七森學長應該早就選好參賽夥伴了。
「哦,這個嘛。」
七森學長卻露出有些傷腦筋的笑容。
「單純只是大家都跟不上而已。」
「……跟不上?」
「嗯,我找不到有實力參加測驗的人。」
聽到這句意外的言論,我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找不到能參加的人……
明明有這麼多社員,而且各個都充滿熱情耶?
「我還是有詢問大家的參加意願,也有很多人自告奮勇,只是……」
七森學長有些遺憾地垂下視線,嘆了一口氣。
「我準備了模擬測試,還面試過一輪……但沒有一個社員能安全過關……」
「哇……這樣啊。」
沒辦法安全過關……
我還是很難將這句話和那羣人的形象聯想在一起。
「我──想和她並肩同行。」
擺脫二斗身邊引發的問題。
七森學長點點頭,臉上仍掛着笑容。
但在我心中早已定案。
「我們應該會在面試那一關定勝負吧?」
看我們怎麼闡述自己的經歷,或是給出什麼樣的目標。
「我絕對不會輸。」
各地公演都盛況空前,我也在網路上看了好幾篇心得分享。
「那……你們果然是強敵呢。」
二斗經歷過無數次高中三年的時光。
想透過這件事得到什麼?
我當然有些抗拒,畢竟這是私事,說起來也滿丟人的。
「……其實我有個正在交往的人。」
深信他會對我的心情和期望感同身受,沒有一絲懷疑。
用那個充滿耀眼光華的的名字命名──
「我想知道是什麼事情讓你展開行動,將你鞭策至此。」
二斗現在知名度很高,應該也要避免隱私曝光。
耀眼無比,又遙不可及。
和我交手的人是七森學長這件事,我打從心底感到驕傲──
──我用宣示的語氣對七森學長說道。
「……這樣啊。」
解決糾纏許久的難題,以該有的型式作個了結。
「對了,你們已經推演過面試了吧?」
要得到我真正想得到的東西──
賭上人生的勝負,攸關彼此存在的關鍵戰役。
拋出這個開場白後,我不自覺笑了起來。
這讓我非常開心,也想回應他的心情。
「我想──爲行星命名。」
主辦單位會以面試時的宣傳表現,決定讓哪間學校入選。
──她一定很寂寞吧。
所以我對七森學長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用難以想像的速度將歌曲推廣到全世界。
本來以爲七森學長說的那些經歷就綽綽有餘了。
上週二斗終於展開了全國巡演,她也經常向學校請假。
「我們一定會成功通過測驗。」
所以她現在才能如此輕鬆。
一定還有其他原因導致她離開,我也不能自以爲是地將一切歸咎在自己身上。
還是那個碰巧被二斗選上,一無是處的普通男孩子──
結果我跟第一輪高中生活所差無幾。
七森學長咧開嘴角燦爛一笑。
「……現在還有其他原因。」
最近我總是在思考這件事。
說到這裏,我深深吸一口氣。
說着說着,腦海中也浮現二斗的身影。
「我很好奇。」
可是──
「……哦?」
那幾年,甚至幾十年,她一定都在孤軍奮戰。
反而覺得是改變她的確切手段。
「……是啊。」
──我以爲他會用笑容回應我。
可是……七森學長對我感興趣。
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未來」──
沒錯,這就是我和他的戰役。
「是好到我配不上的那種女朋友,她真的很優秀……」
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決定說出口。
「當然,下週我們就要在測驗正式對決了,我也不會逼你亮出手牌。這對你來說應該很重要,所以你不說我也不會生氣,只是……」
可是──改變的終究只有二斗本身。
「雖然不能說得太具體。」
──還有另一個。
可是,不,正因如此──
「坂本同學,你應該會說小時候那件事吧?在旅行尾聲看到星空時深受感動,對宇宙燃起好奇心,想爲行星命名,立志成爲天文學家……」
這份心情絕對不會改變。
我們果然做出了相同的結論。
「我猜評審應該會問平常的活動、未來的展望,還有想參加研究會的理由吧……」
「這一定讓她痛苦萬分。」
我將哈密瓜汽水一飲而盡,點頭同意。
這一定是唯一的方法,我自己也要往前進。
會從我們面前消失的二斗。
「嗯,沒錯!我也覺得面試是最後關鍵……」
我們還是經常會用LINE聊天,在她疲憊或有些脆弱的時候,也會打電話聊上許久。
爲了留在這樣的二斗身邊──我想努力證明。
社團明明有這麼多人,卻沒有人能跨過門檻……這真的合理嗎?
我小心翼翼地用這種方式說出口。
「這確實是我夢想的起點……」
可是到頭來……過去的我還是隻能「陪在她身邊」而已。
「我心中有個絕對不能妥協的信念。」
「──我想找到小行星。」
那天晚上的星空,確實是我想成爲天文學家的契機。
考量到他敵對的立場,隱藏手牌纔是賢智之舉,這點不容置疑。
我尋找小行星的目標是什麼?
隨後他微微歪着頭問:
──我已經想好要取什麼名字了。
他對我坦言。
他用有些含蓄的語氣如此問道。
「我……可以問嗎?」
我不認爲這些努力毫無意義。
才能帶着笑容,搖曳輕盈短髮站在舞臺上。
狠狠鞭策我的因素。
「光是拉近距離還不夠,我想成爲能名正言順站在她身邊的存在,爲此──」
我要用她的名字──爲那顆星星命名。
別人聽了可能會笑我太心急了吧。
七森學長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測驗的門檻當然不低。
「是的,沒錯。」
──總有一天會失蹤的二斗。
「她因爲某個活動廣受衆人好評,知名度也越來越高,而我澈底遭到拋下。以往我只能在她身邊,眼睜睜看着她的優秀才華被世人所看見……」
七森學長將手肘撐在桌上,托起腮幫子笑着說道:
連列入候補名單的天體都還沒找到,甚至連研究會的參加資格都還沒拿到,就先想好名字,未免也太自嗨了。
所以──
「……」
七森學長「呼」地嘆了口氣。
總覺得──這股嘆息夾雜了幾分「失落」。
一陣短暫的沉默籠罩着餐桌。
七森學長先前的笑容完全消失,視線也落在桌面上。
接着他嘆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
微微張開那形狀姣好的雙脣──
「──純──」
「……咦?」
「──不單純。」
──簡短地如此說道。
「──你面對星星的動機太不單純了。」
──不單純。
這個詞彙不曾出現在我腦海裏。
突如其來衝到眼前的──針對我本身的批判。
背脊竄過陣陣寒意。
我的表情僵住了,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
「以科學爲志向的人,當然也會談戀愛。」
七森學長繼續說道:
七森學長對我們這麼好,對我們讚譽有加,感覺可以變成珍貴的朋友。這樣的他,現在……把我……批得體無完膚──
七森學長的語氣十分平穩。
像是要帶着結論做出總結般,對七森學長抗議道:
七森學長面有愧色地向店員低頭致歉。
「……芥川學妹說得沒錯。」
「其實七森學長也認爲這麼做確實能推動科學吧!那些科學家的確創造了歷史啊!」
──沒想到他如此坦言。
若混入雜念,混入脆弱人類的希望或欲求,立刻就會偏離「事實」。
真琴「呼」地嘆了口氣,連她都有些疲倦的樣子。
她猛然從椅子上起身,和七森學長極力爭辯。
「這種心情……這種戀愛的心情,也能推動人往前進啊!」
科學是探究世界的學問,需要具備嚴謹和些許無私的心。
和人類的願望或期盼完全割離的觀測與分析。
「人才能推動科學啊!」
也想先冷靜下來重新整理思緒。
「所以──我不會輸。」
真琴啞口無言,像是嚇傻了一樣。
……老實說,其實我有點動搖。
「你心裏應該也清楚,沒必要把七森學長的話放在心上。那只是故意找碴而已,他自己也承認夾帶了私人情緒……」
七森學長卻依舊冷靜地回答。
看她大發雷霆的模樣──我不禁啞然失聲。
「他每天都認真讀書和天體觀測,連睡覺的時間都不放過!不僅如此,還處處指導我天文學的知識!我也真的能在筆試考到滿分了!這樣怎麼可能是抱着得過且過的心情呢!」
「不好意思,能請幾位降低音量嗎……」
這樣的她願意肯定我,如今讓我心中湧現一股暖意。
稍微翻閱歷史就知道,確實有好幾位有戀愛插曲的科學家。宅宅們最愛的薛丁格博士不但很受歡迎,還差點爲了愛情放棄學術之路。發明「MEGASTAR」這系列星象儀的大平貴之先生,甚至還公開說過學生時代的自己是爲了「受歡迎」和「創造邂逅機會」纔會製作星象儀。連愛因斯坦都有愛好女色的傳聞。
這讓我產生了罪惡感,愧疚也隨之而來。
一陣沉默籠罩着餐桌。
第一次看到她這種態度。
「……嗯,是啊。」
我看着窗外流逝而過的路燈光源,用嘶啞的嗓音向真琴道謝。
然後……
周遭的顧客也都疑惑地看向這裏。
「我知道坂本學弟很認真。」
真琴說的那些話,堅定表示「我沒有錯」的那些話。
「我絕對不可能輸給你這種動機不純的人──」
「所以……這個嘛,總而言之……」
並皺着眉低聲請求。
「妳說得完全正確。」
說到這裏,真琴先頓了頓。
「……我很討厭。」
接着用談分手那種口吻──
從來沒見過真琴情緒激動,像這樣對別人怒吼的樣子──
「是啊,所以我纔要談論他的態度。」
「我也……該怎麼說呢。不是說坂本學弟態度不正確,也不是要說他的思想有問題。真要說的話,我甚至覺得這種學者要強得多。」
我的動機確實不單純。
帶着落寞的笑容這麼說。
「不客氣。」
我努力用明朗的嗓音說道並點點頭。
可是──
她的黑髮激烈地晃動,一雙鳳眼湧現出明顯怒意,平常聲音細若蚊蚋,此刻卻扯開嗓子大吼──
我和真琴並肩坐在總武線車廂內,隨着電車搖擺。
「對眼前的世界產生理解和探究的渴望,才能締造出真正有意義的探索吧?我是這麼想的。」
情緒激動的真琴和他冷靜嗓音的落差──恰好就像我和他對待星空的態度差異。
──我的思緒亂了。
說到這裏,他吸了一口氣。
戀愛感情、人類的欲求和願望。
聽見他這番話,我的思緒澈底亂了。
──我能理解他想說什麼。
「我當然很清楚,也覺得自己沒有錯,也完全不覺得丟臉……」
「──那又怎樣!」
「我只是想知道宇宙的真相而已。」
「……謝謝妳。」
「可是……科學就是科學吧?」
他用嚴肅的眼神看着我。
接着──展現出充滿確信的態度。
「我很討厭這種人。」
他說得沒錯。
「我們該推動的是科學,不是人。」
七森學長直盯着我說:
「學長他──並沒有錯!」
可是……我受到的打擊比想像中還要大。
他將手肘撐在桌上托起腮幫子,視線移向窗外。
露出挑釁的神情對我說:
「我沒有要否定他啊。」
「單純想釐清我們居住的世界全貌,真的只有這樣。這就是我由衷的期盼。」
*
──有人大喊了一聲。
「被七森學長批評時,謝謝妳幫我說話……」
真琴才國三,居然敢和高二男學生對嗆。
「學長很認真啊!」
是真琴──一直默默待在我身邊的真琴──大喊了一聲。
店員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抱歉,我們會小聲一點……」
好想狠狠回嘴他幾句,好想對動機不純的自己道歉。
七森學長笑了笑,神情卻帶着幾分哀慼。
除了我對二斗和星空的真心,連我爲了拯救二斗,不惜進入第二輪高中生活都知道。
都讓我開心到快哭出來。
七森學長卻用依舊嚴肅的嗓音說:
「我也知道這些學者創造了歷史性的發現,打下科學的基礎,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否定他們的成就。」
受這些因素推動的我,或許算不上純粹吧。
在短暫的停頓後,他繼續說道:
「那就好啦!」
所以──我的動機確實不單純。
真琴太瞭解我了。
當然沒有嚴重到要對真琴訴苦的程度。
但有件事更讓我耿耿於懷。
「只是……」
「……只是?」
「七森學長說……不會輸給我。」
說完,我想起他的表情。
「他用有點難受的表情……說不會輸給我……令我印象深刻……」
在那之後,他又說了這些話。

「──天文是我的一切。」
「──我沒有其他值得誇耀的成就。」
「──也找不到讓我全心投入的事。」
「──所以,像你這種生活還有其他重心的人,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沒有其他值得誇耀的成就。
我隱約能理解這種心情。
在自己的人生中唯一重視的事物。
打從心底熱愛,只要有這件事就能繼續活下去。
其實……對二斗來說,音樂就是如此吧。
她當然也很重視我和朋友。
身爲她的男友,我每天都有深切體會。
可是……讓她不斷重過高中生活,在成功前都不肯放棄的主要原因,果然還是音樂吧。
……真的很慶幸真琴陪我參加。
我做了一份可能會問到的題庫和回答方式,跟真琴一起進行模擬面試。
可是……我還是很動搖。
「裝可愛對妳有什麼好處嗎……」
我又想起七森學長的表情。
當時的感動宛如老音樂重播般,使我的胸口竄過一陣酥麻感。
「對七森學長來說,天文學也是如此,所以他也很看重這次的研究會。重視的程度……一定遠勝於我這種人。」
再次回想起七森學長的表情。
「──家族旅行回程的那天晚上。」
「……是嗎?」
「……我覺得,那個……」
「……果然還是別提二斗相關的話題吧。」
我回想起自己當時的心情。
回想起剛接觸音樂的那一刻,她說了這句話。
「──是的,我和坂本學長進行天體觀測後,深刻體會到自己也是宇宙的一分子。所以我想透過尋找新行星,用更客觀的角度感受自己的存在──」
沒想到扮演面試官的真琴抬頭看向我,疑惑地歪着頭。
「──我也想、和她並駕……齊驅……」
真琴對依舊迷惘的我說:
心中仍有些許迷惘。
「──對七森學長而言也是這樣吧。」
「……是啊。」
當時她每天都過得茫然又痛苦,遇見音樂後才重燃希望。
我準備的預測題目和答案,也都是高水準的程度。
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落,這份情緒也不自覺寫在臉上了吧……
如果真的要傳遞我的真心,最好還是把後續的狀況也說出口。
我應該把被七森學長否定的那個願望說出口。
聽到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我……就是這樣喔,把仇恨和痛苦記到底的人。」
「──自那天起,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小行星,就成了我的人生目標。」
我花太多時間揀選詞彙,該果斷的部分卻說得生硬,變得吞吞吐吐。
不過……這也不是致命性的問題。
在車廂的光源映照下,真琴和我的倒影落在車窗上。
「──她真的是個、相當優秀的人。明明是高中生,卻在音樂界……闖出了名聲。往後她應該……也會繼續、展翅高飛……」
可是──
應該沒幾間參加學校會做到這種程度吧。
真琴的應答態度也流暢到讓我驚訝。
從應答中也能隱約感受到這份迷惘。
說完,真琴瞥了我一眼。
「呼……」
*
我們沒有怠忽筆試方面的複習,但主要心力還是放在面試的準備。
真琴先是稍稍放低視線。
他會露出那種落寞的表情──或許是覺得遺憾吧。
我嘆了口氣,望向車窗。
「這部分也不是非得要說……如果覺得難以啓齒,可能還是別說比較好。」
「……可是?」
──在那天以後。
就算發現了,可能只會覺得我是太過感性或緊張,覺得有趣一笑置之吧。
這點程度的動搖,評審或許不會發現。
這當然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將這些話說出口時,我的心靈確實爲之震動。
「──芥川同學,妳想在本次研究會中追求什麼?想透過尋找小行星得到什麼嗎?」
「我們根本不必顧慮他看重天文學的理由,來場堂堂正正的對決,打倒他吧。」
沒錯──我對二斗的心情。
隔了一段像是在短暫猶豫詞彙的空檔後──
「打倒……妳還真敢說啊。」
二斗的話題告一段落後,我對真琴繼續說道:
無論如何都無法割捨,詛咒與祝福一體兩面的特別存在。
可是……我能把目標訂得更高嗎?
可是他卻──放棄了我。
「是喔……」
「──後來,我交了個女朋友。」
對她來說,音樂就是如此。
我當然也不會讓她專美於前。
在這之前的語氣明明都很順暢,使我充分感受到自己的躊躇不定。
「前面的部分確實說得不錯,光靠那些應該也很有勝算,可是……」
我和真琴繼續爲研究會的測驗做準備。
因爲雙方看待星空的立場不同,就否定我的態度。
「──我在返家路上仰望星空,父親告訴我好多事。從地表可見的光芒彼端都有星星存在,還有行星和所屬的衛星,我們就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裏。」
接着用惡作劇的表情勾起嘴角一笑。
隱瞞也無濟於事,所以我笑着說:
「那終究是七森學長的問題,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的表情還是帶着幾分忐忑,卻明顯擺脫了迷惘。
「就算是這樣。」
「過去那三年,我沒有在你面前表現出這一面嗎?」
七森學長對我的那些指責,在心中留下了疙瘩。
在第一輪高中生活也是如此,她這次應該也會在各種場面上對我伸出援手吧。
「原來如此,我可能是在學長面前裝可愛吧。」
「幾乎沒有啊……」
回想那天仰望的景色,用情感豐沛的語氣這麼說。
這應該會是不錯的應答方式,至少能讓評審感受到我的真心,明白我的心意。
「是啊,沒錯。」
我自己也明白。
「……我覺得你還是要說。」
從充滿好感的他口中聽見「討厭」這兩個字──讓我很受傷。
只要有音樂就能活下去,音樂讓我體會到活着的喜悅。
──我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在他心中,我應該有機會歸類成重要的摯友。
「──也萌生了想追上她的心情。」
如果找工作的時候用這種方式對答,應該會瘋狂收到錄取通知吧……?
他一定在我身上感受到友情。
真琴當然也看穿我的心境了。
她用有些猶豫的口吻這麼說。
「這不只是合理的說明,那個……也能好好傳達你的心意。」
「……啊啊,原來如此。」
「至少我……」
她用小到快要消失的音量。
彷彿承認自己略輸一籌的口吻補上這一句:
「……我的心被你打動了。」
「……這樣啊。」
「你還是……很在意嗎?」
真琴瞥了眼坐在對面的我的表情。
盯着我的那雙眼眸像貓一樣,透出無比真摯的光芒。
「你還是忘不了七森學長說的話嗎?」
「……是啊。」
這也無須隱瞞。
我老實地對真琴點點頭。
「老實說,我覺得自己應該忘不掉。我非常沮喪,半夜也經常想起……妳爲我說的那些話真的讓我很高興,可是又覺得……沒辦法忽視那個人的心情……」
我在那個人身上感受到和二斗相似的氛圍。
所以才能和他處得如此融洽,很難將他澈底拋出腦海吧。
那我該怎麼辦?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能通過測驗嗎?
離開飯店差不多十五分鐘。
因爲要在夜晚觀星,沒辦法在今天之內回到東京。
「……是是是。」
方纔那股捉弄人的感覺也消失了,只留下單純的愉悅之情。
「真不知道那孩子爲什麼要帶我們來這裏。純粹想轉換心情?還是有其他目的呢……」
「你們看!連銀河都看得好清楚喔!趕快過去吧!」
「喔,好……」
「……也對。」
「也不像是無精打采,比較像是有點迷惘,好像有什麼煩惱。」
看見她的反應,我和千代田老師都露出苦笑,步調緩慢地追在她身後。
包包裏裝了雙筒望遠鏡和其他觀測道具,沉甸甸的重量讓我的手都麻木了。
「──好了,我們走吧!」
「這樣就得擬定策略了……」
踏着輕盈步伐走出飯店後──真琴轉頭看向……
不論是第一輪高中生活還是現在,都幫過我好幾次的真琴。
只要抬起頭,就能看見壯闊的銀河橫亙於夜空上,感覺好不真實。
我們將視線轉向前方時──
現在看上去興奮無比的真琴,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而且我跟老師碰面的機會,頂多只有歸還社團教室鑰匙、天體觀測和現代文的課堂,也不可能聊到這麼深入的地步……
「嗚哇……銀河太壯觀了吧。」
*
「想想對應的策略後……我會再跟你聯絡。」
「真的耶,跟東京完全不一樣!」
「好了好了,你們快一點!」
「那就……沒辦法了。」
「說是這麼說,開心還是最重要的。」
她是不是有在兼職當偵探啊?
從燈塔往下走到沙灘的途中。
難得看她這麼亢奮。
我重新揹好肩上的望遠鏡。
並用平穩的語氣如此說道。
她一定有什麼想法。
──觀測地點位於燈塔北側。
千代田老師隔着幾步走在真琴身後。
但我現在還猜不出來。
老師點點頭,對我笑了笑。
只要稍微走幾步路,就會來到類似沙灘的地方。
「真要說的話~」
「不過……」
「嗯,有這種感覺。」
「……」
在真琴的提議下,我們轉乘電車來到這個地方,當作平常天體觀測的特別版,以及測驗前最後一次校外活動。
「呵呵呵,我還滿敏銳的喔。」
老師對一臉愕然的我露出溫柔笑靨,繼續說道。
真琴在這個時間點提議要天體觀測。
「……芥川同學真是個好孩子呢。」
「不好意思,我需要……」
日暮時分。
我和千代田老師追在她身後──
我、真琴和千代田老師利用週末的時間,來到這個常在某電影公司(東○)片頭畫面出現的地方。
她眯起眼睛,看着真琴的背影說道:
真琴點點頭,眼睛繼續盯着手機。
那個表情帶了點稚氣,讓我有種跟同齡少女聊天的錯覺。
目的是──天體觀測。
彷彿要哼起歌來的語氣,躍動的髮絲。
咦,太恐怖了吧……
因此我們勢必得找間飯店住一晚,也請千代田老師像這樣與我們同行。
「哎呀,國中生真有活力~」
「還、還行!幸好我帶了很多暖暖包……坂本同學,你要嗎?」
「那天你跟春江高中的學生喫完飯後,態度就轉變了。從你的表現來看,應該是對方對你和二斗的事頗有微詞,鬧得有點不愉快之類的……」
「她很擔心坂本同學吧?因爲你最近有點反常。」
我和千代田老師。
但還是有些許興奮之情湧上心頭。我便懷着這股心情,和真琴一起收拾社團教室。
到底是什麼意思?
「──哎唷~你們兩個很慢耶~!」
「我會……再想一想。」
「對啊。」
「等一下啦!我還要拿東西……好冷!」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到底會要我做什麼?
「不過……」
這個人在的時候真的不能做壞事耶……
「……策略?」
「……看得真仔細啊。」
她是基於何種目的纔要來這種地方……
真琴將全身的重量靠在椅背上,雙手環在胸前。
而且……還要住一晚。
我毫無頭緒,也無法預測……不過她可是真琴。
我沒有特地在老師面前表現出這一面。
白皙臉頰似乎還浮現出淡淡紅暈。
而且地點不是校舍頂樓,而是關東地區的著名星空景點──犬吠埼。
然後──時間來到下週末。
──千葉縣,犬吠埼。
對她心生期待,可能有點太自私了。像這樣處處依賴女國中生也不太好。
早就走到燈塔下方的真琴一臉不滿地朝這裏喊道,我們也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但一離開建築物就忍不住停下腳步。
真琴樂不可支地催促走在後頭的我們。
「風好大……!老師,妳還好嗎!」
「哇!真的耶……這可真是……」
千代田老師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千代田老師將食指抵在嘴邊說道:
「今天是天體觀測的絕佳氣候!你們還在磨蹭什麼!趕快去燈塔吧!」
「我也不太清楚……」
千代田老師點點頭。
說完,我向將臉埋進圍巾的千代田老師笑了笑。
說完,她就拿出手機開始查找資料。
「……唔嗯。」
加上週末,離測驗當天只剩一個禮拜了。
這人是怎樣……爲什麼能猜得這麼清楚?
「……咦?我很反常嗎?」
思考策略……
「我真的很期待今天的觀測。總之想先盡情享受這股樂趣。」
眼睛也漸漸習慣黑暗了。
可是──這裏的視野相當遼闊,周遭沒有半點光源。
在空中閃爍的星辰數量遠比在頂樓觀看時還要多,使我有種背脊陣陣發抖的感覺。
然後──
「──就是這裏吧。」
我們來到了觀測地點。
陣陣傳來的浪濤聲,延伸到遙遠彼方的黑暗海洋。
滿天星辰甚至散落到與視線同高的位置,都快逼近水平線了,還有無比遼闊的天空──
放下行李環視周遭的我──被無以名狀的情感波濤澈底吞噬。
──感覺截然不同。
在荻窪的天沼高中頂樓看見的星星。
在春江高中天文臺看見的星星。
我覺得兩種都很漂亮,有種想讓人觀看一輩子的魅力。
可是──這裏不一樣。
天空太過遼闊,抬頭仰望也無法盡收眼底,正前方還有一大片無邊無際的海洋,讓人分不清哪邊是上,哪邊是下。
一股暈眩的感覺襲來,於是我連忙用力踩穩腳步。
彷彿能親身體會到地球的存在。
比任何星象儀和天文照片──都還要貼近宇宙。
銀河和星雲位在遙遠的彼方,充斥着暗物質。
此處居然能切身體會到這種感覺──
體重消失,從地心引力解放,整個人身處宇宙的感覺──
「……是啊。」
就是在旅行回程中,和父親一起觀星的那一天。
──天文同好會正式廢除了。
「真到不能再真。」
不知怎的,有種身體飄浮在空中的感覺。
明暗不一的亮度,將夜空變成了色調複雜的大理石模樣。
就算重過一次高中生活,也是同樣的道理。
她現在肯定也在同一片星空下。
放學後的班會剛剛結束。
所以才用這種方式讓我想起初衷。
腳下踩着沙灘,雙筒望遠鏡或許比望遠鏡更適合觀測。
「真琴……妳爲我考慮了很多吧,謝謝妳。」
「嗯?我沒想這麼多耶。」
她現在應該在東北吧。
「學長,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真的嗎?」
想永遠陪在她身邊──
以前的我看到這張照片……只會覺得「她在這麼遠的地方啊」。
我從包包裏拿出社團備品的雙筒望遠鏡進行調整。
讓我湧現「想找到小行星」這個願望的原點。
好想更瞭解這片宇宙。
好想找到行星,爲行星命名──
接着轉頭看向我。
所以──我的想法更加堅定了。
結果最重要的東西,從一開始就如此簡單。
就是好好面對過去不曾正視過的「自己」的願望。
「對吧?」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看看,目前爲止最美麗的星空。」
「……謝謝妳。」
用平穩的語氣這麼說。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再次仰望夜空。
她一定早就看穿了。
或許再也不需要迷惘──
身在遙遠北國的她一定也在這片星空下呼吸。或許心裏也在想我,想着身隔兩地的我,或是我們的未來。
我的音樂活動一帆風順,全國巡演也成功劃下句點,今年夏天應該也要忙着準備音樂節的演出。
看穿我動盪不安的心情,以及模擬面試時答得支支吾吾的理由。
「──這樣不就好了嗎?」
真琴讓我再次想起自己是誰。
望向社團大樓天文同好會教室所在的方向。
沒錯,那就是我的原點。
而且過了一會兒,她也傳了張照片給我。
「我只是想跟學長來觀星而已。」
就是我身邊那位誕生於同樣星球的女孩子。
我笑了笑,也往真琴的方向走去。
千代田老師則坐在沙灘上,靜靜地守候着我們倆的身影。
可是──我的心卻沉進谷底。
所以,我對眼前正在眺望東方夜空的真琴說:
拍下星空的照片後,用LINE傳給二斗。
「……呼。」
此刻的我身處宇宙。
沒想到──馬上就已讀了。
無數光粒散落各處。
感覺自己也身在其中。
「……最美麗啊。」
兩種條件都沒能達成的天文同好會,在去年度正式廢除,社團教室也要一起還給學校。
或許會對這段遙遠的距離感到心慌。
「或許真的是最美麗的吧,幸好親眼見識到了,好想一直盯着看……」
──眼前是一整片星辰大海。
我托腮望向遠方。
如此一來──我該做的事就明擺在眼前了。
同好會的保留條件,必須有四人以上的社員和活動實績。
如今我終於牢牢抓住──這份理所當然的感情和原點了。
──心中想着二斗。
真琴卻輕輕搖搖頭這麼說。
那片街景看起來有點眼熟,應該是仙台吧。
高中入學後已經一年多,我跟他也升上高二。
坐立難安的我打開了手機。
而且現在的我還有另一個寶物。
走遍全日本的城鎮,將自己的音樂帶給世人。
可是現在──我卻覺得她就在身邊。
「真琴這次也說得很有道理啊。」
這是──自那天以來最清晰的感觸。
掌心彷彿能微微感受到她的體溫──
在廣闊的宇宙中,身處同樣星球和國家的溫度。
真琴──笑着如此說道。
包含第一輪那三年在內的所有記憶中,這是我見過真琴最直率的表情。
照片中有街景和夜空,應該是從飯店窗戶拍攝的。
或許──就是如此吧。
和他共度了無數時光的社團教室,只屬於我們的祕密地點。
【Introduction 8.3】
然後透過鏡頭觀看銀河──
我默默開始準備觀測。
在宇宙的某個角落,在地球上,在這個海邊,和真琴及千代田老師眺望星空。
真琴往海邊走了幾步。
現在的我──或許能在面試中侃侃而談,可以直接闡述我自己和心中的願望了。
就算從雙筒望遠鏡移開雙眼,這種感覺依然存在。
我茫然地從教室窗戶往外看。
旁邊的準備室也曾是我的藏身處。
在重新來過的高中生活遇到挫折時,我會偷偷到那個地方獨自消磨時間。
我已經失去了──這個重要的空間。
在同好會廢除之前,我和他也漸行漸遠。
碰面的時間越來越少,連說話的機會也沒了。
我們的情侶關係一定會無疾而終吧。
想到這裏,眼淚差點湧上眼眶,我連忙用手指壓住眼角。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讓我心生動搖。
──他沒找到小行星。
在過去的大多數時間軸中,他都會在高一的冬天發現新的小行星。
因此受學校表揚,大學也選擇了研究天文學的科系。
可是……這次他沒有找到小行星。
似乎連讓他找到小行星的研究會都沒有參加。
……一定是我的問題。
我又重蹈覆轍,重蹈萌寧和六曜學長的覆轍。
因爲我在他身邊,他的人生才逐漸失常──
此時有個熟悉的人影──
「……」
掠過我的視線範圍。
那人走在教室大樓和社團大樓的連通走道上。
名字好像是……芥川真琴吧。
他們會窩在前天文同好會的社團教室打發時間。
身形嬌小,金色短髮,是今年剛入學的高一生。
芥川學妹說了幾句話,然後他笑了。
──是他。
滾燙的淚水滴滴答答跌出眼眶。
「──」
可是──我卻知道一件事。
而且──
我不知道他們感情有多好。
也不知道他們爲何相識,又是什麼關係。
──他身邊的女孩子。
那我接下來──
我沒辦法留在他身邊。
他們好像在聊些什麼。
──他在她面前,露出了從來不曾對我展現的笑容。
我隔着窗戶玻璃,看見那個離我好遠的背影。
那我……
「──」
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單獨度過漫長的時光。
還有……
我不是最適合陪在坂本巡身邊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