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條 姐姐有權力壞弟弟清白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2.2萬 字
暑期輔導,堪稱是全天下最莫名其妙的存在。
上課就上課、放假就放假,爲什麼要在放假的時候重回學校上課?
既然都要上課了,那又何必要有暑假?
我不懂,反正矛盾無所不在,要是一一去追尋答案,我恐怕會累死。
才放不到兩個禮拜的假期,同學們顯然仍未收心,整個班級亂糟糟的。就連瘋後也不太想上課,隨便播放外國的電影看三節課,說要我們繳交觀賞心得後,就不知道跑去哪偷懶了。
講臺上的布幕在播放一出老電影,同學們在臺下忙自己的事,甚至還把喇叭的聲音關掉,以免干擾大家聊天。
四姐和五姐的座位都在我附近,她們完全沒有進入一個新環境的羞澀。姐妹倆自顧自地和其他同學聊天,融洽到讓我忘記她們留級的事。倒是三姐就比較倒楣,瘋後似乎不願意再接收一個李家的學生,何況旁聽生也沒先例,所以三姐目前都在圖書館讀書。
還是坐在我正前方的雲逸,竟然在我面前拿出手機拍攝四姐和五姐,我一腳踢在他的木椅上。
「幹麼?香玲和金玲同學都說我能拍啊。」雲逸瞥我一眼,「我只不過是想記錄美好的事物,又沒有什麼企圖。」
「喔。」我站起來,搶走他的手機。
「喂,不要刪掉啊,有幾張真的很好看。」雲逸伸手要搶。
但我更快一步,把幾張四姐和五姐的照片都傳給紫霞,然後把手機物歸原主。
「……」彷彿被扭斷頭的雲逸,四肢無力地癱坐。
因爲紫霞很快就回復了一張貼圖,是一個人滿身是血的照片。
三節課很快就結束,電影雖然還沒播放完,但已經被剛睡醒的總務股長關掉,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朝全班大聲說:「離中餐時間還有四十分鐘,不過我餓了,所以訂便當的單子各位先傳下去,我早點打電話去訂購,能比較早喫飯。」
沒人有意見,反正暑期輔導本來就是很荒唐的存在。連一向勤奮的五姐都沒帶便當,正尋思要替我和四姐訂什麼。
「龍龍想喫排骨便當嗎?」顯然沒訂過的五姐很猶豫地問。
「我隨便。」我趴在桌上。
「人家的男朋友,當然要喫人家親手準備的愛妻便當啊。」
整個雞皮疙瘩瞬間爬滿我的背,我真的很不想抬頭看,真的很不想……
原本我和她是打算驅車去購買名店美食,以用來誘惑四姐,看能不能讓她心情好些。
揚起頭,希望眼淚能抵抗地心引力,不會丟臉地落下。
二姐伸出手,撫摸我的臉,「你知道,要給弟迪最好的,有多困難嗎?」
遭遇到巨大的認知反差,四姐只是茫然地被二姐抱住,混沌的雙眸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一項她這些年來都奉爲真理的事被證實爲假,我能體會她用精神逃避的方式讓自己好過一點。
「二姐怎麼跑來?」四姐。
而李家的人……算了,我也猜不透。
「四姐。」我揮手打斷,尷尬地笑笑,「這是家務事,不如我們回家談吧。」
同學錯愕的原因是搞不懂爲什麼她要去做一個浪費錢的鑑定。
「我們沒血緣關係。」我說。
我想,雖然我從小在李家長大,也不知道李家人個性古怪的原因吧。
二姐和三姐已經確定和我沒血緣關係,我只剩下大姐、四姐和五姐,該不會……有五個姐姐的我其實只有一個姐姐吧?
「對我……什麼?」
還坐在位子上的五姐正在無聲哭泣。
教室內響起熱烈的掌聲,尤其是男同學們拍得手都腫了。
「嗯,關於李金玲和李狂龍兩人於七月二日接受DNA血緣關係檢測,結果顯示李金玲和李狂龍爲同父異母之手足關係的概率爲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
聽到性感這兩個字,我立刻彈跳起來,脫掉身上的制服襯衫罩在二姐身上。不過她的穿着已經比我想像中好很多,只不過領口稍微低一點、短褲稍微短一點而已,但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還是刺激了一點。
「我對紫霞是愛,我對漂亮的女生是欣賞啊,欣賞造物主的偉大與巧妙。」
內心掙扎之中,四姐已經打開牛皮紙袋,抽出裏面幾張薄薄卻又無比沉重的紙。
「爬過來?」
我的耳朵直接刪掉後半沒營養的部分,直接問:「有用嗎?」
二姐已經走到講臺把四姐攬入懷中,柔聲安慰已經傻住的妹妹。
「姐姐難爲的意思。」她朝我招招手,媚聲道:「你爬過來。」
喂,證明我們是真正的姐弟,不是一件好事嗎?
二姐猶豫一會,拉平椅背,舒適後躺,在狹小的車廂內輕聲說:「長痛不如短痛,只有你快去交個女朋友,讓她們好好死心,當然……我建議那個女朋友就是我,畢竟肥水不落外人田,我健康年輕美麗,一定能生下很多好寶寶的。」
禁不起催促,我又想知道二姐是不是真的有更強的特效藥,所以確認車窗外無人後,我彎腰從副駕駛座站起,跨過排檔和手剎車,用俯臥撐的姿勢,整個人固定在二姐的身體上方大概三十公分處。
「已錄影。」
「真傷心……」
「拳頭。」
依大姐的囑咐,此刻只能用暴力鎮壓,才能讓四姐冷靜。
可是此處不像百貨公司,也不像傳統的美食街,就只是一個沒人的停車場啊。
四姐已經滿臉怒容地站在講臺上,拿出高四學姐的氣魄和一封牛皮紙袋,拍拍手匯聚所有人的視線。
四姐不離開房間,不喫不喝,彷彿根本不存在。
我的雙手一軟,整個身體就塌在她身上。我們尷尬地疊在一起,二姐在下、我在上。
我能讓三姐走出房間,卻不能刪除四姐和五姐體內與我連結的血緣關係。
「什麼意思?」
「她到底是二姐還是女朋友?」他問。
「你不知道問過我幾次了,我是真的沒有答案。」我搖搖頭,從小到大我始終給不出她滿意的答案。
「只要你願意和外面的女生多交流,那人家就有辦法。」
在我低落之際,不知不覺地二姐將車開到一處無人的公共停車場。當我回過神,車已經停在最角落的停車格,引擎沒熄,冷氣還在吹,我卻搞不懂二姐想幹麼。
「二姐,這樣有點尷尬。」
二姐牽起我的手,真的像女朋友一般撒嬌道:「親愛的,帶人家去逛逛校園嘛。」
「要噴發了嗎?」
他一副靈魂抽離的模樣,死不瞑目地接起電話,然後只差沒跪在地上道歉。
「有用,原本你和我交往……唉,你們的血緣關係太意外了,導致人家的構想都……現在該怎麼辦呢?反正,四妹和五妹需要效果更強的特效藥,最好是連三妹都會坐立難安的更好。」二姐彷彿在自說自話,因爲我完全聽不懂。
我滿懷期待,畢竟二姐是個連鬼和元希都能收服的奇人,說不定她真的有什麼好辦法。要不然看自己姐姐要死不活的樣子,簡直比殺掉我還難受。
「就知道你最好了。」二姐輕輕地抱住我,將下巴靠上我的肩膀。
竟然在班上同學面前解開李家最高機密!我原本想再度出聲阻止,可是內心蠢動的好奇,讓我動彈不得,就算二姐不抱住我也沒影響,因爲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嗯,快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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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雲逸都站起來拍拍我的肩,彷彿我受了多大的傷一樣。
「那就不用訂了。」五姐。
我要推開二姐,可是她卻在我耳邊低聲道:「不要動,再五秒……四秒……三秒……兩秒……一秒。」
「拜託,我又不是第一次說了,根本就不怕……」
果然說到一半就被二姐封口,倒是五姐哀怨地看向我。
低氣壓籠罩整個家。
「我是不是讓你產生衝動了?」
全班愕然,包括我、包括五姐、包括二姐、包括四姐。
我刻意每天嘻嘻哈哈,無聊就去鬧四姐和五姐,試圖爲大姐不在的家多填充些笑聲。後來我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強顏歡笑,越笑越顯得可悲。
明明就是喜事,卻搞得像辦喪事。
「好,那我可以……可以坐回去了吧?」
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弟弟,那我應該大聲起來糾正二姐的說法;不過我越來越不正常,縱使是鬧着玩的承諾也是承諾,既然答應到暑假結束都維持男女朋友的關係,我就讓二姐去自由發揮了。
低調的我儼然成爲班上最受關注的存在,女同學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掃視我,男同學則是羨慕混搭憤恨,非常複雜,尤其是學不到教訓的雲逸。
同一時間。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有什麼好辦法能讓四姐和五姐……恢復正常?」
「那好吧,我只好就接收你了。」
四姐揚聲對二姐說:「明明就是姐……唔唔唔……唔唔……」
「有硬硬的嗎?」
就算我的座位是最後一排,但此時此刻有不少同學回頭看我,這樣當衆放閃絕對違反去死團的大忌啊!
突然,一股不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我認爲自由就是不顧一切,四妹和五妹都太膽小了。要是我,纔不管什麼血緣關係,反正不說也沒人知道。」她毫不猶豫地講出驚世駭俗的話。
「還好。」
「你不要老是揹着紫霞覬覦我姐姐。」
「各位,打擾了,我是李金玲,可能有人認識我,或是沒人認識我也沒關係,反正還有整整一年的時間可以認識。」四姐見自己終於匯聚所有人的目光,才轉換情緒,清清喉嚨,認真地說:「我要佔各位一點時間,來消除一個很嚴重的誤會,雖然我和李狂龍以姐弟相稱,但實際上是沒有血緣關係的……」
但是我……其實我……可惡,都是四姐和五姐的關係,才害我有點難過。
我正準備走上臺,二姐卻整個人抱住我,並且泄漏出毫不意外的笑聲,笑聲中藏有幾分狡詐,但更多的是打從內心的高興。
「……好吧。」不過,你不是聖德高中畢業的學生嗎?
「我有啊。」
「不行,我就是要一次講清楚,順便讓那個匿名的學妹知道,不準對你動歪腦筋。」嗯,四姐已經呈現失控狀態了。
我關掉手機,接着,雲逸的手機響起。
但她還是緊緊地抱住我說:「要記得,所有姐姐中,就只有我對弟迪沒任何私心,所以人家是絕對不會背叛你的。」
所以看到她像個行屍走肉,我卻束手無策,那感覺惡劣到無可比擬。
五姐雖然嘴巴上說「能當龍龍的姐姐已經很棒了,本來就不可以太貪心呀」,但眼眸裏的灰暗騙不了我。
「啊啊,剛剛不是錄影,我按成和紫霞的視訊通話了,抱歉、抱歉。」
雙手有點酸了,我趕緊問:「懇請二姐幫忙。」
這是四姐不顧一切的徵兆啊!
「我只希望四姐和五姐能恢復正常。」
「可惡,和這麼漂亮的姐姐同居,你這該死的現充還不給我爆炸!」
其實我是討厭自己,爲什麼幫不了她們。對我像媽媽一般的五姐就不用提了,就算是四姐從小到大對我也相當不錯,即便我們有時候會吵架、有時候會鬧脾氣,但她還是我敬愛的姐姐。
「你認爲什麼是自由呢?」二姐突然問。
「這、這位是你女友……不,是你二姐……不不,是你女友!到底什麼纔是真的?我搞不清楚了,不過好……性感……」雲逸。
「爲什麼會這樣……」二姐放開抱着我的手,後退了一步。
「腦血管。」
「不要。」二姐嗔了聲,直接攬住我的脖子。
「我還滿喜歡看妹妹混亂和弟迪煩惱的模樣呀。」
四姐控制住全場,高高拿起牛皮紙袋,大聲公開:「這是我和李狂龍的DNA鑑定報告,原本是想等回家的時候纔打開,但是和各位同學一起見證也很好。」
「怎、怎麼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啊!」四姐哭喪著臉凝望我。
我突然想起她和唷學姐在我家陽臺的對話。不過二姐小時候欺負我的事,早就已經是過往雲煙,她爲什麼要一直提起?還有,要是她再不說清楚,我的雙手就快支撐不住了。
「拜託,別教壞四姐和五姐,她們以後都要嫁人的。」
無法言喻,這複雜的情緒是哪裏竄來。說難過,我不難過;說高興,我不高興。就躲在語言的灰色地帶中,讓我確切感受卻不能表達,最後化爲鼻酸的反應,莫名其妙,在我的眼眶有了蠻不講理的眼淚。
「二姐,我們還是分開吧。」
「……不早說。」
「懇請,教我。」
二姐媚笑着穿上我的襯衫,大聲宣佈道:「大家好,我是狂龍的女朋友,今天大家的中餐就由我買單吧。」
「很抱歉……在小時候,這樣對你……抱歉。」雖然我們在咫尺之間,但她的雙眼失焦,宛若在看過去的我,「弟迪要什麼,我都願意補償你。」
我只能低下頭避開她黯淡又絕望的眼神,這是在我預料之中的事實,卻沒來由地感到難過。
「不要,我喜歡被你壓着,讓人家……被束縛,讓人家……喘不過氣,統統都屬於弟迪的感覺,好棒。」
「我們還是回家吧,二姐。」
擁有太過直接的姐姐,實在是專屬於弟弟的悲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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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疑二姐是不是在騙我。
家裏的狀況根本沒有改善,四姐已經三天沒去上暑期輔導,整個人跟牀鋪融爲一體;五姐比她好一些,可是沒有好多少,就算人在上課,靈魂也不知道跑去哪裏,桌面上永遠是化學課本第五十二頁,上面畫滿沒人能辨識的紋路,彷彿在煉什麼怪誕的陣。
大姐不在,二姐無能,三姐茫然,只剩下我出力。
首先,我打算先將四姐拖出房間。
站在她的房門前,正在猶豫要怎麼動手之際,空氣中突然傳來夾雜着焦臭的白煙。
三姐的求救很快在我耳邊響起,我立刻追去查看。
整個廚房都是煙,三姐拿着水瓢灑水,我大喊二姐來支援救火,但隨即想到她今天去大學工作,所以遠水救不了近火。
我衝去把天然氣的總開關關掉,從陽臺牽來水管,將三姐拉出廚房,自己跑進火光之中。剛開始火焰奔騰,真的有幾分危險,濃煙也非常嗆鼻;不過在大量的水壓制下,火漸漸轉小,我才能確認受損情形,還好只不過是流理臺燒掉,損失並不嚴重,火勢很快就熄滅。
肇事的兇手五姐害怕地直搓手,喃喃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有點溫暖……不、不是……我只是想燒開水……只是燒開水……」
「五姐醒醒啊!」我赫然發覺,壞掉的五姐比四姐危險太多了。
我該慶幸三姐及早發現,要不然鬧到鄰居逃命,消防局出動,浪費社會資源的罪孽就太深重了。
三姐還在廚房善後,滿地都是水,廚房的牆有部分被燻黑。
「你有受傷嗎?五姐?」我摸摸她的身體,要確認是不是有燙傷。
「沒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五姐原本潔白的臉蛋和整潔的衣服都是水漬和黑污。
其實我和三姐也差不多,一整個狼狽不堪,突然間發生的意外讓我措手不及,連自己左手背的燙傷,我也現在才發現、痛覺現在才傳來。
「我害……我害龍龍受傷了嗎……是我……我害……」五姐整張臉皺成一團,愧疚到快要哭了。
不過,上學期的高一學妹,我有認識的嗎?
我無精打采地撿拾垃圾,將地板整個拖過一遍,再把棉被、牀罩拆去洗,最後一不做二不休,連窗簾都被我拆掉,陽光終於能夠透過窗戶曬進來,一掃原先陰鬱,讓我的心情好了些。
窄裙。
在炎熱的暑假,我竟然亟需溫暖,不免讓我苦笑。
「不是。」我雙手捏捏她的臉頰。
「一樣!」
其實我也知道,除非四姐自己願意好起來,否則再幫她洗一百次澡也沒用。二姐曾經告訴我,要讓姐姐們死心,但如何死法,卻是隨意帶過,擺出本山人自有妙計的表情簡直是莫名其妙。
「我沒洗,我只是幫她們洗。」
隨便找一條幹淨的毛巾,先把傷口給綁好。反正不嚴重,現在四姐和五姐比較重要。
原本我意興闌珊,但旋即想到二姐的建議。
正當我想解釋,浴室的門突然開了,三姐滿身香汗地走進來,然後朝我尖叫一聲。
黑色摻些墨綠色的髮尾……
尤其是剛剛四姐和五姐都沒說話的時候。
沒錯,以姐攻姐,正是我設定的最強戰略。
捧著五姐髮絲的我困惑地問:「不是要我幫她們洗澡?」
「好、好的……對不起……」
一個姐姐纔剛從房間出來,我絕對不允許另外一個姐姐鎖進去。
「姐姐在洗澡,弟弟怎麼會在這!」
我慢慢抬起頭,視線從低漸漸往高。
我垂下頭,到了。
可是我們再也回不去,原本天真無邪的姐弟關係了。
她站在我身前大概五米處,後門此時完全沒人。
那封DNA鑑定報告書,讓我確認擁有兩個姐姐。
我滿腦子亂糟糟,已經在對未知的學妹說話。縱使腳步有幾分沉重,但也不妨礙我走向後門。
黑色絲襪。
「四姐,出來洗澡!」我用硬幣輕鬆打開喇叭鎖,成功進入四姐的房間。
「是因爲計劃生變,所以我纔會這麼早現身。」二姐一直試探地看我,「弟迪絕對不可以氣我,人家真的是好意……」
隨便她了,死馬也只好當成活馬醫。事已至此,我根本就沒有什麼愛慕者,在告白聖德的留言全是笑話,將來會成爲二姐取笑我一輩子的趣談吧?
四姐忽然瞪大眼。
想不起來。
五姐緩慢地脫掉自己的短褲和針織衫,再脫掉內衣和內褲,整齊地摺疊放在衣籃內,然後拿着沐浴球進浴缸,雙手並用輕搓著四姐的大腿和小腿,開始進入洗澡的工程。我也沒閒着,沾好洗髮精,開始洗那頭櫻桃色的短髮,指尖揉着頭皮。
我馬上登入臉書,連上告白聖德。
「是來的女生太漂亮了,所以弟迪才一副榮登極樂的表情嗎?」二姐嬌笑着摸走我口袋的手機,還刻意亮出匿名學妹寄給我:「弟弟是笨蛋」的短訊,證明她就是我約定的人。
李狂龍敬上
而且匿名的學妹也不吭聲,現場氣氛越來越怪,怪到我不敢抬頭確認,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見鬼了。
我認同,這也是我遲遲不用大姐的名義逼四姐出房門的原因。
內文非常簡單,直接約我在聖德高中的後門見面,當然還有加上一些表情符號和女生專用的語助詞,因爲不是重點,於是我就沒太認真去讀了。
再三確認,最後那抹奸邪的笑,終於讓我清楚明白——
接下來就是焦慮的等待。我記得阿紐說過,匿名的學妹會是讓我驚訝的人,這就代表我一定認識。如果是全然陌生的人根本就沒啥好驚訝,再加上她在暑期輔導時看到我,所以很有可能是高一升高二的學妹。
二姐收起笑容,神情有些複雜,低聲道:「要讓四妹和五妹恢復正常,就只剩這個方式……弟迪別生氣……」
一路到浴室內,我先將四姐抱穩,讓五姐脫掉她的內褲和制服,最後才光溜溜地放到浴缸裏面。
我想生氣,但更龐大的無力感襲來,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
我一咬牙,直接用公主抱的方式,把四姐從牀上抱起,中間還踩到盤子差點滑倒,好險我的左手撐在牆面,總算能順利離開臭死人的房間。
眼角餘光看見有人在等待我,可是我害羞……喔不,是尷尬到不敢正視對方。
希望你是個善良的女生,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願意認真當一個稱職的男友;不抽不賭不嫖不花心,全心全意對待你,如果你對我膩了厭煩了,我會微笑着分手,再也不打擾你。
我很難過。
我開始後悔了,我真正的意思,是希望她們能更專注於自己,而不是把心神都放在我身上。
高跟鞋。
長痛不如短痛,只有你快去交個女朋友,讓她們好好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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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一定是我……」
四姐一句話都不說,像是對任何事都無所謂了。
烏煙瘴氣,是我第一個想法。因爲門窗密閉的關係,剛剛從廚房飄來的燒焦白煙在裏頭久久沒有散去,而四姐還穿着當天上課的制服襯衫,不過裙子已經不翼而飛,只剩下一條內褲。
「廚房交給我,我把髒水處理乾淨,其餘等二姐回來解決。」三姐把掏錢維修的責任交給目前最年長的姐姐,絕口不提大姐。
沒錯,對四姐來說,或許能讓她早點看開。
「……這又有什麼關聯?」
「我只是說帶她們來,沒有要你幫忙洗……等等,不準看!把眼睛閉上!」三姐以手遮住我的眼,再把我推出廁所外,「已經這麼大了,姐弟不能一起洗澡!」
覺得自己很像變態的學妹敬上 *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我看了一眼,是雲逸的短訊,他告訴我匿名的學妹又在告白聖德的粉絲團發文,要我趕緊去看。
匿名的學妹,就是二姐啊……
我懂她的意思,要是大姐知道家裏一團亂的慘狀,一定會扔下所有工作,不顧一切搭乘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家。
不過,我們年紀已經不小了,是該相互扶持的時候,而不是什麼都要找大姐。
我坐在馬桶上,想說幾句來安慰她,可是我實在說不出一段完整的句子,甚至是一個字。
四姐喜歡我,而且不是姐姐對弟弟的喜歡。
不知道是不是該買一束鮮花,我在公車上很猶豫,因爲我從來沒經歷過網絡交友的方式。唉,其實這到底算不算網絡交友都很難講,我越是胡思亂想,越是顯示我的緊張和無奈。
我看了一眼還在廚房打掃的三姐,她頷首表示沒問題。我們姐弟在緊急狀態中,用眼神進行交流,她很聰明,馬上就知道我以姐攻姐的策略。
「唉。」
五姐也是。
「四姐,恢復正常吧,弟弟和妹妹都對你很好,你還不滿意嗎?」我低聲勸道。
今天暑期輔導放假,目前是下午兩點鐘,應該可以在晚餐前回家。
「上車再說吧,我們還得趕去一個地方。」
我嚴肅地點點頭,緊張到像是警察要破門攻堅。目前誰也不知道四姐在房間內的狀態,時間已經拖得太久,我要趁五姐還能幫忙的時候一鼓作氣。
「唉……」我吐出一口比壞掉食物還酸的氣。
既然有三姐幫忙四姐洗澡,那我就去整理四姐的房間。
五姐雙肩縮起。
熱水漸漸冒出和廚房相比純淨無味的白煙,四姐緩緩睜開雙眼,灰白的雙眸毫無神采,四肢漸漸漂浮在水面。略顯削瘦的身軀讓我看得好不捨,我不懂她爲什麼要傷害自己。
在她第一次在樓梯間告訴我時,隱隱約約,我就認定她是認真的,但是我不敢當真。姐弟交往絕對是社會的禁忌,更何況現在還證實我們有血緣關係,我一定要斷了任何逾矩的念頭。
「你們……」洗完四姐的頭,我站在浴缸邊,再用洗髮精梳洗五姐的長髮,經過這短暫的時間,我反覆思量了措詞,緩緩地說:「應該要習慣沒有弟弟的存在。」
牀邊都是碗盤筷子,裏面的食物幾乎沒喫,發出酸臭的味道,這簡直和公園的流浪漢沒有差別。只要我還活着的一天,我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姐姐像流浪漢一樣!
羞恥感讓我整張臉漲紅地說:「耍我有那麼好玩嗎?」
雖然不能完全確定是指我,但如果你口中的學長是我,能不能私訊給我呢?
暑期輔導終於開始了,我迫不及待趁下課的空檔,躲在教室外偷窺學長,而且還看見學長的姐姐們,她們可愛到讓我小擔心,萬一學長的眼光太高,會不會看不上我……
五姐終於清醒一點,知道自己雙胞胎姐姐很不對勁,趕快把窗戶打開,讓清新的空氣進來。
白色襯衫。
五姐跨在四姐身上,胸部壓在四姐的胸部,用洗面乳替自己姐姐洗臉,溫柔地將泡沫推開,小心到像是在維護昂貴的藝術品,所以我不知道四姐是不是舒服到不願說話。
我猛然張大雙眼。
「弟弟先帶妹妹們去洗澡,穩穩心神再說。」三姐再度交代我。
沒有猶豫,我直接留言。
當我還在想會是誰,匿名的學妹就已經私訊給我。
「五姐,不然你幫我個忙,就算是彌補了燒掉廚房的過錯。」
隔着門板的我感到有點遺憾。
真希望自己是一片葉子,能隨風飄舞真好,什麼都不用想。
我閉上雙眼,想去死。
不管匿名的學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統統都可以。
儘管動作不一,卻很有默契地不發一語。
砰!
等等,墨綠色和黑色?
我穿戴整齊,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希望留給人一個好的印象,卻又不敢耽擱太多時間在打扮,還是以簡單幹淨爲主。
站在窗邊,刻意讓陽光照射我,享受體溫逐漸升高的暖意。
「讓我自以爲有人喜歡,這好意真可怕啊,二姐。」我將頭靠在車窗。
如果我和匿名的學妹試試交往能讓四姐看開……我願意去試。
公車早就錯過花店了,已經到達聖德高中,我兩手空空,抱持着不好意思的心情穿越校區,前往約定的後門。
「一起把四姐拖出來吧。」
飽滿的胸部。
浴室的門無情關閉,熱煙仍從門縫中漏出,可是我已經看不見四姐和五姐。
「不是讓你以爲,而是讓妹妹們以爲。」
「拜託,請從頭到尾清楚地解釋給我聽……」
「好吧。」
二姐邊開車邊說,當跑車載着我們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我也漸漸懂二姐在玩什麼花招了。無奈的情緒開始大過憤怒,我能體會她的做法,儘管我不能接受,而且……我萬萬沒想到,一切的起源,是從小夢和我去宜蘭玩開始。
「弟迪離家出走當晚,我是第一次看見大姐如此的……如此的……」二姐選不出可以精確描述的辭彙,最後嘆氣道:「失魂落魄。」
「……」這個詞好嚴重。
「我嚇到了,一向沉穩成熟的大姐會變成這樣。讓我驚覺到原來你在大姐心中佔好大的部分,一旦少了,她就不完整了。」
讓大姐擔心,我很遺憾。
「後來透過三妹追查到弟迪的行蹤,大姐的情緒才漸漸平復。當我們驅車趕去找你,發現小夢也在時,我就覺得大事不妙。」
大事不妙?我無法理解。
「大姐和我的做法不一樣,她選擇去了解小夢。可是我知道這樣不夠,尤其在海盜桶的遊戲過後,我深刻體會到一件事,小夢很危險,她是超級危險人物。因爲她人太好了,又太難以掌握了,當一個女生擁有這兩點,就代表……」
「代表?」
「代表小夢有讓弟迪刻骨銘心的能力啊。」
「……」我張大嘴,說不出半句話。
「我要給弟迪最好的,小夢不好,很不好,因爲她有讓弟迪傷心的條件。」二姐直白地告訴我真相。
我很想反駁,但無話可說。
即便有傷疤被揭開的疼痛感,還是無話可說。
因爲二姐說的是實話,小夢實在是太好了,好到我試着高攀,卻註定重重摔死的程度;於是對姐姐們來講,當然就變成很不好。
「全世界,就我所知,絕對不讓弟迪傷心的女生只有四位。」
「怎麼統計的……」
「原來是夢中夢啊。」
我所認識的每一個人,也絕對沒有人會想到這裏。
撞開門後,腳步聲一停,似乎正在探測環境,沒過多久一連串的腳步聲揚起,短短的距離內,我聽出不只一人朝我和三姐走來,很快的……
沒有錯,我居然在享受着可口到不行的芒果乾。
「就是我、三妹、四妹、五妹。」二姐說出這話完全沒一絲停頓,顯然是早就深思熟慮過,「可是我的妹妹們都是笨蛋,根本不懂自由的真諦。被不知所謂的顧慮束縛,畏畏縮縮到統統滿十八歲,都可以合法性交了,卻一個又一個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模樣,令我生氣。」
「莎喲娜啦~」
等等,二姐呢?
「不要在這種時候給我裝日本人啊啊啊啊啊啊!」
「阿紐爲什麼幫你?」
我作了一個夢。
「是、是啊。」
二姐隨後出現,滿臉是「你看吧」的得意笑容。
大概也是首位被姐姐給監禁Play的弟弟吧。
二姐抱怨的同時,車子也停了。
「乖個屁,還不快點開門。」
「是啊,四姐和五姐都是我的親姐姐……」不知不覺,我居然淒涼地笑了,而且我還是透過擋風玻璃的反光才察覺。
「不止,我還認識很多人喔。」
「那你就乖乖待在這吧。」
「這一次要聯合四姐和五姐,不過……她們人呢?」
「然後呢?」我撥順她的短髮。
天黑。
「嗯。」她把鼻子貼在我的頸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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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用說的感覺很容易,但是我光看她凌亂的髮絲和髒兮兮的布鞋,就知道其中一定很曲折。
三姐話說到一半,房子的大門突然被猛烈撞開,很明顯是有人侵入的聲響。沒有給我太多考慮的時間,我趕緊站在牀前,擋住三姐的身影。畢竟這附近龍蛇混雜,是誰闖進來我不能確定。
「難怪……你這手段,真的很像戀鬥社。不,不對,二姐就是戀鬥社啊!」
「弟迪,現在總該知道,我的笨蛋妹妹們有多愛你了嗎?」
「笨蟲,就是匿名的學妹!」四姐不耐煩。
「二姐!開門啊!」我扭動門把,確定自己被關起來了。
「弟、弟弟……是醒著?」
「……先說來聽聽。」
「少年,你怎麼知道這是夢,而不是唾手可得的事實呢?」七老八十的神父用滄桑的語氣問我。
「匿名的學妹……沒對龍龍怎麼樣吧?」五姐泣聲問我。
我吐槽神父的同時,悠悠地醒過來。
我將三姐擁入懷中,心疼地說:「謝謝你,三姐,我們回家以後,一定要好好修理二姐。」
「嗯,就我啊,再來是匿名的學妹……最後是阿紐。說到這就真的好可惜,我都跟她規劃好強攻弟迪的戰略了,一定能讓妹妹們緊張兮兮。唉唉,現在全部都泡湯啦。」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我伸個懶腰坐起,疲倦地問:「還有,現在幾點?」
我捧起五姐的臉,發現她的眼眶都是淚,臉頰滿是幹掉的淚痕,再除去疲倦、恍惚的表情外,她留了好幾年的長髮不見了,只剩下及耳的短髮。
然後看見三姐坐在牀邊,眼眶泛紅地吻我的額頭。
「有保住自己的處男之身嗎?蠢蟲弟弟……」四姐低聲問我。
「這也能扯到自由?」
「錯了,把我關起來的是二姐啊!」我模仿金田一指出罪魁禍首。
「弟迪始終都不明白,自由的範圍有多廣。」
「然後,我急急忙忙出門,不過我已經太久太久沒回到這,身上又沒帶太多錢,只好坐公車再換車……可是、可是我不太會認路,還不小心搭到桃園去,浪費很多很多的時間,才找到這裏。而且這裏變好多,沒多少路燈,陰陰暗暗……又、又有好多怪人……我很怕……所以走得特別慢……」
「我太懂二姐了,就覺得事情一定不會這麼簡單,可是當下我很慌亂……唉,算了。反正當下我還沒察覺,是等到匿名的學妹送來第一封信息,我才確定其中有鬼。於是我立即到大姐的車上,查看行車紀錄器,果然錄到了弟弟上車的畫面,再慢慢一直看下去,就知道你被二姐拐到……我之前的舊家了。」
「……歪理。」
「你不是要四妹和五妹打起精神嗎?」
「我不知道,四妹和五妹是跟二姐……」
夢裏,是我的結婚典禮,在一座外國的古典教堂,裏面滿滿都是觀禮的親朋好友。雖然我一直想不透,我哪來那麼多的親朋好友,不過當我從大門沿着紅地毯一直走到神父之前時,我終於瞭解爲什麼會聚集了那麼多人來祝賀我結婚。
我已經被監禁好幾個小時了。
撇開一些不適合未成年聽的名詞,我赫然發現二姐的企圖了。
「歪理就是歪理。」
李亞玲不正是戀鬥社的創社社長嗎?我雙手抱頭,忽然這一切都不奇怪了。
再次來到二姐的舊家,裏面依然整潔,和屋外形成強烈的對比。
因爲我的妻子……不,我的妻子們一共有十二位,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小夢……這都不算奇怪,更神奇的是還有元希、於宣、小潔、阿紐、正熙、倩兒,這簡直是亂七八糟的一場夢。我在夢中都忍不住吐槽了,就知道有多離譜。
我只能朝二姐翻白眼。
「堆不氣,窩素日本輪,都停不東內。」
「能遇見一位我愛她、她愛我的女孩,就要消耗一輩子所累積的幸運了,何況是十二位?」
一股惆悵感突然襲來,我整個倒在牀鋪上,連咬斷口中軟Q的芒果乾都沒辦法,不知不覺中沉沉睡去。
再拉起四姐的手,讓她面對我。此時纔看清楚,四姐的小臉上佈滿塗鴉,身上的衣服也是亂七八糟,要是正常的她,怎麼可能願意讓自己變成這樣子?
二姐隨意脫下高跟鞋,直接癱在沙發上休息,一臉疲倦地說:「弟迪都不知道,我要讓妹妹們面對自己的情感有多難,一次要製造出三個虛擬的情敵是很累人的事。」
「三個?」我也癱坐在她身邊,對於這數量有些疑惑。
「好吧,那我的歪理能讓四妹和五妹打起一百萬分的精神,弟迪是用還是不用?」
「這二姐真的是……很白目。」
「嗯,四妹和五妹應該還在找你。」三姐頭疼地按按自己前額,埋怨道:「幾個小時前,二姐說撿到弟弟的手機,說你被匿名的學妹約出去,所以到現在都沒回家……」
熟悉的地方,一樣的破敗雜亂,附近還是有幾位遊民和不良少年朝我們的車看來。在這出生成長的二姐根本沒放在心上,徑自熄火下車,我只好跟在她的屁股後頭,爬上那棟可能是方圓一公里內看起來最乾淨的公寓。
「是、是誰?」五姐不解。
「學生就是要學習,我創戀鬥社讓同學們學習戀愛又有什麼問題,何況能讓元希安分點,這絕對是好事吧?」
「嗯,先跟我到房間內。」二姐比了比身後的牆,打算要給我看什麼東西。
「已經凌晨兩點了。」
「你們知道,這一切是誰搞的鬼嗎?」抱歉,二姐,我決定要揭穿你的惡行。
「該不會是白元希吧……」
不過,二姐到底要讓我看什麼呢?
二姐沒有來開門,附近沒有鄰居聽得見我的求救,沒有手機可以打電話報警、沒有窗戶可以供我逃生;我彷彿被整個世界隔絕,再也沒有人知道,我在臺北的某個破敗角落中的某棟破敗公寓中的某處破敗房間中。
「弟迪……要記得,只有人家對你沒有任何私心,全心全意只爲你好。」二姐在門外幽幽道。
「自由地戀愛、自由地分手,一段一段的戀情都會化成經驗值,在往後遇見真愛時,等級纔夠啊。」二姐摸摸我的髮絲,笑道:「這個世界,初戀能夠白頭偕老的機會是趨近於零吧。」
「五妹原本就有些擔心,一聽到之後就急瘋了;四妹本來還病懨懨地躺在牀,沒想到一聽到你被匿名的學妹帶走,立刻就整裝待發說要去救你。」三姐苦笑道。
我猛然回過頭,房門已經被無聲關閉,二姐不知所蹤。
我坦白地說:「不喜歡,我和三姐的看法一樣,被包裝設計過的人,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那個人,就算是交往了,以後也一定會分手。」
我只能瞪二姐。
「一個姐姐就玩死我了,還開什麼後宮啊!」
我聳聳肩,不疾不徐地開口回答。
「弟迪討厭戀鬥社?」二姐側過身面對我。
「龍龍!」
我默默地跟隨她走到一間大概五坪大的房間,裏頭有一張牀和幾個紙箱,收拾得很乾淨,雖然不到一塵不染,但至少隨時搬進來住都沒問題。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窗,光源來自天花板的日光燈,可能是因爲老舊的關係,燈光有些閃爍。
不,不太對……剛剛匆匆一瞥,四姐和五姐都不太一樣了。
「她要選學生會長嘛,剛好聖德高中裏,我認識不少學弟妹可以幫忙呀。」
「你難道沒有坐擁後宮的夢想嗎?」
三姐兩頰緋紅地縮起身子,慌張到不斷玩自己的鬢髮,眼神完全不敢直視我,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我逮到。
「所以我就塑造出『三個虛構的情敵』,讓我的妹妹們好好緊張一番,結果效果不差,四妹果然就跨出關鍵的一步,五妹大概也已經下定決心,只是……萬萬沒想到……那封該死的DNA鑑定報告書破壞了我所有的計劃。」
目前我是處於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悲慘狀態。
二姐像個魔王仰首奸笑,雙手扠腰對我說。
幾個小時的時間,她們到底發生什麼慘事?
「弟弟呀。」三姐輕撫我的臉,欣慰地說:「你都不知道姐姐們……有多擔心你。」
「好個屁,放我出去!」我拍打門板,發現此門異常堅固。
就這樣,二姐真的走了。
四姐原本也想抱我,但不知道爲什麼,前進幾步又悄然後退,撇過頭去像是不願意再看到我。
「兩點了⁉」
不知道還要待多久,我翻開紙箱,發現二姐替我準備的水和食物,怨天尤人地坐在牀上喫起來。俗話說,你不能抵抗命運,那你就要學會享受。
「……」我望向三姐、四姐和五姐的慘狀。
「……是嗎?」我低下頭,終於懂了二姐的意思。
「我知道。」不過我還是討厭她們擔這些無意義的心,我握住三姐的手,問:「你怎麼會跑到這來?」
「都怪爸爸了,到處亂搞!」
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五姐已經推開房門,朝我全力地飛撲而來,整個人趴在我懷中。
我摸遍全身口袋,赫然想起手機還在她那。
後來,我透過二姐、四姐、五姐的嘴巴,才終於瞭解她們幾個小時前究竟發生什麼事。爲了救回被綁架的弟弟付出多少努力,讓自己受辱、讓自己狼狽都在所不惜,在臺北街頭上演一出姐姐版的《即刻救援》。
對於她們的心意,身爲一位弟弟,我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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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將我鎖在自己舊家,立刻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獨自驅車回家。
正常地休息、正常地看電視、正常地喫晚餐、正常地去玩自己的妹妹們。直到晚上十點鐘,五姐發現我失聯之後,一連串的計劃就悄悄啓動,巨大的惡魔黑影籠罩我天真可愛的四姐和五姐。
「出大事了!」二姐拿出我的手機,尖銳的驚呼聲響遍全家,「我找到弟迪的手機了,上面有他和匿名學妹的通訊紀錄,弟迪被約出去,所以到現在還沒回家。最近新聞很多未成年少女被網友誘拐出門,結果被性侵、被虐待,真的很慘啊!」
四姐和五姐完全上鉤,三姐則是半信半疑。不過我的手機裏真的有約匿名學妹見面的信息,所以她也不得不相信我出事了。
「先報警!」五姐焦慮地喊。
二姐當然算準這點,連忙阻止道:「報警的話,一定要找監護人,大姐萬一知道,一定會過度緊張的。」
「不找大姐,我們先試着聯絡匿名學妹。」三姐相對冷靜。
「沒錯,我先聯絡看看。」二姐此時用我的手機傳送信息。
當然,完全都是她在自導自演。用左手的手機,去回應右手的手機,身兼綁匪和受害者家屬,簡直是毫無破綻,唬得可憐的四姐和五姐一愣一愣。
「她回應了!」二姐將手機交給五姐去看,「果然是她搞的鬼,弟迪在她手上沒錯。」
因爲自己的弟弟被外面的女人擄走,果然讓四姐和五姐忿忿不平,成功掉進二姐挖好的大洞,又氣又急,氣是氣我爲什麼私自跑出去和匿名學妹見面,急是急我會不會有危險。
二姐假裝在使用自己的手機,實際上是用匿名學妹的臉書賬號不停送出信息給五姐,也就是我的手機。
「等等,她又傳信息來了,『十分鐘內到捷運站,否則公開李狂龍的裸照』,怎、怎麼辦?」五姐哭喪著臉。
「弟弟的裸照都是我的!不准她隨意公佈!」真不愧是四姐吶。
「我們快走吧。」天生演員二姐已經整裝待發,當然不忘拖自己親生妹妹下水,「三妹,沒有時間了,快點出門吧。」
從自己房間走出來的三姐搖頭表示她不一起去。接下來她趁「即刻救弟團隊」出門,便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在大姐車上拿到行車紀錄器,成功拆穿二姐的陰謀,前往尋找我(迷路)的路途。
即刻救弟團隊很快趕到捷運站,因爲時間的關係,人已經不多,就連捷運也只剩末班車,冷氣顯得特別寒冷,氣氛亦特別冷清,月臺上甚至不到五個人。
全力跑進小徑,穿過一片又一片的竹林、穿過幾陣白霧和黑影,終於抵達荒廢已久的破敗涼亭。
匿名學妹的信息如期傳來。
我是該稱讚四姐和五姐隨遇而安的個性,還是該吐槽她們完全沒有危機意識?
「……我、讓我去。」四姐整張小臉毫無血色,怕到說話都結巴。
二姐以複製貼上的方式送出信息。
「二姐怎麼知道呢?」五姐狐疑地問。
「呃,好醜喔……那個姐姐怪怪的……哈哈……」路過的小孩指著四姐大笑,要知道這是臺北車站,不管任何時段都有很多旅客。
二姐驚呼一聲,彷彿想起什麼,道:「我知道紫宇廟,是一間很偏僻的小廟。」
承認自己是變態的同時,五姐已經羞到眼眶含淚,像是赤裸裸地在大街上狂奔一樣,我能體會她的恥意,不過我也想說——
「笨、笨蛋!這裏是陰廟啊!」四姐想高聲大罵,但又不敢,「給我看清楚……這裏不是一般的地方……那陰險的學妹想害死我們。」
「……我知道了。」
這也要歸功於二姐,把自己母親的房子維持得很好,相簿、信件、舊衣物、玩具都被保留下來。有的時候三姐說到一半,會突然凝滯片刻,然後揉揉眼睛繼續說下去,我想一定是某段記憶又觸碰到她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
即便有很多人說四姐和五姐是笨蛋,我想……大概也是全世界最疼我的笨蛋吧。
二姐看着掛在牆上的大白板,上頭有很多旅客的留言,代表留言會有很多人看到。
沒過幾秒,就得到回應。
「她的舌頭只要敢碰到淫蟲弟弟的嘴,我就把淫蟲弟弟的舌頭割掉!」四姐激動地嚷嚷。
『我喜歡弟弟舔我的腳趾,可以了吧!』
五姐不捨地拍下四姐那張亂七八糟的臉的照片,難過地送出照片給匿名的學妹。
屋子不大,我睡在客廳沙發,四位姐姐們在房間內就寢,雖然是擁擠了些,不過大家沒有怨言,彷彿只要能好好休息就算是極大的恩惠了。
最後,已經是深夜。
半夜的小廟,和墓地差不多陰森。
因爲時間太晚了,這裏比較偏僻,我們很乾脆地在二姐和三姐的舊家暫住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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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救弟團隊的任務終於告一段落,二姐直接寫出舊家的地址,她們搭著計程車來找我。在車內二姐一直愧疚地撫摸五姐的短髮,想要道歉卻又怕前功盡棄,陷入左右爲難之中,一張臉像是喫到她最討厭的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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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姐哀怨地拍下認證的照片,嘴裏偷偷抱怨四姐的怪癖,同時將照片傳送給匿名的學妹,喔不……其實是二姐纔對。
「不要嘛,我哪有錢。」
「哼哼,要不是我去日本讀書,現在說不定已經是某某知名發藝設計師了。」
雙胞胎之間,五姐捨不得四姐獨自被取笑,想拿起彩色筆,卻被四姐撥開。
涼亭中有一面缺角的石桌,石桌上有一張熟悉的卡片和剪刀。
『我討厭你的美貌,馬上給我變醜,三分鐘內發認證的照片給我,否則我要帶狂龍同學遠走高飛。』
「對、對呀……我也覺得有鬼……」
「喔……謝謝二姐。」
「鬼……應該都是好人吧。」二姐用唷學姐當例子,要是我在場絕對會狠狠吐槽。
在二姐有意無意的指示下,四姐和五姐很快就找到被關起來的我。
『我會故意在弟弟面前換衣服,對不起,我是變態。』
『留下某個貼身私密物品在這,然後拍照給我,我會依你犧牲的程度,給你狂龍學長所在地的提示。』
難得的悠閒一直持續到午後。
還好,對五姐而言,陰氣環繞的竹林,就只是天黑的竹林而已,她並不會對視線之外的漆黑去做過多猜想。簡單來說,就是神經大條,粗到對周圍的變化沒有感覺。
「真是小笨蛋,『她』說隨便留個東西就好,你幹麼狠心地剪掉頭髮?」二姐趁機偷捏五姐的耳垂。
二姐再度送出預設好的信息。
「二姐,好棒。」
沒多久,臺北車站到了。
我莫名其妙被匿名學妹綁架的事件終於落幕。
「太好了!」五姐鬆一口氣,捧着手機一路狂奔回紫宇廟前。
偌大的臺北車站,擁有不知道多少個公共置物櫃,二姐刻意不說,只是跟在自己妹妹的屁股後頭,眼見她們滿身是汗、嬌喘吁吁地像無頭蒼蠅般到處打轉,然後露出欣慰的淺笑。
「她根本是在小看我,小看我身爲姐姐,所能付出的代價!」
這一切還算是可喜可賀,我能看見四姐恢復正常的模樣,五姐也不再失魂落魄。即使二姐的方式有點過頭,但實際上效果非常好,好到有一點不太對勁……
「陰廟也沒關係,我真的不怕。」五姐輕輕搖頭。
四姐很害怕,但是裝作什麼都不怕,低頭跟在真的什麼都不怕的五姐身後,彷彿試膽大會般,要完成某個未知的任務才能結束。不過可怕的地方在於,四姐不想玩,卻因爲我的關係不得不玩。
『你們這羣有戀弟情結的姐姐們,不知羞恥地想要佔有狂龍學長,其罪必須受到懲罰。我要你們在三分鐘內在公共留言板坦白意淫自己弟弟的罪行,然後拍照傳給我,否則我要和狂龍學長舌吻。』
五姐終於找到一五九七號置物櫃,等到二姐和四姐跟來,二話不說打開,置物櫃並沒有上鎖,只不過是用雙面膠黏住,可以輕易地開啓,裏頭只有一張卡片和一盒彩色筆。
當然二姐早就準備好,馬上將預存的信息用隱祕的手法送出。
『我在日本孤單無依的時候,都是靠弟迪的照片解決某些問題,李亞玲筆。』
二姐趁機火上澆油,不安道:「不對,這裏跟我上次來的時候……差距好大……黑暗中好像有人在偷窺我們。」
五姐喜孜孜地說:「找到龍龍最重要呀。」
『現在,搭上計程車,到紫宇廟下車。』
能將一切合理變成不合理的四姐,和能將一切不合理變成合理的五姐,兩人完全是天與地的性格,但總是能得到妥協,一起生活十幾年,還感情十分融洽。就二姐後來轉述,她說這也是另類的奇蹟吧。
「四姐,龍龍也是我弟弟,這次就讓我去吧。」五姐握起自己雙胞胎姐姐的手。
二姐出門一趟剛剛回來,手上買了一套理髮用的器材。
我真的很佩服她的臉皮,尤其是我看見之後的存證照片。
五姐無奈地接過麥克筆,腦子裏大概都是在擔心我的安全吧,所以咬緊下脣,顫抖的手緩緩寫下——
卡片上寫了——
大概沒人猜得到,五姐連多考慮一秒鐘都沒有,直接束起留了好幾年的長髮,然後持剪刀從中間切斷。
「原本,是想說,五妹剪個內衣或內褲給我就算過關了。」這是二姐親口告訴我的話。
「還是弟迪比較重要,個人恥辱該放在一旁。」正氣凜然的二姐率先拿起麥克筆,毫不猶豫地寫下。
「謝謝,二姐。」被害者五姐正對加害人道謝,表情真摯地說:「已經好幾年沒讓二姐剪過頭髮了,技巧一樣是好厲害。」
我該說皇天不負苦心人嗎?
「什麼意思?」五姐不懂。
「所以……所以就是,我越難過,你就會給我弟弟越清楚的位置資訊吧。」五姐環視四周,對根本不存在的匿名學妹喊話。
「靠,我比你還心疼你的頭髮喔!」二姐罵歸罵,可是已經握住剪刀,開始小心翼翼地修剪髮尾。
四姐接過筆,氣得直接摔到地上,然後再一腳踢飛出去,可是二姐和五姐焦急的模樣,產生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她乖乖去撿回麥克筆,咬牙切齒地在白板寫字。
女生都愛漂亮,我的姐姐們都愛漂亮,四姐從小就跟二姐和大姐學習如何保養自己的臉;卻沒想到,爲了省時間,她甚至沒研究顏料是不是洗得掉,就胡亂塗上,完全沒有猶豫。
一整排老松樹、一條無車無人無光的小路、一陣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很低溫的陰風,迎接她們抵達目的地——侍奉著不知道哪位神祇的小廟。小廟已經被鐵門關上,可是從門縫中滲出的紅光恍若血色,驚得四姐不敢出聲。
「匿名的學妹是個笨蛋,又沒說多少人必須變醜。」
『找到第一五九七號的公共置物櫃。』
髮絲隨着風飄散……化爲無數根黑絲,紛飛於整片竹林之中。
四姐強忍罵人的怒氣,沉聲對五姐說:「快點拍。」
姐姐們交換一個眼神,她們都不是笨蛋,就算是四姐都知道再這樣下去,只不過是讓匿名學妹予取予求,不過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任何辦法。等到末班車抵達,她們還是乖乖地上車。
放下手中的巧克力棒,五姐安然地坐在圓椅上,任由長短不一的髮絲在二姐的手中。
五姐笑笑地揮手,試圖讓姐姐們安心,二姐雖然事先已經勘查過,但深夜陰廟的詭異氣息,卻是烈陽高照時絕對感覺不出來的。不過,當她打算要跟去照料時,五姐卻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
「是流浪貓,我剛剛有看到。」
『很好,現在你們搭上末班車,前往臺北車站,如果錯過了,就代表你們放棄狂龍學長。』
在陌生的環境中,她們好像是來校外教學。一大清早三姐就帶她們去買早餐,參觀這片和我們家完全不同氣氛的區域。
二姐正想爲自己的設定解釋,四姐已經搶先一步,用五、六支顏色各異的彩色筆亂畫自己可愛又珍惜的臉蛋。
暑假的其中一天,我們姐弟五人就無所事事地喫喝拉撒睡。還好二姐準備的零食很多,夠她們消耗好幾個小時,至於我,沒喫沒喝就只是躺着。
原來你都是故意的啊啊啊!
「那你去,要是、要是真的遇到鬼……記得大聲叫我……我會立刻衝去救你。」四姐抱抱自己的妹妹。
五姐撫了撫自己起伏的胸口,調整呼吸之後,翻開二姐所準備的卡片。
「……意淫什麼的,我、我纔沒有呢。」五姐惶恐地猛搖頭。
接着,即刻救弟團隊再度出發,四姐甚至沒去盥洗室洗臉,只不過用衣袖抹個幾下,完全不在乎旁人投射來的目光。
「理髮費用三千萬,請給我。」
「五妹來,我替你修一修吧。」
二姐擦擦眼眶裏的溼潤,轉身走回原來的路,把預設好的信息傳給五姐。
「四姐……」
「喔……這個嘛,是上次朋友帶我去拜拜,所以纔有印象。」二姐乾笑幾聲。
四姐和五姐倒是很新鮮,化身爲考古學家,連牆壁的一道裂痕都要問三姐是不是有什麼由來,讓三姐莞爾一笑,連忙掰一個二姐不小心跌倒頭去撞牆的故事,給二姐一個施展性感帶探索的機會。
一股涼風吹來,或者是陰風,我無法精準確認;但是根據二姐偷偷跟蹤,將親眼所見一五一十轉告我的描述,此時的五姐拉掉熊貓髮夾,讓秀麗的長髮隨風飄蕩在涼亭之中,令二姐的心臟一突。
『紫宇廟之後,有一大片竹林,在竹林深處有一座涼亭。』
「快一點,三千萬,還有在我屁股後面排隊的三妹和四妹一樣也是三千萬。」
「這樣夠了嗎?」五姐扔掉剪刀,拿起手機自拍,然後傳到二姐的手機中。
『我承認你們是真正喜歡狂龍學長,我永遠比不上你們,地址在這,你們快去找他吧。』
其實,我很想問,爲什麼是割我的舌頭,難道我不是被綁架的受害者嗎?
雖然三姐很小的時候就離開這裏,但她的記憶力過人,就算有些模糊,卻仍能講述過往在這間房子內發生的故事。
「那走吧,蠢蟲弟弟不懂保護自己,在她手上越久就越危險。」四姐說完,已經朝臺北車站的大門前進。
「沒錢,但是我想修修髮尾。」三姐很坦承想剪霸王頭。
「現在只有……只有三十元……可以嗎?二姐。」正在翻口袋的四姐說。
「沒錢?那你們要用肉體抵債啊。」二姐很高傲。
我對頭髮沒興趣,可是對姐姐要怎麼用肉體還債很有興趣,索性縮起身體,整個人像條蟲,蜷曲在沙發上頭,一雙眼睛眨呀眨。四個姐姐的互動比什麼都有趣,慵懶的下午,就該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中。
「怎麼抵呢?」五姐低聲問,同時欣喜自己的短髮變得很好看。
「讓我摸胸部。」二姐坦蕩蕩。
「那我?」三姐眯起雙眼問。
「讓我摸屁股。」二姐坦蕩蕩。
「那我呢?」四姐撥撥自己的頭髮。
「四妹嘛……」二姐瞄了一眼,看看四姐的胸部和屁股,面露同情之色,最後搖搖頭道:「算了,你免費。」
「喂!二姐!」獲得免費剪髮的四姐氣得直跺腳,直接衝過去攔腰抱住二姐,「你也可以摸我的胸部和屁股!」
「放過我的手吧。」
「不要,你先摸看看,弟弟都說過很好摸了。」
「弟迪就太不挑食啊。」
「沒有,他很愛摸,不信你問弟弟!」
「還沒發育完全的胸部也愛,弟迪,你難道是貧乳控嗎?」
「……」我的嘴巴張啊張,卻沒發出一個音。
「弟迪,敢摸還不敢承認喔?」二姐的剪刀還在發出咔咔咔的聲響,所以沒轉過頭來看我。
「龍龍……是怎麼了嗎?」五姐突然問。
咔咔咔的剪聲瞬間停歇。
可是,我已經不是七歲的弟弟了。全家除了大姐之外,已經沒有人扛得動我,就算其他姐姐出力幫忙推也是一樣。二姐因爲過度出力而顫抖,還是沒辦法讓我離開地面,直到二姐摔倒在我身上,她才終於認知這個事實。
「笨蛋二姐!」三姐已經從後架住親生姐姐的脖子。
「那我去洗洗傷口……」我扶著沙發站起,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突然一步踏空,狼狽地摔在地面,痛覺瞬間傳來。
「閉嘴!弟迪閉嘴!你就是不聽我的話,什麼都不聽……根本就不知道,你對人家有多重要!根本就不知道,爲了你,人家受多少委屈……」
「我纔不懂弟弟在說什麼呢,呵呵……我是魔術社的嘛,假傷口什麼的,我根本沒玩過唷。」四姐,你之前才吹噓魔術社等於無所不能社啊!
「賠、賠什麼鬼?」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我……要缺氧……救我,快點。
「……我是真的感謝二姐。」五姐神情有些黯然,卻仍強顏歡笑地說:「讓我知道,就算我跟龍龍有血緣關係,但至少,我還是龍龍的姐姐。」
「不準睡!」二姐一把拉開我手背上的包紮,馬上尖聲叫:「爲什麼傷口變這麼嚴重?」
「沒事……我只是太累而已。」我挪開三姐的手。
二姐突然猛力一拉,巧妙地側過頭,一個精準的角度,我和她的鼻子沒有撞在一塊,兩人的脣穩穩地吻在一塊。她是個說到做到的女人,所以完全不管其他姐姐在場,就用舌頭撬開我的牙齒,很深……很深的一個吻,我從未經歷過的那種。
二姐居然哭得像不滿五歲的小女孩,和一身性感的裝扮完全顛倒。
「你看,妹妹們都感謝我,就只有你恨我!」二姐沒打算放過我,還是揪住我的衣領前後搖晃,我都快身首分離了。
卻沒有想到,因爲這句話,二姐停下腳步,整個身軀都在發抖,像是在強忍某種即將潰堤而出的劇烈情緒,最後仍無法阻擋情緒的自然反應。
「等我感冒的時候再還你鼻涕吧。」
所有的姐姐都嚇傻了,就連我也露出茫然的表情。因爲昨天救火時的小燙傷,現在已經整片潰爛發紅,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惡化,我嚇一大跳。
四姐也撇過頭,故意看向窗外,說:「二姐讓我明白,低能蟲弟弟沒我不行啊,我才、我才休息一陣子,果然就被拐走了。」
「二姐,你穿水藍色的內褲欸。」躺在地板的我希望透過癡漢式搞笑讓二姐緩和。
我失了神,忘記要推開她。
「龍……龍龍……」五姐忽然哽咽幾聲,雙手掩面啜泣,「我不要龍龍……少一隻手……我纔不要……嗚嗚嗚嗚……」
「不行,已經兩天沒換了!」五姐抓住我的手腕。
五姐拿出我的手機,但已經用了兩天沒充電,當然不能打電話。
「……什麼委屈?」
「不小心跌倒,真的沒事……」我乾脆躺下,笑着對她們說。
「五姐,我還沒死啊……」我疲倦地說。
我舔舐乾燥的嘴脣,勉強地搖搖頭,說:「不知道……我的頭有點暈,可能是昨晚太累。」
「是你整了三姐、四姐、五姐,所以她們趁買早餐的時候去買了一些材料,透過四姐的手藝和化妝技巧,才弄出一個假傷。」抱歉,我要先發制人。
美妙的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我們厚重的喘息中,二姐終於滿足,彼此的脣分開,還有一條透明的水絲相連,好色情,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
「弟迪聽我說!」
二姐愣愣地握住我的手,端詳著真傷口,總是狡詐的瞳孔此刻盡是迷惘。
「二姐,你永遠都是自由的……」
二姐大概是發現我不對勁,終於鬆開按在我臉上的手,整個人趴在我的胸口痛哭失聲,應該是認知到剛剛差點錯手殺人的事實了。
至於三姐、四姐、五姐都是匆忙出門,當然沒人有帶電話。
三姐、四姐、五姐站成一排,呈現呆若木雞的狀態,完全沒想過要來救我。害我雙手扶住二姐的腰和屁股,以免她激動到摔下來。
我手腳一軟,攤平在地板,準備收看這十七年來的人生回顧。
「弟迪閉嘴!閉嘴閉嘴!」二姐尖叫,雙手繃緊在胸前,全身上下都在顫抖,「我以前就已經對不起你一次了……如果、如果你真的又因爲我有任何損傷,那我、那我豈不是愧疚到……永遠都得不到自由了嗎!混賬!」
「沒事,你們別大驚小怪,讓我睡一會就好了……」我無力地淺笑,不知道笑容是不是能讓二姐放心。
「二姐,別太緊張……」我安慰道。
根本沒人聽得懂啊啊啊啊啊!
「我費盡心思要讓妹妹們打起精神,她們纔不會整我!」二姐還在晃我的頭。
二姐立刻放下剪刀,走到沙發邊,不知所措地凝視我,彷彿要我告訴她,這只是開玩笑,是真的沒有事。
「你們不要亂說!」二姐從我身上爬起,一直在我附近繞圈圈,嘴巴不停碎碎念,既猶豫又慌張,遲遲想不出方法可以帶我脫離困境。
她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還給我健健康康的弟迪……拜託你……」
四姐從二姐口袋中拿出用來僞裝成匿名學妹的手機,很不巧,一樣也是沒電了,畢竟誰也不會想到要帶充電器。
二姐用力壓住我的嘴,同時,也壓住我的鼻子。漸漸的,我發現自己無法舒暢的呼吸,直到滿臉漲紅,呈現缺氧過久的現象。坦白說,任何人來看都一樣,這是姐姐正在殺害弟弟的行兇現場啊啊啊啊!
「其實……我只不過是燙傷而已,沒那麼嚴重……」我說到一半,她就沒給我說話的機會。
「一下下?我只是擔心一下下?」二姐擦掉眼淚,屁股重重地坐在我的大腿,揪住我的衣領前後晃動,「死沒良心的弟迪!」
「是她們被你整太多次,所以才聯合起來整你,我只不過是道具而已……對,我只是道具啊。」
「我是無辜的……冤枉啊……」我無助地吶喊。
「其實……傷口這種東西……是會自然痊癒的啊。」我一直保持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打電話叫救護車,快一點!」二姐緊緊咬著自己下脣,單薄的脣瓣滲出血絲,一張無時無刻都笑盈盈的臉毫無血色,比三姐還要蒼白。
靜靜聽完,三姐只是微笑,身爲主謀的她沒發表意見。
「不行……這裏太偏僻了,要招到計程車需要走到大路邊,我們根本沒辦法。」總是冷靜的三姐分析,說明我們進退兩難。
「笨蛋弟弟!」四姐直接朝我的頭部飛踢。
「你、你……你不要……不要在這種時候開玩笑……不要……嗚嗚嗚……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姐姐有什麼不好,你就隨便選一個啊!」
我的雙眼立刻聚焦在二姐梨花帶雨的臉蛋。
姐姐們同時尖叫,好像有人死掉。
三姐嚴肅地說:「這是傷口感染,細菌從小傷口入侵皮下組織,毒素會慢慢釋放,裏面就會開始發炎,再透過淋巴系統擴散到身體各處。你們看,弟弟的傷口又紅又腫……已經很嚴重了,再拖下去,萬一引發骨髓炎,可能、可能會截肢……」
「算了,叫救護車太慢,我們直接搭計程車到醫院。」二姐蹲在我身邊,拉起我的手臂扛在肩膀上,試圖要將我抬起。
「不,我現在就要,你給我用口水抵!」
「截肢太誇張了,我只是……有點累而已,不要大驚小怪。」我再用原本的繃帶綁回去。
「……」
連考慮都不用考慮,我就已經確定這是一起全宇宙最荒唐的弒弟事件。讓我想到熊貓保育員在小熊貓出生之際,都要和母熊貓進行隔離,就是怕它一不小心壓死小熊貓。而我居然面對相似的下場,活生生快被悶死。
還在排隊的三姐離開隊伍,蹲到沙發旁邊,擔心地摸摸我的脖子,突然間皺起眉頭,提高音量說:「弟弟在發燒。」
「這就是沒血緣關係的好處啊……好喫。」二姐意猶未盡地舔脣。
「笨蛋龍龍!」五姐尖叫。
「剛剛因爲擔心你,所流出的眼淚和鼻涕啊!」
因爲二姐迷惘的瞳孔已經逐漸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陰狠啊!
「笨蟲弟弟……你、你根本就沒看到傷口,已經、已經整個爛掉了!」四姐又急又怒,在原地直踏步。
我趕緊彌補自己闖下的大禍,安撫道:「我很好……這個傷真的沒事,睡一覺就會好了,我保證。」
不管是二姐整三姐、四姐、五姐,還是三姐、四姐、五姐一起整二姐——
我的肺彷彿因懇求而重獲力量,大口大口呼吸,氧氣再度進到我的體內,我也不管和三姐的約定了,直接拆開黏在手背上的「假傷口」,露出裏頭接近癒合的真傷口。
「就說閉嘴了!」二姐氣到不管我的死活,直接跨坐在我的腰,滿臉都是眼淚,雙手緊緊按住我的嘴巴,「我自由個鬼……看見你傻乎乎的模樣,我就不自由了!」
唯一的受害者,是我。
「是弟弟提議的,我只是總策劃而已。」三姐,總策劃就是主謀了啊!
「二姐,是因爲龍龍氣你冒充匿名學妹整我們,所以才用惡作劇的方式讓你擔心一下下,不要怪他嘛。」五姐,就你捅的這刀最深啊!
四姐的手也來了,五姐的手也來了,她們異口同聲地說:「「是真的發燒了!」」
「說!你要怎麼賠我?」
「你要是截肢,我就砍掉我的手……聽到沒,你只要敢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去死!你聽到了喔,我就去死!混蛋!嗚嗚嗚……」二姐已經歇斯底里,雙手無意義地亂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