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chapter5【Something about us】

「──二斗！」

我決定先跟她聊一聊，約好後便來到公園。

在她家附近的公園──

「……喂，妳沒事吧？」

二斗坐在長椅上微微低着頭。

──晚上十點多。

她身邊籠罩着深海般的幽暗。

這裏在白天時一定是個明亮又開闊的空間。

附近的小孩都會來這裏玩，充滿活潑笑語聲的歡樂場所。

可是……不，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深夜裏的鞦韆、滑梯、沙地和遊樂器材都變得有點陌生，甚至讓我覺得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在這片景色當中的二斗──

穿着形似拖鞋的涼鞋和輕薄針織棉上衣。

以及一看就知道是家居服的柔軟褲子，默默地坐在那裏。

她的腿上……放着一臺筆電。

那應該就是她剛剛用來剪片的筆電。

「……本來剪得很順利。」

二斗用極度嘶啞的嗓音。

用根本無法聯想到平時的她的陰沉嗓音這麼說。

「素材也按照計劃排好順序，再來只要微調跟上字幕就好，一點也不難……」

「嗯……」

「二斗，妳別鑽牛角尖……」

那我該怎麼做？我回來改寫高中這三年的目的是什麼？

那個聲音甚至讓我懷疑她已經哭出來了。

這樣的她──

二斗現在非常痛苦。

她搖搖頭。

──也對這一切感到陌生。

可能正在哭泣。

「別管我了……我是自作自受。可是我又把大家聚在一起……一定又會受傷，讓大家的心血付之一炬……所以我……我已經……」

明明出現了致命性的問題，情況明顯陷入危機。

二斗低着頭，用帶着哭腔的聲音這麼說。

「應該是真的壞了……」

抬頭往上看，發現被高樓裁成不規則形狀的夜空中閃爍着點點星光。

我要盡我所能全力以赴。

「我想先確認狀況。」

這些面相一直以來都支撐着她，卻曾經……失敗過一次。

「我還以爲這次會很順利，可是怎麼會變成這樣……居然在這個時間點……」

在班上是模範生，在社團教室是懶散的女生，身爲音樂家時有種陰鬱的氣質魅力。

「怎麼辦，這樣明天根本來不及上片……大家明明這麼努力……怎麼辦？」

可是……二斗很不對勁。

思緒──比之前清晰許多。

「……這臺電腦非常舊了。」

──聽到她的口吻以及搖擺不定的嗓音，我有些驚訝。

我的心就像無風的水面一樣平靜無波。

「……妳是怎麼了？不用那麼自責吧……」

這是──她的真情流露。

她用比剛纔更微弱的聲音繼續說：

「我總是這樣……」

「要怪就怪我，妳別把自己逼成這樣……」

「明明好不容易纔碰見你，還像這樣成爲朋友……」

我不懂她在想什麼，又是經歷過哪些事纔會說出這種話。

「……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看着她。

「……原來如此。」

與此同時──她的眼眶……

因爲我把剪輯工作丟給她，纔會發生這種事。

──說話時，雙脣都在顫抖。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我怎麼會這麼冷靜……

「……嗯，我存在雲端了。」

……我不懂。

我想把這份心情傳遞給她，於是拚命說道：

──是爲了拯救二斗。

我反而覺得二斗的表現都超出了我的期待啊……

──彷彿心中有道開關被打開了。

接着抬起頭，喊了我一聲。

「素材沒有損壞，之前的剪輯檔案也還在吧？」

「──別擔心。」

「一定有辦法解決，所以先冷靜下來，二斗。」

但不知爲何……我既不慌張也不焦慮。

──說完這句話，我也再次確認自己十分冷靜。

我點頭回應後，二斗就抬起頭。

「電腦壞掉前的檔案可能沒存下來……但還是可以用手機確認檔案……我剛剛也把檔案存進USB帶過來了。」

現在的我──應該做得到。

光點朦朧柔和，就像亮粉撒在黑色圖畫紙上一樣。

我第一次看到她這麼慌張。

感到疑惑的同時，我也明白了。

「──二斗……」

看着痛苦難受的二斗──卻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既然如此，現在就是拯救她的時候。

如今──我終於親眼見識到了。

「……欸。」

既然如此──現在，我肯定能慢慢接觸到這次的主要問題。

她點點頭，臉上仍有幾分動搖。

無力包裝也無暇在乎，就這麼滿溢而出的真實心情。

──我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不對……」

沒錯，二斗沒必要把責任攬在身上。

說完，二斗垂下肩膀。

可是──

帶着水亮光澤的淚珠從那雙如碩大寶石般美麗的眼睛滑落。

「是爸爸用過的，應該是七八年前買的。但還是可以用，而且從來沒有出過問題，雖然是有點重啦。可是……熒幕卻忽然打不開了……」

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用盡一切力量，面對眼前的狀況。

「我真的不想……讓別人失望……但是我每一次都是這樣，辜負了大家的期待，卻又無力阻止……爲什麼會這樣啊！」

我儘量用溫柔的嗓音對看着我的二斗說：

「……真的很抱歉。」

「不管怎麼做都一樣……」

思考了一會，我馬上就找到答案了。

這一切都是因爲我的失誤所引起，二斗根本不必將一切扛下來。

接着，二斗輕輕掀開手上的筆電。

我的胸口也因此隱隱作痛。

我點頭，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每次都這樣？讓別人失望？辜負？

飛機的航行燈一閃一閃的，從北到南劃過夜空。

二斗開始吐露心情。

不論是二斗、她內心的想法，還是我們未來的關係。

然而──

二斗並沒有錯，錯的是我。

然而，我現在能做的顯然只有一件事──

聽着她傾訴，我用力點點頭。

就是她以失蹤拋下一切的時候。

現在二斗呈現在我眼前的是最初那三年的她。從我開始改寫過去後直至今日，從來沒見過的這一面──

情況確實不太妙，此時也不能有一絲猶豫。

「……這樣啊。」

「我覺得可以在十二點以前做完，跟大家炫耀我做得比預期中還要快，所以……剪片的時候我很開心……腦袋裏想着會被大家稱讚，也希望能獲得多一些點閱率……」

看到我驚訝地屏息，二斗自嘲地歪起嘴角。

基本上，二斗應該是能控制情緒的那種人。

二斗現在慌得手足無措，所以我想先好好聽她說。

「所以最大的問題只是沒有電腦能處理啊。可以用家人的電腦嗎？」

「這個嘛，雖然還有爸爸的電腦，但他放在公司，而且就算放在家裏……裏面可能也有機密情報，所以沒辦法用……」

原來如此，這話確實有道理。使用公司電腦的規矩是企業最重視的部分，不可能讓外部人士使用，就算是員工的女兒也不例外。

「那有外接熒幕嗎？既然只是筆電熒幕壞掉，說不定可以把影像導出來。」

「對不起，我家也沒有……」

「原來如此，連平板也沒有嗎？」

「對……」

「謝謝，我瞭解情況了。」

「真的很抱歉……」

二斗再次低下頭，用顫抖的嗓音道歉。

「怎麼辦……如果來不及，我要怎麼辦……」

「別擔心。」

說完，我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我十分清楚明白自己目前的狀況。

而且也知道──我接下來該做什麼，又該對二斗說什麼。

「──我來做吧。」

爲了將這份心情確實傳達給她。

爲了讓她好好聽清楚，我堅定地說：

「──我會把剩下的影片剪完。」

「……咦？」

「爸媽會經常不在家，是因爲爸爸在船上工作，媽媽是在出版業……兩個都是普通的公司職員。」

現在的我，說不定可以工作個三天三夜。

光是聽到二斗這麼說，就覺得體內源源不絕地湧出力量。

她應該沒想到我會提出這個方法。

父母親怎麼可能同意一對高中男女單獨相處一整晚。

「用不熟悉的軟體工作，搞不好要熬到早上……」

我老實這麼說，並笑了笑。

「可、可是那個……不便宜耶……」

以音樂家的身分闖出一片天，自由時間也越來越少。

「她應該會是我這輩子最要好的死黨，畢竟認識很久了嘛～～」

我不禁笑道。

啊，我懂了，我就是渴望這種能隨便閒聊的關係，或許從開始改寫這三年的高中生活之前就渴望至今。

「但之後就留長了呢。」

這時，二斗從長椅上站起來。

我對願意諒解的爸媽真的十分愧疚。

爸媽說得完全正確。

──而且對方是女孩子吧？

「──嗯～～我家很普通啦。」

能請她幫忙剪片的時間應該不多。既然如此，我也該學會自己剪片。

品質方面當然遠不及二斗負責的部分，但照目前的進度來看，天亮前應該能全部剪完。

或許是因爲天上的月亮從大樓之間探出頭來了。

「真的假的，妳剪過短髮？什麼時候啊？」

我手邊繼續剪輯影片，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二斗閒聊。

「……那、那個！」

吞吞吐吐地說：

站在相同的立場，我也會用這些話說服孩子。

「所以……」

「喔，她連這種事都跟你說了啊……」

時間已經超過凌晨兩點了。

然而看到我堅決不肯退讓，爸媽也漸漸理解到「我應該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處理」。最後他們跟二斗的父母通了電話，打過招呼後才特別准許。

「好，交給我吧。」

「怎麼連妳都這樣啊！」

──讓我依賴你。

拋出這個前提後，二斗十分緊張地盯着我的臉。

「……喔、喔。」

「……幹嘛這麼不高興啊？」

「既然只是『辛苦一下』就能解決的程度，應該很輕鬆吧。」

──剪了幾個小時後。

現在如何判斷，未來就會如何發展。

「可是有學生優惠價，所以也不會貴到哪裏去。再說，以後我們也會定期做影片吧？總不能把所有剪輯工作丟給妳啊。所以無論如何，這件事遲早得做。」

只是──去二斗家這件事果然還是遭到強烈反對。我沒打算撒謊，全都老老實實地交代清楚……被罵得更慘了。

「國中啊，畢竟是最崇拜她的時期。」

「好懷念喔～～我以前模仿過minase小姐的髮型呢～～」

＊

「萌寧真的很特別。」

我堅決不聽她的意見，開始自己剪片。

「這樣啊，有點想看看妳短髮的樣子呢。」

二斗猛地抬起頭，用生硬的嗓音問道：

然後話題──轉向音樂方面。

所以在二斗不情不願的指導下，雖然聽得懵懵懂懂，我還是學會如何使用軟體了。剪輯與畫面安排、上字幕的方法，這方面的基本功都不成問題，可以順利地進行作業。

之後我大概花了一小時下載軟體，安裝好之後前往二斗家。

「嗯，因爲我太喜歡她，不管是音樂還是閱讀喜好，都快變得跟她一模一樣了，讓我有點害怕……」

「我有點擔心……萌寧會被你搶走嘛。」

耳裏能聽見電腦運轉的嗡嗡聲、我點按滑鼠的聲音。

「……這樣啊。」

應該一開始就自己來，不要依賴二斗纔對。

我盯着熒幕，而二斗在我身後用嘶啞的嗓音說。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就讓我依賴你吧……」

──你才十五歲耶。

「有爸爸、媽媽、姐姐跟我，真的很平凡，不是什麼音樂世家。」

二斗房間的電腦桌前。

「從幼稚園就認識了吧？我聽五十嵐同學說的。」

感覺她的臉上──透出了一絲光芒。

「這個世上有很多難以彌補的過錯，如果只要辛苦一點就能避免這些後果，反而算是幸運吧。」

「嗯，確實不便宜啦。」

然後──時間來到現在。

這句話似乎在我心中燃起一團火焰。

二斗的聲音滿是驚訝之情。

「巡，你要剪嗎？」

在關了燈的房間內，只有眼前的熒幕發出刺眼光芒，彷彿通往異世界的大門。好像地球上只剩下我跟她，正在跟其他星球通訊一樣──

二斗的聲音聽起來很困，所以我覺得這些就是她的真心話……

話題從童年聊到家人，又從她跟五十嵐同學的關係聊到對minase小姐的憧憬，不着邊際地變來變去。

「嗯，我想也是……」

爸媽似乎萬萬沒想到我會忽然說這種話，不斷逼問我理由，也擔心我是不是上當受騙。但我仔細解釋過這是同好會活動所需，往後也會繼續使用，他們才理解。

「還是我來剪吧！」

二斗用仔細思索的口吻這麼說。

「所以我會拜託爸媽現在趕快幫我買，之後再一邊學一邊剪。」

「……會很辛苦喔。」

沒錯，二斗接下來會越來越忙。

「如果你爸媽允許……要不要來我家一起剪片？」

「你都借我電腦了，這樣就夠了啦！」

要通宵趕工的辛苦不算什麼。

說到底……是因爲我的失誤才引發這個後果。

還有預覽影片的聲音，跟二斗偶爾開口說話的聲音。

二斗再三囑咐般這麼說。

要解決這件事……果然得靠我自己。

「回去再買啊，我記得有數位版吧？」

──我抱着可能會吵架的覺悟說服爸媽後，成功讓他們幫我買了剪輯軟體。

──根本不合常理。

「這樣的話……我有個建議……其實今天只有我一個人在家。爸媽在工作，姐姐跟社團的人去喝酒，可能早上纔會回來……」

「……但你沒有剪輯軟體吧？」

「對啊，我家客廳有一臺筆電，可以把電腦帶回房間工作。只要妳把雲端上的檔案用手機傳給我，應該就能從中途繼續處理吧？」

接着──她這麼問：

「這樣啊，我有點意外耶，還以爲妳從家庭環境就很特殊了……」

「有是有……可是……」

「決定靠音樂過活的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

二斗嘟噥着說，時間差不多快到凌晨四點了。

「喔，契機是什麼？」

「該說是契機嗎？其實微不足道啦。國中時有人跟我說放學後可以在音樂教室彈鋼琴，所以我每天都會自彈自唱好幾個小時纔回家。」

二斗一點一點地說着，像是在聊很久以前的事。

「我當時好開心喔，覺得那是人生最開心的時候。其實我過去的生活不怎麼快樂～～」

「咦……不會吧？五十嵐同學也說妳從以前就很優秀耶。」

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五十嵐同學說二斗是宛如光之美少女的正義女孩，二斗卻說她的人生不快樂，這話誰會輕易相信。

可是……

「沒這回事……」

二斗用有些自嘲的語氣這麼說。

「雖然不到窮極無聊的程度，但我做任何事都不覺得特別有趣。我當時雖然還小，卻總是在想自己真的能這樣過一輩子嗎？」

「……這樣啊。」

我點了頭……同時發現一件事。

二斗或許從那個時候就在「僞裝」。

就像她現在在班上扮演「模範生」一樣，她從小就在假扮「正義女孩」，始終將另一面深藏在心底……

──我再次切身體會到。

現在我應該正在瞭解二斗千華這個人。

此刻我面對的不是天才音樂家，也不是讓我念念不忘的前女友，而是平凡人二斗。

剛剪好的影片在熒幕上再次播放。

「欸……之後會變成怎樣？」

「完成了，二斗！影片……做好了！」

「我……還有我們，會變成怎樣呢？有辦法好好活下去嗎？」

「是不是還有不太理解的地方？比如契約內容。」

「是嗎？太好了。總算趕上了！」

「……謝謝。」

「INTEGRATE MAG已經正式創立，我也決定加入了。」

用那天回應告白的語氣──對我說：

我深吸一口早晨的空氣，點了好幾下滑鼠。

從電腦桌旁邊的窗戶往外看，蒼藍色的清晨曙光逐漸灑滿街道。

我第一次聽到她這種聲音，忍不住停下手邊工作。

我按按滑鼠，伸了個大懶腰。

她在某處遭遇挫折，走向失蹤的末路。

體內湧現出疲勞和成就感的同時，我將熒幕上播放的影片深深烙印在腦海裏。

關係拉近了短短一步的我們，迎來黎明──

只要把檔案上傳到網站，就完成活動實績，可以成功保住天文同好會了。

「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如果我們是可以在深夜聊起童年往事的關係……未來或許會改變。

然後──將影片確認到最後一秒後。

二斗轉頭看着我微微一笑。

二斗從這個時候就開始忐忑不安了。

「不不不，就說沒關係了。」

「喔喔，這樣啊，恭喜妳。」

二斗這麼說。

然後……

「嗯，瞭解！」

見狀，二斗笑了幾聲。

這股安心感讓我忍不住趴到桌上。

──那個嗓音透露出二斗的不安。

最後，她在第一輪的高中生活中失敗了。

很好……這樣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說出這種話，我的心意可能昭然若揭。

我可以爲此赴湯蹈火。

二斗的聲音似乎在顫抖。

後來我回家補了眠，到社團教室後讓大家觀看影片。

我對身旁的她笑了笑。

聽起來彷彿在吟詠當時的喜悅之情，讓我的胸口竄過一絲顫慄。

可以忍受所有辛勞和痛苦。

──今天拉開了序幕。

「保險起見，麻煩妳幫我確認一下。」

「這樣的我只有彈鋼琴時會感到快樂，只有演奏音樂的時候才能體會到難以置信的幸福。然後……」

日暮時分的昏暗樓梯，從窗外灑落的微弱日光。

「……呼。」

「噢，沒有，不是這樣……」

──顫抖又嘶啞的嗓音後頭，藏着她赤裸又真實的感情。

「是嗎？」

「二斗沒問題啦。」

「太好了，能跟崇拜的偶像一起活動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了吧。」

「真的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抬頭看向時鐘──就快凌晨五點，差不多是日出時間了。

二斗忽然有些猶豫，說話吞吞吐吐。

「那還用說……好了。」

但我還是想告訴她，想讓她清楚明白我的真心。

──好像有點衝過頭了。

這一定就是──一切的起點。

「……怎麼了？」

我明知道會有這種結果，聽到報告還是很開心。

「只要有音樂──我就能度過這段漫長的人生。」

以這個影片爲起跑點，高中生活將正式被改寫。

說完，二斗像在喃喃自語。

「──只要有這個，我就能活下去。」

「嗯。」

「那我們約好嘍，你要一直陪在我身邊。」

接着，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幸福。

「……OK，嗯，我覺得很完美！」

「不能丟下我喔，在我痛苦難過的時候，要來幫我喔。」

「第一次就能做到這種程度，很厲害耶……」

「對呀～～我真的很高興。不過，嗯……」

在這樣的景色中……她眼中出現了希望。

「……對了，我昨天跟minase小姐通過電話。」

──如果是這種關係。

「沒問題。」

「喔喔……！」

她看着窗外那片燈光早已熄滅的街景這麼說。

我跟二斗換位置，她開始確認影片。

「沒錯，遇到困難時我會幫妳，所以不必擔心。」

二斗像是忽然想起這件事，立刻換了張表情。

拍出我們社團教室的活動內容介紹影片。

「……謝謝你，巡。」

「嗯。」

二斗家在公寓五樓，從這裏可以看到學校和車站前，將我們居住的荻窪街景一覽無遺。

自己能繼續堅持音樂這條路嗎？有辦法好好活下去嗎？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個畫面。

「某天放學後，我走上前往音樂教室的樓梯時，忽然有個想法。」

既然如此──

二斗微微一笑。

亮光漆的味道、牆上的張貼物、遠方傳來的運動社團吆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