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 李家弟弟只有李家姐姐能用
《有五个姐姐的我就注定要单身了啊》 · 哑鸣 · 1.8万 字
我和五姐讲好,要藏起芷宁不让其他姐姐知道。
五姐愿意帮助我是有条件的。
我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弄清楚芷宁的来历和反常行为的原因。时间一过,不管如何,都要立即远离这位怪怪的学妹。
第一个晚上,我和五姐在餐厅陪大姐和二姐吃完晚餐,再去外面买了份速食餐带回房间。虽然克难一点,但没有办法,毕竟大姐和二姐工作回家,就得限制芷宁的人身自由。不过她没抗议,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不幸中的大幸是三姐在外读书,平时比较少回家;另一位动不动就闯进我房间的四姐,因为魔术秀在明天正式登场,所以今天会忙到直接睡在外面,并不会回家。等到十一点,大姐和二姐各自回房就寝。
我和五姐说好,把房间让给芷宁睡,我们则去睡四姐的床。
五姐还特地带着熊猫吉一起前往。
在睡之前,不可避免会谈到芷宁。为了让五姐安心,我几乎是知无不言,没有半点隐瞒。她睡在床内,翻过身来依偎在我的手臂,鼻子嗅着我的睡衣,这癖好和三姐几乎一样,而且越来越严重。
五姐的脸贴在我的臂膀,柔声道:「她身上的伤口……好可怕,又好可怜。」「是啊,所以她身上好多小剌青可能是为了遮掩伤口。」
「龙龙怎么知道她身上有好多小剌青……」
「咳咳……我是猜的。」
「喔,我不喜欢剌青,总觉得好痛……还好姐姐们都没有,也都没有伤口。」
「想一想,真是多亏老爸了。」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知道龙龙为什么执意要帮她。」
「不愧是我姐。」我摸摸五姐的头。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说:「要不然……我早就报告大姐了。」
「……谢五姐不打小报告之恩。」
「还有,不要以为学妹和四姐的事,就会让我忘记马祖的约定。」
「那是一定要补偿你的。」
「嗯……还要算利息喔。」
今天是假日,我却在八点多起床,算是相当反常。
「不用了,谢谢。」
「不会。」四姐穿好,又再度钻进被窝,躺回我的手臂,「就算五妹不在,我也不能对不起她,用我诱人、魅惑、火辣、难以抗拒的身躯害你违背道德。」
看起来今日是专属于四姐的日子,大姐已经出发,二姐还勤奋地先去工作,三姐预计也会专程回家,更别说五姐,几乎是四姐的随身秘书,身为弟弟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当个无论演出好坏都会大声说好的加油团是基本的。
「说谎臭虫,哼。」她拉开我的手臂,缓缓地枕上去,「要不是明天有重要的事,我才不会轻易放过你。」
「少拍马屁。」四姐不满地下床,走到衣柜拿衣服穿上。
「万一我的腿伤要几个月才能好,你也等几个月?你的训练和比赛怎么办?」
「我不要,龙龙也不准去。」
「无所谓,大不了回去宝藏村。」芷宁很平淡地说,一点都不像在赌气。
「欸……」
「早知道,我在三年前,就应该强制插队。」
「我是叫你劝劝大姐,不是叫你放火啊!」
是脚步凌乱的四姐,因为我双眼早适应黑暗,所以勉强能看见她一副半睡半醒的疲倦模样。脱掉上衣和吊带裙,再弯腰卸下保暖用的黑色裤袜,看得出来一回家,她就打算直接睡了。
她紧紧抱住我,什么都没说。
「二姐呢?」我欣喜地问。
我醒来,四姐和五姐都不在。
「让弟弟大声唱歌之类的。」
四姐用跳水的怪异姿势,要冲上床,却撞到我的腹侧。
一走出房间,大姐和五姐已经在吃早餐,我的份也摆在餐桌上。
「你是想夜袭我吗……下流。」
「好。」我吻了她的头顶,像是盖一个乖宝宝印章。
「你会冷吗?」
「其实,没那么难以抗拒……」
「臭龙龙不要撒娇嘛……」
「昨天龙龙帮四姐忙些表演的杂物,所以就直接睡在那了。」五姐替我掩护。
「欺负别人,或者是被别人欺负,这都是难免的……我偶尔会怀念过去在街头随便打架惹事的日子呢。」芷宁甜甜地笑着说:「对了,还有不少剌青,在一些好害羞的地方,学长想看吗?」
「失败也是种学习,大姐别紧张。」
然而,我完全没丁点印象。
还好五姐躲在棉被内沉沉睡去,依她熟睡的习性应该没被四姐发现,也没听到四姐的话。
「五姐,你说句话吧。」
「……我不会,好吗?」
「如果学长问完了,可以容许我问一个问题吗?」难得,芷宁想问我。
「李金玲要的,可以当面抢,但不能背着五妹偷……喂!你刚刚有说什么吗?」「说真的,我不知道是该吐槽还是该欣慰……」
「是的,四姐。」
直到大姐关门,进入电梯内。
为了避免这么可耻的事情发生,我抓着屁股,走到厕所的途中说:「你们会担心,是因为你们没真的见识过四姐有多强,连续七年都是魔术社社长,她迟早会成为职业表演者。」
「学长有问题想问我?」她先开口。
「可是很危险。」
「我想要保护龙龙,但问题是……」五姐苦恼地回头凝视我,「我待会要去替四姐打理晚上庆功宴的事,大概要到下午,龙龙会等我吗?」
「不准……」
大姐瞥我一眼,怀疑的眼神连她看到一半的报纸都挡不住,毫无保留地穿透过
我开始基础身份调查,把她的求学过程都问了一遍,扣除她说谎的因素,我没发现任何和我重叠之处。
「她一早就去发廊工作,才能早点下班去看四姐表演。」五姐收拾餐桌。
同一时间,五姐忽然动了。
「为什么我总是要排著一条永远轮不到我的队?」
虽然我依稀觉得,芷宁在绝对不正常的言论中,似乎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在,她的所有行为模式都是依循这套逻辑。我虽无法明确地描述,不过几乎可以肯定,我和她在过去有什么渊源,换句话说就是我认识她。
「……」原来大姐正在紧张。
好静。
她不满地摸着我,渐渐摸到我的脸,随后稍微清醒一点,缓缓问:「是蠢虫弟弟吗?」
「不是。」
「明天,要加油,依你的努力,一定会让礼堂充满掌声。」我诚恳地说。
「三姐和五妹都行,反正你就是讨厌我。」四姐咬著下唇,委屈地捏我的脸。「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快睡吧。」
「快睡吧。」
「那我快去快回。」她依依不舍地脱离我的怀抱。
「当然要算。」
「反正待在家等还不如直接去找金玲,你们可以晚点,但一定要去喔。」
「带你去,你才不会胡思乱想。」
「可是,要是金玲有个失误……底下的观众有嘘声或是笑声。」大姐顿了顿,周围的气流似乎在抖动,「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应该是真的累惨,她几乎是调整好睡姿,闭上眼睛的五秒钟后就睡去。我缓缓抽出被四姐压在头下的手臂,避免睡到一半因为血液不循环导致截肢,过程中她还在微微地打呼。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内,为一片漆黑添上一丝银白。不知道是不是换床的关系,我睡不着,睁著双眼看向天花板,双耳倾听隔壁房间是否有动静,不过目前五姐和芷宁应该是都睡熟了。
之前,这间房是四姐和大姐一起睡的,所以床铺特别大,名义上是双人床,但实际上睡三到四人也没问题。
静到有人突然打开房门,让我吓一大跳。
「既然你回家,我去睡客厅。」
「至少,要照顾到学长腿伤痊愈。」
「终于知道我的好,想跟五妹分手了吧?」
我边哀号边走进厕所内,简单的刷牙洗脸结束,顺便上个大号,这段时间大概不超过十分钟。当我走回餐厅,大姐已经换好衣服、拿好钥匙、穿好运动鞋,准备要出门。
我刚坐起,又被五姐压回去。她全身就只有一套白色的内衣,我怕她冷,用厚棉被盖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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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剌青,都有故事吗?」我在无奈之余,随口问问。
看在我极有悔意的分上,五姐也大器地放我一马。况且明天四姐的魔术秀就要登场,她要储备体力去帮忙,所以吻了我的脸颊一口,就低声地道晚安,进入睡眠充电模式。
嗯,她又再度巧妙地转移话题,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谢谢学长。」芷宁爬出来,珍惜地拨拨沾到衣服的灰。
「笨蛋虫弟弟……装模作样的温柔最讨厌,还有小气鬼五妹也最讨厌。」
「喔,今天金玲的魔术秀全家都要到。」大姐阖上手中的报纸,期待地说:「要比开演的时间早到,不管在行动上或是精神上都要给她最强的支持;万一魔术出现穿帮,我们要负责转移观众的注意力。」
我坐在五姐的书桌,她坐在电脑椅,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两米,不过我看着她感觉相当模糊。芷宁就像个全身上下都是问号的少女,过去不明、动机不明、想法不明,表面说什么都听我,可是当我问到关键问题,她又会巧妙地闪避。
「没错。」
「宝藏村吗?」
「你是想把教练气疯掉吧。」我双手抱胸,定睛在她身上,「别为了一点无聊的执著,破坏你美好光明的未来。」
「没有,单纯是我喜欢,还有的是为了遮住小时候受伤的伤口。」她很坦白地答。「为什么这么多伤口?」
「怎么转移?」五姐超认真。
「我们只是姐弟,睡就睡,淫虫弟弟不准给我毛手毛脚喔。」
「表演到一半吗?」
我打开房门,走进自己房间,发现芷宁躲在床底吃着早餐。
「其实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你不用委屈成这样。」我拖电脑椅到床边给她。
「好,今天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让芷宁找回自我,恢复正常。」我从后抱着五姐,在她耳边说:「跟我一起去吗?」
「跳高得到的奖牌和荣誉,只不过是在见到学长的过程中,意外捡到的好东西罢
「大姐慢走。」我恭敬地说。
「所以你要保护我呀。」
别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对她来说只是「意外捡到」?不行了,我无法和她沟通,试探再度失败。
「正常人遇到一个奇怪的女生黏上来,不是想办法远离就是报警,为什么学长会带我回家呢?」
五姐异常认真地说:「要是观众不买账,我立刻冲上台带四姐回家。」
「神经病。」
原本想用打哈哈的方式带过,然而透过夜色看见四姐遗憾的脸庞,我除了遗憾之外,完全帮不上什么忙。从小到大,不管她惹多少麻烦、闯多少大祸,我身为她的弟弟,替她善后不是一次两次而已,唯独她此时的希望,我爱莫能助。
「嗯,原本以为你不回家,所以借床睡一晚。」
「比赛当天再去比就好,训练什么的……我不管。」
「你想跟着我多久?」我以问代答。
「直接说吧。」
「那还不睡过来一点,想冷死我喔。」
「没有。」
「都摸上我的床,还敢嘴硬……死虫弟弟别以为、别以为我会一直傻傻等你喔。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找个好男人交往,到那时你就后悔莫及。」
「我知道。可是,我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在台上孤立无援,一想到这,我就……」
「嗯。」
「好的,我会带应援板以及加油棒过去。」五姐双手握拳。
「不去源头,找不到真相的。」
「呵呵,你中餐想吃什么吗?」
「学长闪躲问题的方式好烂。」
「都是学你的啊。」
「「呵呵呵呵呵呵……」」我们相视而笑。
匡,一声,我收起笑容,因为这是我家的门被撞开的独特声音,代表有人回家。芷宁又要钻回床底,我用手势阻止,要她稍安勿躁,等我出去探探再说。
「有、有人在家吗……唔……好、好痛喔……救救我……快点……」

是四姐!
难不成出事了?
我抵达客厅,四姐瘫坐在门边,左脚脚踝肿得像面龟。
她已经换好表演用的改良式魔术师装,暗色的蝴蝶结别在白色榇衫的领口,黑色仿西装外套的紧身一件式礼服,正面的裙䙓虽然短,屁股后面却是稍长的燕尾造型。俏皮又不失可爱的表演服都穿了,四姐为什么会坐在家门口?
她的魔术秀该怎么办?
我站在那,大概恍神了几秒钟,思考着四姐不能登场的严重后果。
「蠢虫弟弟还发呆……呜呜……痛死我……」四姐用摆在旁边的拖鞋扔我。
「你怎么在这?」我双手抱头。
「靠弟弟没用,大姐、二姐和五妹呢?快点来帮我呀……」
「大姐去找你、二姐去上班赶工、五姐出门去帮你弄庆功宴的事。」
「那不就只剩废物虫弟弟?」
「是啊。」
「呜呜呜……那我完蛋了啊,等等就要初次彩排……还有舞台效果、灯光、音效都要等我去调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没事跑回家干么?」
「你这个超级小奶奶还敢笑我?真是天理难容啊!」我迅速解开四姐胸前的衬衫,直接往上一拉脱掉,她的燕尾短裙也一样被我从上褪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完全没碰到水,「给我看看啊,干么遮?」
「吹干啊。」
「别吵。」我一肩扛起四姐,芷宁跟在后头压住四姐掀起的裙䙓,「好,运货大队出发!」
「绝对是迷信!」
「超、超级小鸡鸡……」我听见脑细胞被气破几亿颗的声音。
我摸摸四姐樱桃色的发丝,备感欣慰地走出厕所,心情感到异常愉快,看起来我们家永远长不大的姐姐,终于愿意自己穿衣服了呢。
「会吗?我是在报答您的恩情欸。」我伸手去拉她内衣的背带,瞬间就解锁,却没有弹开的手感,「四姐,手走开啊,让弟弟来替你穿上吧。」
「对不起!」
「弟弟,怎、怎么了吗?」
还好,十五分钟后芷宁就回来了,对我报告任务成功达成,魔术社的社员还去借台轮椅给四姐坐,所有障碍都排除得差不多。
「你说过,我曾经对你有大恩,无论是多困难的事,你都会去做。」
「我弟弟背我,为什么不行?」
我习惯性地替厕所门上锁,导致怕衣服脏掉的四姐以半裸的状态,用爬行的方式去打开厕所门,大概用掉十五分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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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猪弟弟,我在里面开不了门啊啊啊啊啊!」
「对,就这么小!」四姐拿着放在浴镜旁的牙线,抽出一条,在我面前甩。
二话不说往校内走,因为是假日的关系,没有遇见多少学生。
「记得,慢慢的。」
「肿成这样,都不能走,还想上台?」
「去外面联络五姐啊。」
我提醒四姐,缓缓将她放下。
「你、你怎么在这里?」四姐夸张地怪叫,「五妹快回家,敌人已经攻到家里了啊!拥有小梦气息的学妹就在这!小小梦啊!」
「变态、变态虫弟弟!」四姐双手掩胸,满脸通红地瞪我。
我弯腰道歉。
「你、你不要碰我……不要过来……」四姐想逃,扭伤的脚却不允许。
突然间右腿一软。
我已经懒得叹气,快步走到我的房间,找到皱成一团的内衣裤,顺便要芷宁别再躲在床底,随意活动没关系。紧接着快步走回厕所,把维持地球安全和人类延续的至高宝物交给四姐。
「那不急,先替我换上。」
「欸,为什么不能背,我弟弟是田径队的王牌选手,背起我来当然是轻松写意。」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你的狗屁内衣!」
我终于可以放心地瘫坐在路边,整张脸皱成一团,破口大骂着三字经,好让痛楚转移。全身发抖,双手按在大腿伤处,我用混合脏话和求饶的字句向宇宙主宰祈祷,赶快让这波深入骨髓的疼消退。期间,我不免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后悔……踏上PU跑道,加入田径队呢?
「是的,学长。」
「我一定不负学长所托。」芷宁扭腰伸展,大力吐纳几口气。
「笨蛋笨蛋笨蛋!快点给我去医院!」
「芷宁,计程车到了吗?」
「不用……我不要了……」
「抱歉,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岁,请恕我不能提供换衣服的服务。」
明明时间相当紧迫,但是我的腿完全站不起来,原本以为好转的伤势,竟然又复发。
四姐完全吓傻,大概没想过从小到大被她骑着跑的弟弟会有一天不动了。
「坏蛋虫弟弟去死!」
「笨蛋虫弟弟,脚受伤还敢背我这么远,你是笨蛋吗!」
魔术秀的演出地点是仁爱礼堂,很不巧在最远的角落。
「好,别哭了,快点自己穿吧。」
「……你是幼稚园学生吗?还要我帮忙穿衣服喔。」
「好,请你背着我四姐,用最快可是要最安全的速度,到达仁爱礼堂,将她转交给魔术社的人,就算任务结束。从此以后,你不欠我了。」我低下头去,希望她答应。
「……」明明知道四姐在唬烂,但我一时之间无法反骏。
「……你就为了这种事跑回家?」我原地转一圈,试图降低血压。
不能让情况再恶化下去,我抱起四姐,一路往厕所去,让她坐在浴缸边,双脚放在浴缸内,打开冷水先让脚踝消肿,再去冰箱拿出所有冰块,让冷水变成冰水。我摸摸肿起来的地方,不舍道:「这得去医院。」
「我的部分是扑克魔术,只要手没坏掉,就能上场!」
「无情无义!你当初躺在病床昏迷,我还不是替你换衣服、替你擦身体,你的超级小鸡鸡还不是被我看光光了。现在我受伤,你就开始矜持了,好恶心!」
「不要,蠢货虫弟弟,就说时间有限啦!」
「……就这样子?这么简单?」芷宁不敢相信。
这种糗样,我真的想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我忘记穿内衣和内裤啊!」
「别以为我会忘记色鬼虫弟弟带女人回家的事,一定要请大姐召开弟弟批斗大会,你等著受死吧!」四姐警戒地看向副驾驶座,嘴巴骂了一整路没停。
单膝跪在无人的校内小径,冷汗瞬间流满全身,像是天空落了一场大雨。
「报告学长,差不多。」
「弟弟都欺负我……呜呜呜……我要告诉大姐……」
四姐倔强地嚷嚷:「我又不是笨蛋,是忘记穿那套幸运内衣!」
「你看我的脚踝,就是因为忘记穿才会在楼下中庭扭伤啊!」
「不穿的话,整场表演一定会失败,屡试不爽!」
糟糕,四姐的中二逻辑要开始无限上纲,等一下发生的任何意外,不管是手扭伤、道路塞车、表演不顺、人气不好、气象不佳、地壳变动、陨石撞击、外星人入侵或是世界末日,都是因为她没穿上幸运内衣的关系。而我阻止她穿,就等于上述所有意外的肇因是我,我是毁灭地球和杀死七十亿人口的真凶。
「一点都不简单。首先,等等的演出会影响到我四姐未来就业;再来,目前我只能请你帮忙;最后,四姐最近因为爱上吃炸鸡排,所以体重……」
「……好吧,我等等替你包扎,再送你回学校。」
坐在副驾驶座的芷宁答:「快到了。」
「穿就穿吧。」
弯起浅浅的笑,我替四姐锁上门。
「不要在这种时候说欠打的话!」四姐举起手要敲我的头,不过悬在半空迟迟没下手。
「你是变态暴露狂吗?这也能忘记!」
没多久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脚受伤,万一自己换,不小心把表演服弄湿怎么办?」
「快让我下来。」
「喂,你要去哪?」
四姐双眼噙泪,狠狠往我的头顶敲下去,躲在后面偷看的芷宁惊呼一声。
然后,光是安抚好四姐,再替她穿上整套衣服,四十五分钟过去。
所以,只能靠我了。
「李家的弟弟,只有李家的姐姐能用,别以为他一时被你迷惑就会做出傻事。我的五妹笨是笨了点,不过论身材和美丽赢你一百倍,别以为你的阴谋会得逞。」
「芷宁。」
「呜呜……一点都不温柔……呜呜……弟弟好变态……」
打电话给五姐,但她自顾不暇了,一时之间赶不回家。下午就要开始的首次彩排,要是四姐人不在,可以预知晚上的魔术秀大概半残,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瘫痪。
「要啦要啦。」
她苦着一张脸,就算包扎完毕,但扭伤的疼痛感不会削减,目前四姐站立还勉强OK,要是走路移动会直接痛到哭。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问她要去医院还是公诚大学,不管多痛,她的选择绝对是上台。
面对四姐惊慌的询问,我只能尴尬地苦笑。
「四姐,抱歉……我的右腿不太听话。」
公诚大学和圣德高中虽然都是学校,但校地规模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大小差十几倍,光是用走的就要很久。
也不管她一条短腿摆在我大腿的暧昧动作引起司机多少次的侧目。
我没理会芷宁和四姐的话,现在已经是延误彩排的状态,再拖下去就大事不妙。
我停下脚步。
「没错。」
「我说能就能,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
「芷宁,还要多久?」我问。
双手正搓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学妹被我唤回注意。
「快点!万一我的手也扭伤怎么办?」
「笨、笨蛋,我等等还有表演,魔术师工会的前辈都来了,门票也卖了,怎么能去医院?」
显然我让四姐吓坏,不过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等待我的腿伤缓和或是让四姐安心的时候了。
「没事,等等就会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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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吗?」
说真的,芷宁是个运动员,她要「强制」背起四姐根本是轻而易举,不管四姐怎么怪叫抵抗都没用,自称要当我奴隶的学妹,已经用平稳但迅速的步伐往小径的尽头而去。
「我的幸运内衣呢?快替我拿来。」
家、电梯、中庭、马路边、计程车,这段路没花多少时间,我们三人乘坐目前情况最快速的交通工具,争取在半个小时内到达目的地,在车上我也没闲着,轻轻按捏四姐扭伤的地方。
「学长,不能再背,快停一停。」
公诚大学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线当中,我和芷宁默契十足;她先是付完车资,下车拉开后座的门,我第二个下车,弯下腰背对四姐,四姐双手抱住我的脖子,我顺势一带将她从车内背出来。芷宁还贴心地用手护着四姐的头,怕撞到车门框。「学长……这样不行的。」
「不是,学姐,你误会了,学长是不能……」
再过十五分钟,我可以站起来;再过十五分钟,终于可以正常走路。依我这种不爱去看医生的个性,都认为不去看不行,只是好歹也要看完四姐整场演出,大概明天早上再去吧。
原本要去宝藏村探探,只可惜一连串的意外,今天大概没机会去了。
虽然不太需要,芷宁依然搀扶着我到学生餐厅去坐。
我们点餐吃饭,等待晚点的魔术秀入场。
我滑着手机,尝试挂明天的号。
芷宁埋头吃饭,大概只花十分钟就将一客鸭腿便当吃完。
「学长,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光背一段路,不足以报答你。」
「很足了。」
「那为什么我心中的愧疚感一点都没少?」
「因为你太傻。」
「请学长解释。」
「比如说,你今天跟银行借一万块,银行发神经只要你还五千,难道你还要银行解释吗?还不赶快去将钱藏好,别再愧疚什么鬼东西了,快乐地回田径队训练吧。」「问题是……我欠学长一百万,或、或是一千万、一亿呢?」
「别傻了,我没那么多钱让你欠。」
「喔……」
芷宁没继续多说,我用手机挂完号,摸摸自己的右腿,感受一下神经传到大脑的反馈。嗯,暂时没有问题,差不多恢复成正常模式,大姐、二姐、三姐、四姐都看不出来的程度。
「学长,我背你去吗?」
「呋,这能看吗?」
「是学长就能。」
「别忘了,当你的债务已经归零,你还会随便说要背一个男生吗?」「不会。」
「没错,记得这点。」
「弟弟,刚刚有看到金玲多厉害吗?」
「我有自信不输任何人嘛。」五姐微笑了。
四姐喜孜孜地指著坐在最前排的大姐,要大姐站起来面对观众,然后摸摸衬衫胸前的口袋。
「我、我什么都没做……对不起……」
四姐没让观众喘过气,手掌一翻,又出现一副牌,大拇指推出一张牌落下,牌角碰到桌面,马上用陀螺的方式旋转。她左手肘撑于桌,扶著下巴,右手继续出牌,神情轻松,像看着自己的宠物在嬉戏,直到整张桌面都是旋转的牌,观众的掌声也拍到极限时……
震慑全场。
「学长真的可以……可以原谅我吗?」
「捅我。」我补充。
芷宁松了一大口气,但哭势未停,五姐简直和圣母一样发出温暖的光辉,将芷宁拥入怀中,看得我有几分吃味。
观众哗然!
一副扑克牌爆炸似的喷散出至少千张。
我没有认出来。
我们抵达仁爱礼堂时,已经在排队准备入场了。
整场魔术秀虽然要买门票,不过收费很低,大概扣掉成本维持社费就没了,于是观众们都觉得物超所值。等到灯光暗掉开始散场,我和芷宁随人流一起排队离开仁爱礼堂,耳边听到的都是「刚刚那招好神」、「纸飞机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啊」、「第三位女魔术师超厉害」、「下次还有的话记得约我来看」,显然评价很高。
「学长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一边盘算,要是四姐以后成为著名的魔术师,那我是不是要开始收集她的照片和签名等待增值,一边绕到仁爱礼堂后方,跟姐姐们会合,待会一起去吃庆功宴。远远就看到姐姐们站在后门外叽叽喳喳聊天,倒是大姐先朝我挥手并且走过来。
芷宁几乎是飞出三步之外,爬起来呕吐出浓稠的液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还好没排太久,我和芷宁买好票,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座位,只是太偏左侧,视线有点歪。
「有,看完整场。」
「是啊,高中时代,很多人都叫我姐宝。」
听她的自白,连五姐也不禁动容,感受到她彻底的悔意。
四姐捡起一张爱心K和一张爱心J,拿出口袋的麦克笔,在上面写「我爱你」、「喜欢你」,然后折成两架迷你型纸飞机,朝着观众们射去。不知道是不是太迷你,导致我眼花,飞到半途纸飞机同时消失。
果然拿出一张爱心K,正是写着「我爱你」那张。
「学长努力脱离昏迷,没有死掉,健康康复,就是对我最大最大的恩惠。」芷宁双眼含泪,哽咽地说:「学长死掉,我就是杀人罪;学长昏迷不醒,我就是重伤害罪;学长苏醒康复,我就是一般伤害罪,才能……短短几个月放出来,学校还愿意给我机会。」
大姐已经走到我面前,我能看见她脸上因为过度激动而尚未褪去的红晕。
「学姐不吃醋、不把我当敌人吗?」
「……我、我认出来了。」三姐用力扯住我的外套袖管,恐慌地说:「快点躲到后面,笨蛋弟弟,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没错。」
正中放有一副扑克牌的黑色长桌和坐在董事长椅的四姐登场。
「就是剌伤弟弟的人啊!」
四姐眩目的演出还在继续,屁股始终是坐在董事长椅上,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应变能力,因为脚意外扭伤,所以之前需要移动的桥段势必定得删除,在短时间内再寻找新的戏法去填补。
「真嚣张的学姐……」芷宁受到挫折。
大姐乐翻了,二姐嫉妒地抢走爱心K仔细端详,三姐赶紧抱住要走上台去的大姐。五姐双眼泛出崇拜的光芒不停地拍手,然后发现脚边有张爱心J,正是四姐射出的。
她紧接着玩了五、六招,还是七、八招,反正我判断不出来,总之是我前所未见的扑克牌戏法。明明爱心A从嘴巴吃进去,吐出来之后就变黑桃A,还把签名牌折成碎片烧掉,然后再从黑布里还原抽出来。一大堆花招,我只能用目不暇给来形容这短短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在我的强力要求下,二姐、三姐、四姐扛着过度愤怒的大姐前往庆功宴的餐厅,五姐留下来陪我,再加上芷宁,我们三个人在夜晚的公诚大学找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文学院大楼的后门阶梯坐下。
我挡在大姐面前,凝视她几乎锁起的眉。
「你付出代价,从未再犯,就值得被原谅。」
「因为学长对我有大恩!」
「我一直很后悔,非常非常非常后悔。我在少年观护所,晚上都会失眠,然后双眼紧闭着后悔到天亮。失眠的问题,直到我读公诚大学,亲眼看见学长健健康康,当晚,是我第一次一觉到天亮。」芷宁揉揉泛红的眼,坦白道:「我就想,要是我全心全意对你好,是不是我也能跟着快乐……」
下一位,是女魔术师,在我记忆中似乎是小一届的学妹。平时看起来很不起眼,现在化好妆,换上裸露乳沟和大腿的性感服装,台下几个猪哥已经在狼号,等到她变起精妙的预知魔术,大半的男性观众都被迷得团团转,像是在开偶像见面会。
「走吧,我们去吃饭,我请客喔。」
「那我就可以用女生的身份,坦荡荡追求学长。」
她刚刚要用绝招双膝跪地式,便马上被五姐抱住,因为我早就算到这招。
我早就说过,姐姐们的疑虑在四姐的努力之前显得很没意义,强者正是遭遇任何困境都能从容应付才被称作强。
没说话,她用力拍桌!
「这样,我就不是学长的奴隶,单纯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了。」
我的话说到一半,「妹」字都来不及吐出口。
她原本还小心翼翼地护住我,不过看到我行走无虞,她反而蹦蹦跳跳地走在我前面,偷偷告诉我,她其实很爱看魔术表演。
居高临下,我能看见大姐、二姐、三姐和五姐坐在第一排的VIP席。姐姐们欣喜地交头接耳,隔着十几排座位的距离,我依然能感受到她们笑容中的骄傲感,只差没大声宣布李金玲是我的妹妹而已。
「我偷看过学长收在床底的相簿,下面,坐在第一排、最右侧的那四位都是吧。」「对啊。」
她吹声尖锐的口哨,所有牌同时倒下。
「等等,她到底是谁啊?」我完全无法把台上的魔术师和在家哭闹的四姐做任何形象上的连结。
再拉起。
「你问过我『学长,你有后悔过吗』,我告诉你答案,人生本来就会后悔,关键是,你在后悔之后做了什么。」
「可是……学长不是一般的男生。」
当初我躺在病床两个月,跑警局之类的事都是大姐和三姐处理。她们在少年法庭看过芷宁,所以认得出来。
「原来如此。」我叹口气。
而她因为过度愤怒冒起青筋,露出一排牙齿仿佛芷宁是杀父仇人。
四姐的表演在观众不间断的掌声中落幕。可能是因为天生怪力,也可能是因为爱,大姐的掌声特别响亮,我坐在后面都能听见。
很快,外头的天色就暗了,我和她一同走出餐厅。
我当然是可以打电话给五姐,让她用工作人员的身份带我走后门,不过……我想单纯用观众的身份去欣赏,撇开四姐那副幼稚的既定印象,说不定会有更棒的体验。
真好,我不禁羡慕起芷宁,即便我说不上来到底是在羡慕什么。
如我所说,红色的布幕缓缓拉上,七彩的灯光依轻快的节奏开始闪烁,这不同于演唱会,观众没有叫好,统统屏气凝神,看着第一位魔术师登场表演。虽然我看过他几面,有打过几次招呼,但我真的看不出来,他光靠几个简单道具就逗得观众惊呼连连,下台后也博得轰然掌声。
芷宁双手掩面,放声大哭,像是想把这几年累积的歉意一次释放。五姐从熊猫小包内抽出几张面纸给她,后来发现不够,又抽了三、四张,还是挡不住眼泪与鼻涕的全面溃堤。
「那她们中间的空位,学长不去坐吗?」
原来芷宁是当时的未成年窃贼。
时间过得太快了。
芷宁也还沉浸在魔幻的氛围中,久久都没吭声。
「……」把刚刚的原谅还给我啊!
我闭上双眼,没再试图矫正她的观念。我们两人喝着饮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过话题大多是围绕在田径队上,从队友聊到教练、从宿舍聊到新环境,她还请教我几个上场比赛前的撇步。我大致和她分享一些方法。看芷宁受益良多的模样,我不免窃笑,想起我大一时的窘样。
是真的微笑,不是苦笑、不是干笑、不是假笑、不是「你回家就死定」的那种笑。我目瞪口呆,我们的恋爱经验值冲得好高,高到超乎我的计算。
碰!
「我原谅你。」
当红色的布幕暂时放下。
「大姐,先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田径队的学……」
「学长……」
五姐连忙过去扶起芷宁。
「嗯。」
「我懂了……谢谢学长……」
「可以喔。」五姐发出惊人宣言。
大姐提起腿,直接朝芷宁的腹部狠狠地踹下去。
我旁边的芷宁娇声叫好。
我,错,不只是我,连二姐、三姐和五姐都完全不懂大姐暴起伤人的原因。
「我倒觉得,你没再犯,努力向上,就够了。」我拉起衣服,露出整个腹部和伤疤,缓缓对芷宁说:「当初的伤,只留下淡淡的疤,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愿放下,还继续愧疚著。」
「因为……我还不能原谅自己……」
「当时,好不容易有高中看上我的撑竿跳成绩,愿意免费让我读书,但前提是我能生活到高一入学奖学金下来。于是我重操旧业,闯空门偷东西去卖,刚好遇到学长发现我行窃……」
过去的我,会避免让五姐知道学妹的一切;现在的我,直接让五姐和学妹见面,反而没了猜忌。五姐也知道芷宁就只是个可怜的女孩罢了,绝对不是三头六臂的妖魔鬼怪。
脑袋里所有的问题在一瞬间解开,我却没半点喜悦。
「我一直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恩?」
芷宁大概是哭够了,搓搓鼻子、揉揉眼睛,用袖子抹了抹,轻咳几声恢复比较正常的状态。
「为什么?」芷宁好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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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姐抚着她的背,和我交换一个眼神。老实说,我们的恋爱经验值在不知不觉中升了好几级,原本五姐总是会担心我在外面不老实,尤其在四姐掮风点火之下,把学妹说得多恐怖一样。
「谢屁,静静看,表演要开始了。」
「学长和姐姐们的感情真好。」
「我以受害者的身份告诉你,从今尔后,你可以过着没有内疚的日子。」
「学、学长对不起……真的……我真的……」
「也没那么嚣张嘛。」五姐皱皱眉,歉然道:「我也曾怀疑龙龙是不是喜新厌旧,看腻我转而喜欢年轻又貌美的女生,不过当龙龙带你回家,我反而放心了。」
要不是我知道她扭到脚,根本看不出来她是无奈被迫坐着表演,甚至还会以为这位魔术师在炫技,想表现出连动都不想动的屌样。
「不用了,坐你旁边看也挺好。」
「谢谢学长。」
「到、到底是谁?」我愣愣地问。
「我惊慌失措,一想到被发现会让我的奖学金取消,脑袋乱成一团,再回过神来,我就已经、已经用自卫的刀……用刀……」芷宁说到这,整张脸毫无血色。
虽然我知道她住在名为宝藏村的贫民窟,和过去的二姐跟三姐一样,或许,正是因为芷宁的出身和二姐、三姐一样,我才会特别照顾她,但我没因为这点就联想到她是剌伤我的人。
「后来我一下子就被警察逮到,被判刑,坐几个月的牢……对不起,万分抱歉。」「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再接近我。」
「因为龙龙信任我,所以我也要信任龙龙。」五姐柔情似水地凝望我。
我赶紧撇开头,以免被她们看见二十一岁的成年男子,仍像个国中生般,满脸涨红,似笑非笑,幸福到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的神情。我竟然开始感谢长年不在家的老爸愿意带五姐回家,还要感谢大姐把五姐养得白白净净,再感谢二姐、三姐、四姐的潜移默化让五姐变成最完美的女生。
能和五姐在一起,我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
什么倦怠期嘛?根本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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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虫弟弟就是因为学妹长得像小梦,所以才偷偷带回家。」
「好歹学妹也背着你去仁爱礼堂。」
「感、感谢归感谢,也不能掩饰她伤害弟弟和长得跟小梦很像的罪。」和四姐的对话被我强制结束。
「唷,没想到弟迪好贪心,金屋藏娇欸。」
「我没藏,五姐知道。」
「该不会是……三人行?不愧是我的弟迪,下次记得找我!」
和二姐的对话也结束了,正确来说,对话根本就不该开始。
「弟弟有秘密没说……」
「我哪有秘密,就只差没脱光光给你们看而已。」
「……脱掉的衣服,我想闻。」
和三姐的对话就在她的怪瘾发作之前结束。
「弟弟,不准再跟那个凶手见面。」
「芷宁已经改过自新,现在是顶级的撑竿跳选手,前途一片光明。」
「……关我什么事?」
和大姐的对话不能说断就断,因为此刻的我正跪在她的床边听训,五姐担忧地陪在我身边,大概是怕我被修理。没想到我二十一岁了,还是得臣服在大姐的美足之下,而且没半点想要反抗的冲动。
三姐摸摸我的脸,深深地叹一口气,没有解释不行的原因。我们姐弟就站在餐厅的墙边跟雕像一样,直到五姐从大姐的房内走出,三姐才收回手,淡淡地说:「刚开始每三天就一定要回家一趟,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支撑一个半月……不能半途而废。」
简单说,就是头重脚轻;上面是毛衣、风衣、大衣,还有围巾和毛帽之类,但神奇的是,一定要露出一双仿佛切断温感神经的腿。那该死的裙子就是不能换成长裤,前几天冷到接近十度,她们才甘愿加上裤袜,但还是要穿裙子。
我移动到三姐面前,她只是用深邃的双眸定睛在我身上,没有特别的动作、没有说特别的话。倒是我看她的打扮,宽松的白色大毛衣、短裤和有可爱兔子图案的裤袜,去读大学之后反而更年轻了,青春取代原本的死气沉沉,想必三姐在大学过得很好。
「少臭美,你就是狗屎运而已!」小梦终于回头过来吐槽。
「被大姐骂了?」
「……过来。」
「得奖再说吧。」
「对啊,先不论奖金够我生活一阵子,有个奖项背书,找相关的工作一定会容易很多。」
「你拍的照片有改变一个人的能力,别想太多,一定会赢。」
我无言地走出主卧室,抓着凌乱的短发,担心五姐会被教坏。
[:::]
「又换?这是第五……不,是第七个了?」
「……」大姐眯起双眼,狐疑地问:「前阵子,我才听金玲说,你不是因为担心什么倦怠期的问题,跑去找玄玲吗?」
「我会迷路……」
「你可是有我家大姐所赠送的『无限吃饭许可证』,养你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相亲对象恐怕不会放过我。」我尴尬地笑笑。
「不行……」
❦ ❦ ❦ ❦
「玄玲跟你说了什么,怎么让你一点警戒心都没有?」
「三姐,在学校过得好吗?」五姐穿上挂在门边的熊猫外套。
「是的。」
「不用烧,当有一天,某个人出现,会让你觉得『错过他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时候,不要说是付出信任了,即便是付出一切也值得。」我跷著二郎腿,轻浮地笑。小梦哼一声撇过头去,居然没有吐槽我,嘴巴碎念着我听不到的字句。
「喔。」
「都不问我过得怎样吗……我们可是一个多月没见。」
「其实,仔细算算。」我扳着手指,数道:「你在恋爱方面,进展顺利;梦想方面,只差一步。怎么算都算是过得令人眼红,你又何必……」
「真的吗?快点跟我说是怎样的人。」
而五姐穿得很怪,其实不只五姐,全家除了大姐以外,其他姐姐在冬季的穿着都很怪。
拜托,过去你都是咖啡扔著就闪人了啊!
「要记得,你可是徐心梦。」
「发什么神经。」大姐拍一下我的脸颊,没好气道:「给我出去好好反省,我还有事要跟香玲交代。」
「工作有麻烦?」
「好的地方?」
下午三点多,五姐一空堂就跑到操场找我,趁我腿伤无法训练,抓紧时间拿出平板电脑跟我讨论过几天要去哪里玩。其实去哪里都行,不过五姐希望我出点意见,即便我的意见九成都是「嗯」、「好的」、「不错喔」、「OK我也喜欢」。
「三姐,在大学过得如何?」
「坏的地方?」
「停,不准回答,我一定是累疯了才会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我听着咖啡店的祥和古典乐,喝着微涩的咖啡,没有打扰她消化这起比白鹤报恩更离奇一百倍的凶手报恩。况且芷宁的外表就是很一般的大学女孩,顶多几个小剌青比较显眼,其余的气质、谈吐、肢体动作绝对看不出来她曾进过少年观护所。
「你公布得奖的时间是几月几日?」
「一定能!」
「得了便宜还卖乖欸你,香玲学姐这么好的女生看上你,你上辈子不知道烧了几百万的好香。」
[真的]
「很好,还交了一个朋友。」
虽然看表情,小梦到我离开咖啡店时仍然一头雾水,大概是因为她忘记了,曾经,她送我一本相簿,让我坦诚面对自己。所以我说她的照片有改变一个人的能力,绝对不是唬烂,至少我就被改变过。
小梦忽然回过神,笑道:「还好他很照顾我,不过他最近工作也忙,比较少理我了。]
「不然搬回家吧,骑车通行没多远。」
「交代什么?」
我拿起账单准备去结账,临走前拍拍她的肩。
「好,走吧。」
「正是因为他是我亲弟,我才不信任他,万一过几天又从外面捡个少女回家养,你作何感想?」
「三姐说,对龙龙不满就直接分手……不要在脑中上演脑补剧场,她讨厌我这样:::]
「嗯……我居然一时之间,没办法反骏玄玲。」大姐拍拍自己的脑门,用脚趾夹我的下巴,无奈地说:「不过你还是得盯紧这家伙,他要是再乱捡奇怪的东西回家,马上告诉我。」
「念几句而已。」
刚走出去,我就看见难得回家的三姐靠在墙边像是在等我。
「别说出这种剧情似乎要急转直下的话啊……」我嚷嚷。
我双手抱胸,既骄傲又欠揍地说:「没错,在我家五姐眼中,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是因为芷宁和二姐、三姐一样,都是从宝藏村出来的人,所以龙龙爱屋及乌,把芷宁当成自己人照顾。至于凶手的事,根本没人知道嘛。」五姐站出来替我说话。
「哇……这么惨烈,不然先休息一阵子,别找工作了。」
「你、是你才令人眼红。」小梦插话,忿忿道:「你和香玲学姐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从外面带个女生回家过夜都没关系,彼此的信任根本就超过一般情侣。」「放心,你绝对也能找到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的男生。」我比一个赞。
呆滞的小梦刚好给我一个观察她的机会,不得不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以往和我喝咖啡的邋遢样全消失,现在还会穿高跟鞋和化点淡妆,甚至连送上咖啡的男服务生都在我们这桌逗留特别久,一下问会不会太甜、一下又问需要奶精吗。
「没有你。」三姐推推眼镜,不太顺畅地说:「当然……没有姐姐和妹妹,会孤单。」
「我信任龙龙。」
「大、大姐……别说嘛。」
「我就和龙龙一起养。」
「是真的吗?」
「好,得奖后我们再去大吃大喝,记得找你的相亲对象一起去。」
「好,大姐先别夹龙龙……」
「下周又要去面试,还得治装,最近气色又差到不化点妆不敢出门的程度。」
「嗯。」
「不然等到我大四比较没课,载你上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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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玲,你要记得,李家的男人天生有过度滥情的问题,从已经过世的爷爷,还在忏悔的爸爸,到自以为是的弟弟,统统都有无法拒绝漂亮女生的混账问题。」大姐历经沧桑似的昂首。
所以,现在我就得脱下运动外套,盖在五姐的双腿,然后她甜甜地说声「龙龙好温柔」之后,把围巾分一半给我绕脖子,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希望在十年内,我可以成功研究出问题所在。
「如何控制李家的男人。」
「我和五姐还要讨论出去玩的事。」
大姐放下腿,轻轻揉着我的下巴,又恼又不舍地说:「二十一岁了,要懂得远离危险、要学会照顾自己,不然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那我陪五妹一起出门买晚餐。」
「嗯……」
当我对小梦完整地说起芷宁就是在高二暑假剌伤我的凶手,她在我面前,同样呈现傻眼的呆滞状态。
「还要过几天才公布。」
她尴尬地瞪我一眼,轻声道:「干么啦?」
公诚大学操场的观众席,我和五姐坐在一块,我穿着长袖体育服都觉得冷。
我就站在原地看着一对姐妹嘻嘻哈哈,想不透为什么一样的问题,三姐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有好……有坏……」
过了一阵子。
「哈哈哈。」我边大笑边站起来,拿起冷掉的咖啡一口飮尽,「那我有事,就先走了。」
「这么快?」她抬起头。
「对了,你的摄影比赛呢?拿到首奖了没?」
「有,就是我。」
「这个嘛……」
小梦一扫颓废,双手紧紧握拳,激动地紧闭双眼,我不免浅笑,思量是不是该预定个餐厅在奖项公布当天替她办庆功宴,算给她一个惊喜。不过呢……小梦相亲的对象说不定已经在默默安排,万一闹出双包岂不是超糗,此事得和五姐讨论看看。
「你?」
「学长〜」芷宁朝我挥挥手,一路跑过来,「我这边训练结束了,终于可以休息」
「嗯,很辛苦……我没大学文凭,要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好难。」
「改变一个人……哪有那么厉害?」
「大姐,是我错了,对不起。」我诚心诚意道歉。
「被骂了?」
「小梦!」我在宁静的咖啡厅内大喊一声。
「颁奖典礼在十天后,不过要是这七天没接到电话联络,大概就是落选。」
然而,真正不可思议的是,我全部都回答赞同,半个小时过去,我们居然还没决定要去哪。
「终于认识一个谈得来的朋友。」
「李狂龙,你有听见吗?下次再乱捡个杀人凶手回家,看我会不会揍死你。」大姐不管五姐阻止,依然坐在床边,抬起当成凶器使用的长腿教训我,不在乎姿势很不美观,「你就没想过,万一那个凶手死性不改,会伤害你其他姐姐吗?」
五姐一边要替大姐拉下长T衣䙓遮住黑色的内裤、一边要保护我的下巴,忙得手足无措。
「抱歉……我失神了。」小梦啜了口咖啡,缓缓道:「最近工作让我好累,再加上你刚刚说的,简直比《蓝色蜘蛛网》还离奇。」
「能得奖就好了。」
「拜托,我妈这几天要出国工作三个月,我没工作,你要养我喔?」
「能赢吧?」
「嗯,辛苦。」
「学姐也在。」
「她在和我讨论过几天要去哪玩。」
「喔喔,十四、十五、十六号,我都有空喔。」芷宁举起手。
「……」我扶额。
「我是担心学长的腿伤,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虽然满身大汗,连毛巾都半湿,芷宁仍旧立正站好,表情诚恳到我差点就说好。五姐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努努嘴巴,芷宁就乖乖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五姐满意地摸摸她的发丝。
现在是什么情况?
「嗯,好听话。」五姐连眼皮都没抬,还在看屏幕。
「学姐……我乖吗?」芷宁怯怯地问。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也问。
「我和芷宁约法三章以后,我们就决定当好朋友了。」五姐回我。
「哪三章?」
「不能骗我、不能反抗我、不能拒绝我。」
「……这是奴隶条款吧?」
「是二姐说,就这样问问看,没想到芷宁一口气就答应了嘛。」
「不行,马上取消!」
「好吧,龙龙说了算。」
「这样是违约!」芷宁仿佛权利受损走上街头抗议的人,不满地抱怨,「我明明和主人都约定好了,学长不可以插手!」
「……」所以我是坏人?等等,这在逻辑上一定出了很大的问题吧?再等等,刚刚她是叫五姐主人吗!?
「你给我献身在田径赛场上啊啊啊啊啊啊!」我拉扯自己的头发。
「……」我双手抱头。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给我一个理由!」
「你给我恢复正常啊啊啊!」
芷宁红著脸,缓缓地垂下头,百分之五十哀怨、百分之五十愉悦地说:「是的,主人,我会乖乖听话。」
「很明显她是认真要当你的奴隶啊啊啊啊啊!」
「龙龙,这不过是角色扮演的游戏,开开玩笑而已,不信问芷宁。」
「主人,这次你们出游,务必要带上我,我很有用的,会铺床、会暖被、会提行李,不管是白天还是晚间,为您服务二十四小时。」
「你那不是交朋友,是收编奴隶啊!」
「前天我和芷宁聊了很多,从被害者家属的角度和加害者的角度,我们彼此交流,她理解我当时的痛苦,我理解她一直以来的罪恶感,渐渐发现她真的是……可怜又可爱的女生。」五姐一脸坚定,认真地抬起头,「我决定不听大姐的话,想和龙龙的学妹交朋友。」
「我想,这辈子都无法脱离主人的掌控了……芷宁也愿意献身给主人……」公诚大学田径队之花正臊得满面通红。
「你也未免反差太大了吧!而且学长们都是好人,别叫他们粪物啊……」
「你会替队上的阿周、晋德、亚明学长服务吗?」我试图点出芷宁有多荒唐。
「是的,主人说是就是。」
「因为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不用给奴隶任何理由。」五姐淡淡道,话语间却隐含大姐特有的锐利之气。
「主人,不要叫我学妹了……请您叫我『奴奴』或『下贱的臭奴』。」
只见芷宁一愣,接着回过神来,鄙视地说:「这三坨粪物,是凭什么要我服务?学长说的话真奇怪,让我很难理解。」
「主人一定会带衣物、行李、生活用品吧,所以把我当成『用具』带去就行,我不会打扰你们。」
她根本没在听我说话,继续殷求五姐,低语道:「可以吗?主人,请带着我。」「嗯,不行。」五姐收起平板电脑,「这次是我和龙龙的两人旅行。」
「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