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條 不準邀請鬼參加姐姐的生日派對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1.9萬 字
我原本以爲四姐是去偷看三姐的祕密文件,或是在三姐的電腦植入木馬病毒,纔會知道我費盡心思都問不出來的祕密。
後來才知道四姐是在戀鬥社社團教室的天花板上,看見一片退社申請,上面記錄蕭章傑成功與李玄玲交往。一旦得到名字,要查到此人的近況就沒有難度,看來雲逸建議我用朋友的身份去跟三姐聊聊,實際成效還不如四姐給我答案。
我必須要快,三姐的問題再拖下去,她會越來越不習慣接觸人羣。
眼前,一位歌手在校園的角落演唱,吸引不少女大學生佇足,一邊聽着他渾厚的嗓音、一邊冒出粉紅色的泡泡。正所謂人帥真好,在此刻完美體現,不過他的歌唱得不錯,條件又好,說不定以後會成爲電視上的藝人。
一曲又一曲悲傷的歌結束,不少人準備鈔票和零錢要給他,卻沒有地方可以放。
只見站在大樹樹蔭下的歌手對所有人輕笑,彷彿附近颳起一陣沁心透涼的微風。
「我不是街頭藝人,你們不用給我錢,會在這唱歌,是因爲我的心理醫生建議我這樣做。」
沒想到他還帶有憂鬱的屬性,現場好多女生都流露出母愛,好想把他帶回家好好照顧一番。
第一次認知到,原來長太帥也未必是真的好。目前這位帥哥就被許多女生糾纏,我雖然離他們五米之外,但依然能感受到他暫時無法脫身的痛苦。
「你!同學!就是你!」
「……我?」
「對,就是你。」
他忽然從人羣中拎着一把吉他過來喊我。
「跟我走。」
「去、去哪?」
喂,我一個大男人就這樣被另外一個大男人拖走,這個畫面無論我怎麼想,都覺得非常怪異,直到公誠大學的另一端,他才願意放開我的手。
「我一在找你。」他對我說。
爲什麼角色就這樣互換了啊!
「我也一直在找你。」我對他說。
「那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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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還是花掉四個月的時間,她終於點頭,我們才交往,正式成爲一對戀人,彼此之間如膠似漆。我期待每一節下課,只願意跑到她教室的窗前與她交換一個眼神,我更期待每天放學,我們一起走路回家……」
運動會之夜,那場惡夢不解決不行,否則她手中握有的祕密會讓我很痛苦。
迎面而來的是一位個子嬌小的同學,好像比四姐還矮几公分,但是雙眼透徹,給我辦事能力很強的感覺;尤其她綁起的蜈蚣辮,簡單俐落,一股「別小看我」的氣質向我傳來。
「……」靠北,我要瘋了。
我在元希滿溢而出的警戒中,將邀請卡平穩地放在她的桌面。
「蕭章傑學長,我是你聖德高中的學弟,也是李玄玲的弟弟。」
「我知道你要玩,所以我硬著頭皮先來找你。」我只能假裝出平淡的語氣,「希望你能夠再考慮考慮……」
「她的工作就是接近玄玲,然後觀察她的一舉一動,進而推論出玄玲喜歡的類型,然後我再改變自己,盡所有力量讓自己更接近她會愛上的模樣。」他對我解釋。
「現在是……你在創造遊戲讓我玩?」
「既然認同,那我告訴你遊戲規則吧。」她稍稍前傾,將嘴挪到我耳邊。
「可以了,我懂你的意思,後來呢?」我突然有點煩躁。
「不,我沒辦法參與你的遊戲了,我玩不起,也不敢玩。」
「喔,沒關係,我請你們喫頓飯吧。」
我在她隔壁坐下,她蓋起雕花木盒,把喫到一半的壽司放進抽屜,轉過身來,優雅地將雙腳交疊,兩手按在裙襬之上。
這冷氣機和電費完全由白家提供,老師和同學欣然接受,活在雲端的人果然和我不一樣。
「難得你會來找我。」教室內的元希朝我揮揮手,「過來陪我喫飯吧。」
「叫我阿紐就可以了。」她盈盈笑着,有一對可愛的梨渦。
「我上次一打聽到你們家要出去玩……玄玲也有出門……我馬上搭火車過去,可是在宜蘭找了整整兩天,還是、還是沒見到她一面……嗚嗚嗚……我好可憐喔……」
「……請不要亂講啊。」
「……」她狐疑地坐回椅子,一言不發。
趁中餐時間,我來到三年級的教室,走進四姐的班級對每位學長姐送出邀請卡。其實我一直感到奇怪,爲什麼四姐不自己送,畢竟都是自己的同學嘛,結果她認爲壽星親自去邀請,要是被拒絕的話就太丟臉了,所以弟弟丟臉比較沒關係。
替四姐送邀請卡的行動還在繼續。
「可以了,再後來呢?」
「哈……哈哈……」我也陪他乾笑幾聲。
「飯就不用喫了,我來這是想問你,當天會在礁溪的街頭遇到你……該不會是要找人……」
「我打算等畢業考考完,再找你玩個有趣的遊戲。」她輕鬆地說出讓我膽戰心驚的話。
他就讀高中的時候,在某個因緣巧合之下,喜歡上看起來集睿智、俏麗、優雅於一身的三姐,瘋狂追求三個月卻沒有任何進展,不管是禮物或是鮮花,三姐從來沒收過一次。外加三姐平時不是上學就是回家,連社團都沒參加過,所以也沒留給這位蕭章傑學長太多機會。
「沒有。」
「但前提,我希望你成爲派對的節目部分,上臺唱首歌好嗎?」
罪犯側寫師我就聽過,他們可以利用犯人遺留下的蛛絲馬跡,從心理學的角度慢慢推敲出犯人的特徵和特質,幫助警方去追捕嫌犯,不過這個戀人側寫師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刻意放慢腳步,好讓我有更多時間確認這張邀請卡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原本五、六個人圍在她身邊,等我一走過來,方圓五米內瞬間沒有任何人;中餐喫到一半的,也自動自發端起便當到講臺喫。她身邊彷彿有某種結界會自動過濾不相干人等。
我卻呆若木雞,沒想到戀鬥社還有這招,實在是太厲害了……
「對不起,哈哈。」他豪爽地大笑。
「你也認識嗎?她最近過得好嗎?我永遠欠她一個莫大的恩惠。」
既然我都已經開口,直到她說話之前,我也只能靜靜地凝視她。
「什、什麼意思……」他愣住。
「白元希嗎……」我垂下頭,打斷他說話。
我看着手上最後三張邀請卡,心中其實有些不安,實在不確定當我送出之後,會產生多少無法控制的意外。雖然我問過四姐,她說只要不讓她看見就沒關係,換個角度來說就是出事我負責。
元希掩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在安靜無聲的教室中顯得格外受矚目。
就在他因苦戀不得,整個人逐漸削瘦,連原本的帥氣容貌都喪失之際,他不小心碰到一羣宛若天使下凡的人出手拯救……
這次真的很感謝「辦趴專家」紫霞和「專業勞工」雲逸,讓我無後顧之憂專注於眼前的工作。
「李金玲的生日派對歡迎你。」
「結果我回去找……回去找戀鬥社幫忙……可是、可是就連他們都幫不了我了……我的退社申請就是天大的笑話……嗚嗚……真的很可笑……很可笑……」
「你有什麼陰謀嗎?」
我總覺得他和三姐之間,一定還發生了某個關鍵的事件。要不然三姐絕對不是隨隨便便玩弄人家感情的人,她也絕對不會因此就糟蹋了青春年華,連大學都沒去讀,徹徹底底地將自己關在房間內。
「來參加我四姐的生日派對吧。」
「學長,你有沒有興趣參加我第四位姐姐的生日派對?」
「有,我很有興趣。」
「舉例來說,玄玲喜歡不戴眼鏡的男生,所以我就開始戴隱形眼鏡;玄玲喜歡語氣柔和的男生,所以我就開始注意語調和音量;最特別的是,她喜歡某種香味,所以我……」
「好舒適……」我不小心脫口而出。
「喔,好的。」
「醫生說我要哭就哭,千萬不能壓抑情緒,然後開始接觸其他異性……我纔不要,我只要玄玲一個……我只要她一個……嗚嗚嗚……其他女生我都不喜歡……給我玄玲吧……」
「玩具是不能決定自己要不要玩的啊。」
「替我保守祕密。」
「是戀鬥社吧。」我和他面對面坐在公誠大學的戶外咖啡館內,我直截了當地說:「這個社團已經解散了,所以學長就不必再遵守社規。」
嗯,好吧。
她還沒開口,反倒是我先低聲道:「學姐,我會給你一個新玩具。」
這一耽誤,三個小時過去。
我從口袋中拿出一張十公分長的邀請卡,鄭重地交給這位學長。
「同學,你好。」我禮貌地點頭。
「原來……你也知道。」他閃過一個不可置信的表情,但隨即又恢復那副彷彿被人欠了八千多萬的樣子,「那我就直言了,戀鬥社真的幫我太多太多……」
我解釋再多也沒有用,乾脆不說話,直接起身離開。當我才走出教室沒有多久,剛踩下樓梯第一階,就聽見元希教室傳來巨大聲響,好像是桌椅被推倒、砸爛,夾雜無限的怒氣。
三姐和這位學長交往過,其中有戀鬥社的影子,我該說意外,卻又不是很意外。簡單來說我是詫異戀鬥社當真無所不在,可是轉念一想,要是沒戀鬥社,他又怎麼可能獲得三姐的芳心。
「我會去。」她將邀請卡收進抽屜,仍止不住笑意,「希望當天,你的把戲不會讓我失望。」
「我不信。」
「對,我是想再見玄玲一面。欸,等等,你怎麼會知道?」
不知不覺,我的雙腳已經走進某間辦公室,裏面都是學生,沒有任何老師在。
「其實她不是我女友……」
這不太對,他說的和我所認知的有矛盾。我原本猜測是三姐被他拋棄,所以才封閉自我,從此不願意接觸外人,但是就這位哭哭學長的說法,竟然是三姐莫名其妙甩了他。
到底是哪裏出現錯誤?我一手撐住下巴,開始回憶過去的一些記憶片段,比如唷學姐說的承諾到底又代表什麼意義?這承諾又跟哭哭學長有什麼關係?我整個腦袋簡直是一團亂。
如果我把對待三姐的同理心放在元希身上,那原本構思很多能讓她封口的計劃就統統擱置了。她不是壞人,我也不是壞人,真的不必再傷害彼此,我只希望她能夠替我隱瞞祕密一段時間。
「考慮什麼?」
「一百首都行。」
「當天,我就等學姐大駕光臨。」我恭敬地說。
等我送完四姐的班級,又到魔術社的社團教室,放一疊在講臺上,順便在黑板留下邀請詞——
「戀鬥社集全社之力,規劃出七個行動計劃,用掉整整八個月的時間,卻還是沒讓玄玲接納我。正當所有人都認爲即便我重新轉世投胎也不可能讓她愛上我之時,有一位宛如天神化身的學妹……」
我一手拍在咖啡館桌面,附近桌的客人紛紛收回看戲的眼光,就連哭哭學長都收回眼淚。我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就是因爲戀鬥社的關係啊!」
「雖然很可恥,但是我認同你說的話。」
明明大家都是高二生,卻很想喊她學姐。
元希和三姐的狀況很像,但是她們的反應卻是截然不同。
從他的口中得知,元希不知道從哪裏重金聘請來一位「很特殊」的心理學者,女性,大概才二十來歲,她有一項專長叫作「戀人側寫」,所以她又被稱爲「戀人側寫師」。
看見他在哭,身爲男生的直覺告訴我要立刻撤退,不過我才遲疑了一秒,事態已經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他告訴我「心理醫師交代一定要將情緒宣泄出來」,所以希望我能陪他說說話,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魔術社已經被四姐荼毒了快要三年,至今能堅持留下的人百分之百是個M,所以用恐嚇的話語會收到比較好的效果。
「對!」
「雖然社長平時一定對你們很壞,但是你們如果不來,她就會對你們更壞喔。」
「一定,就算把淚腺割掉都可以。」哭哭學長理解到有和三姐見面的可能,立刻沒了剛剛的哭腔,眼淚瞬間不見蹤影。
很顯然,沒聽到我求饒或反抗,讓她非常地懷疑和不滿。
「還有,不準一想到我三姐就哭,要不然我會請你離開。」
「你想玩,好,我就陪你玩。」
不過我也不是沒有任何收穫,在他支離破碎的隻字片語中,我能夠漸漸拼湊出他和三姐交往的過程。
「所以……所以你幫幫我吧?至少、至少我要知道……玄玲爲什麼不要我了……讓我死得瞑目吧……好嗎?我知道玄玲這一年多來都不願意離開家……一定是在躲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啊……嗚嗚……」
不知道爲什麼,一想到此,我也漸漸開始有些憂鬱不滿,想必是被傳染了。
「這是遊戲的獎品呀,你都還沒開始玩。」
「所以……所以……」他說到一半,突然間哽咽,一個二十歲的男人就在我面前眼眶泛紅,隨即落下眼淚,「是玄玲終於願意見我了嗎……是嗎……」
我刻意第二次走到三年級的教室區,站在門前着實讓我有些緊張,可是這一步不跨出不行。
「然後、然後某一個晴天霹靂的上午,我就收到玄玲的信,上面說要、說要……說要跟我分手……嗚嗚嗚嗚……這太不公平,爲什麼老天要拆散我們,讓我的靈魂從此少掉一半,忘記怎麼去笑……每天以淚洗面,直到家人帶我去看心理醫生……」
難道三姐真的是要躲避他?不,不像,三姐沒有恐懼,自囚的行爲反而更像是在懲罰自己。
對於元希,我已經沒有運動會之夜後的怒氣,每當我追尋着「她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的原因,見過幾位與元希相關的人,漸漸地,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我倒情願不認識她……算了,你繼續說吧。」
手上拿着僅剩的兩張邀請卡,我將其中一張放進褲子口袋。
「好了,我要講認真的。」他瞬間收起笑容,朝我九十度鞠躬,「對不起,上次在礁溪讓你和你女友被騷擾了,我原本就想請你們喫頓飯賠罪,還好今天我們終於相遇了。」
推開教室門,冷氣迎面而來,真不愧是全校唯一有安裝冷氣機的班級。
「你不敢玩嗎?」
「我是來找……」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她現在外出當中,大概兩節課後會回來。」
「那這邀請卡……」
「我知道、我知道,她有交代我要用感念的心收下,我看過她的行程了,六月七日當天有空喔。」
「感謝,如果你願意參加我四姐的生日派對,也請你賞光參加。」
「不行、不行,當天我要代替她在學校內。」
「也是……那這些資料?」我從口袋裏拿出USB隨身碟給她。
「資料都在裏面?」說到資料,讓她收起笑容,好看的梨渦不見了,「所有社員資料?社團教室?歷年來的活動計劃?統統有嗎?」
「有的有,有的已經找不到了。」我認真地說:「希望不妨礙我的申請。」
「她有交代過,所以我會按她的交代做。」
「那我先離開了。」
「嗯、嗯,請慢走。」
我們相敬如賓地揮手告別,離開了過度整齊卻沒有開冷氣的辦公室。
現在,只剩最後一張邀請卡了。
卻是最難熬、最折磨的。
今日的午休時間結束,下午三節課我幾乎都在腦海中模擬四姐的生日派對,一次又一次,就是希望不會出什麼差錯。每當想到什麼比較有問題的環節,立刻寫在紙條上扔給前方的雲逸,彼此透過文字互相交流。
最後,放學時間到了,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
當所有同學都回家,我刻意留下沒走,等到七點半左右,外面已經沒有任何陽光,我才鼓起所有勇氣出發。
——前往唷學姐自殺的教室。
一樣的鬼氣森森、一樣的陰風陣陣,不過現在高三還在學校讀書,遠處傳來的無數白光讓我稍稍感到心安。
我的苦難也會在今天結束。
「我今天比較忙,就不用等我了。」大姐頓了頓,問道:「金玲怎麼不說話?」
站在她的房間,我輕輕關上門,環視周圍,發現三姐雖然住得久,但是二姐的物品卻佔了大多數;連自己的孤島上,她也沒有遺留下太多痕跡。乾淨、簡約、低調,這就是三姐最大的特色吧,連帶房間都是這樣。
「三姐,你真的……」
「弟弟,快點幫我捏捏肩膀,一整天讀書快要累死我了。」
「弟弟居然知道這麼多,你特地去調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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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書,見到我來,把眼鏡脫掉,笑着問:「外頭好熱鬧,四妹一定很開心。」
四姐整個身子有如史萊姆般從牀上滑下,伸手去翻書包拿出手機,目前情勢非常危急。
「對,當時你找到戀鬥社了。知道過去他追求你的方式,只不過是戀鬥社集思廣益的計劃,也知道他會慢慢變成你喜歡的類型,也只不過是戀鬥社塑造出來的虛假形象,他根本不是真正的他。所以你一氣之下,就和他分手,然後爲了躲避他,纔到現在都不敢輕易踏出家門。」
我調整語氣,強壓下浮躁的情緒,用最平和的表情說:「三姐,你喫蛋糕,聽我說個故事吧。」
我雙手合十,垂下雙眉,全力賣萌。
「外頭人太多了,我不自在。」
「既然邀請卡都燒乾淨了。」我轉開水龍頭將餘燼都沖掉,「我就先告辭,學姐請留步,不必送我。」
有如一座海上的孤島,只不過是浮在由人與人建構出的繁華城市中,試圖切斷對外的所有聯繫,讓自己的房間四周只剩下無人的海。
被狠狠教訓完的雲逸身心受創地開始送上餐點,我則是持續接待客人到一個段落,就拿了幾塊小蛋糕和日月潭紅茶進去三姐的房間。
尤其是第二波抵達的魔術社,包括好久不見的小潔,便在客廳中央搭起臨時舞臺,表演起近距離魔術,一時之間,白兔、白鴿在我家亂竄,叫好聲也不絕於耳。
「我纔不要讓你知道,我有這麼差勁的一面。」三姐把衛生紙揉成一團扔我,嗔道:「都怪弟弟挖出這些陳年往事!」
四姐抱住剛被我咬的腳打滾,尖叫:「大姐,剛剛弟弟咬我的腳!痛死我了!我是要他舔,又不是要他咬!他真的很笨!很笨很笨很笨!」
不過,我沒打算逗留太久,一切速戰速決。
「好久好久以前,聖德高中有一位公認的氣質美女,讓男同學失魂落魄、讓女同學嫉妒憤恨,但她不跟凡人計較,在課業上表現完美,是老師眼中最棒的學生……」
看了跟在我身後的紫霞和雲逸一眼,要他們先喫先喝,善待自己的幫手,纔有下一次的援助。
太陽纔剛剛消失,溫度還很炎熱,我提早將全家的冷氣打開,開放家中除了三姐之外的全部房間。姐姐們有什麼隱私物品早早藏好,所有人進入備戰狀態,緊張的氣氛在空氣粒子中到處傳遞,就連壽星四姐都在擔心萬一沒人來怎麼辦?
我勉強擠出一滴眼淚,還特地指給四姐看。但沒想到她只不過是將腳抬起,用我輕易可以看見白色內褲的角度,把自己腳趾放在我嘴邊,滿臉都是羞紅。
在黃紅的火光中,我趕緊對空氣說話。
告別的話說完,我立刻用運動會當時練出來的速度,手刀衝刺狂奔離開,連一秒鐘都不敢多留,就怕唷學姐會出來對我說再見。
我真的沒辦法接受自己姐姐過這種生活,也許是我多管閒事,但就請原諒弟弟偶爾的任性吧,三姐。
「是啊,三姐前男友、元希、唷學姐,我統統都送出了。」
「她一如往常拒絕他很多次的告白,潔身自愛到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在她心中,這位追求者和過去沒有不同,頂多是比較死纏爛打,相信只要再多拒絕幾次,必定能讓他知難而退……可是情況卻不照她的預料發展,在一次又一次的巧合碰面、一次又一次的偶然交談中,她對他漸漸改觀。」
一想到即將發生的悲慘畫面,四姐一時間也忘記要罵我,反而是頹廢地點點頭。
「我要告訴大姐!說弟弟邀請鬼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還詛咒我早點去死!我現在就打電話!現在!」
「一、用激烈的方式刪除我的記憶;二、高中畢業後必須隔離,等到和我同校的高一、高二、高三生統統畢業才能重獲自由,也就是說我三年之內不能踏出家門。」三姐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面對超自然現象,我只能乖乖聽話吧。」
感嘆著只隔了一道門,內外卻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我一個箭步而出,將四姐整個人抱起來,但沒想到她已經撥號成功,準備跟大姐告狀。我毅然決然地跪在棉被上,希望四姐放我一馬,什麼鬼弟弟批鬥大會實在不應該再開了。
我直接站在教室外的洗手檯,從口袋中拿出最後一張邀請卡,用準備好的打火機燒掉。
「我是說元希可以‼」
「這樣的氣質美女,當然會吸引有如蝗蟲般的追求者,但是她很親切也很有耐心,每次收到情書,都會慎重地帶回家;遇到當面的告白,會用溫和的口吻拒絕。這樣公式化的劇情一再上演,直到隔壁班的男同學出現,開始慢慢轉變。」
我只能在心中爲可憐的四姐默默祈禱,緩緩走到她的衣櫃前,拉開最下層的抽屜,拿出一件又一件的各色胸罩,並且細細地挑選,透過指腹感受柔軟的材質。
「你不是說可以嗎?我們談過啊!」
「對!真的,我曾經想追求狂龍五姐,那端莊嫺淑的氣質完全是我的菜啊。」即將死去的雲逸,絕對沒想到自己的遺言是這句話吧。
「不,弟弟你錯了……不能出家門,是因爲我遇到唷學姐。」
「……元希這條笨蛋蟲的下一位是誰?」
我打開客廳的音響,播放輕快的音樂試圖沖淡一點凝重的氣氛,最後再巡視整個家一圈,確認氣球、花飾、綵帶、佈景統統OK,然後再檢查一次目前放在廚房冰箱的食物飲品,保證數量充足。
很快。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腳很痛……大姐,弟弟以下犯上啊!」四姐趕緊解釋。
三姐的小蛋糕只喫兩口就喫不下了,幽幽地說:「弟弟,別講了。」
「……你怎麼可以讓弟弟舔你的腳?」大姐冷冷地說。
「不知不覺中,他漸漸變成她心中欣賞的類型,她看待他的眼神變得不一樣了,終於答應彼此交往。就有如任何一對平凡的年輕戀人,很快就進入熱戀期,兩個人相處得很好,但是,此時發生了一件事。」
「變態蟲!你在幹麼?我都要被你害死了,你、你竟然在我面前猥褻我的貼身衣物,真可怕、真噁心!」四姐破口大罵,似乎把所有責任歸咎在我身上,「我馬上告訴大姐!這樣她就會忘記剛剛的事了,對,我要趕快打電話。」
手上握了五件胸罩,我一把搶過四姐的手機,憐憫地說:「統統穿上去吧,等等被捏奶的時候會比較……好些。」
「喂,四妹嗎?」大姐的威嚴話語從被按下免持聽筒的手機傳來。
四姐難得莊重,畢竟已經十八歲,算是成年人了,所以她沒有之前的輕浮,對每個客人都道謝,收下生日禮物的同時,也帶同學去用餐,氣氛非常融洽,沒想到四姐會有這麼多朋友。
「不是在我的生日派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四姐又從牀尾彈起,轉個兩圈,再度趴回枕頭,很像被邪靈入體,彈來彈去,「啊啊啊啊!誰來殺了我算了!誰來讓我解脫啊啊啊!」
我真的一頭霧水,她是哪根神經又斷裂了嗎?
「那我陪你吧,我有事順便告訴你。」我坐在牀邊。
「晚點,我也要去祝她生日快樂。」
四姐的肩膀突然抖了一大下,我平淡無波地說。
不過我該慶幸的是,五個姐姐當中,只有四姐愛過生日,所以我一年累一次就夠。
「以往都是我說故事給你聽,沒想到今天顛倒。」三姐淺淺笑了,好美。
「邀請卡都發完了。」
四姐生日到了。
「爲什麼不告訴我?這又不算什麼壞事。」我不解地詢問,拿起書桌的衛生紙送上。
「唷學姐啊。」
「當時她向我表明身份,說自己是二姐的好友,所以絕對不會傷害李亞玲的妹妹。」三姐講述一段很恐怖的經歷,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我不能加入戀鬥社,於是唷學姐給我兩個選項。」
「……」
「然、然後呢?」我抖了一下。
「弟弟,你到底知道多少事呢?」
等搭上公車,回到家裏,我才終於放心。
「弟弟猜得沒錯,我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是愛上一個由戀鬥社『製造』的男生,於是我的記憶絕對不能被刪除,因爲我要跟他分手……縱使章傑他非常無辜。」三姐的眼眶忽然有些溼潤,「所以,後面弟弟就猜錯了,章傑對我非常好,是我根本沒有臉見他……」
說到一半,我四處張望,首先是怕唷學姐真的現身,再來是怕有人經過,會以爲聖德高中出現神經病。
四姐用腳趾頂我的臉,彷彿在催促我快點,圓潤的拇趾在我嘴邊晃動。
「金玲?四妹?你還在嗎?喂?」大姐開始擔心。
「那三姐的前男友……」我試探地問。
「樂翻了,那麼多生日禮物和祝福,今天的她和公主沒啥兩樣。」
唉,好慘。
「這是唷學姐成爲戀鬥社守護神的主要原因,就是阻止已經有男女朋友的人誤闖。」她什麼都不管了,豁出去一般地說:「唷學姐會用巧妙的方式阻擋,保持戀鬥社的神祕性,但是、但是……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我當時走進戀鬥社,看完他們寫在白板上的分組名單與掛在天花板上的木牌,唷學姐纔出現。」
「狂龍,在客廳的三個女生都是你姐姐嗎?」紫霞刻意不打扮,只是一般的休閒服飾,喝着果汁問我問題。
「你竟然邀請鬼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四姐往前一趴倒在枕頭上立刻又彈起倒在牀尾,一副不倒翁壞掉的模樣,「弟弟一定很恨我……你一定恨不得我去死對不對……喔,我真的要氣瘋了!真的!」
「等等!是弟弟的錯!不是我……」來不及了,四姐說到一半,聽筒就傳來嘟嘟嘟之聲。
「喔?什麼事?」三姐挖下蛋糕的湯匙一滯。
「我早就說過啦……我是個壞人嘛。」三姐苦笑着抹去自己的眼淚。
「是呀,當天我的房間,所有物品都在飄浮和碰撞,出現了所謂的『騷靈現象』。」三姐沒有半點害怕,彷彿在講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好險我提早要二姐回家救命,才讓我平安無事……不過,害這對超越次元限制的好友大吵一架,我感到很抱歉……唉。」
「呵呵,反正有什麼靈異現象就推給魔術社嘛,好險我們有邀請魔術社啊。」
我二話不說走到牀邊,替坐在牀上的她按摩,順便報告生日派對的進展。
「真是各式各樣的美人,難怪我家雲逸常常跑來找你。」紫霞雙手抱胸,斜睨旁邊的男人。
「等我回家再處理你。」大姐掛掉電話。
「櫻桃色頭髮是四姐,你見過;墨綠色頭髮是二姐,剛回臺灣;黑色頭髮是五姐。」我簡單回答,「大姐要晚點回家,三姐不太喜歡見陌生人。」
大姐看在四姐已經要十八歲了,雖然心智和八歲差不多,但實在不適合再用捏奶手體罰,所以只是罰她慎重跟我道歉就可以。她一對小小的胸部終於倖免於難,真是可喜可賀。
我說到一半,三姐打斷道:「這氣質美女不會是我吧,調戲姐姐可是重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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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講的,正好是我想不透之處。
「這麼快。」
好,目前火燒眉毛,我也懶得猜了,張開嘴,一口朝四姐的腳趾咬下去!
「幹麼?」
「現在啊。」
等到四姐夜自習結束回家,我抓準時間,偷偷摸摸地走到她房間內。
此時,門鈴響起,我朝紫霞說:「你慢慢處理,只是血跡或肉塊記得要弄乾淨,我就先去開門了。」
這是什麼意思?要用腳臭燻我嗎?不過沒味道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你違反承諾,在運動會時跑到學校去公開戀鬥社的祕密,唷學姐就氣瘋了?」
「……我們不是說好要讓二姐和唷學姐和好?」
「是什麼?」這些細節恐怕連二姐都不知道,我急忙問。
「學姐你好,如果你在的話就靜靜聽我說,如果不在的話就當我自言自語。剛剛燒的是我家四姐的生日邀請卡,她是二姐的妹妹……啊,我二姐就是你的好朋友李亞玲……反正、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鬼,要是有收到邀請卡的話,就麻煩你抽空參加吧,雖然我覺得人鬼殊途,但是二姐自從和你大吵一架之後,就算表面上裝作沒事,我還是知道她其實心裏很難過……」
不理會後方雲逸的求救呼喚,我徑自穿越餐廳到客廳去開門。四姐的同學來了一大羣,整個家立刻人聲鼎沸更加熱鬧,開始進入派對的節奏。
故事講完,我定睛在三姐不斷閃躲的眼眸上。
「你早說就沒事啦。」
「在你心中那張姐姐評分表,我一定被扣很多分……」
「抱歉,沒有這種表格。」
「算了吧,別安慰我。」三姐意興闌珊地爬上牀,將棉被裹住身子,「外面很熱鬧,弟弟快去玩吧。」
此時,四姐的時間抓得很漂亮,從客廳傳來清新的吉他聲和渾厚的嗓音,擊敗一片吵鬧的雜音。
讓所有人都靜下來聆聽這首哈林的老歌——《情非得已》。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 一雙迷人的眼睛
在我腦海裏 你的身影 揮散不去
握你的雙手感覺你的溫柔 真的有點透不過氣
你的天真 我想珍惜 看到你受委屈 我會傷心」
就算透過薄被,我依然能看見三姐的身軀在顫抖,這歌聲我相信她是再熟悉不過。
原本我想讓哭哭學長跟三姐見面的原因是,我希望三姐知道,他雖然愛哭了點,但絕對不是什麼跟蹤變態狂,就不必擔心一旦出門會被騷擾。但沒想到我完全猜錯,反而是三姐虧欠他。
「別太激動,這些年蕭章傑學長過得還不錯,透過心理醫生治療,已經嘗試和其他女生交往過了,憑他的臉和歌喉,在情場上很喫香欸。」抱歉了,哭哭學長,我該捅的還是要捅,想重新得到李家姐姐的芳心,記得巴結我這位弟弟吶。
沒想到三姐不爲所動,沒說任何話。
「三姐,這首歌要結束了,再不出去他會很糗啊。」
她還是毫無反應。
我戳戳她的屁股肉,正經地說:「不管誰虧欠了誰、不管誰又傷害了誰,就當作一位老同學來拜訪,如此簡單而已。」
一番發自內心的話說完,三姐終於掀開棉被下牀,給我一個感激的眼神,緩緩地打開房門。
外頭的歌聲戛然而止,一首青春活潑的《情非得已》立刻變成孝女哭墳。
「我說過不準哭啊!這愛哭鬼犯規!」
「就是正版的AV光碟啊。」
「我都道歉了,別跟我計較,好歹你也是鬼啊,小氣!」
真正的友情,的確是超越次元的吧。
手伸進口袋中,用手機送出一封預設好的簡訊,同時穿過人羣,好不容易走到客廳,透過敞開的大門看見等得頗不耐煩的元希。
「好像……好像有比較好……」我只能尷尬笑笑。
「我不知道,她還是待在房間內,我進去看的時候,人已經睡着了。」五姐側過頭,一副「我也不清楚」的模樣。
「嗯,你還是比三姐清醒。」
還有,唷學姐,多謝你懂我。
「是嗎?」
「一定在裝睡,你有試着戳她屁股嗎?」
「什麼?他就這樣走了?」在我感到奇怪的同時,口袋的手機震動,打開一看,發現一封很莫名其妙的信息。
「你去日本讀書,害我每天想你唷,沒想到纔剛見面,就、就吵架唷……」
四姐的生日派對真的來了很多人。
「我看三姐的男朋友很溫柔,不像是壞人。」五姐天真地說。
這對好朋友忘情地嘰嘰喳喳聊著,和餐廳、客廳傳來的熱鬧吵雜,產生截然不同的對比。
「我是鬼唷,有超能力唷。」
「你怎麼知道。」
「我不是來參加生日派對。」她退後幾步,到了無人的樓梯間,「我是來拿玩具的。」
「應該是小時候,我太常欺負他的緣故,所以他就偷偷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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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狂龍
「這犯法的唷。」
「……這種禮物怪怪的唷。」
「我就是愛抱怨唷。」
我守在三姐的房門前不斷走來走去,怪異的模樣被五姐發現,她拿着杏仁餅乾過來餵我,要我稍安勿躁,不要胡思亂想。
「首先,是前男友,再來,人面獸心不得不防。」我雙手按在她的雙肩,慎重地說:「五姐也要小心,外面的男生九成都有企圖,絕對不能隨隨便便帶男生進房間啊。」
聽到這,我後退一步,雙耳自動屏障掉一些非法的言論,再用最慢的速度悄悄掩上主臥室的房門,頓時阻斷二姐坐在陽臺的背影,也阻斷她們的閒聊聲。
「什麼?」
是否刪除?
「我不准你覬覦人家的弟迪。」
「亞玲……你唷,真的是我見過最卑鄙的人。」
「……」我差點忘了。
「好賤,每次講不贏我,就用這招!」
「明明你就知道,整個世界,我只剩你能說話唷。」
我看一眼牆上的鐘,他們已經在房間內談了十五分鐘,讓我漸漸有點焦急。
在前陽臺沒有找到人,所以我往後陽臺邁進,進入大姐的主臥室。隔着一扇落地窗和一片窗簾,我能夠看見二姐的身影,還能聽見她的說話聲,不對,是還能聽見她們的說話聲。
我恨你
「是唷,我看他雙腳都快站不穩了唷,卻爲了你,面對恐懼,很不容易唷。」
我苦笑着離開,在人羣中穿梭。畢竟唷學姐是我邀請來的,二姐完全不知情,要是她們之間又有衝突,那豈不是比原本更糟?所以我應該要在場,萬一她們打起來,我、我就可以……我……靠北,我也只能逃命了啊。
「不要……萬一他不原諒我怎麼辦?小時候的事漸漸淡忘一點是一點呀,要是我再提起,他反而想起來以前的我有多可惡,那豈不是反效果,讓他更討厭我了?」
「要不然我去戳戳看,她的反應不太正常。」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家的冷氣特別強。」
「男人最喜歡的就是H了,什麼禮物都比不上色色的東西。我告訴你,總有一天我要找到他的性癖好,然後在他十八歲生日當天,讓他度過一個高潮迭起、永生難忘的成年儀式。」
「不過這幾年,我有盡力地補償他,連去日本都幫他帶禮物回來欸!」
「你又知道?」
下次見面 我們單挑 一決生死
「不像唷。」
「那三姐還好嗎?」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追問五姐。
「……真的嗎?」
「要是我有這種弟弟,我纔不會欺負他唷。」
「……好嘛,對不起。」
「我覺得唷……他不是小氣的人唷。」
「要不是你弟弟跪在地上求我,我永遠不見你了唷。」
「喔對,他真的去找你下跪?」
我關心地問:「你不能擅離職守啊,萬一三姐被某個愛哭鬼欺負怎麼辦?」
「弟弟!她、她來了!」
「……」
「我不是說要等到他十八歲嗎?哪有犯法?」
來自哭哭學長:
「……五姐,萬萬不可。」
「什麼禮物唷?」
「抱歉、抱歉,我以爲你會直接進來喫點東西。」我陪笑道。
「嗯,二姐的好朋友來了,在陽臺喔。」
「誰呀?」
這招果然比裸體圍裙更有效,瞬間雞皮疙瘩爬滿整個背,彷彿被人活生生拖進零下三十度的冷凍櫃。
我剛邁開步伐,就被五姐揪住衣襬,她好像忽然想到什麼重要的事,着急地說:「對了、對了,門口有人找龍龍啊。」
我按下「是」。
「怎麼可能!」
這麼好玩的玩具,元希怎麼可能放棄?
我滿嘴食物,口齒不清地說:「怎麼能不擔心,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三姐當然很危險啊。」
「那說說你弟弟唷。」
「沒有唷。」
我想乖乖聽話,可是她手上握有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的祕密,要是不解決,在高三畢業之前,一定會發生超乎想像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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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說說而已,小氣唷。」
「應該……應該……我、我也……唉,反正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姐姐送弟弟的禮物唷……不是應該更健康一點的唷?」
五姐給我一個OK的手勢。
「也是,他很怕鬼。」
「喔,他剛剛邊哭邊找你,找不到之後,大哭大叫着離開了。」五姐告訴我哭哭學長的最新動態。
見到我出現,她第一句話說:「敢讓我等?」
我知道五姐擔心的原因,畢竟元希實在太難纏了。就連三姐也不斷告誡我,千萬不要接觸元希,她很多想法都異於常人,以玩弄一般人爲樂。
「真的嗎?永遠不見我?」
「我還是得穿裸體圍裙,效果纔夠吧。」
「你送禮物之前,應該先誠摯地道歉唷。」
「那天他給我邀請卡唷,明明就怕得要死唷,卻還是全身發抖地替你說話唷。」
「外頭平凡的姐姐跟我怎麼比?我要彌補自己的弟迪,就一定要送上最棒的禮物啊!」
「是唷。」
我不是你的替身
「我、我也不是小氣,唉……都怪我小時候嫉妒他被大姐疼愛,常常私下惡整他,等長大後才知道,原來他和大姐是同個爸爸媽媽的親生姐弟,所以其實是我分掉了大姐對他的照料。」
「怎麼纔算正常呢?」
「那我跟龍龍說一件事,讓你轉移注意。」
「我就知道,所有姐姐中,他一定最不喜歡我。」
「五姐,麻煩你替我站崗,要是從三姐門內傳來尖叫聲,譬如說『不要』、『救命』、『不可以,外面很多人』、『你喊破喉嚨都沒用』之類,立刻通知我去拿球棒,OK嗎?」
五姐緊張兮兮地朝我跑來,綁好的長髮左右擺動。
五姐左右看了附近的客人,像是在確認沒人注意,立刻抱住我,輕輕地說:「抱抱之後,龍龍有比較不擔心嗎?」
「……不會唷。」
「我不聽。」
「唷?」
「龍龍快去吧,她站在我們家門口,好奇怪喔。」五姐推我的背前進,「不過要小心喔,不可以隨便就跟她走。」
「哼哼,敢跟我吵架,還不是要回來找我。」
「白、白元希。」
「三姐已經是大人了喔。」五姐用親切的笑容安撫我,「龍龍就不用擔心了。」
「人呀,就是要活得自由,纔不能讓弟迪束縛在過去的爛事。」
「沒有耶。」
我跟進,電梯旁的樓梯間大概只有兩坪大小,我和元希面對面站着。這裏格外寧靜,因爲住戶都會搭電梯的緣故,基本上沒有人會走樓梯,所以適合談話,儘管還是能聽到我家的派對電音。
正在尋思要怎麼開口,元希卻先說話了。
「其實我從剛剛就在想,李金玲的派對剛好適合公佈你不可告人的祕密。」她一如往常,非常有氣質地掩嘴輕笑,「徐心夢、李金玲、李香玲,她們其中會有兩個人知道自己曾經被你遺棄……就算她們表面一定裝作無所謂,可是心中的疙瘩卻永遠無法抹去吧。」
「我不知道……」我搖頭,無奈地說:「而且當時我被你欺騙,在危機之際,也想不了太多。」
「你就是不確定她們的反應,所以纔會乖乖聽我的話啊。」
「今天是我四姐的生日,就請你不要惹麻煩了。」
「我知道,所以我強忍着公開祕密的慾望,你知道有多難受嗎?」
「我給你的新玩具,可以彌補你的難受。」
「呵呵……我就是來看你笑話的。」元希雙手抱胸,眼神充滿輕視,「戀鬥社在我手上幫助不知道多少可憐的同學,結果你和李香玲就在大庭廣衆之下,把我高中三年的心血毀去,坦白說,沒有任何東西能彌補我。」
「有。」我淡淡地說,整個樓梯間卻充滿迴音。
「我不信。」
「你如果不信,你就不會來了,學姐。」
聽到我喊她「學姐」,元希怒極反笑,如瀑的長髮都在輕顫,高貴的髮夾搖曳折射著光采,「如果你給我的新玩具只是玩笑,我一定會在畢業之前,讓你非常非常後悔。」
「爲什麼你就是不願意相信別人呢?」我往前走出一步,在元希還搞不清楚狀況之前,牽起她的手。
可能是我的動作太令她錯愕,所以她忘記要掙扎,就任由我將她牽進家裏。在節拍強烈的音樂當中,穿過客廳和餐廳的人羣,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帶到我的房間,隨後我關上房門,放開握住她的手。
「……你、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元希後退靠在門上,用狐疑的雙眸環視我的房間。
以及,我房間內的一羣人。
「舊的戀鬥社毀掉,我還你一個新的戀鬥社。」
四姐的生日派對有很多人蔘加,其中包括過去戀鬥社的成員。
他們都是一般的高中生,只是對愛情太過執著,到了盲目的程度。
「呃……不,我只是比喻……」
「也許你們認爲我很固執,但事實上學生會已經在注意我們,要重組戀鬥社是不可能的事。」她聳聳肩,將臉龐的髮絲撥順,像是回到原先那高高在上的從容模樣。
「元希學姐,我只要你。」我淡淡地說。
在我看來,元希就是最怕孤獨的人。
「關於這點,學生會的調查已經出來,『該祕密社團已經解散,沒有任何破壞校園秩序之虞』,嗯……當全校師生都認爲我們解散,這纔是我們重組的最好時機。」
「從我離開這個房間的那秒鐘開始,我要解除社長的職務,並將社長一職交給白元希學姐擔任,直到她畢業爲止。」
「在體育館旁邊,有一間長時間沒人使用、連鑰匙都遺失的大型倉庫,我們可以找個鎖匠換鎖,外面還是裝成荒廢的模樣。」
「……什、什麼?」
「我答應的話,就好像是我輸給你。」
「……」元希愣愣地望向我,有如壞掉的櫥窗人偶,最後動起乾澀的關節,很勉強地說:「這一定有鬼……又是李香玲給你出的主意吧,挖一個大洞給我跳,我纔不會傻傻跳進去。」
「依照約定,從今天起戀鬥社重新成立,雖然我們藏匿的地點改變,但是幫助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目標沒變,只不過以前制定的社規太過鬆散,所以我在此行使社規第四條賦予社長的權力,補充兩條社規如下……」
我一張臉像是喫到大便。
「……好、好吧。」
「被學校沒收的退社申請,我透過『特殊關係』在銷燬前取回了,至於創社社長的筆跡嘛……拜託,她現在剛好在我家陽臺,要寫上一篇《麥帥爲子祈禱文》都不是問題啊!」
正熙會長眨眨睫毛,巧妙地掩飾道:「只不過是學姐和學弟的關係,元希妹妹就不要多心了。」
這樣赤裸裸地公開走後門,無恥到連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更別說再度傻眼的戀鬥社成員,一場生日派對給他們的刺激,似乎實在太多了。
「哎呀、哎呀,我在學生會工作這麼長的時間,居然發生檔案遺失的錯誤……我雖然已經批准成立,但戀鬥社存在的事,恐怕要隨我一同畢業,再也無人知曉了……唉,對不起。」正熙痛心疾首,爲自己的失誤感到萬分抱歉。
「是啊,學姐,畢業快樂。」
房門突然被推開,狠狠地撞上我的背,害我差點摔個狗喫屎,剛剛累積的堅毅形象瞬間蕩然無存。
趁每一節的下課時間,我一個一個班級去找,聯絡上所有的舊成員們,然後問他們一個很慎重的問題。
「丁?有這條嗎?」元希不耐煩地問。
「是的、是的,元希妹妹的嘴還是一樣不饒人。」
「雖然有點傷心,但我做事的確太……精神病了,下次,改進,嘻。」
「如果我能說服學生會呢?」我忽然插嘴。
元希還是沒辦法站穩腳步,她低聲地問:「什麼條件。」
元希少見地透露出一絲慌亂,永遠梳得直順平滑的長髮竟然出現凌亂,甚至有幾根掛在她的鼻和脣邊。良久她才繼續拋出問題,像是愛刁難人的數學老師,不斷扔出最難的微積分題目,目的只是要考倒學生。
「好,很好,今天我栽在學生會長手中,我也沒什麼好丟臉的。」元希轉過頭來瞪我,因爲委屈而激動的紅脣張合道:「說吧,看是要錢、要名牌、要一臺車,還是要我用生命發誓,永遠忘記你的祕密也行,統統都滿足你。」
「學姐,還是戀鬥社要緊啊。」
「如果大家沒問題,那我要說一件事。」
不過在她嬉皮笑臉地登場後,我的房間一片死寂,像是在參加告別式。
「別這樣想……」
沒讓她說完,我就直接說;「任你處置。」
還是元希學姐比較沉穩,率先回過神來,諷刺地說:「我的確沒想到號稱『辦公機械』的司徒正熙會『技術性失誤』,我不是輸不起,但至少也要讓我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奸……是什麼關係?」
「你贏了,只是在領取過關的獎勵。」
「我要重組一個新的戀鬥社,你們願不願意加入?」我在元希面前聳聳肩,「就這個問題,然後我們各交換一個條件,所有人便都聚集在這裏。」
「重點是戀鬥社,過程不重要。」
一提到唷學姐,果然沒人敢有意見。
公認的聖德國王,沒有地下。
「只要戀鬥社能重新運作,其他我沒意見。」
這句話背後隱藏許多含意,頓時我的房間彷彿被人按下時間暫停器。每個人都呆滯幾秒鐘,在凝視元希和正熙這對只差幾個月,平時沒有往來,卻以姐妹相稱的姐妹。
反而是元希仍無法置信,還在思索我是不是在佈置什麼陰謀詭計。
「慈善社團的重要性,不能受私人恩怨影響。」
「你都要畢業了,是還能改進什麼啊,不要再開空頭支票。」
「……爲什麼正熙姐……會在這?」元希是要有多驚駭,纔有辦法問出這句廢話?
「剛剛誰罵我有精神病?」
只有元希實在無法習慣社長換人,屁股靠在我的書桌緣,一雙好看的腿夾緊,俏臉生寒,說有多不悅就有多不悅,要是我去碰觸她,恐怕立刻凍傷,活生生掉一層皮。
推開門的白目一顆頭探進來,似笑非笑地對所有傻眼的人問。
果然是不滿的元希插話,但是我沒有回應她,徑自對所有戀鬥社成員宣佈。
她是個平凡到與衆不同的奇人。
正熙會長其實不太起眼,和元希學姐自帶富貴光圈不同。她顯得非常平凡,平凡到我高一入學和她第一次見面時,以爲她和我一樣剛從國中畢業,矬矬笨笨的,外加掛在她鼻樑上的超厚鏡片,我真的認爲她就是個書呆子。
我看她明明就很高興,戀鬥社就像她的命,現在所有人懇請她迴歸,難道還是沒用嗎?這彆扭的性格到底是怎麼回事?請坦白麪對自己想要回去戀鬥社的心情啊!
「你公開了戀鬥社,那還有什麼意義!」元希狠狠瞪我。
「沒錯、沒錯,沒元希,就算有戀鬥社也沒用。」
「不可能。」
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元希會突然慌亂起來,但是她終於願意回來戀鬥社,在其他人的叫好鼓掌當中,我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能夠放下。
「……」
「元希,大局爲重。」
「不過,我還是搞不懂,爲什麼你會在這。」
說到一半,我趕緊拿出放在口袋的小抄,趁其他社友的耐心還沒被我消磨殆盡之前,補充道:「第五條、本社任何行動都該遵守社會道德和校規之規範,如有違反按懲治條例甲處理;第六條、本社成員有自由退社之權,但也有維護戀鬥社祕密性的義務,如有違反按懲治條例丁處理。」
「所以你們都站在他那邊?」聖德地下國王的自尊讓她無法輕易地認同我。
「是狂龍邀請我來的。」正熙會長說到一半,推了推眼鏡,故作氣惱地說:「你剛剛是不是罵我有精神病?被我抓到了吧。」
良久,元希才放棄掙扎,問了我最後的問題:「那祕密呢,你的祕密呢?難道你不讓戀鬥社成爲讓我閉嘴的交換條件,就這樣平平白白送給我?」
「你和狂龍的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解決啊。」
「其實,你要的不是玩具,而是能一起玩玩具的朋友啊。」
元希環視衆人,冷笑道:「你們真的以爲李狂龍是什麼好人嗎?要不是他有把柄在我手上,最好他會熱心地重組戀鬥社。」
我走到她面前,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將嘴湊近她耳邊,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音量說話。
「還有?」
「那場地呢?原本戀鬥社的社團教室都變成觀光景點,還不是你害的!」元希指着我。
她說孤獨太苦,於是有了戀鬥社。
「沒那麼容易,你們太傻了,戀鬥社的社團教室都被查封,我們根本就無處可去!過去……象徵無數成果的退社申請和黑板上創社社長留下的筆跡都沒了,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如果我能說服學生會呢?」我再問,只要一個承諾。
「如果我能說服學生會呢?」我抬頭,面對她的視線,沒有任何閃躲。
我想到二姐在黑板上寫下的那句話——
「我只要你回來戀鬥社。」
「這位是學生會長。」爲了打破尷尬,我竟然做出更尷尬的事,向聖德高中的學生介紹聖德高中的學生會會長。
但元希雙眼內還是帶着迷惘,似乎搞不清楚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不確定感讓她的身體都緊繃起來,對於事事都要掌控的人來說,一旦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就會比正常人來得脆弱。
「當然是來參加生日派對。」
其他社員面面相覷,最後七嘴八舌地說。
司徒正熙,聖德高級中學第五十二代學生會會長,歷史第一高票當選,五處主任和校長一致認同,也是唯一一位沒有經過改選的會長。因爲在第二次參選時,並沒有第二位候選人,所以當到高三還沒卸任。
正熙會長一手按在肚子上,說自己好餓,便離開房間到外頭覓食。所以我的房間內,剩下的全是戀鬥社的成員,我這位新任社長新官上任三把火,難免要向社員說些制式的廢話。
她就是喜歡擁有一羣夥伴的感覺吧。
她會用出各種花招,直到滿足自己想要的爲止,就是不願意直接開口:「欸,我好無聊喔,要不然我們一起組織個社團,每天都爲了某個目標而傷透腦筋吧。」
面對大家的期望,元希的臉色好看很多,不過說出的話還是冷冷的:「抱歉,要是我答應,那就代表我屈服了,而我白元希,至今尚未屈服過任何人。」
元希的問題一一被我拆解,她眉頭深鎖,似乎感到非常矛盾。戀鬥社重組有望,對她來說當然是好事,不過最大的問題,是她不願意被我說服。唉……莫名其妙的傲嬌真的很麻煩。
「是的、是的,我來這裏呢,是順便要找『戀鬥社社長李狂龍』談些事情。」
我早就說過,四姐的生日派對,有很多很多人來。
「不要用官方說法來搪塞我。」
「各位戀鬥社的成員好,元希妹妹也好。」正熙會長欠身招呼,一身簡單的洋裝和長裙,無法遮掩代表聖德全體學生的強大氣場。
「我現在要新增懲治條例丁爲『唷學姐喪失記憶之刑』,就這樣,各位有意見嗎?」
當然,除了白眼外,我沒得到任何回應。
「當我卸任,同時也退出戀鬥社,並且遵守第六條社規,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有關戀鬥社的事務。」這是我最後一個承諾。
其他社員立即給她回應——
「那我就無條件答應你任何事。」面對我的咄咄逼人,元希無法忍耐。
「的確,我想用戀鬥社,換元希學姐忘掉一個祕密。」我坦白地說。
「可以嗎?」
「戀鬥社原本是祕密社團,現在已經曝光了,所有人都知道,連學生會都介入調查,要怎麼運作?」
「你會支持地下社團?這不可能。」元希問,自己也給出心中的答案。
「別妄想了,學生會長司徒正熙比我還頑固,她能夠拿到聖德高中史上最高票當選會長,就是因爲她對校規有近乎精神病的執著啊。」元希輕蔑地看我,但是一想到司徒正熙又無奈搖頭。
「好,成交!」我拉高音量。
原本我完全不懂元希到底在想什麼,她的行爲舉止在我看來充滿矛盾,一下子恨不得我死、一下子又想認我當乾弟、一下子使計欺騙我、一下子要和我玩遊戲,後來我就想到……她這方面跟四姐很像,但最大的差別,就是四姐會坦白追求自己要的,而元希不會。
「望學姐再考慮,戀鬥社沒你不行。」
元希彷彿被我觸動到某個不能碰的地方,只見她的雙肩起伏、拉住我的衣服,同樣低聲問:「要是你敢騙我……我絕對……我一定……」
「他們要求我『找回元希學姐』,我要求他們,『讓我擔任臨時社長』。」我毫無保留地說。
「校規明文規定不準,我當然不可能支持任何沒經過學生會認可的社團。」正熙會長此時偷看了我一眼,給我一個鄰家大姐般的笑容,「不過狂龍在早些日子向學生會提出申請了。」
「在元希學姐畢業之後,會成爲戀鬥社永久的特別顧問,隨時隨地可以回到聖德高中參與任何計劃。」我一說完,其他社員統統點頭贊成。
我鬆開她的手,沒有說出第二句話,毅然決然地打開房門,在外面的音樂衝進房間之際,我人已經站在門外,同時把房門關上。
從此,我和姐姐們與戀鬥社再無任何瓜葛。
四姐的生日派對,也漸漸來到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