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條 弟弟不準有任何隱私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1.5萬 字
「手機可以借我嗎?」我不好意思地對小夢說:「我的手機快要沒電,可是我在等一封很重要的信。」
「請我喝飲料就沒問題。」
即使麥當勞外下起了雨,小夢此時的笑容就代表晴天。
我們兩個雖然坐到靠近松山菸廠的捷運站,但是一走出來見到天空落下的雨,就打定主意先找個地方避避再說,剛好旁邊又有一間麥當勞,可以喫點東西順便等雨停。
替小夢買了一個快樂兒童餐,我和她面對面坐着,手上握著自己已經關機的手機,不能控制地發抖,眼前的幸福時光逐漸變成泡沫,隨時有可能消失不見,能多看她可愛的喫相幾眼就是幾眼。
「你不喫嗎?」小夢問我,嘴邊還殘留一點美乃滋,萌到我想伸手去擦,「爲什麼只喝咖啡。」
「呵呵,我不餓啊。」
我很餓,但是我怕現在喫的東西會吐出來。
小小的漢堡在她小小的嘴中漸漸變小,她蹙起眉,哀怨道:「爲什麼買給我快樂兒童餐呢?只能填我的牙縫而已。」
我有點分神地說:「還想喫點什麼?」
「嗯……」她側過頭,不經意地看見旁邊的玻璃帷幕,鼓起雙頰說:「喂,我臉上沾到東西,你都不提醒我一下喔。」
「我不太好意思……」我尷尬地笑笑。
「媽媽老是說,我喫相很差勁。」小夢咬著半截薯條,惆悵地說:「身爲我的朋友,守護我的臉,是你應盡的義務吧?」
「是的……」
「拿去。」她遞給我一張紙巾,將臉湊過來,「試試看。」
我左手扶持右手,右手拿紙巾輕輕地擦掉她嘴邊的美乃滋。
「滿分!」
她朝我燦爛地笑,拿起一根薯條就塞進嘴裏,因爲邊笑邊喫的關係,有一小塊掉在米白色的衣服上。
這次我學乖了,眼明手快,在小夢的胸前擦了幾下。
「……」
四姐又再度移動,我當然沒有放過,只見她走到幾步外,兩棵等人高的景觀矮木之中,雙膝緩緩落地,極富彈性的屁股坐在小腿上,她還撥開遮住清澈眼眸的紅色髮絲,將髮絲掛在右耳後,讓耳垂的骷顱頭造型耳環重見天日,再雙手合十緊緊抵在眉眼之間,表
現在,我鎖上房門,以老僧打坐的姿態,凝視着放在前方的手機。
縱使有所謂的長幼有序,但這回……
「五、四、三、二、一……」
五姐拎着熊貓就要下牀,好險我眼明手快,用美式足球的方式撲倒五姐。
「對不起!」我將額頭抵在桌面。
這是正式的開戰宣言,四姐打算玩真的。
不擺平四姐,她無時無刻都有在背後捅我一刀的可能。我必須全力守護和小夢當朋友的這個機會,等到四姐願意接受事實,才能夠鄭重地向小夢告白。
讓自己心平氣和,我雙耳傾聽。
她似乎陷入一種迷惘。
但是我緊急剎車,躲在樓梯間不敢出來,很明顯四姐在東張西望,小心翼翼地觀察附近是不是有人。
我緩緩閉上雙眼,感受環境的安寧,確認自己浸泡在萬無一失的氛圍中,才睜開雙眼,用右手食指點落,前方的手機立刻有了反應。
喂,我纔是真正的受害者吧。不過跟一位熊貓癡計較這種事並沒有意義,現在我幾乎能夠確認,五姐沒有和四姐同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我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因爲平常胸部摸得太多,多到已經忘記這是不能亂摸的部位,現在該怎麼辦呢?都是大姐害的啊!
尤其是……
「對不起,四姐,爲了弟弟未來的幸福,就讓我忤逆一次吧。」
直到今日。
拿出預藏在牀底的運動鞋,我用最俐落的身手追出去。
意料之中,她一概是推給大姐,說是在貫徹大姐的命令,我完全不相信,可是我也問不出真相。
我翻回去,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我惴惴不安地等了五天。
噓……我當然不在。
「不要生氣……」我立刻拉開衣服,半裸地呈現在小夢面前,「請、請摸。」
再來,我想偷偷探問她是怎樣掌握我的行蹤,彷彿無所不能,連小夢的手機號碼跟電子信箱都知道,這神奇到不對勁。
「怎、怎麼了?」
「等一等,不要去報告大姐了。」我趕緊提出更棒的建議,「我們兩個合作,一起對抗四姐吧。」
一個很複雜的手勢結束,四姐總算說完那堆全世界沒人聽得懂的祈禱詞,當她拍拍膝蓋重新站起來時,不知道是不是殤神真的有神祕的力量,四姐變得格外有自信,充滿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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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將五姐胸前繃開的鈕釦扣好,可是過幾秒之後又再度彈開,無解,「五姐,我需要你的記憶力幫助。」
就在這一分這一秒,李狂龍的反擊就要正式開始,我不打算坐以待斃。
四姐放下手機,咬著大拇指指甲,不停繞圈走動。
「你在嗎?給我開門!快一點!開門!」
「五姐,你爲什麼要幫四姐呢?」
「所以前幾天,你給我看的那張偷拍的照片,也是利用我的熊貓吉……拍的?」
四姐這次不是說大姐了,她自稱和暗魂血族的神靈「殤神・淚天」有過精神上的交流,是這位神祇告訴她宇宙間的一切祕密,當然也包括小夢的全部資料。
我在心中倒數完五秒,立刻縱身一跳,離開牀鋪,打開房門觀望。
五天前,我用通訊軟件聯絡「永生永世暗魂血族a小金」,喔不對,現在四姐的暱稱已經改成「暗魂血族赤眼真後之小金」——看職稱想必應該是有所升級了。
小夢眯起好看的眼,惡狠狠地說:「再請我喫二號餐就原諒你……」
她掀開我的棉被表達自己最大的不滿,我不動聲色地只是將棉被重新拉好蓋在身上。
「噓……讓子彈再飛一會。」
情嚴肅,略帶一點悲傷,水嫩紅潤的脣瓣微動,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
好險現在的花園並沒有其他住戶,要不然看見四姐有如精神病發作的行爲,可能會直接打電話報警,那我的計劃就徹底失敗了。
早在離開之前我就收到四姐寄來的照片,我不知道爲什麼四姐會知道我和小夢在約會,所以兇巴巴地使出大絕招,打算一發就摧毀我和小夢的所有可能。
「降臨於沉淵之境的殤神啊……請賜給您的座前護法赤眼真後無與倫比的血色智慧,我願一生侍奉於您左右,但是在元神迴歸於深淵之境前,請讓我橫行於人間,解決三千煩惱,一生無憂無慮。」
「我要報告大姐,讓大姐去修理她!」
她鍥而不捨地打了整整四通電話給我,但是我統統都沒接,此時此刻裝死才能引起四姐更多的焦躁,失去冷靜的四姐會讓我的計劃多添加幾分勝算。
我就算再傻也知道該乖乖說:「我等等就去排隊。」
「我以爲你早就知道了。」
四姐已經出門,我的時間有限。
……我已經搞不懂,這是中二病還是精神病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一牆之隔的四姐房間有了劇烈的回應,那回應之激烈,就像是拿機關槍掃射一般。
「……什、什麼?」五姐爬上我的手臂,將臉靠在我的耳邊,一副要哭要哭的模樣,「你說我的熊貓吉的眼珠……被挖出來了?」
「嗯,那我去化妝室。」
「沒錯,你就是。」我決定把話說清楚,「你竟然忍心讓熊貓遭受這種非人道的待遇,也要讓四姐在它的眼睛裏塞進針孔攝影機,你對熊貓的愛根本只是假象!」
見小夢暫時離開,我氣惱地用牙齒咬自己右手,痛到我面紅耳赤爲止。可是我目前所要面對的窘境不只這樁,就在我準備起身要去排隊時……
沒多久,四姐信步走出去,進入社區的中央花園,我維持自己發明的五秒跟蹤定律,默唸了五秒鐘纔跟上,果不其然四姐還是保持相當的警戒,每走一步就停下觀察。
「那時候,我就是想親親自己的弟弟,被拍到就被拍到,我有什麼好裝傻的?」
「誰要摸你!色鬼!」小夢踢了我的脛骨一腳,「你真的完全不把我當女生欸。」
我和五姐嘴對嘴親吻的相片。
她低下頭看自己胸部一眼,再抬頭看我一眼,再低頭看自己胸部一眼,再抬頭看我一眼,忽然臉一紅,扭過身體去。
「嗯。」
五姐苦着臉,用手指頭戳戳我的背,「……幹麼不跟我說話呢?」
「幫什麼?」
忽然間,我褲子口袋的手機在震動,抬頭一看四姐正持手機放在耳邊,很明顯就是她打電話給我。
好險,要是我忘記將手機調成靜音,現在恐怕已經穿幫了。
「四姐拍下了我們親吻的照片。」
「怎麼對抗?」
大門猶如被卡車突破,發出非常大的開門聲。
「……你是共犯。」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用中二病來逃避問題,但是實際上這次談話我一點收穫都沒有,所有的問題依舊是問題。
我的手還沒收回來。
大概三十秒,在我擔心門會被撞破之前,四姐終於認定我不在房間,掉頭就走,碰碰碰碰一路衝刺到我家大門。
好險,我早有準備,先得到小夢的手機來個守株待兔,果然被我攔截到這張致命的照片。
「這麼簡單?我不用下跪認錯?我不用賠償你的心理創傷嗎?」
我對自己說,並且在心中倒數。
一定要維持更遠的距離,否則有可能被她發現。
「好,那、那我們就算和好了。」
四姐衝出房間,二話不說,猛烈敲打我的房門。
這是一個禮拜六的下午時分,大姐和五姐出門逛街,三姐向來不管世事,整個家只剩下我和四姐。
「才、沒、有!我怎麼可能對熊貓吉做出這種事!」五姐激動到連睡衣的鈕釦都繃開了,從牀上爬起抱住旁邊的大熊貓布偶,心疼地抱在胸前,「一定痛死了……是我沒照顧好你……對不起,熊貓吉。」
「你想下跪?」
小夢一手按在我的肩,怪里怪氣地觀察我。
「真的嗎?」
我顫抖着手,緩緩將其點開。
「可惡!混蛋東西!」
她鼓起雙頰,顯然還處於震驚的狀態,看着我久久說不出半句話,而我顯然也處於震驚當中,對少女襲胸這種事我常常在社會新聞上看見,可是完全沒想過有一天會發生在我身上。
五姐盤腿坐在牀邊,雙手揉自己的腦袋瓜子,用慷慨激昂的語氣說:「請說。」
我翻過身去,不打算再說話了,和小夢去玩了一趟回家,體力也幾乎透支,更何況依我對五姐的理解,此時我不說話纔是最好的說話方式。
「你還裝傻。」
眼見電梯向下,我沒有猶豫,打開樓梯間的門,以五格一跳的方式下樓梯,好險我家住的樓層不高,電梯剛到一樓沒多久,我差不多就到了。
我有點疲倦,國中二年級就該發作的病,沒想到我四姐拖到高三才病發。
小夢借我的手機響了。
「你不喜歡,那下次就叫她不要拍嘛,可是、可是姐姐親弟弟是天經地義的吧,欸,看我啦!」揪住我的衣服猛拉,五姐漸漸進入慌張的狀態,「爲什麼不跟我說話?又不是我拍的……」
她叫什麼名字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想弄清楚,爲什麼她要這樣對我,所有的姐姐都不准我交女友沒錯,但是下狠手的只有四姐。
「不是你同意四姐利用熊貓來偷拍我嗎?」
「五姐,你爲什麼要幫四姐呢?」
我不敢打草驚蛇,甚至不敢探出頭,頂多利用縫隙去看四姐赤裸的腳丫子,試圖猜測她的下一步。
「我纔不是!」
刪除照片,我排在隊伍的最尾端,滿腦子都是問題。
「幫我一個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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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打開了怎麼辦?一定會死掉……我一定會死掉……怎麼辦?我要發瘋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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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計劃在我按下一個鍵後啓動。
配上麥當勞店內的歡樂音樂,強烈的對比不斷衝擊我的腦袋,現在我的配樂應該是鬼來電纔對啊,手機裏跳出了極爲駭人的影像。
持續大概兩秒吧。
四姐又恢復原本焦慮的狀態,不停地跺步,一雙大腿扭捏地互相摩擦,我早就知道殤神・淚天根本就是假貨。
接着,四姐開始轉移到其他地方,我躲在某株一米高的盆栽後,有點擔心計劃會失敗,四姐要是不相信我寄給她的照片,這五天的準備就會功虧一簣,失敗收場。
所以她再一次移動,給我再一次的希望,我悄悄地看她再度走到電梯前,並且按了「下」。
這裏是一樓,四姐要到地下室去。
等她進入電梯,我立刻邁開步伐狂奔,從樓梯一路衝到地下二樓,社區的地下停車場。
不見天日,只有幾盞日光燈照明,四姐沒有任何膽怯,在停車場內穿梭,我藉由其他住戶的車掩蔽身形,內心有一股預感,計劃就要成功了。我嘴角反射性地彎起,淺淺笑了。
四姐站在大姐的車前,用遙控器打開車門。
此時不容猶豫,我一溜煙地竄出去,利用大姐的車來遮住四姐的視線,我做得很好,四姐完全沒有發現。
我們之間,只剩下一到兩米的距離,我連呼吸都儘量放緩。
等到四姐打開後車廂,從放備胎的夾層中拿出一個鐵盒……
計劃,成功。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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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慕容復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大姐說多讀書會對腦袋有幫助,一點都沒錯。
藉金庸老師之學,自從四姐寄給我和五姐接吻的恐嚇照片,我無時無刻也想寄一張照片還她,五天過後,我成功做到了。
在五姐的記憶力幫助下,我在網絡找了整整兩天,終於被我找到和四姐珍藏的同款雕花鐵盒,經過五姐的確認,兩個鐵盒是一模一樣沒錯。
於是,我找了一個背景模糊的地點,手持裏面空空如也的鐵盒自拍,在照片上我還寫了幾個字「我找到了,半個小時後,我會打開」,就如我所料,四姐真的誤以爲我找到她視如珍寶的鐵盒。
這是人之常情,不管有多懷疑,終究會按捺不住焦慮,返回檢查東西到底是不是被竊走,當然四姐是人不是什麼狗屁赤眼真後,所以她「帶領」我來到地下室,打開了神祕的藏物處。
我低頭一看,果真沒錯,鐵盒上有一個數字鎖——糟糕,我沒算到這點。
我靠在牀頭,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還不都是你的錯!」四姐掀開棉被,彷彿蒙受多大的冤屈,「你常常光溜溜到處跑啊,我不到處裝攝影機哪拍得到!」
根本就不必去追,她慌慌張張地跑個幾步,咚的一聲很乾脆地暈倒在旁邊。
「別以爲我會感謝你,這、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我真的超像挾持人質的歹徒。
矮五姐半顆頭的四姐,整張臉紅到快滲出血。
「爲什麼不乾脆讓我死呢……嗚嗚嗚嗚……還有幾十張照片沒撿欸。」
不得不說,藏在大姐的車內,真的可以說是絕妙好計,我到死也不會懷疑大姐的車。
無數張如紙片的東西,隨風飄起,無目的地移動。
四姐怯聲問坐在她牀邊的我。
而且,我不喜歡看到姐姐難過的樣子——
「我纔不、不怕!」
「反正就是有!」
同一時間,我將手放開,讓四姐拿走屬於自己的祕密。
我感到困惑,順手撿起前一分鐘她還很想要的鐵盒,裏面還殘留着幾張沒被風吹跑的照片。
四姐瞪我一眼,一把搶過鐵盒,將其藏在棉被裏面。
「四姐……」我喊她。
唉……我在內心嘆氣。
「我認輸,還你。」
每個人都有祕密,每個人的祕密都不會想讓其他人知道,設身處地想,如果我的祕密攤在陽光下,那會有多可恥呢?大、二、三、四、五姐統統都有祕密,難道每一次我和她們爭執,就必須將她們的祕密全部挖出來嗎?
「還給我!」
悶熱的地下室,不知從哪來的一股涼風吹過……
面露勝利的微笑,當四姐拿出鐵盒,慶幸東西沒被我偷走的那一剎那。
「欸?對了。」我彷彿想到某個關鍵,試探地問:「你的密碼是不是都用我的生日?我有記錯嗎?」
她怎麼了?
四姐的臉皺成一團,不用多說就知道數字鎖的密碼是我生日,我立刻輸入生日四碼,沒有任何意外,鎖就打開了,但是我沒有開啓鐵盒。
我等待四姐伸手接過鐵盒,爲了讓她安心,我擺出一個最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對宇宙主宰發誓,要不是爲了日後的幸福,我不會威脅自己姐姐。
我感到羞愧,有時候姐姐們不在家,我的確會脫光衣服亂跑……
一眼望去,紛飛後墜落的滿地照片,讓我虎目含淚……真的很想躲進棉被裏徹徹底底痛哭一場。
良久的僵持不下後,她似乎想到什麼祕密武器,非常驕傲地說:「對了、對了!哼哼……鐵盒上有鎖喔,你根本打不開啊。」
在四姐泫然欲泣的表情前,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卑鄙。
她踏出蹣跚的腳步,與我擦身而過,就算我沒聞到任何酒味,但是四姐搖搖晃晃的姿態卻像喝了高濃度的酒漿。
如果不想讓裸照外流,我必須一張一張回收所有散落的照片,可是呢,給我爽快暈倒的四姐需要我的照料,所以我只能一邊揹她、一邊搜索整個地下停車場,還要再三確認沒有遺漏。
匡!
尤其,我和四姐之間無法避免的衝突,導致氣氛更加凝重。
整個過程快要兩個小時,四姐已經睡到打呼。
我雙手抱頭,豁出所有力量狂吼——
「哼!」
四姐面對我突如其來的認輸顯得有點徬徨,她眯起雙眼觀察,彷彿要識破我的陰謀,怕我會不會忽然收手,再狠狠耍她一遍。
四姐終於握住鐵盒上的手把,雖然還有一點氣惱,但是已經沒那麼生氣了。
我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不過愛看別人的身體就是變態沒錯吧?沒錯吧?
身爲她弟,輸給她也不是多丟臉的事吧。
我單手按著太陽穴,希望能舒緩我快繃斷的神經。
「你、你……卑鄙小人!」
我不是沒和姐姐們吵過架,但這次……
四姐的臉又更紅潤了,硬生生撇開自己與我對視的眼,右手慢慢地伸過來,慢得像是在試探。
「李金玲……等等。」
四姐頭也不回,跟被當場抓包的現行犯一樣,邁開雙腿不要命似的逃跑。
「照片我拿去銷燬吧,看是底片還是數位檔,快點交出來。」
「我只求你,放我一馬。」
我無言以對,因爲四姐完全沒道理可言,在地下室,我們姐弟互相對峙,漸漸的……誰也不願意退讓,氣氛從凝重變得有些肅殺。
「不可能,你不準交女朋友!永遠都不準!」
用手指撥弄鐵盒裏的照片,我幽幽地說:「你真的是有夠變態……」
「統統討厭!」
「四姐,你知道我要什麼。」我淡淡地說。
「怕了吧,快點答應我的條件。」
魚躍般跳出,在四姐尖叫之前,鐵盒已經落入我的手中。
等到我腰痠背痛地將她帶回家,安穩地擺放在牀上,她居然很「碰巧」地悠悠轉醒,還給我假裝成腦袋受損,失去記憶的鬼樣。
「奸詐!無恥!把鐵盒還我!不準開……我說不準開!」
「……」四姐的笑容凍結,「纔不是,少臭美了,我怎麼可能用你的生日當密碼,我又不是笨蛋。」
鐵盒落地。
「你在浴室、房間、客廳……甚至陽臺都安裝針孔攝影機,真的都不怕大姐修理你嗎?」
「四姐……我的條件真的很簡單啊。」
我提起手把,將鐵盒舉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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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纔不是變態!」四姐又翻回來面對我,用糾正的口吻說:「我只是愛看你的身體而已!」
這是報應,自以爲設定一個計劃可以要脅四姐,但是繞了一大圈,只有我一個倒楣。
我就在等鬆懈的這一秒鐘——
我終於沒忍住淚水。
事實上,四姐怕到身體在微微發顫。
「只要你答應以後不會陷害我,我馬上將鐵盒還你。」
「爲什麼……都是我的裸照啊啊啊啊‼」
「統統討厭這範圍太廣,四姐呀……只要你願意告訴我,我一定會改。」
「這是我家,憑什麼我不能拍?」
「喂,給我起來啊!」
四姐加快了腳步。
坦白說,我有一點不忍了,讓自己的姐姐難過,並不是我的目的。
「不准你威脅我!我會自己搶回來!」
「四姐,你知道我現在轉頭就跑,到外面的大街攔到一臺計程車,一共需要幾秒嗎?大概六十秒?」
「我絕對不會跟壞蛋妥協!我討厭你!」
「嗚……」
四姐的臉唰一聲慘白,雙手緊貼著自己的臉蛋,放棄去撿拾照片,不對……這更像是放棄一切求生慾望的感覺。
地下室停車場,陰冷的溼氣,一絲絲的黴菌臭味,偶爾從遠方傳來的車聲,四處都有的灰塵油污,日光燈因爲老舊正在閃爍,整個環境醞釀出詭譎。
我一動也不動。
「喔,沒想到是真的。」
「你到底討厭我什麼?小時候我們感情滿好的,不是嗎?」
「你、你是誰?我在哪裏?」
我定睛一看,全部都是照片。
「這樣就是沒得談了?」
「你、你藐視我!看不起我!」
內容物散落。
四姐全身緊繃,一雙手死死握住,貼在大腿邊,兩邊眼角泛出淚光,一副很想哭但是強行忍耐的模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對我示弱,她認爲自己要是哭出來,就是輸了。
「……你在詭辯。」
不用說第二句話,我直接一掌打在她的頭蓋骨上,讓她雙眼溼潤地轉過身去打算不理我。
「我……藐視你?怎麼可能?什麼時候的事?」
沒有人願意退讓,我們開始漫長的討價還價,四姐從小到大脾氣都很硬,根本無法接受弟弟的威脅,不管我開出什麼條件,她依然不肯跟我妥協。
「放心啦,我的形象是有那麼差嗎?」
「哈哈哈哈……」四姐雙手扠腰,得意洋洋地說:「你開不了鎖,就算拿到鐵盒也沒用啊。」
「可是也不代表你能偷拍啊!」
只是我們都沒有猜想到的情況是……我的五指離開,四姐的手還沒有握緊。
背對我的四姐停下腳步,嬌小的身軀像是被高壓電電到。
四姐見我作勢要打開鐵盒,立即就嗚咽一聲。
「你敢!」
「敢啊。」
我用指腹推高四姐的鼻頭,讓她看起來像豬。
「走開!」
沒當豬太久,她撇開頭。
「四姐呀……」
拿起四姐嬌嫩的手,我撥弄起五根精美的手指,彎曲又放鬆每一個關節,可是沒如我所願聽見咔咔聲響。
「幹麼?你不要玩我的手……」四姐縮回手,護在胸前。
我再度搶回她的手,認真地說:「我們姐弟倆是該敞開心胸,真心真意地聊聊了吧?」
四姐有點警惕,讓所有姐姐中最美麗的手任我擺佈。
「我到底是哪裏惹你不高興,坦白告訴我吧。」
「……哼。」
我將她的小拇指放進嘴裏,冷冷道:「再不說,就咬了。」
「你敢……啊啊啊啊!痛死我了!好痛好痛……」四姐沒想到我真咬下去,心疼地大罵:「萬一有傷痕我就殺掉你!」
「快說吧,再來是無名指。」
四姐陷入爲難的模樣其實真的很可愛,因爲力量太小沒辦法縮回手,可是又很不想開口告訴我真相,而且她天生超級怕痛。
「……你瞧不起我。」
「什麼時候?」
等到四姐告訴我以後,我就後悔問了這個問題,因爲當時的情況真的是非常的……唉。
高一,還記得那一天早上,寒流過去的第一個暖日,因爲人類惰性的關係,我真的好懷念溫暖的棉被,一點都不想起牀,就連五姐看見我幸福滿足的表情,都不忍心叫醒我。
「可是你違反規定!」
「不、不不……我還有更好的禮物。」
這個四姐冒充我送出的禮物百分之一百有問題,可是我看小夢興高采烈的模樣又很難跟她討回來。
早上凌晨五點就在公車站牌等待第一班公車,六點左右天濛濛亮,我就已經進入校園內,大概是全校最早到的學生。
「什、什麼東西?」
對,就是接下來的這句話,居然能夠讓四姐氣我整整一年之久,直到現在她親口說出,我才知道癥結點在這裏。
我撥開煙霧走進去,果然感受到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但是任何情況都不能阻止我刷牙洗臉脫褲子大便。
清晨的寒意瞬間貫穿我的身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沒喫早餐的關係,導致我的腦袋有點暈眩,手腳都不聽使喚,連推開門這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花掉好幾秒鐘。
所以,我就遲到了。
忙了一整天的我,終於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對,我居然知道是爲什麼,因爲今天是小夢的生日啊,不過……
「當然是四姐最棒啦,小巧渾圓、彈性十足,一手可以掌握的胸部纔是最棒的胸部啊。」
真的是完全沒想到……
但是。

「……」
撒嬌沒用,我再接再厲,戳戳四姐的肚子邊,低聲下氣地說:「答應我吧,我們只是純純的交往,你應該給我祝福纔對。」
將卡片還給她,我瞄了抽屜一眼,說:「我今天這麼早到校就是因爲覺得……這個禮物不夠好。」
「祝你去死。」
不如一句誠懇的道歉。
對不起,五姐……對不起,我的節操……
「……」四姐有點錯愕。
「是失火了嗎?」我的腦袋還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雖然感到事情不對,但是直覺告訴我大姐不爽要比失火嚴重。
「那我跟小夢……四姐能夠認同嗎?」
可是遲到也有程度之分,輕微的遲到大概就是被念幾句,頂多罰站一節課了事,不過嚴重的遲到,那就叫作曠課,學校會聯絡家長,身爲家長的大姐會不爽,不爽的大姐就會讓我痛苦,而我討厭痛苦。
「一樣!」
「噁心,我要吐了。」
「纔不只是這樣……放開、放開我,你這個笨蛋!」
「喜歡到我現在恨不得撕開你的衣服,然後狠狠摸上幾把。」
「你在幹什麼!」
「卡片能不能讓我看一下。」我尷尬地說:「我好像有寫錯字欸。」
等我抵達教室,卻發現教室門鎖已經被打開了。
這約定我當然知道,前陣子五姐違反規定才讓我很火大。
「四姐的胸部已經到能夠穿內衣的程度,當然跟小男生不一樣啊,就算在我們家,也是超越大姐的存在。」
我只好用食指戳她的後腦勺,不知羞恥地撒嬌道:「四姐……拜託拜託……拜託嘛……」
「你怎麼……怎麼那麼早就到校?」
「不喜歡嗎?」
當時四姐的頭髮還是黑色,膚色不像五姐那樣白皙,髮絲黏貼在脖子和鎖骨附近,好久沒看見的精緻耳朵難得裸露在外,臉頰上的暈紅非常明顯,不知道是因爲泡熱水的關係,還是因爲生氣的緣故。
「我家在旁邊啊,每天都是我負責開門的呀。」小夢給我一個如同晨曦般的笑。
「我說,應該來不及了……對不起。」
「我快瘋掉了,真的好想打開喔……」小夢拉拉我的袖口,哀怨地說。
「喜歡。」
「我們一起睡吧,跟以前一樣。」
小夢雙腿夾緊,做出特有的害臊姿勢,柔柔地說:「在抽屜啊,卡片我看過了,我會等到切生日蛋糕的時候再打開啦,別擔心。」
「跟五妹……跟五妹比呢?」
該怎麼辦?
「大、大出來……」四姐氣到重複我說的話,立刻拿起水瓢裝水攻擊我,「給我滾!變態!臭死人了!你只要敢大出來……我、我一定……」
這個馬屁漂亮到連我都給一百分。
對不起,我的爸媽……
「應該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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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了啊。」小夢同時看向自己抽屜的圓筒,「我超喜歡欸。」
「就快了,讓我剪斷就好。」
沒錯,關鍵就是這個「但是」。
已經全溼的我不以爲意,反正這套睡衣本來就要換掉。
「我最愛過生日了。」小夢有些不好意思地搓弄裙襬,害羞地說:「還有……謝謝你的禮物,我真的好想打開喔。」
「就這樣?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啊,這也算是瞧不起你?」
毅然決然地脫掉運動長褲,我一屁股坐在馬桶上,開始施力運氣。
「四姐別在意……」
連滾帶爬地起牀,衝刺到廁所,一腳踹開廁所門,意外的是裏面竟冒出濃煙。
但是我沒感到一點溫暖,繼續追問道:「現在才六點多,也未免太早了,你大可睡到七點再來上課吧?」
「好啦,我們和好吧。」
四姐趁我在回憶失神時,狠狠在我的手臂上咬一大口。
「喜、喜歡……當然,當……當然喜歡……」我強忍吐血的衝動,勉強地說:「那四姐……我和五姐親吻的照片……呢?」
我不是在擔心這個,實際上我擔心的是,我根本就沒送過禮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讓我生氣的是,我叫你出去,然後你回答我……居然回答我……」
「嗯……你喜歡嗎?」
讓我身體不適的原因,並非是氣溫或是血糖太低。
「禮物……禮物在哪?」沒想到真的來不及了,但我抱持一線希望地問。
而是,小夢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非常怪異的眼神凝視我。
被關掉的鬧鐘顯示早自修結束,我才驚覺自己已身處深淵邊緣。
可是……我推開門,馬上就搞懂了。
「我們不是說好,上高中之後就不一起洗澡嗎!」
「我問你,你是沒聽到嗎?」
四姐小聲到幾乎聽不見的道歉,卻重重轟擊了我跳動的心臟,讓我痛到軟倒在四姐身上,打算趁機把她壓死。
「誰跟你開玩笑!笨蛋弟弟!你說我跟小男生一樣,就是嘲笑我的身材,還歧視我的性別,說我們是兄弟,就是無視長幼,不尊重我,兩個加起來就是對我人格上的羞辱,不管是外表還是身份統統都被你瞧不起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拿卡片給我。
我一路狂奔,完全不敢停下腳步,衝刺、衝刺、再衝刺。
「四姐!」我忽然大喊一聲,將她的棉被扯開,「最起碼你要答應我不對小夢出手,要不然我就將裸照的事告訴大姐!」
「對不起,四姐,都是我的錯,讓你受委屈了。」
四姐雙手抱在胸前,好像我會偷看一樣。
「大便。」我超誠實地說:「四姐放心吧,我一點都不想看,只是因爲快遲到了,所以時間有限,等我大出來馬上就出去。」
四姐氣到噘起嘴,讓我開始好奇當初我到底是說了什麼。
「你的胸部曝光了,小心喔!」
「滾開!」
一個尖銳的叫聲害我嚇一大跳,累積的便意頓時消散無形,我頭轉過九十度,看向右手邊的浴缸,在煙霧瀰漫之中,依稀看見裏頭有道曼妙的身影。
「變態……真的是受不了你,噁心的弟弟。」四姐突然變得很溫柔,欣慰地撫摸我的臉頰,「我們休戰吧,記住……只是暫時的喔,是因爲你的誠懇道歉和誠摯的邀請,所以我等等纔會搬去你房間睡。」
「就算是這樣,也不該氣我那麼久啊。」我捏著四姐的下巴,防止她再度咬人。
「你居然說……『四姐別在意,反正你長得跟小男生一樣,我們是兄弟嘛,呵呵』,最讓我抓狂的就是你最後的『呵呵』,氣氣氣氣氣氣氣氣氣氣氣氣死我了!」
她側過頭,看向無人的窗外,偷偷竊笑道:「我整晚都睡不着欸,你明明知道爲什麼,還問。」
「……」四姐橫了我一眼,拉起棉被就翻身蓋在自己身上,用屁股面對我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更何況她還補充一句——
「……噁心!你這隻糞金龜!居然、居然敢在我洗澡的時候……做、做這種事!」
四姐一股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怨念,連她挑染短髮上那根永遠翹起的短毛都在晃動,水靈的眼眸有些溼潤,一副被無良弟弟氣到哭的可憐模樣,讓我真的很想再使出手刀。
「電腦裏,去刪掉吧。」
如果我繼續在一年多前的小事上辯解糾纏,那我會很累,而且我和小夢之間,四姐永遠都會當一位破壞者。
快速閱讀過四姐模仿我筆跡寫出的卡片,大意是祝小夢生日快樂,學業進步一些很老套的賀辭,但其中比較不同之處有兩點,第一是希望生日禮物在切蛋糕時打開,第二是已經說出生日禮物是一張絕版的攝影海報。
「你是小學生要去校外教學嗎?還會興奮到睡不着?」我雙手抱頭。
好吧,會這麼殘暴是因爲,我覺得九成九都是她在腦補,我根本就沒有這種意思。
「對啊。」
「有多喜歡?」
「我當時是有緊急情況,當然另當別論啊。」
「是你送的我就很喜歡,錯字根本沒關係呀。」
我真的有種玩火自焚的感覺。
「你說什麼?」
「你這隻低賤的臭蟲!還不趕快給我出去!」
事實上,此時我的書包裏只有課本和一塊壓爛的麪包。
「怎麼了?」
「要不然我換給你吧。」
我露出自認爲最鄰家男孩的笑容,伸出手要拿回小夢抽屜裏的圓筒,可是說時遲那時快……她居然搶先將裝有海報的圓筒緊緊抱在胸前。
「你想反悔對不對……唔……」
「怎麼可能,我準備了更好的禮物要給你。」
「這個最好。」
真是太可怕了,四姐到底是如何打聽到小夢的喜好?兩個人根本就沒說過話,甚至沒有見過面,爲什麼四姐可以那麼瞭解小夢?
看着眼前這位對生日莫名執著的女孩,嘟起嘴、睜大眼睛、皺起鼻子的無辜表情,就算她現在抱着炸彈,我恐怕也不忍心奪其所愛吧……
等等!該不會真的是炸彈吧!
四姐從小到大就愛研究一些很獨特的機關道具,從國中到高中都是魔術社社長,重點是她一年級一加入社團便取得社長的位子,學長學姐會自動讓位,就是因爲她擁有驚人的天賦,課業上物理和化學幾乎都是滿分,但是其他科目常常重修。
如此極端的四姐,製作出一個小型炸彈似乎也不是多過分的事。
「那我現在可以先打開嗎?」
「絕、對、不、可、以!」
「唔……」
就算小夢擺出失落的表情,我也只能儘量拖延時間,打算見招拆招,萬一真的沒招,就只能當一回小偷,偷走疑似有炸彈的圓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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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的課,我都戰戰兢兢,雖然小夢在班上人緣沒有多好,可是依然有幾位女同學要替她慶生,就在放學之後的教室。
依卡片的指示,小夢會在這個時候打開圓筒。
我必須阻止一場悲劇的發生。
我太小看小夢的執著了。
「是啊,已經第二次了,不過你還是趕快打開好不好……」
「不可以開啊!」
「快點開嘛。」
「……變態!」小夢雙手護在胸前,「不要趁制服沾溼會透明,就、就偷看我的……噁心欸你。」
整排二年級教室沒有其他人。
慶生會的程序很簡單,點蠟燭、唱生日歌、切蛋糕、喫蛋糕、送禮物、收拾場地、回家,我眼見就要結束,在送禮物的時候,牙根一咬,硬著頭皮走進教室。
我驚慌失措,都忘記現在的姿勢很尷尬。
「是呀。」小夢對我報以微笑,手上拿着令我膽顫心驚的圓筒。
沒想到我要當一回搶匪,在小夢的慶生會上搶奪她的生日禮物。
就在我的腦袋構思出一段感人肺腑的話語時,手中的圓筒就這樣被小夢搶走了。
「不是這樣,是你的衣服被溶解了……」
四姐準備的禮物當然不會有海報,而是啵的一聲,從裏面濺射出大量的濃稠透明液體,我和小夢的衣服都是,當然她沾上的量比我多很多。
用力吸幾口空氣,透過雜草確定此時的排水溝邊沒有礙事的路人後,我很乾脆地半裸著站立起來,一臉堅毅地望向八分裸的小夢,希望她能夠原諒我。
「那我、那我該怎麼辦呢……我又沒有經驗……」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
將制服長褲扔在小夢頭上,我全身上下就只剩破爛的制服襯衫和完好無缺的內褲,我帶着一往無前的決心告訴她。
想了八節課都沒有結果,更別說現在情況迫在眉睫,當然更不可能想出好的方法。
「我在交代遺言,你給我認真一點啊!」
終於,放學時間到了。
「不像啊,看起來對人體無害,好像是化妝水?」小夢還在研究。
「欸,等一等,我剛剛是不是又不小心告白了?」
小夢用手指碰觸,食指和大拇指之間沾黏後還會牽絲。
「好,讓我看一眼也好。」
「什麼辦法……」
嘴裏還嚷嚷着——
「好啦,要開了嗎?」
太好了,校門口就在眼前,我等等出去右轉就有一條排水溝,我打算將炸彈丟進水裏,結束一場會鬧上新聞版面的鬧劇。
小夢的罵聲略帶哽咽,要不是她算很堅強的女性,遭遇這種慘狀大概早就痛哭流涕了吧。
我難過地說:「讓我再補一份禮物給你,這張海報是假貨,甚至有可能是炸彈啊!」
「我有作業放在抽屜忘記拿,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我搔搔頭髮表示歉意。
來不及了,我整個撲出去,導致我們兩個跌落到旁邊半人高的草叢內,當我以狗爬的姿勢撲在小夢的身體之上時,圓筒已經被她扭開了……
我模仿沉睡的名偵探,低頭假裝沒偷看。
我強自用冷靜的口吻說出這句話,可是當小夢敞開手,低頭看自己胸部的時候,我的鼻血竟順勢流下——這畫面真的太驚(誘)人了!
下課時分的排水溝邊,李狂龍在此爲愛獻身……
「我就叫你千萬別開,都說有炸彈了……」
「都是你害的啦……萬一、萬一有人走過去看到我……我就馬上就跳排水溝自殺!不對!在死之前我一定也要拖你下水!」
「我一定會回來、我一定會回來。」
「誰會有這種經驗嘛。」
我們縮著身子靠沒人修剪過的雜草掩護,目前的情況是前所未有的慘烈,大概只比我預期的炸彈還好一點而已。
她不知道從哪裏抄了近路,莫名其妙就從轉角處衝了出來,鼓起雙頰瞪我,跟母貓被搶走鮪魚罐頭的表情一樣。
我像癡漢一般靠近她們,展現出恐怕也很像癡漢的表情說:「讓我替你打開禮物,雙手爲你獻上。」
小夢訝異到嘴巴微微張開,雙手捧在胸口,殷切地說:「先打開再說好不好?我等一整天了。」
她一把推開我,我們兩個的衣服被濃稠液體吞噬掉大半,我的制服上破破爛爛地像是乞丐裝,但最少還有一件長褲沒受影響,然而主要的受害者可就不同了,她上衣前半面幾乎消失,短裙也被腐蝕,系在腰間的扣帶斷開,整片裙滑落。
「走開!你的衣服也溶掉了啊!」
被我一兇,小夢縮起肩膀、茫然失措,像是迷路找不到方向的流浪狗。
「你的條件很多欸!揍你喔!」
小夢點點頭將圓筒交給我,眼神裏是滿滿的期待。
我不懂爲什麼她要叫成這樣,好像快被壞人侵犯一樣。
「各位……」我清清喉嚨,正式地說:「這是臺灣攝影名師的絕版海報,我搜尋好久纔到手的寶物。」
「不、不要,我不要在這裏……太丟臉了。」
「你幹什麼?等一下、等一下,你幹麼突然脫褲子……不要過來,李狂龍冷靜下來,快點給我冷靜下來,這裏是野外,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這裏會有人看到……停,停步,不然我要尖叫了喔!不要……啊!」
氣氛一凝。
我轉身就跑!
因爲是女生的聚會,所以小夢沒有邀請我,可是這個禮拜假日,她約我出去逛街和喫飯,原本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是四姐送出的生日禮物毀掉了我所有高興的情緒,害我只能躲在教室外,苦惱要怎麼挽救一場悲劇。
「你給我的東西……就應該是我的呀……」
「這個禮物是我四姐的陰謀,用來陷害你跟我,別中計啊。」
現在的情況荒唐到讓我說出這句荒唐話。
真正離奇的是一位跟暴露狂差不多的男孩正在街道上奔馳!
「……」
我將圓筒懸空在充滿污水的排水溝上,裏頭的垃圾污泥奔騰。
「那如果你願意跟我交往,情人節那天……請在學校旁邊的蛋糕店等我。」
「現在要怎麼辦啦!」小夢快哭出來了,「你還看!我一定要把你眼珠挖出來……嗚嗚……」
「不可能,只要是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都不可能忍住啊!」
「我忍不住了……對、對不起……」
只剩我們班裏有一場低調的慶生會開始。
從腰身、到屁股、到大腿、到小腿、到腳踝沒一點贅肉的流線側面……對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男生而言,簡直可以媲美第三次世界大戰在眼前開打,血流成河、哀鴻遍野、死傷萬千。
因爲太離奇的關係,直到我從教室後門逃脫,屁股後方都沒有人追來。
我無恥地訕笑說:「喔,在給禮物嗎?」
但是這還不算是太離奇……
「是不是炸彈都無所謂,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回教室喫點蛋糕好不好?」小夢真的在敷衍我。
小夢雙手扠腰,顯然耐心已經被我消磨殆盡,現在是不得不開了。
「這又不是炸彈!」
小夢稍稍張開小巧的脣,粉紅色的脣瓣不斷輕顫,一副欲哭無淚的慘狀讓我不勝唏噓。
「在犧牲之前,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如果我真的死了,轉告我四姐,說我恨她,萬一我沒死,請你在情人節的時候,答應跟我交往。」
她坐在草叢中,狼狽地雙手抱着胸,雙腿則不斷扭動,想緊緊夾住快要滑落的短裙,說是短裙也不太正確,其實就只是一塊布而已,不過在她遮遮掩掩之間,對我造成了更嚴重的道德傷害。
不知不覺讓我聯想到自殺炸彈客在赴死前的從容一笑,太可怕了。
「你不想送我就算了,不要用姐姐當藉口,也不要毀掉它……絕版了,再也找不到了。」
平舉禮物,煞有其事地準備打開……
我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她們真的沒理會我……
「我來吧,你不要突然發呆嘛。」
小夢雖然口氣失落,但是一步未退。
果然,沒人會相信這是四姐造的孽。
接着,我毅然決然脫下制服長褲,暴露出僅剩的三角內褲。
「……你今天是不是穿粉綠色的內衣!」
所有人同時露出好奇和困惑的神情,我們圍在一張課桌旁,彼此的距離都很近,我偷偷看了一眼教室後門,緊握圓筒的雙手在發抖,額間滑落幾滴冷汗。
「你不信對不對?」我心酸又生氣地說:「我現在就打開給你看,你不要阻止我!」
「我不知道……是鹽酸,還是毒藥,或是會讓人毀容的液體嗎?」
我哀莫大於心死,深深地嘆出一口氣,黯然交代遺言。
在校園旁的排水溝,原本除了上學放學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行人,太陽已經西落,骯髒的污水變得更黑,兩旁荒煙蔓草隨風擺盪,裏面隱藏着一位半裸的女孩。
「你馬上給我忍住,不要過來!」
「這是炸彈啊,炸彈!」
可是。
我昂首向天,怕自己眼眶溼潤的模樣被她看見,能在死前和小夢告白,我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人了,不奢望她會認真對待我剛剛說的話,但至少我曾經鄭重告白過,沒有太多遺憾。
「別過來,不然我就跳下去。」
「等我,如果我沒被警察逮捕,一定會回來救你的。」
「這是什麼?」
不過小夢向來有安全褲防護,所以應該是……咦?安全褲也有粉綠色的嗎?
但是在打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