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 照顧弟弟是姐姐天生的權力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2萬 字
難得我們三姐弟一起搭公車回家。
路途中,五姊不斷哼著不知名的歌,下公車走到家這段距離,她都是用蹦蹦跳跳的方式前進,顯然心情非常不錯。
在公車上,五姊告訴我,前陣子她就懷疑我和四姊之間有祕密,而且偷偷生我的氣,氣我把她排除在外,被冷落、被隔離的感受很糟,所以她趁我睡着的時候,其實有偷偷打過我幾拳,只不過我沒發現。
後來,五姊因爲擔心我又會去不良場所購買色情光碟,所以就跟蹤我,沒想到這一跟就跟到戀鬥社去,荒唐地成爲戀鬥社的一員。
連四姊都覺得事態嚴重,一路上雙眉緊鎖,似乎很擔憂五姊過度高興的情緒。
五姊則認爲自己終於知道我和四姊的祕密,以爲可以再次回到小圈圈內,的確,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並沒錯,但我也很擔心五姊。
回到家,我和四姊就坐在餐桌邊,面對面。
五姊連衣服都沒換,拿出拖把和抹布開始大掃除……這是她極致愉悅時的表現,我真的覺得再下去不妙。
其實,對於我來說,戀鬥社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在不鬧鬼的前提下,我願意當永遠的社員,遵守那幾條很詭異的社規,定時去參與事不關己的互助會。
但是四姊就跟我相反,她很希望脫離戀鬥社,甚至逼迫我也一起離開。
我雖然沒深究過原因,不過有可能是弔詭的氣氛和高高在上的元希學姐讓她不爽,可是自我不小心加入後直到現在,都沒辦法退社。
而傻傻的五姊還以爲戀鬥社有點心可以喫,外加知道我和四姊的祕密而感到歡喜,一旦讓她知道除非交男朋友才能退社,她還會不會高興就很難講了。
「五妹,把抹布給我放下!」四姊終於受不了,率先拍桌站起。
五姊依舊掛着喜孜孜的笑容,「怎麼了嗎?」
「跟我來。」四姊走過去強行牽起五姊的手,走到自己房間中,「你也是,跟我來啊。」
原來我還是躲不過,只好無奈地跟了進去。
「你先坐好,聽我說。」四姊按住五姊雙肩,讓她坐在牀邊,「其實戀鬥社不是你想的這樣子。」
「你別想騙我,我知道你跟龍龍最近都很快樂,一定是戀鬥社的功勞,對不對?」五姊捏捏自己的髮尾,還是很雀躍。
「一點都不快樂,你快點想辦法退社!」
「……不要,你們這次別想把我排除在外。」
我用僥倖撿回一命的心情打開門,準備去廁所洗一次舒適又放鬆的澡。
五姊沒有理會我傳達過來的正面力量,依然埋首於四姊的懷裏說:「我到底該怎麼辦呢?二姊、二姊又很偏執……」
「學長!」小潔突然大喊一聲,接着彎下腰,彷彿豁出去似的,「請你跟我交往,雖然我們才認識五分鐘,可是你完全是我的菜啊!」
四姊對自己雙胞胎妹妹的脾氣了若指掌,知道再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有些氣惱地走到牀邊,再撩起五姊耳邊的長髮,以說悄悄話的姿勢,用最低的音量說話。
我馬上再把門打開,乍青乍白地問:「剛剛你是說……告白……」
「我很乖,我是好女生,我會變魔術,雙魚座,一百五十七公分,四十公斤……好啦,我就不騙你,其實是四十四公斤,這次班上期中考排名第二十九,是上高中最高的一次,家中雙親健在,有一個妹妹,目前零用錢儲蓄是一萬兩千四百五十八元,我的偶像是胡迪尼。」
「這社規——是二姊定下的。」四姊萬分無奈。
握住一隻可憐鴿子的我,原本打算就地放生,但是小潔緊張地跟我要回去,看起來魔術社的經費也相當拮据啊。
「罵二姊……你確定嗎?」
「可是……這樣好嗎?」五姊抬起頭,問自己的雙胞胎姐姐。
咦?難道……是第二條?
小潔睜大眼,連忙揮動雙手,「不、不……社長雖然兇,但她是我的啓蒙導師,就算她介紹細菌給我,我也會欣然接受……更何況、更何況你……還不錯呀……」
「……二姊是笨蛋,我要打電話去罵她!」
「是呀,是我安排的沒錯,但是你應該要很痛苦、很無奈地答應,而不是色迷迷、一臉爽歪歪的下賤表情啊!」她邊說邊轉動小巧的腳。
二姊是個讓大姐情願送出國讀書,也不要放在家裏的超級怪人啊!
「不要認爲自己是蟲,這個世界上只要是人就不會是蟲,要有自信一點啊。」
我都忘了,她是魔術社的成員。
「因爲、因爲……」她說到一半,口袋裏的鴿子脫困而出,站在她的右肩,「我是魔術社裏表現最差的菜鳥啊……社長常常罵我是無腦的阿米巴原蟲,所以我認爲……她應該會介紹一位也是阿米巴原蟲級的男生給我。」
「我快忍不住了,你有聞到那股微臭了嗎?」
「當然是真的。」
「有啦有啦。」
連想都不用想,我立刻出手握住,然而掌心傳來的觸感卻不是軟綿綿的小手,而是……一隻鴿子。
四姊語重心長地說:「目前只有這個方法了。」
「不要擔心,我們一起努力退社吧。」我展露笑容,決定散發出正面能量,鼓勵頹靡的五姊振作。
小潔像放鞭炮一樣爆出一大串我沒聽懂的資料,最後她氣喘吁吁地說:「這樣我們就算熟識了,請跟我交往!」
嗯,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啊。
「不過我不知道要找誰幫忙……怎麼辦?」
她們你一言我一句,誰都沒打算退讓。
「怎麼了……嗎?」居然是我先問。
「噁心!」
「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和我見幾次面嗎?」我有責任矯正這位少女,讓她認知到自己的條件有多好,「我帶你去幾個有趣的地方,你就會知道,你絕對不是阿米巴原蟲。」
「那你有嗎?」
「那排泄。」
我不太好意思地說:「你好,多多指教。」
此時,五姊的表情又開始轉變,沾有淚珠的長睫毛眨呀眨,開始緩緩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彷彿在一片陰霾內出現了一道曙光,忽然從絕望中得到希望。
真是可憐的女生,明明條件就不錯,結果被四姊教育到自卑又膽小。唉,造孽。
「學長你好,我是小潔,第一次見面,請多多指教。」反而是她大方地打招呼。
五姊的臉貼在自己姐姐的胸口,怨懟地說:「社規就是社規,不遵守也不會怎樣啊……我們幹麼那麼乖呢?」
「你要去哪!」四姊喝止我。
「不是你安排的嗎?」我不太能開口,因爲四姊的腳趾隨時會塞進我的嘴裏。
是零啊!
「對,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二姊,現在我們的目標相同,所以應該團結一致,想出辦法來退社啊。」
我不自覺後退一步,情況怎麼會突然顛倒?告白不是我的工作嗎?
眼前這對雙胞胎姊妹就這樣無視我的存在,一人一句、有來有往說個不停,我是一頭霧水,完全聽不懂她們到底在講些什麼,一下子聽到「太漂亮不好」、一下子聽到「這個身材太好」、一下子聽到「這個就是狐狸精啊」,完全沒有任何的關聯性。
同一時間,五姊已經握住小潔的手,不停和顏悅色地道歉,然後將她帶離司令臺。
四姊捏著鼻子,厭惡地嚷嚷:「快點滾開,別污染我的房間!」
「閉嘴!」
靠!靈光一閃,我懂了!
四姊恚怒地橫了我一眼,回過頭去繼續在五姊耳邊說悄悄話。
「提醒你一下,明天你要去對兩位女生告白,絕對不準給我失敗,聽到沒有?」
「是,我馬上滾。」十七年來所累積的智慧,鑄就弟弟的求生之道,用大便對付四姊的效果向來非常顯著。
「看來你還是不知悔改,要逼我穿鞋子踩嗎?你這隻猥褻臭蟲。」
「怎麼說?」我原本以爲四姊至少在參加魔術社的時候是正常的。
我的直覺告訴我,絕對不要開口問,最好現在馬上逃離。
生平告白無數的我萬萬沒想到,告白會讓我緊張。
她們只管介紹,不管後續的分手問題,反正四姊說對方也是憐憫我纔會答應,所以我提出分手,對方只會鬆一口氣,慶祝都來不及了,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
「還是很噁心!」
「交你去死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昨晚,在四姊房間,她們決定介紹女生讓我告白,等到交往以後,馬上前往戀鬥社辦理退社,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其實……我也是這麼覺得欸,說阿米巴原蟲真的太過分了,好歹、好歹我也有瓢蟲的等級吧。」
這表情就像是路邊撿到樂透頭彩拿去兌獎時,發現是家用打印機印出來的一樣啊。
……從某個角度來講,她竟然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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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打算去廁所洗澡兼避難。
到現在她還是維持彎腰鞠躬的姿勢,我只能看到她的頭頂。
五姊像是終於認清現實,手指着我,委屈地說:「龍龍你是戀鬥社社員?」
「大便。」
「真的、是真的嗎?」
按照過往的生存經驗法則,姐姐相爭,弟弟是躲得越遠越好,否則非死即傷吶。
四姊沉重地點點頭,抱住自己妹妹,安慰道:「這莫名其妙的社規就是這樣規定,所以想辦法退社吧。」
「那是怎樣?」
好了,看到這裏,我已經完全不懂她們到底在幹麼了。用我剛剛觀察到的情況推測,五姊顯然很不滿意戀鬥社的某條社規,甚至爲此要去頂撞遠在國外的二姊。
儘管知道是假的,不過生命中第一次交女友仍是讓人激動,我在心裏感謝四姊和宇宙主宰,就算只有短短几個小時,我終於還是要結束十七年的單身生涯了。
「……」五姊沒有接話。
「你在班上人緣那麼好,一定有適當的人選。」
尤其還是四姊介紹的。
午休時間的熾熱日光下,我孤身一人前往操場,沒有過往告白那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只有因爲喫不下中餐空腹的飢餓感。
真是相敬如賓,換句話說就是無比尷尬,對於不認識的女生,以往告白狂魔的魔力完全無法施展。可恨!我好沒用。
比出大拇指,我帶着謝意道:「感謝,那我們就交……」
不過說得簡單,要我跟完全不認識的女生告白,我還是非常緊張。
現在是怎麼回事⁉
「不是這樣。」
四姊說的沒錯,其實是我想太多了,對方會答應跟我交往,一定都是套好招的,姐姐們應該早就說清楚,這次的交往,其實就跟幫助弱勢團體一樣,我只要說請跟我交往,然後再說謝謝,搞定。
現在我是穿越到平行時空了嗎?
「靠,這有差嗎?」
「原本我以爲社長介紹給我的男生一定很糟糕……」小潔把鴿子收好,臉色有點幽怨。
我走到操場前方的司令臺,已經有一位女生在等我了。
我一番話說完,嫌我很吵的四姊想模仿大姐用腳踢我下巴,但是我老神在在,身體沒有任何挪動,因爲她的腿太短,不可能踢到。
「學長不要緊張,因爲你緊張的話……連我都會很緊張啊。」這位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很可愛的小潔,朝我伸出象徵友誼的手,「我們握握手,就算是認識了。」
我非常有自信,只要帶她參加雲逸舉辦的男女聯誼,小潔馬上就會知道自己有多搶手。姐姐造的孽,身爲弟弟的只好負責還。
我能體會到她的困擾,原因非常簡單。我家有五個姐姐,大姐不是個正常的人、三姊不是個正常的人、四姊不是個正常的人,五姊也不是個正常的人,試問,二姊是正常人的概率有多高?
五姊原本有點生氣,聽到一半轉爲茫然,再聽下去變得有點慌亂,最後臉色蒼白、脣瓣輕顫、似哭非哭地凝望我。
我一句話沒說完,從司令臺左方竄出的四姊已經飛在空中,一個堪稱滿分的飛踢直接轟在我的腰邊,讓我整個人歪掉呈現ㄑ字摔倒。
她獸性大發,右腳脫掉皮鞋再脫掉黑色短襪,用白皙的裸足踩在我的臉上,「你剛剛是打算背叛大姐和我嗎?嗯?你這隻無恥的糞金龜!」
「是啊。」我點頭,更困惑。
「我魔術社是有個學妹……」
我關上四姊的房門,站在陰暗的走廊之中,剛剛似乎聽到四姊說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突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感嘆,我問,「你會討厭她嗎?」
乾淨的制服、乾淨的臉蛋、乾淨的笑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甜美外貌,她有如鹿眼般的雙眸好奇地打量我,這倒是第一次,即將被我告白的女生沒有露出討厭的表情。
戀鬥社的奇怪社規也就四條,簡單來說,第一、不準對外透露有關戀鬥社的一切,第二、社員間禁止戀愛,第三、有戀愛關係的社員必須申請退社,第四、社長有補充社規的權力。
四姊雙手扠腰,以正義使者的正經姿態瞪我,不管我剛被踢趴在地,眼睛好巧不巧地可以清楚看見她的白色蕾絲內褲。
「我也是戀鬥社的社員……」五姊指著自己,幽怨地看向四姊。
五姊喜歡的人就在戀鬥社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吶!
雖然我非常狐疑,但旋即想到,這是四姊已經套好招的人,所以她才直接跳過等我告白的步驟,我只要答應就算完成。
自古有一句經典的成語叫「物以類聚」,四姊的朋友會是正常女生的概率有多高呢?我的直覺告訴我,前方是一片陰暗,就算對方願意幫忙,恐怕也有很嚴峻的條件。
我在想要不要抓住四姊的腳,順便讓她摔個東倒西歪之際,送走小潔的五姊已經回來,她嚷嚷着推開四姊,然後跪在地上抱住我。
「你欺負龍龍幹麼!」
「他剛剛像癡漢的表情,你沒看到嗎!」
「那也不能踩龍龍的臉啊,我們家弟弟又不是蟲。」
「五妹,你已經寵壞弟弟了!」
「我沒有,我只是比較照顧他而已,況且弟弟本來就是要呵護的啊。」
「等等,你們別吵了。」我出聲阻止,坐起身來,「我有幾點要解釋:第一,我剛剛的表情是欣慰,不是癡漢;第二,是你們要我答應,我纔會答應;第三,我是無辜的。」
「對,龍龍是無辜的。」五姊立刻爲我發聲,不捨地說:「如果是我介紹的女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一樣,色蟲就是色蟲。」四姊哼了聲。
「我會在之前就先跟人家講好,纔不會突然發生意外,剛剛四姊介紹的女生,根本沒按照劇本走。」五姊用指腹輕撫我剛剛被踩的地方,心疼地鼓起臉頰。
「這個……不是……算了算了,這次是我沒告訴小潔劇本的事,也許我是有一點點責任。」光是承認自己有一丁點錯,就讓四姊的神情像是喫到檸檬,「那五妹要介紹的人呢?」
「等放學吧,我現在去約。」五姊握拳,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樣子,讓我非常擔憂。
但是要脫離戀鬥社,真的有那麼容易嗎?
爲此,我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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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難得,我們三姐弟有個共同的目標,就是退出戀鬥社。
我本身的原因是不想再跟唷學姐有關聯,而四姊和五姊則是有個人因素,我並沒有問得太詳細。
不過我們團結一致,整個進展就非常迅速,中午雖然莫名其妙地失敗,但是放學之後,一個更好的機會來了。
這次是五姊拜託自己的好朋友,事先也已經講清楚這是演戲,只要成爲一天的男女朋友就可以結束,不會有太多負擔,也不會有不相關的人知道,以免影響到五姊朋友的聲譽。
爲了退社,我已經到了被糟蹋自尊也在所不惜的程度。
我鬆懈下來的一口氣,瞬間又倒抽回來。
「五姊,我絕對沒有侵犯任何人。」我先澄清以示清白,再慢慢鬆開懷中四姊。
「李家三姐弟,李金玲、李香玲、李狂龍,在此申請退社。」
「你好,我是李狂龍。」
映入眼簾。
「只要李家團結,就沒什麼好怕的。」
「……咦?」
崔墨花整個人快和我黏在一起,甜甜地在我耳邊說:「走吧,人家餓了~」
「我好歹有一七五……這跟說好的……」
「看你們爲狂龍學弟的幸福努力,真不愧是他的姐姐,也真不愧是我們戀鬥社的社員。」她雙手輕拍,傳達鼓舞之意。
四姊的怪叫聲剛至,她的飛踢就來到我臉前了,可惜我這次早有準備,低下頭,身子前傾,從空中攔腰抱住四姊。
元希學姐有如聳立在怒海波濤中的一塊巨石,絲毫不讓地說:「只是喫個飯而已,香玲同學別太大驚小怪。」
「我討厭比我矮的男生……很討厭。」
「我是要捏他,不小心捏到你,原諒我吧。」嘴巴上說原諒,但實際上手還是在我跟五姊的大腿搜索,看來是不捏到我誓不罷休了。
天色漸漸黯淡,我們姐弟三人垂頭喪氣地坐在噴水池邊的階梯,沒有人說話,大多是在苦惱該怎麼辦,正當我暗暗祈禱宇宙主宰讓奇蹟發生時,空氣中忽然傳來濃郁的香味……
「當姐姐們的面前勾搭人家弟弟,我身爲狂龍姐姐整整十七年,這一定是最恥辱的一刻。」
我沒有任何反應,依然是靈魂出竅的狀態。
我連忙追尋聲音來源,雙眼看向四姊,可是四姊卻是驚愕地看着五姊。
「眼光真的相當高呢,就連我也沒十足把握找到這樣的女生。」元希學姐惋惜地說。
元希學姐不受影響地掩嘴輕笑:「對,這就是李家姐姐會出現的徵兆啊,我還一度以爲,你們會認真替狂龍同學尋找幸福,我果真是大錯特錯了。」
「這裏、這裏~」元希學姐忽然站起,用大家閨秀的姿儀揮揮手。
「看你們相處得還算融洽,我就不打擾了,不過身爲你們的共同好友必須要提出建言,現在已經是晚餐時間,我剛好預定了一間還算可以的餐廳,地點嘛……嗯,崔墨花知道,就由她帶路。」元希學姐若有深意地朝我笑笑。
非常好,看起來我們套招告白的計劃並沒有被識破,現在只要打哈哈就可以矇混過去。
爲了防止四姊掙脫,我抱得特別緊,五姊也苦着一張臉走過來,還貼心地拉下四姊掀起的裙襬,遮住白色的小內褲。
五姊堅定不移,真的沒在怕。
「我就好像是看到偶像,其實只是很驚訝而已,不到色情狂的程度吧?」
我苦笑道:「沒辦法,兩位姐姐介紹的女生都看不上我。」
經過上次失敗的教訓,我不敢露出任何笑容,用非常嚴肅的表情面對。
「我是第五十幾次了吧,呵呵。」
不過我有應對的方法……
五姊鏗鏘有力的一番話,早已超脫語言,而是人生的晶華萃取。
差點忘記以前說過的謊,我一時語塞。
「老實說,我心中對滿意的交往對象很挑剔,首先,一定要有天使的外貌和魔鬼的身材,身高要接近一百七十公分,D罩杯以上,對了,還要一雙會放電的眼睛,最重要的是欣賞我的名字。」
崔墨花牽起我的手,讓我不禁隨之站起;她拿出手機,表示想跟我合照留念,並且要互換聯絡方式,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只是傻愣愣地點頭。
沒錯,要先弄清楚元希學姐到底看到多少,就連反應向來比較慢的五姊都知道,要以不變應萬變。
「我的弟弟,我會照顧,你這種行徑是犯罪,危害了姐姐與生俱來的權力!」
原來我的長相也有被稱讚的一天,而且還是從仙女般的崔墨花同學口中說出,我整個人都快要像奶油般融化了啊。
「我、我我……我不要。」
「原來如此,那可否冒昧地問問,狂龍學弟喜歡的異性是哪種類型?大概有哪些條件呢?」元希學姐柔聲問。
「啊,幹麼捏我?」原來受害者是五姊。
唉,這年頭連告白都變得異常困難,尤其這次失敗的主因還是我長得不夠高,簡直是我告白生涯當中最恥辱的一回,比起被罵變態、色魔、猥褻更讓我痛苦。
很熟悉的香水味,我抬起頭,看着中庭入口處走來一人。
元希學姐伸出雙手,從後按住處於傻愣狀態的崔墨花雙耳,冷冷地說:「違反社規,你們擋得住戀鬥社的怒火嗎?」
「千萬不能這樣說。」元希學姐用優雅的姿勢側坐在四姊身邊,「被愛與否,是可以透過計劃和行動逆轉的,重點反而在於狂龍的想法,要與不要只是在一念之間,要,我們戀鬥社全力奧援;不要,我們再找下一位。」
四姊拿出手電筒照我的臉,怒道:「你還敢不耐煩?要不是因爲你,我們纔不會跟戀鬥社翻臉。」
「呵呵,沒關係,我再慢慢尋找吧。」我偷偷鬆了口氣。
元希學姐在日落的微光中,彷彿自帶絢麗光芒,吸引所有人的眼球,「我剛剛在二樓都看見了,你們很努力,我很欣慰。」
「別動不動就飛踢,萬一摔傷了怎麼辦?」
四姊表現得很穩重,她只是言不及義地說:「是啊,唉。」
姑且不論我剛剛故意開出的機車條件,還真的有人會欣賞我的名字?這未免也太扯了吧。
「不過……你兩位姐姐都能爲你出力,我身爲戀鬥社社長雖沒把握,還是要盡力一試。」她拿出手機,撥出一串號碼,「喂……還在學校嗎?嗯嗯,可以了,我們在噴水池這邊,嗯……你在附近就來一趟,好,待會見。」
「他犯了這麼大的錯,五妹還想護他?」
一道破空之聲,讓我硬生生從幻夢中抽出,神智恢復正常。
照理來說,我要很高興,可是不知道爲啥,我真的高興不起來。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根本無法控制。
縱使我有特別異常的告白嗜好,崔墨花卻是我連想都沒想過的目標,簡單來說,一般的獵人絕對不會將酷斯拉當成自己的獵物。
我真佩服自己在短短几秒鐘就能變成我最討厭的那種臭屁男人,還要順便佩服自己的忍痛能力,因爲四姊正不斷地偷捏我腰間的肉。
五姊的提醒讓我和四姊不敢大聲爭執,乖乖地用最低音量交談,讓我感到非常不自在。
崔墨花這個名字,我知道,但是從來沒放在心中,她就是個在耳語中會伴隨驚歎和嫉妒而出現的人。
氣氛非常不對,我連忙打圓場道:「五姊,你別誤……」
「我、我有點緊張……是第一次、我是第一次……」
剛剛那一吼,竟然是向來溫柔可人的五姊發出?
雙手抱頭,嘴巴無法合攏,真的太過分了啊!
但是爲了防止謊言被拆穿,我假裝感激地說:「既然對方拒絕我,就沒辦法了,我比較想繼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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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以爲幽默地笑了幾聲,可是對方完全無感,依然在搓揉自己的手指。
腦中瞬間閃過一絲不安,她該不會是想介紹女生給我吧?原本這應該是大喜事,不過在我想退社的前提之下,萬一欺騙了無辜的女生,那我的罪孽就太深重了。
連我都在衆人靜默之間,一點一滴地被滲透,最後整個人被說服,就算原本還有一絲絲對這句話的疑惑,但也在「姊之魂」的威壓下爆成粉末。
「學弟你好……我是倩兒。」
我飄飄然地等待已經講好的回應——
此刻是放學時間、此地是校園中庭的噴水池旁,附近雖然沒有其他路人,但是視線所及還是能看到很多同學三三兩兩地放學回家,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和她,以及躲在旁邊花圃的四姊和五姊。
就這樣,這位倩兒學姐重現少女漫畫裏的畫面,在夕陽的橙色光華中,一邊委屈地大哭、一邊踩着小碎步離開了,正所謂少女情懷總是詩,如果我的視線真的冒犯到你,本人深感遺憾。
「有!是你沒看到,要是有鏡子在……算了算了,真討厭!我一想到就起雞皮疙瘩了。」
「不要不要不要,你由下而上的視線……會看見我的鼻孔,讓我感覺被侵犯了,真是噁心!」
「彆氣餒。」元希學姐走到我面前,好奇地問:「之前你說的心上人呢?」
「因爲我爸爸的服裝公司請崔墨花當這一季的模特兒,所以我纔跟墨花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元希學姐對我面前的女生微笑,並且熟練地介紹:「這位是墨花、這位是狂龍,你們都是高二的學生吧,就不要加令人生份的稱謂了。」
「狂龍不要見怪,前幾天我和崔墨花喫飯,不經意談到你,她就很想認識認識你,所以我便安排這場倉促的見面,請原諒我的失禮。」
她媚眼如絲地橫了我一眼,似乎在怪我都不主動,但是我如今能維持現狀不溶解、不怪叫,就已經是使出全力了。
「你們小聲一點,三姊已經在睡覺了,別吵醒她。」
她的經歷其實我並不知道,因爲我不會去浪費時間打聽,反正她就是個和我碰巧在走廊上相逢、我會刻意繞道的人物,高中兩年我能肯定,崔墨花沒有正眼看過我一次。
況且一張牀就這麼大,硬是要塞進三個人,五姊在左、我在中、四姊在右,導致五姊的腿擺在我腳上,四姊的頭頂在我的腋下,空氣又非常糟糕,好想趕緊離開。
一定要成功,我雙拳緊握,靜靜看着朝我走來的女生。
崔墨花是校園偶像,我已經不會用腦袋中匱乏的辭彙去形容她的外貌,反正完全合乎我剛剛說出的嚴苛條件,連那雙狹長卻又神祕的雙眼,都是我認爲最完美的模樣。
這已經超乎我理解的極限。
「那你捏我算了,不要捏龍龍。」五姊挪動身子,和我完全黏在一起,她的手抱着我,護我的胸,她的腳跨在我的腰上,護我的整條腿,豐滿的胸部緊緊擠壓我的背……這是要保護我的肩胛骨吧,我猜。
「給、我、站、住‼」
崔墨花的燦笑已經讓我進入迷離狀態,就算四姊已經快把我整個腰間肉捏下,還是無法讓我清醒。
等等!她說她都看見了,那豈不是代表我們退社的計劃已經被發現!
我手指僵硬地比出V的老套手勢,崔墨花則是一手持手機、一手勾住我的肩,身體直接貼在我的手臂,然後按下拍攝鍵。
「我不想多說。」五姊正氣凜然地站起,一手拉回我、一手握住四姊,面對戀鬥社社長,眉眼間沒有任何猶豫。
「我知道,唉,倩兒就是太害羞了。」五姊扶住四姊的屁股,讓她平安落地。
互相的自我介紹很順利,儘管這位學姐的個子比我還高,但是她害羞的模樣,連說話我都聽不太清楚。
這要怪四姊每次都提議在很奇怪的地方交談,現在是晚上十點,三姊早就睡了,而我們竟然躲在她的牀底下說話,真的是非常白目的行爲。
四姊有苦難言地紅著臉,像是有滿腹苦楚但是吐不出來,最後越想越惱,乾脆捏我大腿出氣,但奇怪的是,我完全沒感到痛。
氣氛太緊張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只能省去廢話,單刀直入了。
但是四姊立刻接話:「也失敗了,誰叫我家弟弟就是沒人愛呢。」
我沿着她招呼的方向看過去……
「不要說話。」五姊只是淡淡的一句,便令我立刻噤聲,這龐大又壓迫的氣勢到底是什麼?爲何我在她身後看見了大姐怒目而視的面容?
「其實你的名字就已經帥到讓我很想見你,再聽元希學姐說你是個很棒的人,我就更迫不及待了,現在……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呢,連長相都好可愛喔。」
「你這條猥瑣的蛔蟲!居然在我面前侵犯女生!」
我正想反駁,可是五姊已經鑽過來,臉壓在我的肩膀,對四姊說:「翻臉就翻臉,你這麼擔心幹麼呢?」
「倩兒學姐,我們雖然認識不久,但是我對你一見鍾情,請你跟我交往,好嗎?」彷彿滿足毒癮一般,太久沒告白的我頓時全身放鬆,累積的壓力一下就得到釋放。
「我高興!你……放開、放手……放開我!你竟然以下犯上!」
「都怪你!一見到崔墨花就跟色情狂一樣,有夠變態!噁心!」
「終於見到你了,傳說中的李狂龍同學。」
「龍龍就算出去殺人放火我也一樣護,何況只是像癡漢而已。」
喂,我一點都不像癡漢好嗎?我也不會去殺人放火好嗎?短短一句話就射中我兩箭,五姊是越來越強大了啊。
「是你們太晚進來戀鬥社,所以纔不知道戀鬥社……有多可怕。」四姊一說完,立刻反射性地縮起肩膀,像極了受到驚嚇的小貓。
我自暴自棄地將四姊擁入懷中,不停輕撫她頭頂那根永遠翹起的短毛,反正都要黏在一起了,多一個四姊也沒關係。
「如果有一天,你能夠和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心儀對象交往,對此,你們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呢?」四姊悶聲問,異常認真。
我沒接話,因爲我想到了小夢,依我當時對她的愛戀,如果真的能在一起,我願意付出我所有的一切吧,這無庸置疑。
而五姊只是抱緊我,也沒有說話。
「總之,能圓一個夢,大部分的人都願意付出生命中最貴重的物品。」四姊沉吟片刻,又繼續說:「所以戀鬥社就是利用這點,營造出非常可怕的凝聚力,因爲人人都會想滿足自己的慾望啊。」
「愛得越深……戀鬥社的執行力就會越強,對吧?」對此我能夠體會,當初要是可以和小夢在一起,我絕對願意出錢出力,畢竟我幫戀鬥社,戀鬥社也幫我。
「創造出這個社團的二姊……真是討厭呢。」五姊似乎還是對二姊此舉頗有微辭。
「戀鬥社已經存在好幾年了,強大的力量從天花板上那堆退社申請就能證明,我甚至聽說過,爲了追求設定的目標,他們用非法的方式拆散了某對很要好的情侶,更別說各種卑鄙的手段了。」四姊難得示弱,可見戀鬥社隱藏了不少上不得檯面的事。
不過五姊還是很堅持地說:「反正我絕對不怕,就算二姊現在是戀鬥社的社長,我也不怕。」
「這幾天上學,你們要小心一點,我總覺得這件事……是不可能輕易結束了。」我拍拍兩位姐姐的臉頰。
此刻已經十點多,大姐在走廊上呼喊五姊問自己前天買的套裝跑去哪,又召喚四姊來胸部按摩。
可憐的姐姐們只好離開我的身體,一起爬出三姊的牀底,前去滿足大姐的需求了——也還好三姊睡得很熟,沒有被這景象活生生嚇死。
再待一會,我也爬了出去,結果不小心撞到牀,害三姊悠悠醒來,慢慢地睜開眼睛。
「抱歉三姊,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沒關係。」三姊掀開肚子上的棉被,揉揉惺忪的眼睛,「不過,弟弟來陪我躺一下吧。」
沒有道理拒絕向來很照顧我的三姊,我躺在剛剛三姊睡的位置,感受到溫馨的暖意。其實從小到大,我要是被欺負,不像四姊和五姊會去找大姐支援,我都是找三姊,她總是能用遠比年齡老練的口吻開導我。
三姊依偎在我手邊,很挺的鼻子抵在我的肩膀,不斷嗅我的味道,還好我已經洗過澡,要不然會臭死她。
「自願封閉自己,是爲了承諾和贖罪。」
該不會是四姊告訴她的吧?不,不會,因爲四姊是很遵守戀鬥社社規的。
在三姊承諾之後,我就靜靜地聽她說一個很古怪的故事。三姊說話的語調很沉,音量非常低,伴隨偶爾呼嘯而過的風,我彷彿被拉進由言語構成的世界。
唉,這件事大姐都不管,還要我這位小弟操心。
「大師,何解?」
「不是常常有幼兒和看不見的朋友玩嗎?所以別大驚小怪,二姊只不過是將幼兒時期的能力延長到高中罷了……」三姊原本說話還是一副病懨懨的姿態,但是一講到二姊整個人就健康很多。
「這要等上學後才知道了,畢竟戀鬥社的社長已經說要處置我們這些違反社規的叛徒。」
夜間的風變得比較涼,從窗戶吹進來,揚起整面窗簾,我怕三姊會冷,將棉被蓋在她身上,不然依她虛弱無力的模樣,要是不小心感冒,後果會比正常人嚴重。
教室,中餐時間,吵吵鬧鬧。
「因爲科學沒辦法證明,世界上沒有鬼啊。」
她開口,帶給我的震撼不亞於崔墨花說要認識我,三姊竟然也知道戀鬥社……這怎麼可能!
「既然你知道了,也請別太擔心,我們會自己解決。」我安撫道。
「別睡呀,你難得來我這,聽我說說話吧。」
聽完這句話,我全身發冷,整個人快趴在三姊身上,不滿地嚷嚷:「這明明就是鬼故事……三姊你騙我啊啊啊啊啊啊!」
「先不管元希學姐。」我狐疑地問:「三姊,雖然每次問你都不說,但我還是很想知道,你把自己關在房間內與世隔絕的原因,該不會和戀鬥社有關吧?」
「也許戀鬥社的行爲非常偏激,可是弟弟要知道,戀鬥社是二姊的心血,而且戀鬥社的立意是很善良的。」
可是人有極限,每個人每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時,她原本近乎完美的工作能力開始出現紕漏,之前獲得的讚美漸漸變質,批評和嘲諷隨之而來,她持續犧牲睡眠,身體狀態卻因此變差,工作品質每況愈下,開始有人說,「沒那個能力就不要承擔那麼多工作啊,教室佈置的比賽只剩三天欸」、「因爲你的疏失,我英文講義少一張耶,萬一考差你要負責嗎」,批評如排山倒海而來。
「還不就是該死的戀……」等等,社規規定戀鬥社的事不可外傳,但我現在已經退社了,說出來應該也沒差吧,不……還是不要,讓三姊擔心不妥,「沒事,我只是在想要怎麼把你綁出房門曬太陽而已。」
「我爲你犧牲所有,換來的只是抱歉,那這條命也給你,我不在乎了唷。」
「你不是科學至上主義者嗎?鬼呀、幽靈呀、妖怪呀,不是應該排斥嗎?」我的筷子伸進雲逸的便當盒內,夾走半顆滷蛋。

「唉……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我是還沉浸在鬼故事的可怕餘韻當中,腦子裏一片空白。
同學早已經忘記她之前爲大家付出的努力。
「報應。」
「我不冷,在弟弟身邊我很暖。」
「我剛剛沒說到鬼怪呀?」三姊在裝傻,她每次故意眯起一隻眼睛的時候,就是在裝傻沒錯!
終於有一天,她抱着一大疊考卷要去老師辦公室,在教室與樓梯的轉角,不小心撞到一個人,可是因爲她太虛弱的關係,就這樣暈倒在對方懷裏。
「嗯,那我開動了。」
「不對,不是這件事,我不喜歡弟弟瞞我。」
「因爲那時候的人認爲這是異端邪說吧。」
不過比起過去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模樣,三姊現在已經越變越好,至於她不想說的故事,我也不應該去逼迫她說出口,有些祕密本來就是沒人知道最好。
三姊大我兩歲,一年多高中畢業之前也是聖德學生,所以她認識元希學姐並不奇怪,只是我根本沒說過現任戀鬥社社長是誰,她怎麼會知道呢?畢竟三姊已經自囚一年多,房間內沒網絡沒電話,根本沒辦法知曉房外的事纔對。
第一句,「抱歉,我沒有喜歡過你,願意幫你,純粹是覺得你很可憐。」
什麼都沒有了。
她刻意讓自己的高中生活變得很忙,擔任學藝股長、外掃區負責人、英文小老師,還參加寫作社團,這些努力都是想滿足被肯定的慾望,當她越忙、負責的工作越多,就代表自己被更多人需要,也代表更加快樂。
三姊緩緩閉起眼睛,在眼尾的紫色胎記像是淚痕般存在,述說她的悲傷。
在期末考前一晚,她終於忍受不了,決定直接前往他的宿舍問個明白。
「其實我剛剛沒睡,你們說的我幾乎都聽到了。」三姊幽幽地說:「不過就算我沒聽到你們談話的過程,我也大概猜到是戀鬥社的問題……」
爲什麼他還不告白?彼此在學校早就是如膠似漆了啊。
「你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嗎?」我問。
「什麼故事都好,千萬不要是鬼故事就行。」
「我知道弟弟怕鬼怪呀,所以這是一個愛情故事。」
萬萬沒想到他種種的貼心只不過是憐憫,而自己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會被說成騷擾,她失魂落魄地離開男生宿舍,漫步走到他們讀書的教室,赫然發現自己……
因爲內疚,他開始插手幫忙她的工作,兩個人成天膩在一塊,理所當然地引起諸多女性的嫉妒和攻訐。
「是的。」三姊用非常平淡的語氣。
好吧,我已經完全聽不懂三姊想表達的意思了,所以乾脆裝懂,點了幾下頭,改一個更貼近三姊的姿勢,成爲稱職的人肉電毯,溫暖、好用、天生恆溫,不會有電路走火的危險。
那是一間學校,和我就讀的聖德高中長得一模一樣。
「不了,要是太依賴你的體溫,萬一有一天我戒不掉怎麼辦呢?」三姊總是能把話說得特別文藝,「我們會長大,遲早會有失去你的時日,我情願在鎖緊的房內,透過一扇窗看你飛行,也不願意在你懷裏依依不捨。」
今天五姊被四姊抓去喫飯,所以我捧着便當和雲逸面對面。
於是,她將童軍繩掛上窗戶的橫框。
在繫上自己脖子之前,她對空無一人的教室說話……
怨念逐漸淡去,唷學姐偶爾現身,學生甚至沒發現她是不屬於這世界的人。而與唷學姐成爲好友的女生,爲了減少因愛輕生的慘事發生,創立了一個地下社團,全名爲「戀愛互助奮鬥社」,唷學姐自願永遠成爲該社團的守護者……
「……這故事有點老梗啊,接下來就是這個女生跟撞到的人交往吧?」我還是吐槽了。
但是她不在乎,因爲她太快樂了,就算遭到冷言冷語、就算自己的物品常常不翼而飛、就算原本的女性朋友都已經遠離,這些統統沒關係,她只要有他就夠了,這就叫做「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吧。
原來是我冤枉三姊了,她是真的都在說唷學姐生前的故事呀,這根本就不算是鬼怪故事,是我多心了嘛,呵呵……我突然有流淚的衝動,不管是哪個姐姐,在骨子裏還是以欺壓我爲最高原則啊。
時間慢慢沖淡這起自殺事件,一個暑假過去,原本高一的學生都升到高二,又有更多天真無邪的小高一入學。
第二句,「希望我們能保持距離,你每天打電話騷擾我,無時無刻跟蹤我,讓我很不舒服,請不要逼我報警。」
「我舉個例子來說,在西元一千六百年之前,當時的人都以爲是太陽繞地球轉動,但是有個笨蛋叫哥白尼提出反駁,認爲是地球繞太陽旋轉纔對,這就是著名的『地動說』,後來也被伽利略、開普勒證實。」
接下來的鬼故事是這樣發展,主人翁自殺的消息轟動整個校園,當時不少媒體爭相採訪,原本要考的期末考直接取消,學生們在恐懼之餘,還有一點撿到寶的慶幸。
三姊突然不語,甚至連呼吸聲都沒,她只是用那雙睿智的眼眸看我,彷彿有千言萬語被封藏在她的眼波流動中。
「你高中畢業的那一天。」
那另一個可能……便是三姊本身就跟戀鬥社有關。
「……」
時間流逝,高一快要結束,只差最後一個期末考,在考前她幾乎讀不了書,心中的一個疑問不斷膨脹到快將自己吞噬。
「嗯,我在聽。」
「你應該多擔心自己,而不是擔心我纔對吧。」
得到的答案非常簡單,只有兩句話——
「那三姊,你什麼時候可以恢復自由呢?」
我一動也沒有動,一直在想三姊在高中畢業之後就封閉自己的原因是什麼?原本精明睿智的臉因爲長久沒曬太陽而變得毫無血色,蒼白到讓我心疼,還是……我選一個風光明媚的日子,乾脆用蠻力把三姊綁出家門呢?
「唉……別說了,學長因爲人數不足,找我去聯誼當分母的事,不知道爲什麼被紫霞知道,隔天我的房間就被暴徒入侵,很多東西被砸個稀巴爛,損失相當慘重。」
「請用。」
「可能有。」他答。
「呵……」三姊對我投以一個清麗的淺笑,「弟弟,你是在色誘姐姐嗎?」
「不然搬去我房間睡吧,我和五姊的牀夠大,三個人也夠睡。」
「是沒錯,但弟弟還是要聽我說完呀。」三姊埋怨。
她們是在女廁所內巧遇,一人一鬼相見如故,每天課後都會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閒談,如果不是氣氛真的太過陰森,旁人甚至會以爲是一對好姊妹淘在聊天而已。
「抱緊我,再來是重頭戲了,很關鍵,要聽仔細。」三姊非常善良地提醒我,讓我不知道是該感謝她還是恨她,不過抱怨歸抱怨,我還是抱得很緊。
「是嗎……我還是很難接受欸……」
「有幾分道理。」
直到……一個女生的出現。
「對啊,可是說出真相的人卻差點被火燒死。」
「弟弟的味道最好聞了,總是能讓我放鬆。」
可怕的傳聞漸漸出現,有不少學生在校內遇見哭泣的少女,周身怨念驚人,恐怖程度直接摧毀原本的校園十大幽靈傳說,自此之後,聖德高中只有「唷學姐」稱霸,到好多年後都還是學生的惡夢。
「的確是,不過有關靈異,我是打算現在纔講,剛剛真的沒說喔。」
「我只是去當分母平分KTV的費用而已,才唱兩首歌。」
「我知道元希,她是有錢人家的獨生女,還是二姊最忠誠的追隨者,所以個性會比較激烈,但是她絕對不是壞人,這點你要相信我。」
「你應該讓我去。」
故事的主人翁是一位高一的女學生,她有一對可愛的辮子,正是天真無邪的年紀,對於高中的新環境充滿好奇,什麼事物都想嘗試、什麼人都想認識。
「這是二姊親口告訴我的故事,她和唷學姐相處的過程其實很複雜,我並不是非常清楚知道細節。」三姊眨了眨水靈的雙眼,微張過白的嘴脣說:「所以,我告訴你這個故事,是要讓你知道戀鬥社和我們家的淵源。」
❦ ❦ ❦ ❦
「我想講個故事給你聽,不能偷睡喔。」
「弟弟有心事?」三姊用獨特的低沉嗓音問我。
「這我知道,老師有教。」
「原來如此,你最近都是用這舌粲蓮花的嘴,把紫霞哄得服服貼貼的吧?」我的嘴邊喫邊諷刺。
三姊忽然沉默,害我要撥開她臉上的髮絲,確認是不是生氣了。
好,被我打斷的故事繼續展開。她撞到的是個條件很好的男孩子,籃球校隊主力球員、班上每次大考都前三名,外加一張清秀帥氣的臉龐,本來就是校內公認的白馬王子,何況他還有一顆善良的心。
「這明明就是唷學姐的故事吧?對吧?」
「真的被我猜到了?」我不詫異。
爲什麼可以這麼平淡?我難以理解地怪叫:「難道我們家二姊是通靈王嗎?是嗎?跟鬼魂當朋友這種事,任誰來看都不正常吧,對吧?我會認爲不正常,所以代表我纔是正常的吧?」
「……沒有,我是誠摯地邀請你到我的牀共眠。」我改變說話習慣,其實就代表我有些窘迫。
「沒錯,所以爲避免這種慘劇再度發生,我們對任何事都該抱持懷疑的態度,你問我是否有鬼,老實說我是覺得沒有,不過我無法證實,所以我說可能有,就這樣。」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是戀鬥社的事吧。」
「我今晚在這睡,三姊晚安。」
雲逸也夾走我放在便當盒蓋子上的一塊排骨,「我就是科學至上的信奉者,所以才相信這世界上可能有鬼。」
「那個女生……就是、就是……我們家二姊吧。」此刻我的臉跟喫到屎差不多。
「拜託,你最近又開始到處告白,名聲又開始發臭,而且這次連崔墨花你都敢騷擾,你真的是很帶種啊,她的親衛隊不下五十人欸。」
「我騷擾崔墨花?」
「是啊,崔墨花在粉絲團上面親筆寫的。」雲逸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型電腦,偷接學校的無線網絡,「咦?她的粉絲團又更新了。」
「她更新什麼?」
「崔墨花說……靠,你真的有夠變態,居然去舔人家的皮鞋?還殘留口水被驗出你的DNA,你好歹也要擦乾淨啊,笨蛋!」
我直接搶過筆記型電腦,畫面真的是崔墨花的Facebook粉絲團,五分鐘前剛更新一張照片,是她哭喪著臉手持一雙女用皮鞋的照片,文字敘述有一個變態偷舔她的皮鞋內側,經過精準的檢驗證明,那變態就是李狂龍。
我不屑地說:「拜託,舔過的皮鞋過那麼久,口水早就幹了,哪有機會採集送檢,更何況我真的要舔,也是舔高跟鞋吧,我對皮鞋纔沒興趣勒。」
「原來如此。」雲逸收回筆電。
「當然,絕對沒有笨蛋會以爲我是兇手吧。」
「可是教室外這麼多人,應該都是要找你的吧。」
「教室外有人……嗯?」
我轉頭一看,教室外的走廊站滿十幾位男同學,高一高二高三都有,他們的表情一致忿忿不平,像是要打誰出氣的模樣,幾十道視線不斷掃視教室內,應該是在找人。
「雲逸,崔墨花的粉絲團有多少人呢?」
「兩萬多吧。」
「那我先走一步了。」
「保重。」
雲逸看我的眼神,已經跟參加葬禮看見遺照的感覺差不多了,而我則在他的一聲「保重」當中,從後門離開教室。
但很悲哀的,我纔剛踏出教室……
「幹,他就是李狂龍!我確定了!」
有人一喊。
雲逸沒絲毫同情地說:「你該不會是跑去向元希學姐告白吧?」
「就是這位高人給我的。」雲逸走到我身邊道:「他比我們大上六、七歲,退伍之後就想方設法成爲映河的校警。他是武器專家,隨身攜帶各式能置人於死也能自保的物品,我坦白講好了……映河校警室的辦公桌內藏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倚天劍,你信嗎?」
一個是小夢,我認識,另一個漂亮的阿姨,我認不出是誰。
整天躲在教室內的防禦法終於失敗,我再無容身之處。
「狂龍同學總是很容易『被誤會』呢。」
我的神智陷入一種迷惘的狀態,還沒辦法理解「媽」這個字代表什麼。
過街老鼠很難生存,我的高中生活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你不願意講也罷,不過你打算怎麼收拾?」
「你在成爲他的好朋友之前,應該報警纔對吧。」
這鋪天蓋地的酸意是怎麼回事?我整個人像是被強按在鹽酸當中,再過幾秒鐘後就會被溶成一坨噁心的黏稠液體。
纔剛到校門口,我滿頭大汗、全身熱氣蒸騰,卻看見有兩個人用關心的眼神看我。
「可是聽起來不像。」
我雙腳跟隨她的步伐,嘴巴追問:「這是怎麼回事?我不太懂阿姨說的……」
既然小夢都這樣說了,我沒有道理打破砂鍋問到底,只不過崔墨花的親衛隊隨時會對我不利,小夢要是跟我在一塊,不小心被波及怎麼辦?
「……你是在演哪出啊?」
「我是告白狂魔,但不是癡漢好嗎……」
「身爲你的摯友,我已經忍無可忍了。」他刻意拉高音量,就是要全班都聽到,「崔墨花小姐是所有學生的偶像,你怎麼可以拍攝這些下三濫的照片,每天晚上對其意淫呢?真是衣冠禽獸!」
隨着我滿校園亂竄,已經甩掉了不少人,不過還是有五、六位體育班的學生耐力很好,緊緊咬住我不放,簡直比口香糖黏在頭髮上還麻煩。
「反正是誤會一場。」她走得倉促。
「我不跟你廢話了,這位高人擁有很多遊走在法律邊緣的武器,絕對能讓崔墨花的親衛隊知難而退。」雲逸趁我腿痠停下腳步,把一張紙條塞進我的運動褲口袋,「這是他的聯絡方式。」
「你還好嗎?」擔心我的小夢扶住快摔倒的我。
「真的是誤會,哎唷,反正我很喜歡現在跟你相處的關係,輕鬆、自在、無話不談,就不要讓任何奇怪的話語破壞了,好嗎?」
雲逸反而沒動靜,手上握著跳繩,蹙起雙眉,嘴裏喃喃,像是在盤算什麼。
「靠天助不如自助。」雲逸神祕地說:「我就不瞞你了,其實前陣子我在追求紫霞時,常常跑到映河,在因緣際會之下認識一位大隱隱於市的高人,還記得我給你用來打擊紫霞的防盜監視器錄影嗎?」
一路朝校門口衝刺,我打算先離開學校,比較不會引人注目。
事態嚴重。
我掙脫她的手,柔聲道:「你先回教室吧,我去躲一陣,等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再回去。」
我喘到沒辦法打招呼和道謝,可是我一直點頭示意。
看來,現在我是跳到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媽!我就說過不是你想的那樣!不要說了!我要生氣了喔!」小夢緊張到滿臉通紅。
「喔,我剛剛就應該讓你死在路邊纔對。」
所以我不能再逃,要躲。
名聲已經臭到比餿水桶還臭。
「可是你不是對人家告白了嗎?」
「正熙學姐是檯面上的國王,元希學姐是檯面下的……更別說她們平時就以姊妹相稱,要是地下國王去拜託地上國王幫忙,我猜你在聖德連呼吸的空間都沒有。」
「誤會,真的是誤會……我沒有……真的。」
沒想到匿名信真的是小夢媽媽寄的,原來當初小夢在蔚藍山路上沒說謊。
「狂龍……我會再跟你解釋,你別聽我媽在胡言亂語。」小夢沒辦法控制媽媽,但是可以控制我,她拉起我的手,頭也不回地往校園內走。
「媽,你不要亂講啦!」小夢焦急地推開阿姨。
「對……您好,我是李狂龍……很感謝剛剛您的仗義襄助……」
「我沒有。」
小夢還想留住我,可是我已經爬上樓梯,在寧靜的午休時間,找到一塊安全之地。
儘管這個問題來得太遲太慢。
被太陽曝曬的PU跑道上,雲逸用極低的音量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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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躲遍校園的所有角落,這節是體育課,我不敢脫離人羣,只好乖乖地上課,好險體育老師今天比較認真,在操場上講述花式跳繩,我和雲逸假裝專心聽講,但其實眉來眼去,不停交換意見。
「有何妙計。」我感動地問。
「算了,看在紫霞的分上,我決定幫你一把。」雲逸突然開口。
「因爲他說生平自己最愛『打人』和『女人』,所以校警很適合他,而我也跟他成爲了好朋友。」
「好的,那就請你去死吧!」
「我……我被陷害……陷害了,崔墨花說我……說我騷擾她,但我沒……真的沒有……」
「我會想辦法去解釋清楚。」
「你這混蛋,知道我女兒爲你哭了多久嗎?還有,我寄給你的信,原本是期待你回心轉意,沒想到你膽敢不回,真的是陳世美轉世,負心漢!」阿姨看來是氣炸了。
此時原本是該好好冷靜思考的時候,不過小夢媽媽剛剛說的話卻讓我無法忘懷,所以情人節大地震當天,小夢有赴約,知道我半路回家,表面上說自己不夠喜歡我,但實際上非常難過?
只要腦袋放空,雙腳不停,我有把握他們絕對抓不到我。
雲逸持續對我拳打腳踢,動作很大但是傷害很小,我知道他有難言之隱纔會背叛我,所以我也很配合地大呼小叫,像是被打得很慘,直到體育老師看不下去,慢步走過來喊停爲止。
可是我說過,李狂龍這個人唯一能算是專長的,就是跑。
「不管信不信,他又厲害又年輕,幹麼要當校警?」我直指問題核心。
我絕對不能拖累小夢,正打算一口氣衝出校門,可是雙手卻被小夢狠狠抓住。
但是後方的殺伐之聲越來越近,我一停下來,原本只有五、六人追我,瞬間暴增到快十個人,而且手持棍棒、掃把、拖把,打算一次送我上西天。
今天是怎樣?我怎麼會從一個尋常的學生,變成人人喊打的罪人。
「沒辦法,我只有想到這招。」我垂頭喪氣地拉開跳繩,開始嘗試老師剛教的二連跳。
我還是很想知道問題的答案。
「因爲要對付你的魔爪已經伸到我們班上了,別以爲整天躲在教室就沒事,未免也太小看這位聖德的國王。」
「我幫,說吧。」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戀鬥社的主要火力都是集中在我身上,四姊和五姊目前還算安好,這也是我到現在都願意息事寧人的原因。
「太消極了,要知道,你已經是全校公敵,在元希學姐的影響下,八成的學生都認爲你是變態狂,再拖下去,你會失去所有,沒有人願意對你伸出援手。」
我立刻跨出腳步在走廊上飛奔,後頭十幾個凶神惡煞朝我追來,一副就是要我死的模樣,一路追趕,沒打算善罷甘休。
校園內瀰漫一股肅殺之氣。
雖然我覺得不會用到,但我還是說了謝謝。
這絕對是戀鬥社的報復,我非常肯定自己沒舔過崔墨花的皮鞋,因此她在粉絲團上誣賴我,必定是受到元希學姐的指使,要讓我沒辦法在學校內立足。
「那就是性騷擾了啊,老實說,你是偷看人家裙底風光還是偷摸人家胸部?」
「原本我還以爲你招惹的是崔墨花,但是經過我調查後才知道,你惹的人是白元希學姐……」
「小子,你就是李狂龍?」原本站在旁邊看的阿姨忽然走到我面前,她的柳眉倒豎,讓我有不妙的感覺。
「我真的沒做錯什麼事啊,唉。」我滿腹委屈。
「記得。」我就是靠這段影片,才成功阻止紫霞不斷敗壞四姊名聲的惡行。
小夢的臉色一暗,導致我就算無法換氣也要立刻解釋。
我一直跑,刻意不經過高三教室,我不想讓四姊和五姊知道我的慘狀,但是一直跑下去,勢必會驚動更多人,要是有人去報告老師,那甚至連大姐都會知道。
我正準備繼續跳繩,卻意外地被雲逸一腳踹倒,這下雖然不是很痛,可是我整個人跌個狗喫屎,臉壓在火燙的PU跑道,讓我的理智差點斷線。
旁邊的阿姨一派輕鬆地走進校警室,當兩名校警帶電擊棒走出來後,忽然間要我死的噪音都消失了,校門前的綠蔭大道上瞬間沒人,彷彿剛剛只是一場惡夢,醒過來以後就連屁都不是。
可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躲在哪,身後的追兵不停大聲咒罵,「有種別跑」、「幹,孬種去死」、「敢玷污我的女神,找死」、「被我抓到你就完蛋了」、「不割掉你的舌頭我就跟你姓」、「我要跟你舌吻」……等,真是不絕於耳,讓我的雙腳不敢放慢。
「要不是我替女兒送課本和筆記,還真的遇不到你這位傳說中的情聖啊,追我女兒、把我女兒騙到手,就又把她丟在一旁,嗯?」這位阿姨,不對……這位小夢媽媽說的真的是中文嗎?爲什麼我聽不太懂。
那她爲什麼要拒絕我呢?
我沒理他,繼續上下跳動,讓繩繞過我的頭頂、腳底、頭頂、腳底……不斷循環,我難得認真,在戀鬥社步步進逼的情況下,我只剩下「老師」這張護身符,所以成爲好學生讓老師喜歡變得很重要,畢竟現在連上廁所都要尾隨在老師身後,才能嚇阻要將我碎屍萬段的崔墨花親衛隊。
「聖德國王?不是應該是學生會會長嗎?」
「小朋友,被欺負要找大人幫忙啊。」這位阿姨很有氣質,雖然身上沒有名牌,卻散發出比很多貴婦更雍容的氣息。
我還以爲雲逸是在開玩笑,可是當班上大概十來位同學也出聲唾罵我時,我就知道正如雲逸所言,元希學姐的魔爪已經伸進班上來了,現在連同窗都不能相信。
但事實上,這是個錯誤的選擇。
「那些人是誰?幹麼追你?」小夢不斷輕拍我的背,讓我慢慢回過氣。
「謝什麼?誰教我們是兄弟一場,剛剛我幫你,現在就換你幫我了。」雲氣豪氣干雲,一反過去給人的文弱印象。
「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