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條 想救人要先學會不受傷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1.4萬 字
「你們在我牀上偷偷摸摸幹什麼!」
「沒有……大姐,我們什麼都沒有幹啊……」
「那爲什麼要躲在棉被裏?」
「我、我……我們……我們只是……」
「只是什麼?」
「蓋棉被,純聊天而已……絕對、絕對沒有做出見不得人的事。」
「那你的衣服怎麼會變成這樣?連內衣都歪了。」
「……對不起,是他、是他對我。」
「……」我。
在我翻起白眼之前,已經看清楚目前的狀況,大姐在前,五姊在後,場景是在大姐的主臥室,她一把掀開棉被,發現四姊壓在我的身上,所以出聲質問。
儼然抓姦在牀的既視感。

不過既視感說穿了,只是很像而已,等到四姊急急忙忙調整內衣,撥順亂七八糟的髮絲時,這就是抓姦的畫面無誤,真是可怕的誤會。
要怪就要怪四姊每次找我談事情,都要選一些很奇怪的地方,才導致現在尷尬的局面。
大姐將手伸進四姊的領口,用神奇的手法將四姊的內衣拉正,可是她如鷹銳利的雙眸正注視着我,使我備感壓力,幾乎產生要被喫掉的錯覺。
「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改變位置和姿勢,大姐坐在牀頭櫃上王霸氣勢外泄,而我和四姊則並肩跪在牀尾,五姊依然躲在房間門外偷看。
能將一個平凡臥室瞬間變成審訊公堂,我不得不說,大姐真的有過人之處。
「聽我的線民說,你們最近的感情好到不正常。」
當大姐說到線民,我立刻歪過頭看向躲在門外的五姊。基本上只要是李家的人,都一定知道五姊從小愛打小報告的癖好,她一日不打,便覺得面目可憎。唉……無解。
「是誰……是誰打小報告,該不會……該不會是三姊吧?」四姊很認真,三姊很無辜。
「喂!你不準睡!」
吼完,她立刻爬下牀,邊喊「不要管我」、邊邁開短腿跑走。
「該不會……」四姊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過頭來對我說:「該不會是你吧!叛徒臭蟲!」
「我看幾眼就很滿足了,五姊我先走,掰了。」
在五姊的努力下,四姊很快就原諒我的大嘴巴,但是和我說話的時候還帶有一點不滿,常常趁機修理我。
時間接近半夜。
大姐一拳敲在四姊頭頂,威風凜凜地說:「不是三妹,你不可再問。」
四姊在網絡上雖然極度中二,可是她用女生的角度告訴我,討厭和哪些類型的網友聊天,經過我不停的借鏡學習,我幾乎已經可以避開讓紫霞厭惡的情況。
「夠了!」大姐嚇阻即將撲向我的四姊,「你們還沒告訴我,躲在我的被窩裏,到底在搞什麼東西?」
於是……我一張牀擠了三個人,右手邊是隨時將我當抱枕跨的五姊、左手邊是宛如怨靈化身的四姊,我在中間連翻身都不自在,真的是很惡毒的懲罰。
「……我怎麼有玩火自焚的感覺。」
「還沒!」
四姊是個情緒來得快但是去得也快的人,簡單來說就是容易生氣,不過也很好哄。
「那……你說故事給我聽。」
碰巧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發出提示聲,我拿出手機給大姐一個歉然的表情,就離開主臥室到陽臺裏假裝要講電話。
「五姊,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只是……」
「那你靠過來一點,但是不準碰到我,你這條猥褻爛蟲。」
「哪個男人能讓我們家金玲喜歡上呢?」這句是大姐問的。
進展很順利,有時候我們甚至會聊到深夜,我躲在棉被裏,一邊用手機打字傳訊、一邊用筆記錄重點,坦白說要是我讀書有這麼認真,早就是全班前三的水準。
這活脫脫是幼稚園學生纔會說出的臺詞,居然出現在快要十八歲的四姊嘴裏,我除了傻眼以外,暫時沒有辦法做出第二種動作。
「四姊,你覺得怎樣?」
「那是怎樣?」
『反正你快點出門吧。』
「龍龍,你快點來看,這集真的快要笑死我了!」五姊摘下耳機,轉過頭來找我。
大姐將一雙腿交疊在一起,眯起貓眼似的雙眸,低聲說:「偷偷告訴我,金玲到底是喜歡上誰?」
況且,四姊參加戀鬥社,就代表她有心上人,我並不全然在騙人。
「你說。」大姐伸出修長的腿,用精緻的腳趾托起我的下巴。
「等我,我馬上下去。」
紫霞的家境富裕,根據四姊告訴我,這樣的女孩並不稀罕貴重的物品,反倒是貼心纔會大大的加分。
我是人,也是一名平凡至極的高中生,我很需要一個空閒的假日來打打電動、看看色情影片、在網絡上打打筆戰啊。
「龍龍要去哪?等我換一下衣服喔。」
當我滑開屏幕鎖,發現是小夢寄給我的一封信,我趕緊將信刪除,把手機放在耳朵旁邊,跟虛無縹緲的空氣說話。
結果五姊在哄四姊消氣時,她就趁機提出這個條件,大姐也欣然同意。
我搞不懂。
四姊口中的「他」就是指我,我真的很恨自己剛剛還替她擔心。
爲什麼一個好好的假日中午,雲逸和紫霞會出現在我家樓下。
「是他用噁心、下流的表情約我到被窩裏談事情,大姐你問他啦!」
「請你不要用這種暗喜的口吻說出這種話。」我將牛仔長褲穿好,只差上半身的衣服還沒找到,「我要出門一趟,所以要換衣服。」
不過說真的,紫霞給出一個月的假釋期已經過了一半,希望他們之間有所好轉。
宇宙主宰關上一扇門,也必會再開啓一扇窗,所以大姐的胸部雖沒有發育完成,她卻擁有近乎完美的一雙腿,美到連我都百看不厭,除了……她用腳趾頭夾我鼻子的時候。
「……我跟雲逸去逛手機大街,隨便看看幾款新手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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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了,有關戀鬥社的事,統統都是祕密,四姊沒有辦法告訴大姐,可是她又是大姐最死忠的支持者,左右爲難的情況下,她到底會怎麼選擇呢?我非常好奇,可是又怕她在兩邊衝突之下崩潰……
「是是是……我招了、我招了。」
但是來不及了……
我已經看見大姐的身體燃起猛烈的八卦之火,很快就會吞噬掉我。
五姊擔心地追了出去。
我無奈地對話筒說:「大哥,她是你的女友欸,又不是我的,紫霞生不生氣,其實我真的不是很在乎。」
「你們不要過來,我要繼續睡了。」
尊重別人,別人纔會尊重你。
我目前遭遇的情況有點尷尬,據四姊說,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答應她,要和她睡同一個房間,不過可能是我記性不好,或者是腦袋刻意不願記起這件事。
此時雖然辛苦,但是我也受惠良多,學會不少和女生聊天的技巧。
我也透過文字瞭解紫霞其實是一個很有內涵的女生,她能在看起來好像很沒內容的故事中找到深奧的道理,連公主病妹妹和哥哥相處的小說,她都能寫出一篇名爲「論女權在臺灣傳統家庭的擴張」的小論文。
我真的他奶奶的搞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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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你不睡,我也很難睡。」
「我怎麼可能告訴你線民是誰,給我死了這條心。」我看得很清楚,大姐警告完後,還對門外的五姊眨眨眼,「你看,我這次沒說是誰喔。」
「快點嘛……我真的好想知道喔……」
「你快睡了吧。」我將我的棉被蓋在四姊身上,「我有預感,我們就快要成功將雲逸和紫霞重新湊回一對,麻煩的事情即將結束。」
過往我自顧自地自吹自擂,不斷想讓女生知道我有多厲害的過程中,女生早就產生厭煩的情緒,我後面說再多也沒任何意義,最後就是收到一張「洗澡卡」說要下線了。
「你想買?那你有錢嗎?」
說到一半,雲逸那邊忽然沒有聲音,我不知道是老天有眼所以讓手機斷訊還怎樣,反正我也樂得準備掛掉電話,可是就在我要按下結束通話的這秒,另一頭又傳來讓我很熟悉的語氣……
第三通電話打上來催,雲逸說他們快到我家樓下,要我趕緊穿衣服準備出門,千萬不可以讓紫霞等。
「……還生我的氣沒關係,但是能不能請你回房間睡。」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雲逸輕聲道,像是怕被其他人聽見。
四姊雙手握拳,小臉漲紅,異常激動地說:「你們這些笨蛋!我纔不要理你們!」
「沒、沒關係,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我沒說話。
她幽幽地說:「雲逸和紫霞纔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我睡不着。」
「……」算了,我想,我們李家是不能用正常邏輯去定義的。
我雖然答應雲逸要當他小弟,但就算是奴隸也不該遭受這樣的待遇,我不服,我非常不服啊,絕對不能再讓這對假日殺手來屠戮我的快樂時光,一定要抵抗,一定要誓死抵抗。
我們已經聊超過一個半小時,我心血來潮看一下之前的對話紀錄,檢查是否有所遺漏……
「好好好……小聲一點,我們不需要吵醒五姊和大姐嘛。」
我都能夠成長,想必雲逸也行,看來他和紫霞複合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我真的會腦神經衰弱。
『買手機是你提議的,你當然要幫我幫到底啊。』
我們只是一般的高中生,沒有辦法隨手就掏出上萬元買手機當禮物,但是我能夠告訴雲逸這件事,讓他先做好功課,主動邀約紫霞出門購買手機,展現出男生的細心之處,絕對會加分。
我才拉到第三頁,就赫然發現一點,紫霞曾對我抱怨過手機壞掉、聯絡朋友很不方便的事。
「你想違背承諾!我現在去告訴大姐!」
這幾天,我爲了要和紫霞當朋友,在四姊的指示下做出不少努力,先是將整套《我的妹妹沒有公主病》看完,藉助二次元的力量果然成功和紫霞透過臉書聊天,但是話題一干,我又必須去補充其他輕小說作品。
「是是是……」
「還不從實招來。」
從以前的「ㄇㄉ,今天在學校怎樣怎樣,我真的是超屌BJ4~」,變成「我跟你說,今天在學校發生不少趣事,你想聽看看嗎?」
「是我有喜歡的女生,所以找四姊聊聊而已。」我趕緊改口,希望能挽回劣勢。
四姊雙手按住頭頂,倔強道:「可惡!那到底是誰!」
「不公平!」四姊鼓起勇氣嬌喝:「大姐偏心,只會袒護三姊。」
「好吧,我再強迫睡眠看看,晚安四姊。」
我原本以爲四姊只要打個哈哈,就能夠帶過這個話題,但是我實在沒有想到大姐和五姊震驚的模樣,更沒有想到四姊會全身僵硬、雙眼迷離、大腿顫抖,彷彿心中某個大祕密被我當衆拆穿。
「那請問原諒我了嗎?」
用最快的速度將衣服脫個精光,完全不管正在電腦前戴耳機看影片的五姊,反正她不要回頭就不會看見,更何況她在看熊貓吉的動漫短片時必定全神貫注,一定不會發現我在換衣服。
「還可以。」
「四姊有喜歡的男生,所以找我聊聊而已。」
在那個當下,我已經想不出能夠瞞過大姐的謊言,所以只好講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理由,這樣大姐纔會相信我們。
好吧,其實五姊纔是最無辜的人。
「很痛……大姐、大姐……不要扭,不要旋轉啊啊啊……」
「竟然沒察覺到這裏。」我特別記錄。
在互道晚安之後,我和紫霞結束對話。
靠北啊,全家只有五個人好不好,大姐在這,二姊在國外,三姊不是,四姊就你自己,所以還能有誰?你給我清醒一點啊啊啊啊!
『狂龍,我們在你家樓下的超商等你,快點下來喔,要不然就換我上去找你。』
紫霞清脆的話語在我耳中猶如地獄的喪鐘,今天我四位姐姐統統在家,我光是想像她們碰面的情形就反射性地顫抖。
「……是誰?」這句是五姊問的。
但是我還沒睡,也不管雲逸睡了沒有,直接送出一封信給他,要他快點去搜尋有關手機的資訊,等到假日就可以在紫霞面前表現出很懂的一面。
我的假日時光可以死去,但是禁不起折磨了。
「快說!」
五姊才解到胸前第二顆釦子,我就已經關上房門離開,一路躡手躡腳走過大姐和四姊的房間,用最安靜、最緩慢的移動方式,果然沒有再引起其他姐姐的注意,進行得很順利。
直到搭上電梯,我還是搞不懂,爲什麼雲逸執意要我陪他們去,照理來說這是他們難得的約會,怎麼會想找我這顆電燈泡去呢?
還有,雖然我在網絡上和紫霞聊得算開,但是網絡和現實世界完全是兩碼子事,等等見面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
腦袋裏一團混亂,忽然有很多問題接二連三冒出來,當我走出電梯,問題不斷在我的頭殼內堆積,就像是無數個泡泡一樣,等到我走到樓下的超商,看見他們三個人……
瞬間,問題一掃而空。
眼前有三個人在等我,雲逸、紫霞之外,還有前幾天在飯店門口遇見的鵝黃色小禮服小姐。
「你好,我叫於宣。」鵝黃色……喔不,她今天沒有穿鵝黃色的小禮服,只是粉紅色POLO衫搭一件牛仔短褲和黑色連褲襪,沒有任何鵝黃色,所以我不應該這樣稱呼她。
「你也好,於宣。」當我叫出她的名字,她隨即嘻嘻笑了,我就知道是因爲我的表情一定很僵硬,像是剛從墓地爬出來的殭屍。
超、級、尷、尬……
我斜眼看了眼紫霞,見她若有深意的目光,真的很想直接走人。
這位於宣擁有我很喜歡的外型,短髮、矮身、大眼、聰明、活潑,完全命中我的要害,但是我卻感到非常抗拒,沒有理由的氣惱。
「走吧。」紫霞將喝完的飲料罐放在雲逸的掌心,催促我們離開,「沒有手機真的太不方便了,我們快點去買吧。」
雲逸對我比出大拇指,算是稱讚用購買手機當理由約紫霞出遊的方式很棒,可是我只想趁他不注意的剎那,直接將他推到馬路中間,讓路過的公車、汽車、卡車替我狠狠出一口悶氣。
看來今天會變得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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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逸有做功課,他對時下最流行的手機品牌做過徹底的調查。
「目前智能手機用系統來區分,大概分爲IOS和Android,IOS就是蘋果的手機獨家使用,至於Android倒是百花齊放,HTC、SONY、SAMSUNG、LG、ASUS等等……很多很多,你有比較喜歡的操作系統或是品牌嗎?」
在手機大街中,雲逸滔滔不絕地描述自己對手機的理解,吧啦吧啦說了半個多小時,可是我總覺得紫霞沒有在聽,她只是拎着手提包走過一家又一家的店面,偶爾看見有趣的事物就會停下腳步看看。
雲逸和紫霞走在前方五到十米處,而我和於宣則是墊後,反正我們根本就沒有要買。
「你別緊張嘛,我又不會喫掉你。」於宣走在我旁邊,用親切的笑容說:「我知道我沒有紫霞漂亮,可是你也給我一點面子,不要那麼嚴肅啦。」
「走吧……」我說,準備一腳踏進地獄。
「好玩嗎?」無聲出現的紫霞將球丟回來給我。
「不對,你第一眼見到她的表情,我就覺得你會喜歡那樣的女孩。」
「我向來很缺朋友,看我的臉書都沒人替我按贊就知道了。」我微笑。
「只有一點嗎?」
原來她和我一樣,一旦有這個認知,我頓時感到輕鬆不少。
「那是當然。」紫霞靠在牆邊,抿起脣思考一會,才緩緩地說:「我們的朋友都是女孩子,在準備烤肉派對上會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所以需要兩位男生出力,你們可以幫我嗎?」
隱隱約約,男人的直覺告訴我,等等會有不妙的事發生。
因爲我懂當電燈泡的辛酸與痛苦,所以我能夠體諒於宣要我跟去的請求。
雲逸走到於宣身旁,兩人在宴會廳中央的方形餐桌旁討論,真的是煞有其事的模樣,一場有點荒唐的烤肉派對居然在漸漸成形當中。其實我一直很想問,到底有誰願意花上一個小時的車程來山林間烤肉?
「這個地方真棒,跟我腦袋裏的天堂差不多。」我再用自認標準的射籃動作投出,這次進了,兩分落袋。
紫霞先是上前解開大門的電子鎖,再用手勢提醒我們進入。
事實證明,男人的直覺簡直是狗屁不如的東西。
「你這輩子到底告白過幾次呢?」
烤肉?是那種中秋節一羣人蹲在火爐前烤雞翅膀的那種烤肉嗎?強大的反差感讓我不能確定她的意思。
正式進入山區,我清楚看到路牌上寫着「蔚藍山路」,沒想到紫霞沒有讓計程車停下,而是繼續爬坡前進,山上的路開始蜿蜒,大概半個多小時的車程,我們終於在一塊告示牌前方停車。
「有認識的店家就會送啊,而且我就是想喫披薩,怎樣?」紫霞邊嚷嚷、邊走出室內籃球室,一副不想鳥我的驕傲樣。
等等,現在不是捨不得食物的時候吧!
「你在網絡上曾經告訴我,你的外號叫做告白狂魔?」她偏頭回憶,讓如黑瀑般的髮絲流瀉在左肩。
「桌上的東西等等都可以喫,這是我叔叔的房子,平常他不住在這裏,所以借給我使用。」紫霞按下電梯,電梯門馬上打開,「進來吧。」
不過,雲逸何必再求助於我呢?
而且更讓我煩惱的是,我依舊搞不清楚紫霞和雲逸到底是怎樣的關係,所以我乾脆準備將球放回原處。
她沒有等我接話,徑自幽幽道:「我們讀映河的女生,很難接觸到異性,所以……就算你不喜歡於宣,也要跟她當朋友,好嗎?」
「相親嘛。」我替她說出不好意思開口的話。
喂,也成立得太快了吧!
最後,我們走到一棟四層樓高的別墅,宛如在山中藏了一間城堡。
我抓抓頭髮笑道:「既然你們還有約,那我就走了,你們慢玩。」
「就是前陣子的情人節地震,把我家變成危樓了,害我到現在還寄住在很刻薄的親戚家。」於宣無奈地聳聳肩,朝我苦笑道:「還有我前男友劈腿被我抓到,算了,這些大爛事還是不要污染你的耳朵吧。」
我垂下頭,鬆了一口氣,打從心底地笑了出來。
我原本的目標是湊合雲逸和紫霞,萬萬沒想到現在變成她在湊合我與於宣。
將來我賺了大錢,一定也要弄一間這樣的別墅。我在心裏暗暗發誓,隨手拿起一顆籃球練習投籃。
我撿起滾到角落的籃球,再朝籃框投出,來來回回幾次,命中率卻低到有些可憐。
手機大街是一個大商場,幾十間店面依順序排列,有的店面因爲有舉辦活動而人潮洶湧,在路過時常常會出現肢體上的碰撞,於是我替於宣擋住迎面而來的人羣,以免她被人不小心撞傷。
前面的雲逸和紫霞不斷地交談,看起來進展非常順利,每走進一家店面,雲逸就會取代銷售員的工作,用最平易近人的方式對紫霞解說該品牌手機的優缺點。
「怎麼不說話,在網絡上你就很會說啊。」紫霞說到一半,自己也笑了出來。
「私人土地,請勿擅自進入。」當時我這樣念,心裏有幾分毛毛的。
「原來……」她的眼波流動,像是蘊藏了很多心事,「你不覺得經過失去的人,纔會更珍惜擁有嗎?」
「我能問問,不太順利是指什麼事嗎?」我像個保鏢般護着於宣穿過人多的路段。
「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紫霞走過來牽住於宣的手,看來他們等等還有約的樣子。
很顯然她已經構思好所有細節,所以紫霞並不是詢問我們要不要參加,而是已經跳躍到要不要幫忙的層次。
真是運氣超差的少女,我不禁爲她感到惋惜,垃圾男友沒了也罷,但是無家可歸的感覺一定很差。
時間回到一個半小時前,紫霞提議大家跟着她去一個地方,她沒有說是哪裏,而云逸和於宣也沒有問,就自然而然跟着她坐上計程車,前往未知之處。
但是我們一行四人走進所謂的私人土地後,舉目望去都是整理過的枝椏藤蔓,各式我認不出的花盛開,甚至還有一圈魚池,裏面遊著好多金色的鯉魚,讓我很想扔些飼料進去。
「嗯……你不要介意。」
我的全身上下開始發麻……
「嗯。」我只能隨口應聲,因爲我不懂她想表達什麼。
計程車駛出臺北市區,開始往郊區前進,車窗外的風景漸漸變綠,綠色的花草樹木漸漸取代灰色的水泥建築,路人、行車也變少了,但是風景卻美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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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爲你會喜歡。」
「所以,我想讓她快樂,這麼好的女孩子不應該長時間沉浸在憂傷裏面。」
整個臺北盆地盡收眼底,現在天色尚明,要是到了晚上,眼前毫無阻礙的景色會馬上變成天下第一的夜景。
果然沒有命中,球打在籃板上反彈落地。
「有,大概說了一點。」
客廳上排滿不少食品,可見早有人知道我們要來。
紫霞走到我的面前,用她透徹的雙眼觀察我,讓我渾身都不自在。
「哪喫得完啊,一樓不是還有東西喫嗎?」我揉揉笑到酸的下巴,「而且有哪間披薩店能夠送到山裏?」
「嗯,可以。」
我知道她在說笑,所以我很配合地笑了,但是依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偷偷望向她一眼,覺得她沒有映河女生的那種高高在上。
臺北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你是不是不喜歡於宣……」
「今天找你們來,是因爲我想在這辦一場烤肉派對,你們覺得怎麼樣?」
紫霞雙手扠腰,假裝不高興地罵:「你千萬不要帶壞我家雲逸!萬一他沾染你愛到處告白的壞習慣,我就殺了你。」
「幾十次有吧,哈哈。」
我推開,就知道這裏是天堂。
見他們三個人討論得熱烈,想來也沒有我插嘴的機會,既來之、則安之,這裏有難得的美景,我應該好好逛一逛纔對。
我大概懂了紫霞想說的意思。
不過,我還是得老實講,可愛的女孩子擺出拜託的動作簡直是天下無敵啊!
經過這次談話,我赫然發現,也許實際的紫霞和我想像中的紫霞並不一樣,可能是因爲我親眼看她打雲逸一巴掌後就有先入爲主的印象,認爲她是個自以爲是的嬌嬌女……卻沒有想到這有可能是他們情侶間特殊的相處模式。
我推開門,居然以爲身處於天堂。
這句話讓我有點愣住,球彈到我的腳邊都來不及接住。
「……」我啞然片刻,最後坦白道:「是有一點。」
「於宣有告訴你,她最近遇到的慘事嗎?」
「我要!」於宣興奮地舉手,「把小丁、樂樂、令茹、雅婷叫來幫忙吧。」
「我、我……唉……」我決定老實講,「坦白說,前陣子我向一位心儀很久的女生告白,可是她拒絕我,所以我就再沒想過談戀愛的事情了。」
紫霞不管我和雲逸正面面相覷,略帶期待地說:「想像一下,大家在這聊天烤肉看夜景,這畫面是不是很美好?我們分散去找一些朋友參加……烤肉期間還可以玩一些遊戲,偷偷喝一點小酒,欸,你們要不要幫忙?」
「你不要怪紫霞,她是爲了我,所以才安排我們出來走走……」於宣說到自己的好姊妹,有些欣喜卻也隱藏一點黯然,「她知道我過得不太順利,於是才逼迫你和我……唉唷,好丟臉呢。」
「是啊。」
幹。
就算我覺得這裏像天堂一樣美,卻不代表我想當免費的勞力,要我們幫忙好歹也要提供一些好處吧,怎麼可以用類似命令的口吻,有哪個男生會喫她這套啊?
「我可以到處逛逛嗎?」
目不暇給,一時間塞進眼睛太多東西,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辭彙來描述,但是我能直白地說,這種地方絕對不是一般人住得起,因爲我甚至還在客廳旁邊發現電梯……
得到主人的許可,我按電梯到二樓,居然發現這間別墅內還設有娛樂室,我瞠目結舌,整個二樓劃分出四個房間,分別是檯球室、影音播放室、室內籃球室、健身房,該有的設備都有,可謂是一應俱全。
一路上我和於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還算是輕鬆愉快,反正我們倆大概都抱持着將來不會再聯絡的心態,說起話來沒有任何顧慮,甚至還出現互相吐槽的情況。
在我還沒有搞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情況下,電梯已經到達四樓,我們一走出來,應該是來到類似宴會廳的地方,紫霞再度指使我,要我去推開正前方的一扇雕紋木門。
於宣用紫霞看不見的角度拉拉我的衣襬,當我再度睜開眼睛,見到她垂下雙眉,雙手合十摩挲的可憐模樣,瞬間擊垮我的理性。
「其實是很大點。」
「謝謝你。」於宣撩起髮絲攏到耳朵後,讓擁有金屬光澤的耳環在燈光下發亮,「我知道,你很尷尬對不對?」
「……才見面沒多久,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
我閉上雙眼,想死。
「你們先決定,我還要思考一番。」紫霞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算了,懶得理你。」她見我捧腹大笑,覺得我根本無可救藥的樣子,「披薩差不多要送來了,等等你記得到四樓喫。」
「耶!謝謝紫霞請客。」於宣笑容可掬,蹦蹦跳跳地拿出一個本子,「那我們先決定要邀請什麼人吧。」
沐浴在陽光底下,結束這次行程,我終於可以回家享受剩餘的假日了。
我和於宣相視而笑,看起來我們的看法相同,至於雲逸和紫霞這對準情侶等等要去哪裏,就不關我的事,任務已經結束。
「你的耳環很好看。」我漸漸冷靜,就漸漸想起四姊曾經告訴我,女生最喜歡被稱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說好話總是沒錯。
那場地震雖然過去,可是臺灣依然動盪不安,先不管不時出現的餘震,光是每個受災戶身心的傷口就很難在短時間痊癒。
「是的,什麼時候需要我都可以,我是你的。」雲逸這樣說。
紫霞拿出新買的手機,選了一組已經儲存好的號碼撥出,順便對我們說:「那烤肉派對籌備小組就成立了,我打電話點些披薩外賣,等等來集思廣益一下。」
「呵呵……我也是啊。」
「如果你能累積所有能量,灌注在一次告白中,說不定早就成功了。」
同一時間。
「等一等!」紫霞喊住我,「你也要跟我們一起去。」
而且樓下還有食物,這樣太浪費了吧!
我想到小夢,不禁苦笑起來。
很快,紫霞選定了一支日系的高階手機,我們終於可以走出手機大街,不用再辛苦地人擠人。
手上的籃球落在地上,球架上的七、八顆籃球也落在地上。
我抬起頭,耳朵聽見樓上傳來的尖叫聲。
整個視線都在晃動、整個別墅都在晃動。
瞬間。
漆黑一片,再也沒有燈光。
「又是地震?」
我跨出踉蹌的腳步,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宇宙主宰,你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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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對臺灣人而言絕不陌生。
但是連續一個多月大小地震不斷,就連臺灣人也漸漸被恐懼給吞食殆盡。
別墅停了電,但好險現在才下午四點多的時間,還能夠靠外頭的陽光來取得視線。
在二樓,電梯與樓梯之間,我開始猶豫。
「你們在哪?」我奮力一吼,居然聽不到任何回應。
沒有道理,我剛剛還聽見不知道是於宣還是紫霞的尖叫聲,他們怎麼會像是突然消失一樣。
先去四樓看看,我是這樣打算的。
但是當我爬樓梯到四樓,卻沒有看見他們任何一人。
地震讓他們從空氣中蒸發了?
這不可能啊!
我由上往下一樓一樓找,完全沒有人,一到四樓都沒有任何身影。
這、這這這不是偵探漫畫中標準的死亡Flag嗎!
「接好。」紫霞剛說完,一個長方形物體便從那一米高的出口飛出。
要是她離開電梯,在沒人幫助的情況下,依雲逸現在的狀態,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爬出來的。
完全沒有一項專長是可以拿出來炫耀,國小、國中、高中一路讀書,也沒開發出什麼高其他人一等之處,總之就是平凡無奇,再加上一點渾渾噩噩。
「你們在裏面還好嗎?」
「雲逸受傷了,於宣、於宣現在很恐慌,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裏面只剩下我了……快一點救我出去啦!」很明顯紫霞只是在強忍恐懼,因爲她說話的尾音都在顫抖。
「感覺很危險。」
「還有人在等我,所以我一定要回去。」我一邊怪叫、一邊衝上樓梯,「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死,每個人都要給我平安回家,過幾天我們還要烤肉啊!」
時間急迫,他們待在裏面實在太危險了,我狂奔至一樓,果然有找到室內電話,但是一放到耳邊,卻沒有任何聲音,這真是雪上加霜的最慘情況。
於宣像是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般,沒有什麼動作,任由紫霞將她架起,雲逸托住她的屁股,整個人懸空起來,我立刻施予援手,抱着她的上半身,將她從一米高的出口中拉出。
我眼明手快地接住,是她今天新買的手機。
我雙手按在電梯門上,炙熱的體溫馬上讓冰冷的金屬面板變溫,咬緊牙根,我要將門搬開。
回到四樓,站在電梯門前,我劇烈地喘息,暗暗下定準備蠻幹的決心。
跑步最輕鬆了,完全不必動到腦袋,只要強迫自己的雙腿不準停下來就好,我會,甚至兩、三歲的時候就會了。
雲逸半躺着,額頭在流血,可能是摔倒時撞到扶把,他雖然意識清醒,可是痛到沒辦法說話,連眼鏡都撞到扭曲變形,可見那下摔得很重。
「那怎麼辦?你說啊!」
身體無法控制地前趴,像動作電影裏纔會出現的畫面,我連滾帶滑摔了一大跤,因爲下坡的關係,我滾了十幾圈,最後躺平在十米外。
「好,你先別緊張,我哪裏都不會去。」我咬咬牙,決定賭賭看,「那你們一個一個爬上來,我會拉住你們。」
太複雜或是太麻煩的事我做不來,但是依靠直覺反應的簡單動作,我就能夠做好。
非常重。
真的太痛了,痛楚從四面八方而來,一同侵襲我的大腦。
呈大字型躺在山路中央,眼看天色漸漸暗去,我努力了幾次,還是沒有辦法爬起來。
從小到大我就是平凡的小孩。
說是這樣說,但我猜測,應該是電梯在行駛中剛好遇到地震,經過激烈的搖晃後,有某一個地方卡住,所以才導致失靈的窘境。
「裏面還有披薩,要不然你們先在裏面待一會,我到外面去求救。」
「你就別問了吧。」
「等、等一下!」
但可悲的是,我的手機根本就收不到訊號,這該死的山區!
「呃!」
「你先出來,我進去。」
「現在剩你們兩個了,來吧。」
我連檢查都不用,就可以知道我的右腳腳踝扭傷,等等會腫得跟包子一樣,身上的衣服想必是毀掉了,其餘大大小小的刮傷瘀傷應該不計其數。
「我打電話求救!」
「新的手機收訊是比較好一點,但現在還是收不太到。」
「你少逞英雄了,快點想辦法讓手機收到訊號,或者是找到人來幫忙吧。」
「我要蠻幹。」
「還不快點去!」
也只有這樣了。
「那我去打一一九。」
紫霞臉色鐵青,受到不輕的驚嚇,但是看起來很健康,精神狀況也很正常,還會板起臉孔罵我。
「我電話不通,你們的呢?」
紫霞終於忍不住,開始驚慌地說:「電話有通嗎?」
「什、什麼意思。」
該怎麼辦?我又不是電梯維修人員,萬一在我亂搞之下,電梯直接從四樓墜落,裏面可是有三條人命,我會愧疚到一輩子失眠。
再等五秒鐘就好。
老實講,我有點感動。
「沒有……」
路過二樓時,我順便進去翻箱倒櫃一番,只找到一袋看起來可以派上用場的高爾夫球杆。
「……」
「你們兩個乖乖待好,等我回來。」
猛力往下一壓,電梯門整個被我撬開。
我重新回到電梯前,雙手摩挲,希望能暫緩發抖的問題。
紫霞在假裝堅強下的語氣中,早就藏不住害怕的顫音。
我的頸部青筋全冒了出來。
「沒關係,這裏有披薩喫。」
原因是我踩到一顆如拳頭大的石子。
「……抱歉。」
「你們到底在哪!」我拿出手機,不知道是地震的關係還是山區的關係,沒有收到半點訊號。
「我回來了。」
「想辦法打電話救我們。」
我終於看清楚裏面的慘狀。
要不然。
我奔馳在山林間的路,他們將希望寄託在我身上,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失望,所以我跑,不斷地跑,就算再喘也要繼續跑。
終於被我扳出一點縫隙,我將手指塞進裏面,加強努力的成果,最後縫隙終於大到足以塞進我的手臂,我立刻把準備好的高爾夫球杆插入。
整個過程說起來很容易,但是雲逸和紫霞已經跌坐在電梯內,而我拉出於宣的瞬間,幾乎沒有力氣再支持,也整個人躺在地面,讓她安全地趴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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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孤立在山區的別墅中,沒有辦法跟外面的人聯絡,目前已經有人受傷……
從小到大,我第一次希望身體和意識脫節。
「狂龍……你回來了沒!」
「你不出來?」
我發狂似的追尋聲響而去,確認他們受困在四樓的電梯裏面!
「我看到你的腳了,你居然還沒出發!」
「你發什麼呆啊!快點讓我們出去!」
「你不怕嗎?隨時會掉下去喔。」
於宣外表倒是沒有受傷,但是她整個身子抱成一團,將自己縮到電梯角落,沒有哭、沒有任何表情,我覺得她比雲逸更讓人擔心。
「我儘快。」
比如說,跑。
只有在血腥恐怖片纔會出現的畫面就會血淋淋上演。
電梯目前運作的狀態比關閉還危險,因爲車廂卡在三樓跟四樓之間,我現在是靠高爾夫球杆撐著電梯門,整個人趴在地上纔看得到裏面。
「你是不是在喫於宣的豆腐啊!手幹麼抱在她屁股上!」
好重。
難怪我總懷疑這麼有彈性的觸覺是來自哪裏,我羞愧地將她扶到宴會廳的椅子上坐好,一路上不斷跟於宣道歉,但她只是淡淡地說沒關係,暫時沒有要告我性騷擾的意思。
「你剛剛怎麼訂披薩的?」
我的上下排牙齒在摩擦。
「我用生命保證!」
「當然不好啊!」
側耳傾聽,終於在風聲中,讓我捕捉到一點聲響。
頓時,我理解紫霞的意思了。
「你要保證……要保證一定還會回來喔。」
「可以。」雲逸像個男子漢忍住痛站起,但是身體有點搖搖晃晃。
我驚呼一聲。
「於宣先出去。」紫霞恢復一點冷靜,衡量出目前最恰當的順序,「你還好嗎?能不能幫幫忙?」
「這裏有網絡或是室內電話嗎?」
「有電話,在一樓。」
但是緊張沒有用,我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
幾秒鐘過後,紫霞才說:「很薄弱,幾乎收不到啊!你到底想到辦法了沒?」
所以要是他們爬出來,但是爬到一半的時候,電梯忽然恢復正常……
我不敢將我的憂慮說出來,縱使我的臉已經沒有血色。
因爲停電的關係,電梯已經停駛,即使備用發電機發揮功效讓電梯有電,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不管用多大力按上下鍵,都沒有任何反應,電梯像是卡死。
還有印象,計程車駛過「蔚藍山路」的路牌後到達別墅的時間大概花掉半個小時,所以我用雙腳跑,可能需要兩個小時以上的時間。
汗是鹹的,一旦碰到傷口,便讓我痛到連一秒鐘都沒辦法休息。
「怎麼了?」
「披薩已經掉地上,不能喫了!時間再拖下去,萬一我們直接掉到一樓怎麼辦?」
下坡的山路跑起來並不輕鬆,有些太傾斜的路段,我甚至要放慢速度用腳趾剎車,讓我的腳隱隱作痛,但是更麻煩的還不只是下坡,地震過後路面上有許多碎石,甚至是大石頭,我要一個一個閃開……
收不太到也總比我老舊的手機完全變廢鐵來得好,我有點慶幸我們有去手機大街,不過,或許這裏有室內電話或聯外網絡。
但是宇宙主宰殘酷到連五秒鐘都不給我喘息。
我雖然躺在地上,依然看見類似車燈的強光照射,代表有一輛車漸漸逼近,要是我不想跟路邊被壓死的死老鼠一樣可悲,就必須在五秒內站起。
還好這位司機應該是有看見我,一串銳利又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原本山路的寧靜。
因爲刺眼的燈光讓我眯起眼睛,我只能看見個大概,前方是一輛機車,有人從車上下來,並且與我面對面站着,她穿着某間連鎖披薩店的員工制服,最後我看清楚了她的臉——
竟然是我最不想面對的人,小夢。
「你爲什麼躺在路中間?你爲什麼全身是傷?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你爲什麼還不說話!」小夢扔出一堆問題。
「我在忙,急着去救人,所以不能跟你多聊了,抱歉。」我打個哈哈想矇混過去,但是連假笑沒辦法。
小夢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好像想一拳打在我臉上,卻又遲遲動不了手,我只是無念無想地凝視她,凝視她漸漸顫抖的手和漸漸變紅的眼眶。
我慢慢拉開她的手,低聲地說:「地震後的山上太危險了,你快點離開吧,如果你回到市區能夠替我打通求救電話,我會很感激你。」
小夢死死咬著嘴脣,用力到快要流出血。
「還有,小心路面上的石頭……」
「你給我閉嘴,既然你都打算不理我了,還關心我幹麼!」
「我不……」
「你真的是我看過最小氣的男人,到這種時候還在鬧彆扭,真的是小鼻子小眼睛的超級小氣鬼!」
「不是,我並……」
「不要以爲我會哭,不要以爲我會對你示弱,不要以爲你在班上故意不面對我,不要以爲你不願意和我同組,不要以爲你在路上假裝沒看見我,不要以爲你變得很討厭,就可以讓我不理你!」
「……」
「其實我們約在蛋糕店見面的情人節,我有去。」小夢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前進,近到幾乎和我貼在一起,「但是後來我不承認的原因,是因爲我覺得自己不是真正的那種喜歡你。」
「……」
「但是,就算你在上次地震的時候離開我,也不代表我會在這次地震拋棄你!」
「那請問李狂龍先生,爲什麼你在哭呢?」
「我沒有放生你,老實講……你是不是很感動?」
快要看到蔚藍山路的路牌了,她忽然問我一個問題。
「……」
「抱緊我,要出發了。」
終於領悟到我不能和小夢見面的原因、我不能面對她的原因、我不能和她一組的原因、我要假裝不認識她的原因、我變得讓人討厭的原因。
「……」我一聲不響乖乖地坐上機車。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知道原來這種痛苦叫做……
她氣呼呼地一把推開我,重新走回沒有熄火的送貨機車旁。
真的,像個屁孩一樣。
「那是我媽亂寄的,不過!這根本不是重點!」
沒想到我和她會透過一輛機車,短暫地回到當初我還沒有告白的時光,在這無人的蔚藍山路上,我從後方緊緊抱住她的腰,企圖藉由這個動作品味我從未享受過的溫暖。
下山的路中,小夢用嫺熟的騎車技巧躲過一顆又一顆的障礙落石。
「所以,我收到的匿名信都是真的?」
我看向機車的後照鏡,幾乎認不出鏡中的人是誰,裏面的我哭到雙眼紅腫,整張臉皺成一坨,鼻孔還隱約流下鼻涕,印象中我這輩子還沒有這樣徹底地哭過,醜到有點不像樣。
既然都被發現了,我便將頭靠在小夢的後頸,再也沒有顧忌地號啕大哭。
失戀。
「一碼歸一碼,就算沒遇到你,我也能自行找到手機能收訊的地方,所以我是感謝,還不算是感動。」
每次見到她,我的心臟便會變成一團吸水海綿,不斷地扭緊、不停地榨出僅剩的血液,和生不如死的感覺根本沒差多少。
「快點上來,你要去哪,我就陪你去哪,你要救人,我就陪你去救人。」小夢帥氣地跨坐上機車坐墊,正氣凜然地說:「反正我早就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