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條 弟弟要學會包容姐姐一切舉動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1.6萬 字
「你有哭,因爲找不到我。」
「神經病我最好有哭。」
「有!我們都有看到,羞羞臉弟弟,快十八歲了還跟小屁孩一樣,吵着要找姐姐。」
「……別把夢中出現的劇情說出來好嗎?」
「最好是夢啦,弟弟的鼻涕和眼淚都流到我頭上了,還敢狡辯?」
「那是雨水。」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弟弟!」
我和四姐爭個沒完,五姐在旁邊偷笑,附近不少同學在偷聽。明明是下課時間,大家都不離開座位是在搞什麼東西,他們就是想聽我的糗事而已。
太可怕了,要是「李狂龍因爲找不到姐姐而泣不成聲」的八卦流傳出去,就等於將「姐寶」兩個字烙印在我的臉皮一樣,再也無法洗刷可怕的污名,所以我必須抵死否認。
「我不是騙子。」我沉穩地說。
「哼哼,要是以後我們其中一位嫁出去了,我就要看你崩潰痛苦的娘樣!」四姐沒放過我。
「嫁就嫁啊……我終於可以佔領你的房間惹。」我特地捲舌,開嘲諷技能。
「我嫁之前會把整個房間燒掉,絕不給你!」四姐氣不過,轉頭向五姐求證,「五妹你說,那天弟弟是不是哭得死去活來?」
五姐用爲難的眼神看我,我立即哭喪著臉懇求。
四姐知道我的陰謀,馬上用手遮住我的臉,不平地說:「五妹!就是你把弟弟寵壞掉了啦。」
「我、我……我不知道……」五姐支支吾吾。
「對嘛,那天我是因爲在外面淋雨,有髒東西跑進眼睛裏,所以才讓四姐誤會。對對對,只是誤會而已,哈哈哈哈哈哈,我怎麼可能因爲找不到姐姐就哭嘛,又不是幼兒生。」我笑得比大戈壁還幹。
「五妹!」四姐氣到跺腳。
「……龍龍不算是幼兒生,他只是比較依賴姐姐而已。畢竟姐姐是負責照顧弟弟的呀,所以要是姐姐不見,弟弟沒人照顧的話,就難免……難免比較難過一點嘛,這絕對是正常的喔。」
「……」我耳邊已經聽到同學們的輕笑聲。
呆滯幾秒,我又再度用額頭敲擊桌面,透過沖擊和搖晃來刺激神經,迫使大腦運轉。阿紐和四姐、五姐有了聯繫,但關鍵之處還是無法參透,因爲整個畢旅所發生的事,還缺少一個重要的因素,才能把全部的不合理變成合理。
「好……好的。」五姐見我的模樣也嚇一大跳,隱約知道這中間有不對勁的地方。
「三姐能進入我上鎖的房間等我,當然是只有負責查房的學生會長有辦法幫她。而且你還用鑰匙設定三姐和四姐、五姐碰面的場地,讓她們在尷尬無比的情況下碰面。」
就這樣?沒了?
「你們和阿紐見面的過程和對話,請從頭到尾告訴我,好嗎?」
「你不懂我的苦心就算了,倒是你怎麼知道和玄玲有關呢?」
「狂龍,在我面前是可以放下心防的。」她溫柔地低語,「就算我畢業之後,到憧憬的日本讀書,你也是能跟我一起去呀,我們可以永遠待在沒有變態姐姐的地方。」
我們面對面相視,她的笑也漸漸抹去。
大概是她不停飄忽的瞳孔,又可能是她按住座椅手把的手勢,我發現自己變得有些同情她。
當四姐和五姐認爲我因爲痛恨她們,所以選擇欺騙她們時,內疚感終於滿溢,自我逃避的心理因素在作祟,再加上阿紐給她們的暗示「要是愛護李狂龍,就別再靠近李狂龍」,一出雙胞胎失蹤記就登場了。
「狂龍,你怎麼跑來了?」阿紐剛上完體育課,身上還是聖德的體育服。
「喜歡?姐弟之間的喜歡只能是純純的親情,玄玲那種我叫她去買情趣女僕裝,她就乖乖去買的變態行徑算什麼親情?」
「……」
「爲什麼要傷害她呢?」我的語氣中帶有濃濃的無奈,「你明明知道,你是她唯一的朋友。」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下次,你們別再一聲不吭就搞失蹤這套,大姐處罰五姐一個月不準做家事、四姐要做一個月家事,相信你們會得到教訓吧。」我卑微地期望。
「嗯,我千算萬算還是沒算到,貴班的班長竟然願意替香玲、金玲說話;我也沒料到瘋後願意大事化小,虧我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校長,結果她們還是沒被退學……唉……」阿紐坐在自己的專屬座位,一手扶額、一手輕拍大腿,相當惋惜地說:「如果成功,那再來的問題,就只剩玄玲了,枉費我刻意當她的朋友,真可惜。」
於是,我在放學之後,就待在學生會的辦公室,等待阿紐的出現。其他學生會的幹部和工作人員有來詢問我,但我統統都說沒事,畢竟我不是來吵架的,只要知道阿紐的動機,我馬上就會離開。
「等一等……讓我喘口氣先。」我將額頭貼在課桌桌面,不斷地撞擊。
「是阿紐,她交代我們不可以說的……」五姐還爲沒守住的承諾感到不好意思。
聽完,我露出遇到鬼的震撼表情,不能合起的嘴像是被塞滿狗屎和牛屎的混合屎,噁心到我的大腦一度停止轉動。
「一開始是因爲鑰匙,而我打電話問過,也證實是你。」
「我開始注意你,想理解你的痛苦,結果一查下去不得了,你有五個姐姐,其中四個是會覬覦弟弟的變態女,就算是和你交往的玄玲……呵呵,我想也知道,必定是她用詭計脅迫你的吧。」
「真的,別再辱罵我姐。」
「看謊言蟲弟弟怎麼狡辯?哼哼。」四姐收回手機,「說呀,剛剛不是都說沒有?」
後來畢旅結束,回到臺北,大姐知道她們又闖禍,於是私底下宴請全班,算是道歉也算是道謝,然後……這光怪陸離的畢旅,真的有促進同學情感和留下珍貴記憶的效果。
這絕對是正常的?比較依賴姐姐而已⁉這跟宣判我人格死刑有何不同?正常的成年男生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啊!爲什麼我最敬愛的五姐總會在關鍵時刻捅我一刀?
倒是四姐還是笨笨地說:「低能蟲弟弟知道那麼多是要幹麼?」
「騙子,我現在就拆穿弟弟的謊言。」
「回家告訴你。」
這是怎麼回事?在號稱一生一次的高中畢業旅行回來以後,班上同學和姐姐們的關係悄悄有了變化,我和姐姐們的關係也有些不同。總而言之……居然變得更加融洽、拉近了距離。
「……」眼前的阿紐是誰?我冒出這個問題。
「老實講,你根本就不喜歡玄玲。我光是從她口中聽到你們相處的過程就知道,你對她毫無感覺,只不過是被逼迫,所以敷衍而已。」阿紐舉出食指,繼續剖析我的感情,「舉個例子就好,一般來說,男女朋友總是恨不得待在一起吧,結果你連放學回家都不願意和她一塊,情願用『想跑步回家』這種爛藉口逃避,後來還乾脆加入田徑隊,你說,這叫戀愛嗎?」
「……我們是彼此喜歡的。」
畢竟冒雨餓肚疲倦地去尋找兩個失蹤同學,會讓人永生難忘。
就只是一段短短的對話,什麼都清楚了。
「……我是有和阿紐談過,弟弟爲什麼問呢?」
再呆滯幾秒,我看着臉上的汗滴落桌面……
「是我,沒錯,但終究還是失敗了,遺憾。」
畢竟要再遇到如正熙這般純粹善良的人,太難。
三姐和她們終於見面,也掀開我刻意隱藏的事實。
「這麼成功鬧到李家雞犬不寧,還算遺憾嗎?」我語帶酸澀。
我遺憾地閉起雙眼,直到有人喊我。
「呃……」我除了無語之外,不知該如何表示。
「我傷害的人那麼多,又何止玄玲而已。」
「爲了我嗎?」
我可以信賴和我一起上學整整一年的正熙,可是不該太容易信任其實只見過幾次的阿紐。
我們姐弟倆就算是從畢旅回來還是一點成長都沒有,針鋒相對、咄咄逼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想爲我沒說過的話負責,而四姐氣呼呼地從口袋內拿出手機,用力按了幾下,然後放在我耳邊。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弟弟說過的話。」四姐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沒想到,你一清二楚。」
「今天學生會放假一天,大家回家吧。」學生會長宣佈,其餘人都在叫好。
能讓三姐到現在還搞不清楚自己被利用的人,阿紐聰明絕頂,我們會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廢話。
「導演就是你。」
「就是畢旅第二天,我們約好要去逛動物園……可是龍龍一直沒來的上午。」
「努力什麼?」
那晚,她們用「不小心迷路又忘記帶手機」的說詞,成功說服瘋後,所以返校後才意思意思記個小過。但是瘋後有那麼容易騙嗎?當然是不可能,關鍵在於班長跳出來,主動說是自己拜託四姐跟五姐到園外買東西才害她們迷路。瘋後大概也不想把事情繼續鬧大,就接受這種破綻百出的說法了。
聽我這樣說,她們終於清醒了,一人一句還原當時和阿紐對話的過程。
「你們什麼時候見面?」我再問。
「還有大半年的時間,我還會繼續努力的……」
五姐心有慼慼焉,憂鬱地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的耳邊開始出現錄音檔的粗糙雜音,接下來是一男一女的對話。
「當然是……努力拯救狂龍呀。」
「這是……誰傳給你們的?」我毛骨悚然地問。
畢旅的第二天,四姐和五姐失蹤那晚,同班同心齊力去找她們之後,產生一種很莫名的革命情感。而我跟她們,在將心中所藏的問題講開後,原本淡淡的隔閡也消失了。
「原因就是不想讓金玲、香玲知道嘛,她們知道的確會有麻煩,但我能保密,不告訴任何人。」女生。
「哼,還不是笨蟲弟弟害的,竟然只處罰我們,真是不公平。」只敢在我面前抱怨的四姐很不滿。
「被弟弟說成是麻煩,什麼事都被隔離在外,有哪個姐姐能接受這種事?」四姐還很激動。
「畢旅已經結束兩天了,我真的還是搞不懂,爲什麼你們反應這麼誇張。」我垂下頭,疲憊。
「狂龍不用去田徑隊嗎?剛剛老師才說你一萬米的成績進步好多欸。」
「嗯,今天不去了。」
「請別用驕傲的口吻說出這種話好嗎?」
顯然我們的對話被剪接過,我的原意根本不是這樣。
坐在靠牆的塑膠椅上,我看着學生會長的專屬辦公椅,以前那是司徒正熙的座位,現在那是段春紐的座位。我不只一次將她們聯結在一塊,認爲阿紐就是正熙的替身,或者說是接班人乃至徒弟,但實際上,阿紐就是阿紐,正熙就是正熙,是不同的人。
「我沒說過你們是麻煩。」我否認,真的沒說過。
「問心無愧這句成語是何時改變含意了嗎?用在這未免也太怪。」
「我沒有,我只是……」我還想解釋,同學們卻一鬨而散,果然他們從頭到尾都在偷聽,包括剛剛趴在桌面睡覺、此刻生龍活虎的雲逸。
「不公開是有原因的。」男生。
畢旅第二天早上,阿紐已經先見過四姐和五姐,利用我沒去動物園,而她們正在憂慮的心態,藉機搧風點火,說我是因爲厭惡她們纔不願意一起去動物園。當然還拿出剪接過的錄音檔佐證,再將五姐說成是佔有慾極強的變態姐姐、將四姐說成是控制慾極強的病態姐姐,惹得她們外在不滿、內在自責之後,最後讓她們去飯店找我。
「我問心無愧,當然驕傲。」
和三姐講完電話,印證我所有猜測,我只問她一個問題,就大致理解雙胞胎畢旅失蹤事件的真相。
真是親切的笑容、真是可愛的梨渦和雙馬尾,但我只感到沁心的寒意。
「四姐……難道你都沒想過,這可能是一個『局』嗎?」
「四姐,我們答應過,不能讓任何人聽的啊。」五姐緊張地從座位站起。
「我不需要。」
「我……我是真的喜歡跑……」我一時語塞。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吧?」是我瘋了,還是她不正常?
回到此刻,在同學的譏笑聲和四姐勝利的呼喊聲中,我像是得到早衰症的病患,魚尾紋及抬頭紋一下子都冒出來了。
「誤會?我親眼所見,怎麼會是誤會?」她換了個姿勢,背靠在舒適的椅背,雙腳交疊,「還記得我們有一次意外的見面嗎?我姐姐約了你姐姐出來,想聊聊有關日本遊學的事。」
只要問一問,阿紐的所作所爲就很清楚了。
「我記得……不過……」我說到一半被打斷。
「嗯。」男生。
就算聽完錄音檔,我也沒說過她們是麻煩,可是現在最嚴重的問題已經不是和四姐爭論字面上的意義,而是怎麼會有我和阿紐說話的錄音檔出現?以及這錄音檔中滿滿的惡意是怎麼回事?
「我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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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親耳聽的。」四姐站在我的座位前,一步不讓。
「鑰匙?」
原本我應該要很生氣纔對,尤其是她開口閉口就說姐姐們是變態,但是我凝視着她的一舉一動,在她五官的細微變化中,有一絲絲的不對勁,可能是我多年以來都在揣摩姐意所訓練出的特殊能力,我覺得阿紐口是心非。
「要是平時,我聽到這句話一定會很高興,不過……現在,唉唉,一定是她們把錄音檔給你聽了。」阿紐一點意外都沒。
「不需要⁉」阿紐在驚駭之後,隨即綻出不協調的笑容,「狂龍,在我面前跟在家不一樣,是可以安心卸下心防,也許在家我幫不了你,但至少在學校,我必定盡我所能,把你那些變態姐姐統統掃出聖德!」
「就是那次,我親眼見到李亞玲像個色情狂一般,用手挑逗你的大腿內側,而你痛苦、不甘、憤恨的表情讓我印象深刻。當下,我要拯救你的心意就萌芽了,之後成爲學生會長,更是堅定我的意志,畢竟幫助受苦受難的同學是我的職責。」
沒錯,應該是,這樣就能解釋阿紐的種種行徑。
「三姐,是不是阿紐慫恿你,來畢旅給我一個驚喜。」
我的腦海中逐漸可以勾勒出一個事件的樣貌,距離真相越來越近,心中的猜想也就越來越真。
等到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我跟她以及幾盞日光燈,我們終於可以開誠佈公地講話。
「對,爲了你。」
她追求的不是我……
而是我過去和正熙相處的影子。
她想在我身上找到正熙。
簡單來說,就是正熙的狂熱信徒啊。
「……你也是被遺留下來的人吧?」
「什麼?」
「雖然我跟正熙會長還算熟,不過,我不是她。和我待在一起,也不會讓你變成她。」
「……我只是效仿正熙會長的精神,幫助所有聖德的同學,當然對你是有私心,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她畢業那天,你哭了多久?」
「你別扯東扯西……我、我只不過是很不捨……有流幾滴眼淚罷了。」
「你想去日本讀書,真正的原因纔不是因爲媽媽要你去讀,而是因爲正熙就在日本對不對?」
「……是因爲日本的教育環境,比臺灣來得更加、更加……」
「你把正熙會長當成是自己親姐姐般敬愛,對吧?」
「這是當然的……正熙會長是全聖德的表率,我敬愛她是正常的。」
雖然阿紐這幾句話說來都還在正常的範疇內,我卻從她的雙眼中看見接近宗教信仰般的狂熱。我會被她盯上,是因爲我被正熙承認過,就是這麼簡單而已。
一樣是被遺留下來的人,阿紐的選擇卻是成爲正熙,不要成爲自己。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了。
「請不要再有任何拯救我的想法,坦白說,我過得比你幸福太多了。」
「正熙會長畢業前特地勉勵過我兩個重點。」阿紐沒有退縮,學生會長的座椅讓她嬌小的身軀變得雄偉,「第一個,幫助同學要全力以赴;第二個,如果李狂龍有困難,在能力範圍內幫他。」
「什麼問題都針對我來,別再陷害我的姐姐就好。」我只能這樣說。
「啊……對不起,我控制不了它們。」
我和五姐在沙發上纏成一團,她從毛毛蟲進化成蛇,根本不給我逃命的空間。我剛剛有查到,戒斷症狀有食慾增加的問題,五姐該不會是想喫我吧?
「……有這麼嚴重嗎?」三姐闔上書,咬咬嘴脣,下了一個決定,「那五妹替我按按肩膀好了。」
「這樣胸部擠到我的臉了。」
特地坐在社區大門的裝飾花臺邊,因爲我一直從信件中聞到「事情大條」的特殊氣味。
「這就是做家事才能得到的成就感嗎?」我抹去頸邊的汗水,得到全新的領悟。
雖然仍舊有些模糊,但我大概懂五姐的想法了,所以我笑着說:「那我也想被五姐需要。」
「那龍龍先幫我擦地板,我按完三姐和四姐就去幫你。」
我抱頭,接近痛哭。
「……個鳥蛋啊!爲什麼我要平白無故替四姐做家事!這是被下蠱嗎?我是不小心喫了蜈蚣還是蜘蛛嗎!爲什麼是我啊啊啊啊!」
對,猶如嬰兒般的哇哇哭泣。
「不要趕我走。」
所以我要出社區,就順便替家裏的人領了。但是說也奇怪,這封掛號信居然是我的。
「不是要趕你,而是我的喉嚨……」
「……我無法理解。」我是真的一頭霧水。
不過我認爲這封信會毀掉目前的生活。
「好的、好的!」五姐好高興。
「不準,五妹也不準跟弟弟撒嬌。」三姐推推發亮的眼鏡。
「一切都很好,但你再壓下去就不好了。」
「龍龍……」坐立難安的五姐搖晃着我,「別發呆了,快點替我跟三姐求情嘛。」
「等等!先暫停!我們好好談談。」
「這樣子呢?」

阿紐根本不打算談。
我見她整個人發抖、盜汗,不捨地說:「三姐,要不然,讓五姐整理自己的牀就好。」
我沒有告訴三姐阿紐做了什麼。
弟弟真是無比悲哀的生物。
「別把胸部說得像寵物好嗎?」
偏偏她身形嬌小,還有一副童顏,看在任何一位進出社區的鄰居眼中,就是我在欺負非常可憐的國中小妹妹。
「好的!」五姐猛然坐起。
「要不然呢?」
所以我的好奇心強烈到連跑步的慾望都被壓下。
看她穿着居家的T恤、五分褲、拖鞋,一頭凌亂的長髮連馬尾都沒綁,活脫脫就是睡到一半家裏起火、狼狽逃難的倉皇模樣,我早該料到,她不可能是來找三姐聊天的。
我還在猜她的來意,阿紐就已經用鴨子坐的方式,癱在我的面前,痛心疾首地號啕大哭。
從她離開房間,重新進入學校,阿紐是她第一個談得來的朋友,這太珍貴了,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破壞。就算阿紐還要繼續陷害姐姐們,我也只能發現、然後阻止,會盡我所能的防禦。
「笨蛋五妹,那替我捏腳腳。」四姐脫掉圍裙,疲憊地坐上沙發寬敞的扶手,把短短的腳擺在五姐大腿上。
我換上一雙鞋子,準備開門離去。
「那這個角度呢?」
在這個智能手機爆炸的時代,免費的通訊軟件早就取代信件。現在郵差送的,大部分是廣告,要不然就是賬單。
「這未免也太奇怪了。」
「……喔。」
「這是要懲罰四妹和五妹讓自己陷入危險,要記取教訓,我是你們的姐姐,任何事都可以告訴我,不應該一聲不響就逃走。」
我卻看不下去,不平地說:「你們都利用五姐的習性,趁機勞役她。」
然而,當阿紐與我互視的眼眸中浮起一層霧氣,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哎呀呀……好悠閒。」我躺在客廳沙發幸福地說。
喔喔喔喔喔喔!原來被需要的感覺是這樣呀,那我還滿喜歡被五姐依賴的。
對我來說,親筆信已經和飛鴿傳書一樣,都是進入歷史範疇的東西。
「三姐,拜託拜託嘛。」
「龍龍……有哪裏酸嗎?是肩膀嗎?」
我在走出學生會辦公室前,以愛屋及烏的出發點對阿紐做最後一次提點:「你以爲我是在幫姐姐們求情嗎?」
「是龍龍不知道,那種、那種……」她停頓幾秒,像是猶豫着用詞,片刻後才繼續說:「嗯,就是『被需要的感覺』,沒錯,就是這個。」
爲了守護我所剩不多的名聲,我把掛號信塞進口袋內,咬著牙,心一橫,直接把阿紐扛上肩膀,往社區內衝進去。
白色的傳統樣式信封,標準的郵票,用圓珠筆書寫的字體,只有收信地址,沒有寄信地址,中間寫着「李狂龍收」,連稱謂都無。
「真的嗎⁉」她好開心。
好不容易雙胞胎姐妹畢旅失蹤事件結束,阿紐的局被我拆穿,大概不會再陷害姐姐們。此時,正是所謂天下太平的美妙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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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多久沒有收過親筆信了?
「五姐,放、先放開……不要勒我脖子。」
「對喔,龍龍喜歡嗎?」五姐展露出發現同好的笑顏。
「那……那交給我吧……拜託……」五姐因爲長時間沒做家事,竟然出現戒斷症狀,手腳顫抖地哀述,「我突然不知道要幹什麼……多出來的時間讓我害怕……人生沒有意義了,我該怎麼辦?龍龍救我,讓我擦一面窗戶就好……一面就好,反正大姐不在嘛。」
「那是因爲笨蛋三姐和笨蛋弟弟瞞着我們談戀愛啊!」四姐依然氣憤。
我變得超像烏龜,不只龜毛而已,膽子小到恨不得縮進龜殼中,看能不能不要面對拆與不拆的考驗。李狂龍烏龜化,是我從未想到的情況,不過還好……可能是宇宙主宰顯靈,我的面前出現一位很意外的人。
算了,這裏不適合太純真的弟弟生存,我要離家出走了。反正她們都是惡魔,只會欺負和虐待我而已。這個世界絕對有一塊淨土可以讓我無憂無慮的生活,可以逃離這裏。對,我再也不要管她們了、再也不回家了。
「其實,我是在救你。」
四姐和五姐自從知道以後,除了失蹤讓我焦頭爛額以外,就沒有其他反應。四姐的嘴巴偶爾會咒罵我,五姐則是認爲只要待在家裏不離開她就好,她們這對雙胞胎姐妹就跟往常一樣了。
所謂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是我最近在瘋後身上學到的處世方法。
「悠閒個屁啊!智缺蟲弟弟幹麼不幫我打掃?」四姐跪在地板上,用抹布擦拭當中。
一個轉念,你看,這個無憂無慮的假日午後多好,天下太平。
我們社區的警衛室相當便利,每次有住戶的掛號信或是快遞,警衛都會先替住戶簽收,等我們有空時再下去拿就行。
「好的!」
「白癡蟲弟弟的大腦果然有缺陷呢。」四姐諷刺道。
「……」三姐的顏面神經開始有些失調。
「沒有!」反對我的居然是五姐,「是我心甘情願的。」
「五妹,家事禁止。」原本坐在茶几邊飲茶看書的三姐忽然插話。
「還是龍龍最乖嘛。」真正的陰謀家李香玲表示欣慰。
「只要她們的變態行爲不改,我趕她們出聖德的意志不變。」阿紐的氣勢凌人。
「沒告訴你們是我的錯,我也會接受處罰,但跟你們失蹤是兩碼子事。」三姐大義凜然地提起我一直不願意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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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要是五妹說的,弟弟就會去做耶。」三姐眯起雙眼。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啊啊啊?
「當我知道龍龍跟三姐……我是真的很難過,不過如果三姐和龍龍還需要我……那感覺就會好一點點。」五姐坦白說出自己的感受,很難得。
一想到此,我更是努力地掙扎。在不弄傷五姐的情況下,又是推、又是挪、又是頂,但始終無法分開。我前面說過,五姐在家是穿很輕薄的米白色棉衫,根本薄到連內衣的花邊都看得到,更別說我們擠在一塊,棉衫都已經掀到頸邊、棉褲一半已經褪到大腿。
顯然五姐的撒嬌絕技對三姐一點用都沒有,這不意外。我回想起當時三姐找不到她們時,那毫無血色的擔憂表情,這的確該懲罰她們。
真的,從我出生以來,最猛烈的預感。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會不會這只是一封單純的信?」我翻轉着它,自言自語,「是我想太多嗎?」
而且我和阿紐談過了,我認爲她只是搞錯方向,很有可能在下一秒鐘想通,恢復爲正常的阿紐。另外,她還有一個學生會長的身份在,絕對不敢明目張膽陷害姐姐們。
「龍龍~那我幫你按摩……這就不算家事了。」穿着小棉衫、棉褲的五姐像只毛毛蟲一般攀在我的背後。
有些報復行動,只能想想而已。
阿紐應該是要到我家去,卻意外地遇見在社區大門旁的我。
而我跟三姐在家也會刻意保持姐弟該有的距離,反正三姐本來就討厭別人觸碰她的身體;所以我們姐弟一共四人,又重新找到一個新的生活方式,讓大家都能夠接受。
這根本不叫按摩,而是想壓死我啊!
問題是做家事做到成癮,您已經是千古第一人了吧,五姐!
我上輩子一定是希特勒級的魔頭,要不然這輩子怎麼會被虐成這樣?
我用手機查詢「何謂戒斷症狀」,第一條就明白指出,是在中斷或停止使用癮性物質後所產生的心理或生理改變,簡單說就是菸酒成癮者一下子戒掉菸酒後會發生的情況。
「龍龍記得要領掛號信回家喔。」
「夠了!笨蛋五妹!」四姐看到自己努力做家事,而五姐可以玩耍,氣到抹布直接扔過來。
「喜歡……」可是,我怎麼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好像發生了什麼錯誤似……等一下!
因爲這封信來得太弔詭了。
我們面對面,沒有人開口。老實講這很尷尬,尤其在我認清阿紐是怎樣的女生之後,在學校我都會避開她了,何況是住處外的大門,真希望她是來找三姐的……
因爲不能帶她回家,所以我只好在社區中央的花園內找一個無人的角落,暫時把教師之下、萬生之上的聖德高中學生會會長擺在杜鵑花圃旁邊,冀望不要有鄰居過來。
被責備的五姐失落地縮起四肢,像顆永遠無法突破的繭,裏面的蝶已經死去。
可是她命中率很低,所以抹布轟在我臉上,髒水從我的下巴滴落。
「是真的。」
我欣喜地拿起還在臉上的抹布,放進水桶裏洗滌再扭幹,亢奮地在客廳模仿吸塵器,來回穿梭擦拭,直到瓷磚都閃閃發亮爲止。一切的髒污都終結在我的手中,我讓整個客廳煥然一新。
「說真的,我只是希望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而已,並沒有欺負你吧?」我無法理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她依舊拒絕溝通。
「那我先去跑個五千米,等你哭完再聯絡我。」
「……你這無情無義的傢伙!」
阿紐擦掉眼淚委屈地嗔道,請問這是在變魔術嗎?
我開始懷疑女生的淚腺是不是有安裝開關,怎麼可能說哭就哭、說不哭就不哭⁉
「我又哪裏無情無義?」
「你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招數對付我,還敢說沒有?」
「阿紐,你還是說中文吧。」
「我是真心對你好的,哪怕是一點點惡意都沒有!」
是啊,雖然非常荒誕,但我竟然也認爲阿紐是真心爲我着想,只不過是搞錯方向而已。所以只要四姐、五姐沒有危險,我不會去對付阿紐,畢竟……她還算是偏激的好人。
「我保證沒有對你怎樣。」這是我的承諾。
「你沒對我怎樣,不過你告訴玄玲,所以你也是幫兇!」
「我沒告訴三姐任何事。」
「騙子,明明就有!」
阿紐氣急敗壞,居然想跑過來踹我。不過她的腿和四姐差不多短,自然沒有威脅。
「可惡,你還敢閃!」
「我根本沒動啊。」
Miss一次的阿紐再度踢來,但這回更糗,她直接摔在花圃內。這下連我都想同情她了。
「我讓你踢,踢完就趕快回家吧。」
手上一張不知真假的DNA鑑定報告書、一張簡單俐落的便條紙。
我徬徨了,像是一個平凡百姓不小心掌握國家最高機密,不知所措。
……不過我怎麼突然想起,三姐在暑假的時候閱讀過一本有關「影像處理與文字處理」的書籍。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讓我看封信會怎樣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最親近你的人,往往傷你最深。』
最後,能傷我最深的人……這就很難判斷,畢竟是一起生活的姐姐,她們都有讓我崩潰的能力。不過要是扣掉姐姐的身份,對我而言最重要的還有女朋友……
良久,這房間靜得可怕。
「只要能跟龍龍、姐姐們在一起,是不是姐弟都沒關係的。」
「我還以爲萬無一失,永遠沒人知道呢。」
三姐的房間還是三姐的房間,書櫃、衣櫃、書桌、置物箱之類的擺設都一樣,但是我嗅到不同以往的氣息。三姐也還是三姐,俐落的短髮、蒼白的膚色、淚珠型的胎記、素色的睡衣,可是我突然感到陌生了。
「咦?龍龍是要問這個……嗎?」
三姐的語氣一沉,彷彿整個房間的溫度隨她的語調降低,明明還是溫暖的秋天,我卻感到沁心的寒意,毛孔激起一點又一點的顆粒,頭皮有些發麻。
我連長褲都不要了,穿着三角內褲,有如幽魂般飄回家。
這是一間頗具規模的私人醫院,我順利找到負責鑑定的單位,幸運的是還有加班的工作人員,我的請求很簡單,就是檢驗我手中鑑定報告的真假。
我默默地點點頭,她也用逃離犯罪現場的速度逃掉。
「這角色顛倒了吧⁉」
「嗯。」無論如何,我都沒辦法劈頭就問,所以只好迂迴談些瑣事,「三姐知道阿紐對四姐和五姐做的事?」
「……沒事。」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陪我一起看的關係,突然間,我沒有猶豫了。
轟的一聲,我的腦殼內有某個地方炸開,導致我的手和嘴都在輕顫。
來不及了,就算我從後面抱住阿紐,依然無法阻止她撕開信封,我眼睜睜地看着裏頭掉出一張便條紙和一張對摺再對摺的公文。
「女友?」我對着屏幕喊,兩側的客人以爲我是神經病。
「但阿紐是三姐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應該不適用這段話。」
「阿紐不會是弟弟失眠的原因。」三姐深邃的瞳孔像是直接看穿我,「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撿起公文,阿紐撿到便條紙。
阿紐大喊一聲,有如惡虎撲羊……喔不對,是惡羊撲虎纔對,她整個人抱着我的左腿不放,像只超大型血蛭。
「我不要踢了……」滿屁股污泥的阿紐再度哽咽道:「你去拜託玄玲放我一馬,要不然……要不然我就跟她弟弟同歸於盡。」
先假設我手上的DNA鑑定報告書是真的,那代表有人僞造一份假的給四姐,這樣做的意義在哪?單純是想惡作劇,狠狠地耍弄我們姐弟?不,沒有人會無聊到這種程度,畢竟要僞造並不容易,想當初我可是細細研讀過每一個字,連醫院的印章都有。
「你的長褲已經被我脫到腳踝了,要是再不答應,我就把你全身扒光光!」阿紐是認真的。
違反大姐禁令的五姐試探地靠近我,而我還是沒打算穿上褲子,乾脆躺在牀上拉起棉被,假裝睡覺。
「我是認真的!」
「知道,當弟弟打電話問我是不是阿紐慫恿我在畢旅給你驚喜時,我就想透了。」三姐不愧是三姐,可怕。
我摸摸牛仔褲的口袋,不斷說服自己,要是不問清楚,導致以後我和三姐之間有疙瘩在,那就回不去原本的關係了。縱使住在一塊,心仍會漸行漸遠。
「我已經沒有朋友了。」
「等等,別拉我的運動褲啊……別、別亂拉,不要啊!」
「龍龍心裏有事嗎?」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上面寫道……
我面對自己姐姐……錯,是面對自己女友竟然感到緊張,直到三姐像往常一般握住我的手,才讓我稍稍舒緩。
「幹、幹麼……我剛剛只是看見龍龍的衣服自己跑出來,所以我隨手把它放回去而已,這絕對不算是做家事,根本是不一樣的東西嘛,龍龍不可以跟大姐講喔……」
還好她有晚睡的習慣,大概是從門縫看見人影,就開口要我進去。
「弟弟睡不着嗎?」她慵懶地問。
「如果有一天,我們不是姐弟,你會有什麼感想?」
「別忘了大姐說過,當外人打我們左臉的時候,我們有義務把他整張臉打爛。」
沒多久便得到此報告爲真的答案,我再憑信封上的郵戳找到投遞的郵局,找到寄信給我的人也非常重要,可惜郵局已經關門。
「其實當不當姐姐都沒關係……反正只要能照顧龍龍就好。」
我喚她一聲,「五姐。」
我求饒道:「我答應了,先讓我回家問問三姐,OK?我們說定了?」
「關於李金玲和李狂龍兩人於七月二日接受DNA血緣關係檢測,結果顯示李金玲和李狂龍爲同父異母之手足關係的概率爲百分之零點三八四……依據該血緣鑑定報告書所附半血親關係指數參考對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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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會希望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嗎?」
能知道五姐的想法很重要,至少我漸漸冷靜下來,沒有原先的徬徨和困惑了。不論這封信是真是假,我都要去查證,真相不應該有模糊空間。
她招招手,要我坐在她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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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麼……就是這段時間,我偶爾會去學生會辦公室幫忙,知道阿紐竄改在校成績的事,所以就威脅她,這樣而已。」三姐輕描淡寫。
「不要!」
但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在於,寄給我這封信的人是誰?他爲什麼能得到真的DNA鑑定報告書?他寄給我的動機又是什麼?
「血緣關係說明爲……『不可能』。」
「那你對她做了什麼嗎?」我追問。
我想逃,她想脫。
忽然,我聽見紙張被撕開的聲響。詫異地坐起來,發現阿紐正在拆從我口袋掉出來的信。
但我知道,絕對不只這樣而已,於是繼續追問下去。
不知不覺中,我將印在上面,最關鍵的幾句念出來……
「……那我跟恐怖分子無話可說,再見。」
「看信啊。」
「快答應我!」
「不要!」
「你先放開,我裏面只有三角內褲啊啊啊啊啊啊!」
「算了,別想太多,我隨便問問而已。」我翻過身去,用棉被遮住全身。
雖然看不見五姐的表情,但她接下來說的話卻深刻地傳達給我。
我思索片刻,決定前往網咖,利用公共電腦查詢信件的編號。可是除了查到何時何地寄出之外,沒有其餘資訊,很顯然寄件者刻意抹去自己的痕跡,除非我有調出郵局監視錄影的權力,否則沒其他辦法了。
這才發現那並不是公文,而是我曾經反覆看過的文件。
「喔……那我去看電視了……」她低調地往房門走去。
阿紐畢竟是女生,我太用力掙扎都怕弄傷她,所以我只能緊緊拉住褲頭。
根據便條紙的提示,知人知面不知心,代表一定是我極其信任的人,所以纔會暗示我被欺騙;再來最親近的人應該是指五位姐姐,那五位姐姐中,稱得上極其信任的有大姐、三姐、五姐……二姐和四姐嘛,她們的花招實在太多了,和便條紙的設定不符,所以先去除。
我是招誰惹誰啊。
「你在幹麼⁉」
我根本就睡不着覺,要是不解開心中的疑惑,我永遠邁不出下一步。
「既然我手上的是真的,那是誰掉包四姐的鑑定報告呢?」我坐在網咖舒適的軟椅,心思不在屏幕,而是被我平擺在鍵盤上的文件。
我打開家門,穿過客廳、經過餐廳、抵達房間,一樣飄忽的腳步。
「嗯。」
從技術性來看,我認識的人當中有辦法僞造的應該沒有,有動機去僞造的人更是沒有。
悲劇的現場,我大字型躺在花圃,阿紐反跨坐在我的大腿,還在扯動我的運動長褲。
「阿紐想去日本讀書,可是要領到獎學金去,第一個條件就是在校成績達到九十分,結果她高二下的平均成績只有八十九分,就是差這一分,她不甘心,所以就利用自己是學生會長的身份,在移送全校學生成績的時候,偷偷改了某次段考的分數。」
於是,我拿出那封信給三姐,不敢看她,卻不斷祈禱三姐會問我「這是什麼東西」,然後我便能鬆一口氣回去睡覺,再繼續追蹤真相下去。
「是我教她怎麼改的啊。」三姐好氣又好笑地說:「有一次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請教我,她以爲我不會當真,哎呀……反正過程還滿瑣碎,一時間說不完。」
「除非你幫我跟玄玲求情!要不然我就脫光你!」
「然後呢?」
深夜,我在三姐房外徘徊。
「然後,我就送一封簡訊給她,要她付出應有的代價,否則我就去舉發她偷改成績,讓阿紐的留學之夢劃下句點。」三姐面不改色地說:「結果今天下午我就收到她的回覆。欺負我妹妹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辭掉學生會會長的職位。」
「喂,不準看!」
雖然阿紐還是坐在我的大腿上,但我已經攤開那張公文。
但搞笑劇瞬間變成悲劇……大姐快點來救我啊啊啊啊!您最善解人意的弟弟目前遭遇到空前的窘境,長褲已經……已經……因爲太羞恥,我竟然連內心話都說不出口。
還有便條紙上的提示,最親近我的人?少說就有五位,我根本分辨不出是誰害我最深。
我們摔成一團,一同跌進花圃,壓壞不少植栽,這簡直就是最老式的搞笑劇。
真的會是三姐嗎?喔不、不對,我這種和瞎掰沒差多少的推理方式,怎麼可能就推理出換掉鑑定報告的人嘛,對,我只是在胡思亂想而已,三姐這麼愛護四姐和五姐,必定不會做出讓她們傷心的事啦。
但三姐開口說的話,更加可怕——
我躺沒多久,在喫完晚餐之後,假借要去買日用品的名義,穿上一件牛仔褲就出門。我騎車去搭捷運,目標當然是四姐當初委託做DNA鑑定的醫院,雖然已經是下班時間,但我也不是要去看醫生。
「……這種祕密你怎麼知道?」
「至少阿紐也算是三姐的好友,這、這太狠了……」
「你好歹也騙騙我吧……」
「龍龍,你的褲子呢?」在偷偷整理衣櫃的五姐驚慌地問。
謎團,隨着我思考而增加。
這個問題讓五姐恍神了,她雙手捧在胸前,遲遲沒有答案,我也不忍心再問。
原來五姐是這樣想的。
我們姐弟同一時間慘淡地笑了。
「我不想再騙你,尤其是我騙你也沒任何意義的時候。」
「……是怎麼辦到的?」
「要複製一張醫院的DNA鑑定報告書不難,用專業軟件重畫一個一樣的表格來填就行,比較麻煩的是醫院的認證印章。」三姐垮下肩膀,抱着棉被,放鬆地說:「還好你們沒看過真正的章,所以我弄顆假的,你們也認不出來,再從四妹的書包裏以假換真,簡簡單單;唯一麻煩的一點,就是我帶着真的鑑定報告要到外面銷燬,卻不翼而飛了。」
「這樣……傷害很多人。」我喃喃道。
「是呀,就連暑假時你被刺傷住院,也是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大姐的。」
「那不是會害二姐被趕回日本嗎?」
「我知道。」
「爲什麼……」
「誰教她要當你的什麼實習女友、誰教她要說『姐姐算什麼東西』,就算她是開玩笑的、就算她是隨口說的,我也不能接受。」
「這不像是三姐會做的事……這應該有什麼誤會。」我茫然。
「弟弟根本就沒懂過我。」
「你願意說,我就願意懂。」
三姐氣惱地把臉埋進棉被,悶聲道:「好,我就跟弟弟說個故事,讓你知道真正的李玄玲是什麼樣子。」
「嗯,我最愛聽故事。」我點頭。
「好久好久以前,聖德高中有一位公認的氣質美女,讓男同學失魂落魄、讓女同學嫉妒憤恨,但她不跟凡人計較,在課業上表現完美,是老師眼中最棒的學生……」三姐一字不漏完全照抄,上次我利用故事勸她走出房間的方式。
我想起當時的情況,不禁淺淺笑着。
三姐繼續述說:「種種美好的假象,也不能遮掩她得到一種名爲『依賴』的絕症。她依賴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簡直就跟變態一樣想得到弟弟更多關愛的眼神,甚至開始擔心和嫉妒其他姐妹會染指弟弟,於是她病態地等待機會。」
「……」我越來越不懂。
「利用弟弟受傷,藉由大姐之手把二姐趕到日本去;再用一份假的DNA鑑定報告,讓四妹和五妹死了覬覦弟弟的心,這個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好人的她,是不折不扣的壞蛋,她的名字叫李玄玲,李玄玲就是我……」
三姐停止接觸我,用早就有心理準備的平淡語調說了。
天氣從極冷又開始慢慢變熱。
還有云逸剃掉了自己飄逸的中分頭,源自於紫霞告訴他,要是不能一起考上同一間公立大學,她可能會被高大帥氣的學長引誘,遠距離戀愛是外遇的主因之一。雲逸一聽見警告,就發憤讀書,聽說電腦裏的不良軟件與遊戲都狠下心刪除了。
我躺在操場中央,遠望着天,學到一個新成語叫「白雲蒼狗」。
倒是四姐和五姐在學校的表現變好了,再也沒鬧出什麼會驚動校長跟大姐的事件。四姐的成績也蒸蒸日上,從過去靠運氣作答的方式轉爲靠記憶作答,真是可喜可賀。
新的一年,李家就在少一人的情況下互道新春賀辭。大姐給的紅包比往年更多,四姐喜孜孜地說要去買什麼沒人聽過的化學藥劑,五姐則是打算買衣服給我,三姐沒說要如何使用。
不過三姐漸漸少到學校,都是在家讀書比較多,最近甚至讀起日文,大概是因爲英文已經不能滿足她吧?
也許,我們不斷的追求之後,卻根本不懂交往有什麼意義。
元希有空就會回母校,所謂「有空」的頻率大概是三天會遇到一次。她每次到聖德就是直接前往戀鬥社的基地。我不敢多問,也不敢靠近,我和她即便狹路相逢擦身而過,也頂多只有點點頭算是招呼。
我的問題讓她抬起頭愣住幾秒,最後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毫無笑意的笑容。
「弟弟,我們分手吧。」
「爲什麼要這樣做呢……三姐?」
三姐,你錯了……我原本想說出這五個字,卻始終卡在嘴邊沒有說出來。
大姐有點自責。我們去飯店喫年菜時,發現竟多預定了一個位子,我才知道她是預計二姐會回家的。
後來,正熙有特地打電話給我,約我去喫晚餐,我的怨念降低不少。
大姐的工作有越來越忙的跡象,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原本五姐還擔心這樣對大姐的身體不好,不過二姐打電話來跨國指導,認爲李家之主可能是有欣賞的男生了,所以妹妹們切勿打擾。
我沒反對,我只是反省。
等我畢業之後,是不是該找哭哭學長、二姐、四姐一起,辦個戀鬥社畢業社員聚會?不過我一想到唷學姐可能會參加後,就乾脆地打消念頭。
對了,差點忘記說說元希和正熙兩位已經畢業的學姐。
二姐說的就算吧。拒絕四姐要我去跟蹤大姐的提議,自己的姐姐如果在未來能有個託付,身爲弟弟衷心祝福。
和三姐之間的事,如同這封信般,被深埋在我的內心深處,再也沒人提起,好像根本沒發生過。我還是我、三姐還是三姐,恢復原本的姐弟關係。
她大錯特錯,錯到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因爲不這樣做,我永遠都沒機會啊。」
我們彷彿都鬆了一口氣,即便我無法確切說出放鬆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阿紐辭掉學生會會長,我有的時候會看見她和三姐在學校內談話。然而我一問她們是不是不計前嫌、願意敞開心胸交往,她們又同時不爽地說:「誰跟她是朋友啊,我們是練習日語對話,互相利用的關係而已。」
另外,萬人推崇的正熙在校慶當天有回來,學生會還舉辦迎接傳奇會長的活動,把校門口擠到水泄不通。不知情的民衆還以爲是偶像明星到聖德舉辦活動,害我想靠近她說說話都沒機會。
三姐自然地伸出手摸摸我的臉頰,我沒有動作,只是感覺着她偏低的掌溫。
此刻,已經是深夜中的深夜。
至於我呢,徹底揮別告白狂魔的形象,沒有再浪費半點生命去找女朋友,全心全意把心思放在讀書跟跑步上面。在田徑隊內,我已經被指定爲專門參加一萬米項目的跑者,在校內的比賽都是冠軍,現在開始挑戰縣大會,將來也想挑戰全國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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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關係是我勝過四妹和五妹的唯一優勢,否則弟弟根本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她凝視着我,原本鎖起的眉頭反而舒緩,像是一次攤開所有心事,再也沒有任何隱瞞般。
我很想問,二十年、三十年後,當我們再也跟青春沾不上邊的時候,會不會後悔?
我把信收好,慎重地放進口袋裏。
聖德高中的女生制服又從長褲換回短裙。
高三上學期很快就結束,我原本以爲二姐會回家過年,可是她沒有。
所有姐姐大概都以爲二姐在鬧彆扭,但我知道,二姐還在懲罰過度熱愛自由的自己。如果她知道,大姐的新年新希望是要改掉專制脾氣,不知道她會不會飛奔回家。
青春都不青春了,已經提前在消費後半段的人生。
當指考的壓力來到,所有高三生都被壓到無法喘氣,原本的上課方式也被迫改變,現在連在教室內搗亂都會被想認真讀書的同學罵。
一樣一起喫飯、一起讀書、一起閒聊,雖然我覺得三姐的笑容變少了一點,可是我沒有認真去統計過,很有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好吧,算我多嘴。
我曾經跟他一起到映河去逛逛,見到不少很久沒見的人,尤其是於宣,變得更加美麗,還笑說她現在一堆追求者,我已經沒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