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chapter6【世界盡頭】

──最後一天的觀測，從一開始就陷入瓶頸。

這天，天空開始浮現少量雲層，攝影作業頻頻失敗。

耗費大把時間，圖像也不鮮明，檢驗工作變得比以往還要困難。

面對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長篠小姐和柏野先生也神情焦慮。

可是──

「──這個是嗎？移動軌跡很像。」

「──不對，在這邊就消失了，所以不是。」

「──不是隻是被雲層遮住而已嗎？」

我和真琴仍持續討論。

這份熱情──絲毫未減。

我們比平常更加專注地緊盯熒幕。

決不放過任何微小光點，確認再確認。

我真的──很想找到候選天體。

想找到可能是新小行星的天體。

唯有這份心情能狠狠驅動我和真琴往前進──

即使接近預計的結束時間，我們也沒停下動作。

「──能不能再讓我們觀測一段時間？」

「──拜託各位！」

我們低頭請求後──總算是延長了一點時間。

於是反覆進行攝影和檢驗工作，直至深夜──

現在我心中仍有當天懷抱的那股確切心情。

指着熒幕這麼說。

不是隻有我們倆而已。

七森拓也：『不知爲何，小行星都會出現在好幾個天體集結成羣的地方。』

──我向一旁的真琴。

我當然會全力檢驗下一張拍攝的圖像。

可是──

我對正在和柏野先生討論攝影範圍的長篠小姐喊了一聲。

而且會比過去更加謹慎，連看似污垢或塵埃的天體都不放過。

「那……只能把機會賭在那張照片上了。」

七森學長是我重要的朋友，是真心癡迷於星空的人。

──我想起七森學長說過的話。

空洞上方則有無數星辰──

能得到如此熱心的工作人員協助，我們真的太幸運了。

現場所有人都受強烈的焦躁所支配。

所以──在走投無路的此時此刻。

確認今晚的攝影資料和後臺的資料庫。

下一張照片卻是最後的機會──

柏野先生確認天空的狀況後也這麼說。

「長篠小姐！」

還有──二斗。

「可是我們沒時間煩惱了……」

不過──這樣正好。

我們──還沒有找到候選天體。

所以不需要迷惘。

我抬起視線，望向圓頂敞開的那道縫隙。

「換句話說，能不能集中觀測是否有和這個小行星同時移動的天體？」

雲層完全覆蓋天空，肉眼可見的星光也越來越少──

「要拍哪一區纔好？」

這時──我靈光一閃。

當然也會和真琴再次查覈，我想將過去試過的所有方法都灌注到最後的作業中。

我將視線從熒幕轉回長篠小姐，提出這個見解。

我覺得──或許能在這個可能性上賭一把。

「雲層變厚了，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能好好拍照的機會。」

七森拓也：『所以從最近發現的小行星附近，或是位處的小行星帶重點探索──』

聽完我的說明，長篠小姐露出笑容點點頭。

「──對了！」

我想借用他的智慧，進行最後的觀測──

「真的、能找到嗎……唔唔……」

「……真琴。」

如果是最近才被認定，那就有機會。

「這樣可以吧？妳同意我的想法嗎？」

居然是如此難以判定，錯過也情有可原的光點，我再次感到喫驚。

她當然會露出那種表情。

若能做出不錯的成果，往後申請補助金的工作應該能輕鬆許多，還能當作振興村莊的宣傳素材，所以他應該也抱着這種現實層面的期望。

「……原來如此。」

「……好，該怎麼做？」

深受宇宙和星空吸引的心情。

還有長篠小姐、柏野先生，連村辦公處的職員軒下先生今晚都來協助我們。

向我最重要的搭檔進行最終確認。

連今天最後一天的晚上，都沒能找到類似的天體。

「──下一次拍完後就收尾吧。」

思考接下來的所有可能性。

說完，長篠小姐就看向電腦。

每個人的態度都明顯浮躁不安。

他也十分關心事態的發展，嗓音中滿是不安。

只要冷靜思考，做好現在能做的事就好了。

「確實是個好主意，在這種小行星附近或許會有未知的天體。」

在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追加攝影后。

長篠小姐雖然滿臉疲態，卻還是不甘心地轉過頭說道：

焦慮的不只是真琴而已。

確認完之後，她轉頭看向我──

她見過的種種，經歷過的往事。

於是……

「那──能不能拍攝周圍的區域？」

現在──我們已經完全走投無路了。

長篠小姐和柏野先生也用被逼急的語氣討論起來。

「……嗯？哦，最近發現的啊……」

現在的我，確實能稍微理解她的心情了。

他在LINE中教給我的訣竅──

「但那些地方都已經觀測過了啊……」

她就在我身邊的感覺。

以事業層面來看，他應該也很想找到候選天體吧。

真琴滿臉倦容，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焦慮。

「……嗯，有喔，就是這個。雖然是五年前發現的，但最近已經被認定爲小行星了。」

還有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們的軒下先生。

一旁的真琴也抱頭呻吟。

「攝影也沒問題喔。」

有沒有以前從未試過，卻可能派得上用場的事情──

爲此，不管要多虐待這雙眼睛，我都不在乎。

「嗚哇……最後啊……」

七森拓也：『找到候選的可能性或許會提升一些。』

「總之優先考慮雲層沒有遮蔽的區域吧。」

「……原來如此。」

我將雙手環在胸前，咬緊下脣點點頭。

我還能做什麼？

「在可以攝影的範圍內，有沒有最近發現的小行星？」

我對他們真的有道不盡的感謝。

屋頂敞開，天花板上開了個長方形的空洞。

只是……在反覆的檢驗過程中，天氣也漸漸變差。

熒幕上確實有拍到某個渺小又模糊的光點。

最近被認定的小行星。

這次的研究會，是正式舉辦前的試辦活動。

感覺真不可思議。

「……呼。」

「現在那一區也很清晰。」

換句話說，我再次切身體會到危機意識，以及被推到懸崖邊緣的感覺。

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機會，可能要在毫無成果的狀況下悲慘收尾。

所以──

聽到這句話──真琴咧嘴一笑。

並用顯露疲態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還用說。」

給了我這個答覆。

「我要在學長的點子上賭一把。」

「……謝謝妳！」

「那趕快開始攝影吧！」

「來，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鼓起幹勁好好檢驗吧！」

「「好！」」

像這樣互相打氣後，我們開始進行最後的拍攝。

長篠小姐和柏野先生操作望遠鏡和電腦，我跟真琴則用眼藥水和眼罩保養雙眼。

軒下先生回了民宿一趟，幫我們拿宵夜的飯糰和味噌湯過來。

然後──攝影結束，資料也被移轉至電腦。

匯入軟體進行處理後──就準備完成了。

我和真琴再次並肩坐在書桌前。

互相點點頭後──

「好……開始找吧！」

「嗯嗯！」

我操作滑鼠，連續點出拍攝的照片。

軟體偵測出來的已知天體，以及未知的候選天體。

兩人慌慌張張地展開行動。

「我也想會一會那小子呢。」

無數的恆星和多不勝數的小星星──

在循環無數次的高中生活中，這是我第一次和樂團成員打好關係。

他爲我創造了這樣的未來──

我們一定──

「這……確實有可能。」

minase小姐看着手機，對正在打理妝發的我說道。

「──拍好了！」

──我發現了某個「令人在意的光點」。

大家都支持着我的演奏，在舞臺上給我力量。

結果──成功打造出超越我心中最高標準的伴奏樂團。

「麻、麻煩你們了！」

結果幾乎都是一看軌道就知道是噪點的光點。

兩人都明顯緊張到僵在原地。

是長篠小姐和柏野先生。

過去一直陪着我在國內巡迴的夥伴們。

但依照時間順序觀察，竟呈現出規律的移動軌跡……

是巡。

正式開演前幾分鐘的休息室。

然後──她宛如祈禱般雙手合十，緊緊閉上雙眼。

真琴挪着椅子靠過來。

「太好了……謝謝大家！」

軟體並未將其偵測爲天體。

這是──我們的高光時刻。

「好，趕快再補拍一次吧。」

在巡演前的彩排階段，還是有發生對不熟悉的節奏感到困惑的狀況。一直演奏不出律動起伏讓我們傷透腦筋，但大家配合好時間後，我們直接辦了一場彩排集訓。

其中或許會有行星，這股期待讓我的雙眼綻放光芒。

我注視着熒幕上那個光點大喊：

名古屋公演當天。

最後的拍攝轉眼間就結束了。

我和他們建立了相當友好的關係。

可是──這次卻像家人一樣。

宵夜的飯糰已經轉化成能量，讓我發揮出目前爲止最強的專注力。

以往在這場巡演前，我的精神狀態都會疲憊至極，無論如何都會把情緒狠狠發泄在他們身上。

真要說起來，不管是與萌寧的關係，還是跟六曜學長的關係。

「──啊，坂本同學和芥川同學好像來了。」

我對他們充滿信賴，將他們視爲朋友無比珍惜──

顯示在熒幕上的這個光點。

這一切──一定都是他帶給我的。

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

強烈又甜蜜的，深愛着他的衝動。

「我也經歷過那種時代啊……」

我有強烈的預感──這個光點會澈底顛覆我的人生。

──我聽到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然後──

能不能做出成果，必須靠命運定奪。

在我身旁的真琴目不轉睛地看着熒幕。

顯示在圖像中央的已知小行星，就是最近發現的那一個吧。

充滿璀璨光芒的愛意頓時湧上心頭。

因爲那個光點太渺小又模糊……

「哪個哪個？啊～應該不是。妳看，第三張就停在這裏了。」

可是──一定。

說完，我看向今天要跟我一起演奏的樂團成員。

然後──

「這個、這個光點……！」

尋找小行星之旅的最後高潮處──

這次都和以往截然不同，成功建立起全新的情誼。

「原來如此……」

檢驗工作持續進行，偶爾會穿插這樣的對話。

只要稍不留神，就會找不到它在哪裏。

＊＊＊

「我可以叫男朋友和學妹過來嗎？」

嘴裏不知在呢喃什麼──

「學長，這個是嗎……？」

在我看來，這些人的年紀都可以當我父母了。

明確的直覺告訴我，那裏有「某種東西」──

「我想請各位看一下！」

「嗯！我希望他們過來……但其他人沒問題嗎？」

──我的心臟開始用猛烈的速度拚命跳動。

──這還是第一次。

或許是因爲我的聲音帶着不同於以往的緊張。

緊張感從她緊閉的眼皮和臉頰滿溢而出。

我知道自己激動到破音了，但還是指着熒幕對他們說：

真的只是一小粒淺色模糊光點。

「當然可以啊～」

長篠小姐、柏野先生和軒下先生也小跑步衝過來。

我有預感。

利用時間移動，從未來回到過去的他。

我、真琴、長篠小姐、柏野先生和軒下先生緊挨着彼此，一起盯向熒幕──

「我把資料傳給你們！」

──一股寒氣頓時竄過背脊。

最後我跟他們的關係，說好聽點是商業夥伴，說難聽點是劍拔弩張。

所有人──立刻轉頭看向我。

不僅如此。

「……嗯？」

補拍的資料也傳進了電腦。

「要讓他們來休息室嗎？」

所以我對周遭那些未知候選天體進行重點檢驗。

「這樣軟體應該就能偵測出來了。」

但我並未沮喪。

成員們都笑着給出答覆。

「好羨慕高中情侶喔～」

「軟體沒有偵測出來，可是……你們看，這種移動軌跡……」

長篠小姐說出這句臺詞──

──確實有可能。

──我當然知道原因。

「原來如此……」

「……那、那個！」

爲了拯救我，拚命努力的戀人。

我心懷戀慕。

我的心對他充滿強烈的渴求。

可是──

「……最後會怎麼樣呢？」

我低聲呢喃，陷入沉思。

問題是──巡最後會怎麼樣。

光是留在我身邊，巡的未來就會崩潰瓦解。

被我害得脫序失常，狠狠傷害的坂本巡這個男孩。

──過往那些循環的場景又掠過腦海中。

漸漸對天文學失去興趣的他。

不再到社團教室露臉的他。

和芥川學妹越走越近的他。

然後──在畢業典禮之前。

和芥川學妹說，在我面前才發現自己有多渺小的他。

他能不能找到行星呢？

能不能在「星空之村天文研究會」找到新的候選小行星呢？

這攸關我們的未來──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

這時──休息室入口處傳來了聲音。

隨興但帶點溫柔，卻又極度緊張的他的聲音。

可是……

我用飛快的速度看過去。

這麼做對站在旁邊的芥川學妹或許很殘酷。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我的思緒──頓時被拋到九霄雲外。

像是要說服自己般說道：

我能清楚感覺到，樂團成員都帶着慈祥的笑容看着我。

呼吸變得急促，意識也有些茫然。

會對天文學失去興趣，從此不再來同好會了嗎？

沉重的緊張感甚至讓我指尖發顫──

「不，我纔要感謝妳……謝謝妳的招待……」

「我沒找到小行星啦～！」

從扭曲的表情和拚命壓抑的嗓音中──能看見他強烈的意志。

我的戀人巡，還有芥川學妹。

巡頂着涕淚縱橫的難看錶情……低聲呢喃道。

「怎麼會……別跟我道歉啊……」

可是──我無法剋制，也不打算剋制。

他拚命忍住，卻連鼻水都滿溢而出，整張臉變得髒兮兮的。

我加重手臂的力道，將他的身體拉進懷裏。

比站在舞臺上發表新歌的時候還要誇張。

「大家都充滿期待爲我加油……我也卯足了全力……但……還是不對！最後找到的那個是已知小行星……不是新的……小行星……」

堅信巡一定會找到新的候選小行星，就像我曾經見過的那一幕。

他擦擦眼角。

「辛苦了！謝謝妳在正式開場前邀我們來這裏。」

「……真不甘心。」

「今天你們就好好欣賞吧……」

我從椅子上起身，跑到他們身邊。

嗚咽聲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看着最近的巡，我理所當然地期盼未來會如此發展──

堅定的意志已經在他心中萌芽。

腳下好像破了個大洞──冰冷又沉重的心情從內心深處狂湧而出。

旁邊是有些戰戰兢兢的芥川學妹。

「我絕對……不會放棄！」

巡咬緊下脣。

然後──

「……好開心喔。」

嚐到心願破滅的滋味後，纔在他心中萌生而出──

「……哎呀～失敗了啦！」

他們露出溫和的笑容這麼說。

曾經的我一定也像這樣哭泣過──

身旁全都是人，巡也大喫一驚。

「別這麼緊張啦！」

他用顫抖的嗓音繼續說，其中卻飽含了堅定不移的心情。

「我真的很努力了，卻連候選的天體都沒找到！真的很抱歉！」

「……喔、喔！」

可是──

他出現在這裏的感覺好不可思議，芥川學妹也是。雖然我對她有些許競爭意識，但她願意來看演唱會，我還是非常開心。

腦海中浮現出最糟糕的未來預想。

得到天文學臨時編號，在全校集會受到表揚……大學也繼續鑽研天文學。

──一滴眼淚從巡的眼角滑落而下。

明明是寒冬，卻有一道汗水滑過背部。

「啊～真的很不甘心耶～！」

我堅信他一定會找到。

巡的雙眼直盯着我看。

「感覺真的只差一步！最後我找到了很像小行星的天體，大家還努力幫我確認……」

「芥川學妹，也謝謝妳過來！」

「啊啊，謝謝妳的關心。我們真的竭盡全力了。」

──淚水接連不斷地從巡的臉龐滾落而下。

連候選天體都──

「別這麼說！沒關係啦，因爲我很想念你們啊！」

「不甘心到快死掉了……」

「好，我真的很期待。」

「是啊，真的全力以赴了……」

「尋找小行星的軟體，也有發行外行人用的版本！我絕對……絕對……不會放棄……」

──老實說，這超乎我的預料。

「我絕對不會因爲區區一次失敗就放棄！明年我一定要參加沖繩的觀測會，如果有機會也要再去一次阿智村！不僅如此，我還要打工賺錢買好一點的望遠鏡，在家裏也要觀測！」

才用緊張到不聽使喚的舌頭向巡問道：

失敗了，沒找到。

「有……找到行星嗎？」

我緊緊握住雙手，直盯着他的雙眼。

他沒有擦掉眼淚，只是咬緊牙關。

「……怎、怎麼樣？」

感覺有點丟臉……我卻無法剋制自己。

「……哇！」

他會因爲這件事，又變回以前那種頹廢的樣子嗎？

他說這些話時，表情十分開朗。

他們的視線赤裸裸地刺了過來，因爲我是第一次在他們面前表現出這種態度吧……

我不自覺露出笑容，心情開朗許多。

我停頓了幾秒──

不斷滑落臉頰的眼淚。

聲調似乎也提高了些。

……難道這次也失敗了嗎？

「但我……還是失敗了。」

就發現他面帶微笑地望着我。

「……是、是嗎？」

或許是看到我才鬆了一口氣吧，巡如釋重負地走了過來。

──我再也無法壓抑這份心情。

一旁的芥川學妹也是泫然欲泣的模樣，低着頭看向地面。

心跳的速度快到難以想像。

巡──帶着爽朗的笑容如此說道。

他──

愛意自心中狂湧而出，再也忍不住衝動。

然後──

「對了，你們倆辛苦了。都在忙着觀測吧？」

我用力將他抱個滿懷。

然後──

「──我愛你。」

我在他耳邊輕聲低語。

「我好愛你。」

「……謝謝。」

「謝謝你陪在我身邊，謝謝你努力走到這一步。」

「……這是我的臺詞吧。」

在我懷中的巡的體溫。

我在這世上最深愛的人，如今就在我的懷裏。

──啊啊，已經沒事了。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浮現在腦海。

或許他真的沒找到行星。

巡沒辦法達成目標。

可是──我們之間已經沒事了。

可以彼此相伴，共同拓展未來。

可以牽着彼此的手，在通往未來的路上大步往前走。

所以──這就是……

現在我和他所在的這個地方就是──

──我苦苦尋覓的那個「明天」。

「──我會讓你看到最棒的演唱會。」

朝着打光的舞臺中央前進。

鬆開懷抱的手臂後，我對他這麼說。

在我的作品當中，也是最直白的戀曲──

「好！」

唱出獻給他的情歌吧──

我決定在他面前綻放光芒。

照明的溫度和驅動身體的熱量幾乎要讓我融化，我還是誠心發願。

樂器組率先來到燈光下。

──哭臉。

「……嗯，出發！」

＊

因爲──我如此心想，並將手指放上琴鍵。

來到觀衆席能看見的位置後，就爆出瞭如雷的歡呼聲。

所以我忍不住笑了。

貝斯也蜿蜒而出纏繞其上。

吉他和鋼琴再加以點綴後──我才唱出歌聲。

想用節拍與他共享心跳。

我要將這份心情──傳進他的心坎裏！

「……好。」

那一定就是我的歸處。

「──」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拜託各位了！」

想用和聲與他共享景色。

是我目前爲止最喜歡的輕快舞曲。

隨後我也──走上階梯，站在舞臺側邊。

「拜託了～！」

「得讓他好好見識一下喔。」

我能清楚感受到，他是真心期待我的演唱會──

我在鋼琴前入座，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觀衆席立刻爆出歡呼聲，成員們也在歡呼聲中準備各自的演奏。

然後──我找到了。

開演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好，時間到嘍～！」

所有人都以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我，使我不禁勾起微笑。

這是反覆練習無數次的，我的最新曲。

能夠自由呼吸，能展現自我的世界中心。

「「「喔！」」」

因爲這裏就是我們，我和他好不容易抵達的終點。

唱着唱着，我放眼望向觀衆席。

我點點頭對大家笑了笑。

說完，他對我笑了笑。

那個表情和過去那種虛假的笑容截然不同。

「好～名古屋可是第一站喔！加油！」

儘管指尖在琴鍵上游走，努力引吭高歌，額頭滿是汗水，我還是在尋找那顆只屬於我的星星。

他坐在相關人士座位區的角落，眼眶含淚地看着我。

「拭目以待。」

這時，忽然發現一件事。

我和樂團成員們組成圓陣，爲彼此加油打氣。

我懷着這股心願繼續高歌。

今天就只爲了他。

能用我最真實的面貌引吭高歌。

但打在舞臺上的照明偶爾會反射回去，照出他們的臉龐。

──笑臉。

如果巡能陪在我身邊，我就能裸足站上舞臺。

「好……上吧！」

會場已經開始播放我們的進場音樂。

伴隨着響亮的銅鈸聲，爵士鼓敲出了四四拍的節奏。

接着，輕輕吸了一口氣。

從照明強烈的舞臺往下看，觀衆看起來就像沉在黑暗之中。

我想和他，融爲一體──

我在這些人當中尋找他的臉龐。

我朝觀衆席望去──放眼所見都是人、人、人。

進入巡演中場的名古屋演唱會。

──不知爲何很緊張的臉，愣住的臉。

「啊哈哈，的確是……」

雖然有點緊張，卻有種解脫的感覺──

要比任何人都耀眼奪目，深深烙印在他眼底。

──來，唱歌吧。

彈出了亮麗悅耳的E大七和絃。

「我會讓你看到史上最精采的演唱會……你要好好欣賞喔。」

──如果是現在的我。

他再次擦拭眼角，向我點點頭。

──告訴他吧。

歌詞描寫了我和他過往的點點滴滴。

大吼一聲後，大家就一起走向舞臺。

光裸的腳底板感受到舞臺的觸感。

我把手伸向腳邊，將兩隻腳上的跟鞋都脫掉。

這首歌啊，就只告訴他一個人吧。

「……對了！」

「男朋友也來了呢～」

還想用歌曲與他共享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