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條 保護弟弟一輩子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1.8萬 字
我一直不懂我和四姐到底有什麼仇恨。
畢竟小時候,她、我和五姐,因爲年紀最近的關係,總是有一種革命情感,每次遇見什麼事情,都是我們三人小組一起面對,可是自從上高中吧,其實我也不能確定……完全沒有任何徵兆,四姐就慢慢疏離我了,而且個性越來越怪,我和五姐也漸漸不懂她在想什
麼。
我用最暴力的手法將日光燈裏的針孔攝影機拆下來。
五姐呆坐在牀邊,大概是第一次見到我如此憤怒。
已經二十四小時過去,我沒有說出任何一句話,房間裏只有我和五姐。
這也是她的房間,所以我連獨自一人生悶氣的空間都沒有。
「四姐就是這樣嘛……龍龍別跟她計較了。」五姐輕聲勸道。
我還是不說話,要不是大姐說,一個家最重要的就是長幼有序,我早就衝去四姐面前,用最惡劣的態度問她爲何要這樣搞我。
不過大姐說出口的話,在這個家就是聖旨,就算五姐只晚四姐幾分鐘出生,我卻從沒聽過她喊出「李金玲」這三個字,一律都是稱呼四姐。
昨天,就是這一位四姐,用針孔攝影機窺視我的房間,她一發現小夢脫下衣服進房,而我怕被拍到,所以將對方抱到浴室去躲的那短短几分鐘空檔,四姐就潛入我的房間,轉移內褲的位置。
將我塑造成一位偷女性內褲的變態狂。
她的反擊來得好快。
打得我措手不及。
我頹廢地坐在書桌前,將手擺在鼠標上面,可是我連打電動的心情都沒有。
五姐端著一杯飲料湊過來,上面的吸管堵在我的嘴前。
我完全不能理解五姐到底想幹什麼,她一身女僕裝扮,但是又跟一般cosplay的女僕裝不一樣,以黑白兩色爲主,蕾絲邊和蝴蝶結都有,這些乍看之下沒有差別,可是五姐整個露背、露胸又露整條大腿,看起來這件女僕裝整個不像是正常cosplay該用的啊!
不過,從小到大,我早就摸透五姐的脾氣,就是千萬不要拒絕她的好意。
所以我張嘴含着吸管,一口氣將整個飲料喝光,五姐就漾起了滿意的笑容。
「……爲什麼你要穿很奇怪的女僕裝?」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拜託,最好是美術課會做情人節卡啦。」
「你、你還好嗎?」
雖然笑意還沒過去,但同學們聽見老師在不爽,只能剋制住捧腹大笑的衝動,這讓我感覺有好一點點,點開了正確的照片——我這次有特地回頭確認無誤。
「關於這個人,我有很多話想說,可是我沒有多少美術天分,所以沒辦法用一張巧妙的照片述說,可是我會盡力把我想說的說出口……」
我說到一半,老師擺出「原來這位學生還有救的表情」,欣慰地點點頭。
沒辦法,小夢對我的態度已經明顯到連雲逸都注意到了。
笨拙地將手機連進筆電,我有很多話想說,迫不及待地點開一張圖,面對所有同學和老師,當然包括小夢。
禮拜一,上學日。
那是一箇中場休息時間,小夢將髮絲挽到耳後,低下頭確認相機裏一張又一張的照片,眉頭輕輕皺起,認真又惋惜的神情,檢討著剛拍的照片,彷彿整個房間只剩下她一個人。
「但是……拍攝那天,我覺得他是一個膽小鬼,雖然我並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他向來不敢開口,坦白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跟熊貓一樣,愛喫卻不會要求,只要沒人照顧,就會活生生餓死掉。」
雖然我覺得熊貓不會說話纔是不會要求的主因,可是那並不重要,因爲此時她正從臺上望向我。
「那要怎樣纔夠。」
我彎下腰,幾乎將臉貼在講臺上,因爲我沒辦法面對所有人投來的眼光。
「那你就不要生四姐的氣了,她天生就是比較偏激嘛……」五姐從後方環抱住我,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我的肩上,軟軟地說:「我代替四姐跟你道歉,我們握手和好吧。」
但是五姐應該是全天下最好的女生了,見她殷切期盼我的回應,彷彿她的付出都在我說好與不好之間得到印證,就算不喜歡,也只能硬著頭皮說喜歡,畢竟她對我的善意,我是真的感到很喜歡。
「你只要敢寄母親節卡片給我,我就、我就……我就三天,不對,七天不跟你說話!」
對於常常被詐騙的五姐我已經無話可說了,反正是她的零用錢,她高興怎麼用都可以。
算是徹徹底底毀掉了一段友情,我和小夢已經連朋友都算不上了,不過最少她到最後都還保持善良,並沒有告訴別人我偷內褲的事,替我在班級裏保留一點生存機會。
「嗯,繼續。」老師朝我點頭致意。
好安靜……
五姐整個身子軟綿綿,她抬起頭由下往上凝視我,一雙眼睛深邃,像是有千百句話想對我說,雖然我不知道爲何會如此反常。
但是,我很喜歡這位很怪的五姐。
如今,我的後腦幾乎是埋在五姐的胸部裏,但舒適歸舒適,我還是微微掙脫開來,與她面對面,伸出慎重又充滿和平氣息的手——
「親、親一下。」
換我了,我拿起手機,慢慢從座位走到講臺。
「對,我們同組。」
「內褲能不能送給我,我很想要。」
果然是隻穿着比基尼的蒼井空小姐……幹,我按到我的手機桌布了。
「好啦……不要就算了。」
五姐放下空杯,在我面前旋轉了一圈,笑盈盈說:「喜歡嗎?」
我忽然有點緊張,底下老師看我的眼神有點怪。
「握手不夠……」
「可是我和她在拍攝的過程中,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我鬼迷心竅地偷竊了她的內褲……讓我喪失一段我非常珍惜的友情,如果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保證會說……」
幾乎是用爬的過去,趕快將圖片關掉,找出正確的那張圖片,透過筆電屏幕的些許反光,我看見有一張大紅臉跟熟透的番茄差不多,真的有一頭撞死在黑板的衝動油然而生。
「賣我衣服的人說,女僕裝可以增加男女之間的愉悅喔。」五姐噘起嘴說:「看你好像不是很高興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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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和好的儀式,從小到大五姐大概使用過一百多次,反正都是自己姐姐,我也就打算順她的意。
小夢只是換了一口氣,可是那微弱的聲響連在教室最後面的我都能聽見。
「我和大姐去逛百貨公司啊,有人喊住我,問我要不要進去看看,然後推薦給我女僕裝,告訴我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歡女僕喔,就算心情不好,看到女僕也會馬上變好呢。」
「如果有一天,李狂龍同學能夠活得更像自己,我一定會喜歡他吧。」小夢淺淺一笑,在平淡無波的水面上投入一顆巨石,「關於這次分組報告,就算其中有不少風波,可是能拍下這張照片,我覺得非常高興,我的報告到此結束,謝謝老師和同學。」
在小夢的說法裏,我就是一隻被圈養的熊貓,急於掙脫熊貓的外皮,但不管是又哭又怒,本質上我依然是一隻熊貓。
我已經有零分的心理準備,所以也不是太在意其他同學的作品。
我低下頭,用右臉頰面對她。
有點忐忑不安,當我打扮成熊貓的照片躍上黑板前的布幕,我完全不知道她會說些什麼,非常有可能只是說「這位是李狂龍,偷我內褲的死變態」,然後下臺讓我承受所有責難。
至於我和雲逸的賭注,我大概也是完蛋了。
我有點茫然。
「原本……我認爲美術課是一堂根本不重要的課,所以分組報告當然也不重要,但是看見她用非常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認真,對每一個步驟、每一項道具、每一張照片認真,漸漸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每一件事都是重要的,只是該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而已……」
雖然感覺很慢,但是實際上很快,一下子就輪到小夢報告。
「……像小時候那樣?」我有點爲難。
有時候我常常在想,我和五姐真的是一對很怪的姐弟,五姐常常會有很古怪的舉動,而我竟然已經習以爲常、見怪不怪,久而久之也就逆來順受,維持我們很怪的姐弟關係。
在布幕上的小夢,和我當初看見的一樣,就算是那種無法描繪的感覺也還一樣,她穿紫色T恤和黑色吊帶裙,除了一點點淡妝外,沒有再添加任何不屬於她的顏色,好美。
「好吧。」
我眼角餘光瞧見幾位同學在憋笑,同一時間老師又說話:「你這位搭檔我也認識,應該叫做蒼井空吧?對不對?」
日本?小夢怎麼會是日本來的?
老師在講臺上架設好筆記型電腦和投影機,沒有說太多廢話,告訴大家報告開始,而自己則是拉張椅子坐到臺下,成爲最安靜的聆聽者。
「情、情人節卡片……就可以……」
是小夢。
爲了轉移話題,我刻意反問他和映河妹進展如何,一看到他的嘴角像中風患者般上揚,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兩人已經從網絡上的聊天,進步到可以出門逛街了。
「咳咳……」我清清喉嚨重新開口說:「這就是我眼中的徐心夢同學,剛剛、剛剛只是意外而已。」
我將她的一雙腿搬上牀,將裙襬拉下來一點,遮住已經算是呼之欲出的屁股蛋。
美術老師走進教室,雲逸也同時閉嘴。
很玄,我不知道爲何小夢會這樣說,可是我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欸……還可以吧……」
說真的,我只是感到一股惡寒。
「是卡到陰嗎?」
「算了,你休息吧。」
「三、三千五。」
大家也自動自發,依座號順序上去報告,並且利用筆記型電腦將照片投影到布幕上,讓所有人都看見後,分享照片拍攝的過程與心得。
五姐鬆開原本握住的手,從左邊和右邊夾住我的臉,將我的頭硬生生扳正,然後吻在嘴巴上面。
她若無其事地和平常沒多大的不同,先是簡單介紹照片中的人,也就是我,再簡短解釋拍攝的場景和原因以及光線的運用,當談到人體與背景的比例選擇,一直沒多大動靜的美術老師都欣慰地點點頭。
我用喫到屎還要說好喫的表情。
原本我已經想好各種說法來解釋當天爲何內褲會出現在我的抽屜裏,可是沒必要了,就算我是自打嘴巴,笨到將偷來的東西亮出來給被害人看到,如此不合理的行爲都不需要解釋了。
「喜歡到每次美術課做母親節卡片的時候,一定會想到你的程度喔。」
「在和李狂龍同學合作的過程中,我進入他的家庭,觀察他生活的世界,和他一起聊天、一起喫飯,漸漸變成了好朋友,當我越來越瞭解他,我常常會想,如果能和他交往,他一定能成爲很疼愛我的人吧……」
小夢語畢,教室揚起一片掌聲,但更多的是驚訝的議論聲。
「能讓你高興,我覺得不貴啊……你高興嗎?」五姐不知爲何有點羞怯,兩秒過後才說:「主人……高興嗎?」
「這位是你的分組搭檔嗎?」老師正色問。
只見五姐像是跑了五千米般劇烈地喘氣,剛剛那個動作似乎花掉了所有體力,猶如街頭醉漢推開我,自己再轉個兩圈,最後直挺挺地趴在垃圾堆……喔,不,是我的棉被上一動也不動。
後來他不斷說映河妹是多體貼溫柔美麗大方沉魚落雁傾國傾城,我統統沒有在聽,只是任由視線不斷定格在教室另一端的小夢身上,希望能用精神力控制她的想法,讓她回心轉意,知道我不是變態。
五姐興奮地點點頭。
五姐握住手,忽然往後一拉,可是我體型比較大隻,所以她拉不動我,反而讓自己貼在我的胸膛上。
「好吧……」
整個教室鬨堂大笑,我茫然地回頭看掛在黑板上的布幕。
輕輕沾了一下。
同時也是美術課分組報告的時間。
「多少錢?」
我的存在感大概比一隻蚊子還不如,好歹蚊子會讓小夢伸手打死。
再一次,我的問題得不到任何回應,穿着女僕裝的五姐只是繼續將自己陷入柔軟的棉被裏面。
「……」
那不是生氣或者是怨恨,而是無視,完完全全把我當成空氣一樣,就連早自習時,我將昨天她遺留在我家的東西送到座位旁,她還是連眼皮都沒抬,持續與楊文泱閒談。
「很……很高興。」
「我、我我……我不敢告訴她,我說三百五。」
還好,小夢不是這樣的女生。
雲逸抓準時機詢問我和小夢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
「嗯,送給你。」
「……現在是在玩什麼遊戲嗎?」我傻傻地問。
大概維持了十秒或是二十秒,這跟剛剛鬨堂大笑的教室完全相反,正當我感到奇怪,想要抬頭偷偷瞄一眼的同時……
不知道爲什麼,我居然說出這麼肉麻的話。
顯然五姐不領情。
「……大姐有打你嗎?」
「是日本來的嗎?」
「好了!」老師用力拍幾下手,「不準再笑了!同學還在報告,是在吵什麼?沒看過蒼井空喔!」
「……」
五姐無視我的詢問,身軀跟被打撈上岸的魚一樣,抖個兩下然後又不動了。
「高興啦,五姐,你真的別想太多,你對我很好,我都知道。」就像我們倆平時的相處模式,我回過頭,打算玩場LOL來逃避現實。
這句話像一根針落地。
卻是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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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件鬧得超乎我想像的大……
班導師沒等到她的英文課開始,在美術課結束沒多久就招我和小夢去導師辦公室一趟,氣急敗壞地詢問事發經過,其實我還沒時間說完,她就說要用不正當男女關係記我跟小夢兩支小過,還要見我們的家長。
劈里啪啦罵到我們狗血淋頭,一堆課業爲重、男女有別的訓話,我這輩子已經聽過太多次,老調不斷重彈的情況下,大概三分鐘之後我就沒有在聽,就只是低頭表現出懺悔的姿態,希望能罵完就算了。
那兩支小過如果記在我身上,大不了我做個一年份的校外義工,扣掉的操行分數遲早會補回來。不過……這對小夢非常不公平。
「這跟小夢沒關係。」我淡淡道。
班導像是被點燃的火藥,大聲罵:「一個巴掌拍不響,怎麼會沒有關係!」
我們的班導是五十幾歲的媽媽級女性,雖然是女生可是發起飆來可不留情面,對班上同學的成績和品行極度要求,已經到古板瘋癲的程度,所以大傢俬底下都叫她「瘋後」。
導師辦公室還有其他老師,只是他們見瘋後破口大罵學生也不是一次兩次,所以早就當作沒有聽到,沒露出太多意外的神情。
「我知道錯了,只要記我小過就好。」
我頭低低,語氣很誠懇,沒去看和我並肩而立的小夢或是坐在面前的瘋後。
「我要記誰小過是由我決定,你越是囉嗦,我越是想記。」
「那我等等就去偷李宜葳、陳妙慧、楊文泱、葛雅婷、宋懷妍的內褲好了……我想讓她們都被記小過。」
我隨便念幾個班上功課好的女生名字,果不其然瘋後就爆炸了。
「叫你家長過來!馬上!我要看看是誰家的孩子嘴巴可以硬成這樣!去打電話!」瘋後大拍辦公桌,怒指小夢,「你可以離開了,現在是我和他的事,但是我奉勸你,別跟這種人在一起。」
「這種人」當然就是指我,小夢很猶豫地看我幾眼,從她微微抿起的脣就看得出來是在嗔怪我幹麼要頂撞老師,可是抿半天還是沒有離開。
「還不走!你也想叫家長來跟我談談嗎?」瘋後下達最後通牒。
我給小夢幾個不用擔心的笑容,她才悻悻然地離開導師辦公室。
我特別點了一大串來表示我有多無言。
『你現在一定很恨我對不對?氣到想殺掉我對不對?』
「五姐的任何東西都能給龍龍,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偷啊。」五姐噘起嘴,不甘願地說:「就算我反駁了,瘋後還是不相信我!」
「不對。」
「過來。」五姐對我招招手,「讓你受委屈了,我抱一抱。」
四姐就只扔出一句「姐弟有難同當」,害我在那邊被人家打了一個下午。
「那就是大姐了。」
速度快到我還來不及問,我到底是哪裏欺負她了,四姐雖然只大我一歲,可是從小到大她比我還像男孩,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她在欺負我好不好!
我怎麼覺得好像中了一槍。
五姐已經蓋好棉被,進入睡眠的標準程序,所以有點不耐煩地說:「沒有啊。」
嗯,這語氣,代表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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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五姐抖抖腳。
沒有等太久,餐桌上幾道菜還冒出淡淡的煙,大姐就回到家,高跟鞋一腳一個踢開,包包也亂扔在沙發上,踏着凌亂的腳步走進餐廳,表情沒有多少變化,從冰箱拿出啤酒,用手夾起一根香腸放進嘴裏。
「……沒關係,反正就這樣了。」
四姐也撂下狠話,可是在電腦前的我卻深深嘆一口氣,覺得姐弟之間實在不應該這樣吵架,所以改用更柔和的口吻。
餐廳裏,只有我和五姐坐在一起,餐桌上有幾盤漸漸冷去的佳餚,都是五姐煮好的,等大姐回家就能夠開飯了,而大姐當然是被叫去學校跟瘋後面談。
依然是沒有答案。
「……五姐,這樣不是越描越黑嗎……」
房間好安靜,我枕在大腿上想些雜事,五姐終於放過我的頭皮,以指尖滑過我的耳朵、臉頰、脖子,最後雙手一緊,將我抱在懷裏,胸部壓在我臉上,讓我有幾分窒息的危險。
大姐說到一半,頗有意味地橫了我一眼,繼續說……
『來啊!我一定會摧毀掉你喜歡的東西,讓你痛不欲生。』
「沒辦法,太餓了,我都畢業幾年了,瘋後還是一樣囉嗦。」大姐根本不管,狼吞虎嚥掉第二根香腸,「叫三妹出來喫飯,我已經快餓死了。」
我以爲事情結束了,可是還沒。
「裝傻,是四姐嗎?」
「沒有,你不要再問了。」
沒辦法了,迫於無奈之下,我只好爬上牀,躺在五姐柔軟的大腿上,讓她輕輕用手指梳着我的短髮,一遍又一遍,弄到我頭皮有點滲血。
我偷偷鬆一口氣,萬一又是我惹到五姐,她和四姐聯合起來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不要,我不要跟你談!你敢過來我就尖叫,說你想要侵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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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說出不對,那就表示我還沒猜對而已。
「還要取得徐心夢同學的原諒。」
「我並沒有委屈。」我實在不想過去。
經過我鍥而不捨的利誘與旁敲側擊的探問之下,五姐纔有一句沒一句地說出這兩天心情不好的原因。
我將身體靠在椅背,還是有幾分無奈,雖然我很氣四姐的行爲,可是要我當抓耙子告四姐的狀,我做不到。
永生永世暗魂血族a小金下線了。
「大姐,你還沒洗手欸。」五姐糾正。
我一邊問、一邊走到牀緣坐下。
面對哭得梨花帶雨的五姐,我真的沒有一點保留。
「是誰惹你?告訴我吧。」
「不知道,她不喜歡人家碰那個鐵盒,早就藏起來了吧。」
我回頭一看,她已經穿好整套的熊貓睡衣,明顯已經刷好牙、洗完臉,一副就是準備要睡覺的模樣。
是我四姐。
我決定用旁敲側擊的方式。
坦白說,我真的知道四姐最愛的東西是什麼——
四姐送來的下一句話除去我的懷疑,可是讓我深陷更困惑的情況。
而且我偷姐姐的內褲是要用在哪啦!
「你還記得四姐最愛的那個鐵盒嗎?」
兩天後的晚上,該回家的人都回家,整個家格外熱鬧,可是我因爲無聊所以窩在電腦前打電動,和雲逸在虛擬的世界中組隊,挑戰各式各樣的妖魔鬼怪。
『四姐,你再陷害我,就別怪我反抗了喔。』
「……」
剛看開頭,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名字,叫「永生永世暗魂血族a小金」,這種中二爆表的暱稱我真的一時之間想不出是誰,後來看內容才知道……
短暫的沉默過去。
「……」
如果四姐真的太過分的話,我也只能採取非常手段了。
『……………………………』
衣櫃上的超大型熊貓布偶露出沒消退過的笑容,只是此時看起來就像在取笑我們姐弟幼稚。
那是一個很精緻的雕花鐵盒,大小大概和鍵盤差不多,長條型,鐵灰色,上面有鎖。
「我們五個姐姐內褲都晾在陽臺,要拿去用隨時都可以,幹麼要偷?真的氣死我了!」
又扯到小夢,實在讓我感到有點不滿,所以語氣強硬了點。
我知道那個鐵盒一定還在,因爲那是四姐唯一連五姐都不願意分享的物品。
嗯,當五姐願意說話,那事情就解決一半了,可以開門見山。
「過程就是這樣,我統統都招了。」
「不過……這是四姐陷害你的不是嗎?你應該告訴老師,這只是惡作劇而已……真的,沒有惡意,龍龍絕對不是變態。」
『愛說謊的傢伙,你讓我被大姐罵得羞恥,我一定要徹徹底底地報復,讓你痛苦。』
『你不要再辯解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包括那個徐心夢,我也不會原諒!』
每說一次笨蛋,五姐就打一次我的腦門。
與四姐聊完沒多久,我發呆想了一會事,此時抬頭看看時間,也才九點多,沒想到剛好同一時間五姐打開房門。
『別以爲我會跟你道歉,你這個白癡、愚蠢、遲鈍、下賤、好色、無恥、卑劣的背叛者,我絕對不會放過你,這次只是意外,我纔不會認輸,就算你沒有說出是我偷的,那也是你太笨,休想得到我的感謝!』
「知道四姐放在哪嗎?」
「這樣,四姐不是會很難過嗎?」
「纔不是!」
沒想到得到的竟是這種回應,讓我更加不高興地反擊,『那我也要破壞你最喜歡的東西。』
「這兩天,有人惹你生氣嗎?」
「哪有。」
我的偷內褲事件,在整個學校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三年級的五姐剛聽見的時候簡直嚇傻了,書包拿起來急匆匆就要回家,連晚自習要考試都不管了。
「三姐勒。」
『怎麼了?』
聽說是爸爸買給她的,所以她格外珍惜,幾年前還能看見四姐抱着鐵盒擦拭,但是這幾年已經很久沒看到了。
戰況正到激烈之處,我原本全神貫注,卻被視窗下一排小小的光亮吸引,我的通訊軟件發出聲音,提醒有人找我。
「啊結果勒?」我直接問。
『反正,你給我等著瞧!你欺負我,我一定會報仇!』
「真的不是啦,不要瞎猜。」
根本是莫名其妙的一段話,我甚至懷疑四姐是不是找錯人了。
還記得有一次,大概小學二年級或是三年級,四姐不知道是喫錯藥還是怎樣,在放學後的學校操場挑釁高年級的學長們,原因似乎是躲避球場上的糾紛,結果他們不用躲避球一決生死,改用拳頭互毆,這也就算了,我在旁邊盪鞦韆看戲,沒想到幾位凶神惡煞的
「萬一、萬一你被留級怎麼辦!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居然跟瘋後頂嘴!我……我真的會被你氣死……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印象很深刻,我癱在椅背上回憶,企圖搞清楚我和四姐之間到底發生啥事。
『我是說了什麼謊?』
「……別哭了,沒那麼容易留級,我說真的。」
就算我也打翻兩、三個學長,可是落得滿身是傷,一回家又被大姐打一頓,換四姐在旁邊看戲。
「什麼叫做沒關係!」五姐又氣呼呼抹掉眼淚,「爲什麼不乾脆說是四姐偷的呢?明明就不是你啊。」
「變白癡纔好,你纔會乖乖聽話……大不了……大不了……我照顧你就是了……嗚嗚嗚……」才兇沒幾句,五姐又哭了,用我的衣襬擦眼淚。
五姐沒開口,只是點點頭,她的馬尾左右擺動,繼續往牀的方向爬去。
學長就過來扁我。
「嗯,謝謝。」我在她的乳溝裏面回應。
「搞定了,你要校園服務一百個小時,負責打掃社團教室。」
「真的好想保護你一輩子。」五姐在我的耳邊輕輕說。
『沒關係,儘管來!如果你找得到我最喜歡的東西,我就跟你道歉。』
『四姐,我們面對面談一談吧,我去你房間找你。』
「再打要變白癡了啦!」我撥開五姐肆虐的手。
「靠……該不會是我吧。」
理由很簡單,瘋後是我們班班導外,也同時是五姐班上的英文老師,每一次上英文課,瘋後總是會找機會修理五姐,要不是嚴厲批判我們姐弟家教有問題,就是酸溜溜要小心我偷家人內褲。
『對,我就是在說你,李狂龍。』
『不會欸。』
五姐聽我這樣說,微微一愣之後也沒說話,反正事情的結尾都要等大姐回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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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服務出乎我想像的累。
我被派去打掃社團教室,在術科大樓的地下室,一整排都是給各大社團使用的教室,衛生環境真的有點惡劣,尤其是以男生爲主的社團,譬如說籃球社、棒球社、拳擊社……就特別髒亂,相對的,女生爲主的美工社、朗讀社、手語社則乾淨多了。
不敢讓五姐知道我在這裏,要不然她肯定會蹺掉晚自習來幫我打掃。
我唯一的幫手就是小夢,雲逸這見色忘友的混賬和映河妹打得火熱,每天一放學就是去映河高職接人。
「你太累的話,先休息一下吧。」我指了指身後一臺龐大的椅子,「棒球社居然有電動按摩椅,未免太扯了,不用可惜欸。」
「沒關係。」
小夢拖着棒球社那原本是白色、現在是黑白相間的地板瓷磚。
「我快要拖完了,等等打掃完朗讀社,再回來用按摩椅吧。」
「那等等你先吧。」
「好喔。」
「你都不會婉轉拒絕一下嗎?」
「幹麼要浪費時間,我想要就說啦。」
我們之間的對話真的像一對老朋友,反正語意也沒啥重點,就是胡扯亂講這樣。但是隻要小夢願意陪我一起打掃,這痛苦的時光彷彿一下子便縮短許多。
這樣到底算是什麼關係呢?我從頭到尾都不敢問,就是怕摧毀中間的美好。
不過有幾點非常可疑,我早就在心中用條列式一條一條分析過無數遍。
第一,是我偷竊她的內褲,在美術課的報告上,我強忍羞恥說我想要,她居然就這樣原諒我了,每天和我有說有笑,好像我根本沒偷過似的,這是不是代表她喜歡我?
第二,我打掃社團教室已經進入第五天,小夢天天在放學後來陪我打掃,要知道她可是受害者,還願意進來這種臭死人的地方幫我,這是不是代表她喜歡我?
第三,小夢常常和我說生活上發生的各種瑣事,在不經意之間我們常常有肢體接觸,她也沒有避開,這是不是代表她喜歡我?
小夢一直說,想要就要開口說,到底是不是在暗示我應該來一個正式的告白?雖然有這種疑惑,可是我不敢驗證出答案。
只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在爆炸聲震盪的同一秒鐘,我的手機其實也發出提示聲。
「喔,那你把它拿走吧。」
「報告老師,爆炸那時候我和小夢正在打掃社團教室,她可以替我作證。」
我不敢說大姐在家連按摩胸部這種事都要弟妹代勞。
「……這就是你們李家的標準手法。」
校園內已經沒有人在討論我偷內褲的事了,現在最夯的是校園機車爆炸案,連警察都出動了,自然我那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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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們兩個曖昧不清,一定會互相作僞證。」瘋後不管怎樣都不相信。
走向教室,還沒有到,我就已經看到大姐在門口等我。
很難得,大姐有花心思打扮過,和家裏連內衣都不穿的邋遢樣截然不同,腳踩黑色亮皮高跟鞋,穿一件深藍色的直筒緊身牛仔褲,這身打扮將她原本就不矮的身高襯得更高,更別說她最驕傲的一雙長腿更搶眼了。
我轉過身,瞄準一個角度,調整了許多種姿勢,終於能像內存插入主板般,抓準那稍稍的縫隙塞入,可是……我的手不知道要擺哪,要知道小夢幾乎是跟我擠在一塊。
大姐用力捏住我的耳朵旋轉,怒叱:「說!你是不是在欺騙師長。」
不過,我才因爲偷內褲差點被記過,強吻下去構成性侵害,我大概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怕太激烈。」
整個大樓似乎在晃動。
這其實不太重要,我拿起掛在旁邊的遙控器,開始研究上面的各種功能,腳底滾輪按摩、多段式零重力、搖籃式連動、零死角全背按摩……小夢開始發出呻吟,當我再按下腰臀全效按摩時,她整個屁股開始前後搖動。
於是即使在校內發生機車爆炸案,也只有損失一臺機車而已,
「我沒看到。」
「嗯……那大姐相信你。」她朝瘋後露出極爲虛假的笑容,「老師要我賠償絕對不是問題,可是萬一錯過真兇纔是真正的問題,我們現在應該是要趕快找出大逆不道的兇手纔對。」
「不好吧……」我有點忐忑。
心中開始默唸我自己掰的往生咒,希望能撫平那股難以控制的悸動。
「……一起?」
「唉唷,放我身上嘛,舉在空中幹麼?」
「嗯,大姐。」
「跟我來吧。」
我冷靜否認:「絕對沒有。」
「你們家就是這副德行,你小時候在學校就是問題人物,你弟弟是能夠有多乖?」瘋後一貫地批評。
小夢顯然被嚇到,坐挺身子傻乎乎地四處張望,用眼神詢問我發生什麼事。
當我陷入放空一般的思考模式,時間就會變得特別快,雖然雙手一直都沒有停下來,但是很快就打掃完今天的額度。
「快去吧,別讓大姐姐久等。」
「快吧……太陽都下山了。」小夢沒給我否決的機會。
瘋後睜開臃腫的眼皮,雙眼不懷好意地飄動。
「真的嗎?」大姐搭我肩的手一拉,「龍龍是你燒老師的車嗎?千萬不要騙我喔,讓老師這麼急着叫我到學校賠錢,就已經很罪惡了,要是真是你乾的還敢說謊,那我絕對會揍人喔。」
真的沒關係,光是能近距離看小夢享受的表情,我就已經很享受了。
而這封信,遠遠比爆炸帶給我的影響嚴重太多太多……
「這樣不太好,你這樣太可憐了。」雖然小夢是這樣說,可是我不覺得她會起來,「要不然,這按摩椅那麼大,一起坐吧……」
我突然有一股衝動想告訴她,可是還不行,我沒有把握推估她的反應,更別說不管是有反應或是沒反應,對我而言都是一件滿悲哀的事。
我帶着淺淺的微笑,尾隨在後面。
還有幾米,大姐就朝我招招手,手腕上的諸多銀飾發出聲響。
「我覺得……甚至可能是其他老師放火燒的,瘋後在學校裏仗着自己資歷深,欺負很多新來的老師欸……」說到這,見我有點失神,小夢關心地問:「怎麼了嗎?」
我和小夢並肩走在一塊。
「嗯、嗯嗯……」
瘋後的惡形惡狀早就已經是這所高中的十大傳說之一了,早在遠古時期我大姐在讀書的時候,就聽過她用六個字的髒話問候過瘋後的祖宗十八代了。
嫌疑犯的數量和討厭瘋後的數量成正比,所以整個訓導處擠滿了人——當然也包括我和小夢在內——由訓導主任和教官共同訊問。
小夢疑惑地問,伸手要下去抓,好險我眼明手快先抓住她的手。
「反正真的不是我,如果有還請老師拿出證據。」
「瘋後真是活該……平常她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起所有人,開口閉口都是辱罵,也難怪有人要炸她的機車。」小夢壓低聲音說。
小夢拉我的手,攤開手掌,穩穩地放在她的肚子上。
然後繼續蹲在地上,我現在沒辦法站立。
我在大姐的質問之下顯得特別乖巧。
「舒服吧?」
這裏有三個人,彼此呈三角形站着,可是大姐一下子就打破這個平衡,一手搭住我的肩,還算有禮貌地說:「老師,我弟弟這副蠢樣是不可能炸你的車,不信你可以訊問一下。」
我完全不知道大姐怎麼又和瘋後見面,尤其是跑到空無一人的教室見面。
揮了揮手,訓導主任就讓我們回教室。
我沒有任何表示。
「你又知道。」
長長的人龍排到門外,大多的嫌疑犯在竊竊私語,不過大致上心情都非常愉悅,尤其是聽到當時正在三年級教室上晚自習課的瘋後崩潰大哭,直嚷嚷現在的學生太可怕,要考慮是不是要轉校任職或是提前退休以後。
「術科大樓一定有監視器拍到我吧。」
非常狼狽地逃開,雖然這張電動按摩椅帶給我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美妙,可是爲了我的大好將來不必在監獄中度過,我也只能依依不捨地離開。
終於輪到我和小夢,像是老了許多歲的訓導主任問我們爆炸時人在哪裏,小夢搶先說當時我們正在努力、認真、勤奮地打掃社團教室,那整潔乾淨的社團教室就是我們最佳的不在場證明。
我趕緊將思緒拉回來,輕聲道:「沒有,在想家裏的事。」
小夢收起拖把,三步並作兩步,如遊魂一樣,一路飄到棒球社社團教室,我連想都不用想,她一定是朝那張電動按摩椅去了。
「很舒服欸……怎麼關了?」
很窘迫的幾秒鐘過去,實在是沒有任何辦法了,我就算想像我老爸意外身亡的模樣都不能阻止。該死的「遙控器」一點消退的跡象都沒有,真的到了無可奈何的程度。
「好吧。」
「高興嗎?」我蹲在旁邊問。
現在是午休時間,所以當我們漫步在走廊上時,周遭實在非常安靜,除了偶爾從籃球場傳來的吆喝聲和教室裏傳出的打呼聲外,幾乎沒別的雜音。
我呻吟幾聲,吐出的氣都噴在她的髮絲上。
我隨口應聲,卻擔憂着心中的另外一件事。
「沒關係。」
「好漂亮……外加好有能力的感覺。」
原本只有按摩椅運轉聲的社團教室裏,忽然——
「如果有煩惱,記得告訴我,我想要聽。」她彎起好看的嘴角。
「你姐姐嗎?」小夢問我,卻沒有看我。
我覺得這樣有點變態,所以趕快關掉。
在小夢的催促之下,我勉爲其難地跑過去,心中難免覺得奇怪,大姐五指不沾陽春水,在家就已經懶到不行,家長會、親師懇談、校慶運動會從不出現,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到學校來。
「那、那那是……遙控器。」
我能看得出來訓導主任一個頭兩個大,畢竟瘋後開出來的嫌疑犯名單整整一百二十七人,還不包含已經畢業的校外人士,要一一訊問幾乎已癱瘓掉整個訓導處。
我忽然覺得這隻手,即使在下一秒就被砍下來也算值得了,雖然隔着制服,但是我依然能感覺到上下起伏的肚皮,那吹彈可破的觸感傳達到大腦,讓我的全身上下都石化了。
雖然她的確佔不到按摩椅的全部,可是剩餘部分根本容不下我坐進去,怎麼可能再多一個人。
有人寄了一封信給我。
沒想到,瘋後會一口咬定是我燒掉她的機車。
我的精神是舒服的,可是我的肉體是痛苦的,這個姿勢完全違反人體工學,尤其是肋骨和骨盆被颳得超痛,這到底是什麼爛點子,等等換邊,我是不是還要再痛另一面。
今天好忙。
小夢顯然是已經研究過了,將整個身子埋入黑色的靠墊與坐墊中,因爲她個子太嬌小的關係,彷彿整個人被吞了進去。
瘋後因爲懶惰的關係,爲了少走幾步路,都不把機車停到校內的停車棚裏,每次都是停在術科大樓外的角落空地,那裏沒有人會經過也沒有人使用,所以就變成她的專屬車位。
「我拿不走……卡住了……我要起來纔拿得到。」
我當下便不打擾她,改爲研究起這張電動按摩椅,纔在後方發現印有某人捐贈的字樣,原來是前陣子棒球隊拿到全國冠軍後,家長會長送的獎品。
瘋後的機車被炸了,有人在她的油箱裏麪點火,一臺中古機車燒得只剩骨架,讓她需要再買一臺代步工具。
「喔……」小夢沒再追究,坦蕩蕩地說:「我很想換你坐,可是實在太棒了……所以捨不得離開,抱歉。」
她閉起眼瞼,正在享受當中。
「是啊……」
兩件事左右夾擊,讓我有點應接不暇。
「一定不是我家龍龍乾的,我保證。」
「可以啦。」小夢扭動屁股,將自己貼在最邊邊,露出大概五十公分左右的空隙,「你先用身體側面,等等再用另一側,就等於全部都按到了喔。」
「哼哼,胳臂向內彎我知道,不要讓我找到證據,如果讓你弟弟留下案底,可不是用幾萬塊就可以解決的。」
碰‼驚天巨響!
尤其在放學後的校園,爆炸聲傳遞得更快又更遠!
「嗯……」
大姐沒有解釋,在午休結束之前,將我領到一間輔導室旁的空教室,裏面等待我的居然是……瘋後。
從小到大,我和二、三、四、五姐不管是做什麼壞事,大姐總是能用一個眼神看穿,所以我說謊根本就沒有實質上的意義,只是在瘋後面前還是得鄭重澄清一番。
「奇怪……是什麼硬硬的東西頂到我大腿?」
「好的……等我幾秒……讓我先深呼吸一下。」
牛奶色的臉膚暈起淺淺的粉紅色,微微咬住下脣,那欲罷不能又回味無窮的奇妙神情,不是隨便都能看到的……真的是可愛到我想偷偷吻她的額頭。
「……」大姐此時斂去所有笑容,冷冷地說:「當我說出保證,就會給你負責到底,不管是你知道還是我知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
瘋後愣了幾秒,恢復後轉頭就走,順便撂下一句狠話。
「就不要讓我找到證據,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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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一直沒有找到炸車的兇手,這件事就不了了之,在校園內成爲一個無解之謎。
「是你炸掉瘋後的車……對不對。」
炸車案發生的第三天,小夢在某一節下課,忽然走到我的座位邊,無視雲逸正在跟我說話,便彎下腰在我耳邊說出此言,而且還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對,是我。」
這是我的回答,小夢沒有一點驚訝,走了過去沒有任何表示,頂多拍了拍我的肩。
大姐看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是我乾的,可是她沒有問我爲什麼,只有提醒我要收拾乾淨,不要遺留任何證據,想必她大概也能猜到我憤而出手的原因。
瘋後可以當衆羞辱我,可是她不可以在課堂上羞辱五姐。
忍耐這種東西就像無底的水管,原本不管倒多少水進去都不會滿,可是當有人扔下石塊堵住底部,宣泄不止的水就會瞬間溢出管外,再也無法承受。
當瘋後扔下石塊,我小小的報復計劃就啓動了,目標不用多想就是她的機車,每次她的車總是特立獨行地停在沒有人停車的地方,因爲她的不守規矩,反而給我一個方便下手的機會。
我調查好瘋後的課表和她的作息以後,便選在晚自習第一節課動手。
就是這樣,我沒有猶豫,也沒有得手之後報復的快感。
我只是去房間偷四姐製作的定時器,再把定時器設定好時間,塞入瘋後的機車油箱內,碰,結束。
整個事件真正讓我意外的反而是小夢。
我很肯定整個過程中,我沒有留下一點破綻,甚至連監視攝影機我都刻意避開,打開油箱扔進定時器只是短短的幾秒鐘,保證沒有人會看到。
可是……小夢卻知道我是犯人,而且還沒有報告老師,反而替我證明當時在打掃社團教室,給我完美無缺的不在場證明。
不過,算了,這已經是過去的問題,而現在的問題則在我面前……
「嗯……我知道了。」
「我希望你偷拍的照片可以還給我,不要泄漏出去,這樣對五姐的名聲可不好吧。」
「唉……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啊。」
持續前進,我們來到著名的紅樓。原本我單純地認爲它就只是一間老房子而已,後來特別去查資料,原來紅樓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歷經了許多動盪,可是它依然屹立不搖地矗立於此,一直在履行它的責任,從劇場、戲院到現在的文創中心,它一直都在,讓
「你到底離我多遠呢?」
說是這輩子最幸運的一天,看來是誇大了。
我回歸隊伍,一樣是跟在雲逸屁股後面,開始進入人擠人的西門町內,這是無可避免的壞處,天氣越好自然人潮越多,我儘量護在小夢身邊,就是怕她個子嬌小,不小心便被人海給淹沒。
難道這幾乎要成爲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天,就要被活生生地扼殺掉嗎?
曾經,有一個人告訴我:「告白只是一個勇氣的象徵,代表你勇於面對自己的心意,至於結果那不是你能掌控的事,就乾脆不在乎吧。」
「我在逛書局,想買幾本參考書,有告訴大姐了。」
「怎麼不找我?今天早上起牀就沒看見你。」
四面楚歌,腦袋裏充滿了這句成語。
「我在這。」
目前我是孤身作戰,四姐那邊可能還有大姐襄助,情況已經非常惡劣,誰知道就連五姐的表現都讓我失望。
比起只是嘴巴很壞的瘋後,四姐纔是真正的狠角色。
「萬一,是小夢找我……」
用照片毀掉我們,四姐一點都沒說錯,在機車爆炸的同時,她寄出一張照片到我的手機裏。
好好一場約會,居然多了一顆超大的電燈泡。
告白就是因爲耗盡勇氣才顯得珍貴,到處告白的告白根本就不算告白啊。
「這樣不及格喔,萬一是跟女朋友約會,你一下子就弄丟對方怎麼行?」
「我沒關係欸,因爲我最喜歡龍龍了啊。」
「我該怎麼做呢?」
「嗯,拍得滿浪漫的。」
到底還有多少照片在四姐手上呢?我幾乎不敢去細數,因爲光是我全裸在房間裏換衣服,就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我知道。」
進入紅樓以後,我們又發現這裏還有個極具特色的文藝創作工房。
小夢突然出現,讓我嚇一大跳,擔心剛剛的自言自語是不是被她聽見了。
小夢對我而言,是一個虛無飄渺的存在。
「萬一是徐心夢找我說話呢?在美術課裏我們還是同一組,怎麼可能不說話?」
五姐那隻超大型熊貓。
我對它多了幾分原本沒有的佩服。
這個人已經天然呆到無可救藥,一點都不在乎後果。萬一這張照片讓學校知道,我也就罷了,大不了光棍到高中畢業,可是無辜的五姐形象大損,就不會再有男生追求她了。
我垂下肩,但就在同時,有人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想緊緊握住她,可是總有無限的誤差讓我放手。
四姐從小就已經展露出很特別的天分,她對於各種古怪道具的製作非常有一套,大部分都是用來惡作劇居多,所以我纔會潛入她的房間偷出會定時燃起一點小火花的巧妙道具,順利地炸掉瘋後的機車而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不過這個禮拜六,我和小夢要去約會……又該如何是好?
我拿出手機給五姐看,原本希望能尋求同仇敵愾的支援,可是我大錯特錯了。
「……龍龍,你在哪裏?」是五姐。
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偶,理論上是不可能和我「互看」的,可是這隻熊貓不一樣。
「我看你睡得很熟,就想說不要叫醒你。」
「嗯,好啊。」
「出口旁邊有賣楊桃汁,我們去喝喝看吧。」
在這之前,只能對四姐投降了。
雲逸帶路,我和小夢落在後面一點,總算讓我們有一點說話的時間。
今天的天氣可以說是非常完美,太陽剛剛好不算太熱,還有一點點微風,氣溫大概維持在二十六度上下,UV指數六,溼度百分之二十五,降雨概率百分之十,扣除雲逸的話,簡直是爲約會而生的日子。
「我是來舉白旗投降的,四姐,開門吧。」
於是,我沒勇氣了,非常擔心告白後反而會破壞掉我和小夢的關係,學會謹慎的同時,我也開始變得膽小。
居然是雲逸率先開口,顯然他昨天已經將整個西門町調查得清清楚楚,甚至都設定好所有行程了。
這要是散播出去,我和小夢好不容易恢復的關係……大概是很難維持了。
「……」裏頭的四姐大概沉默了一分鐘,「我纔不要折磨你和虐待你……我只是貫徹大姐的命令而已。」
在吵雜的環境裏,我說出一直很想直白說出口的話。
不過問題是,前幾天我進去她房間偷定時器時,就已經順便搜索過一次,結果完全沒有任何發現,恐怕我還得找個時間去大姐、三姐的房間尋找看看。
人影交錯之間,便失去了小夢的身影。
我跟不上她的腳步。
說真的,小夢是一個很善良的人,知道雲逸那近乎變態的偷窺嗜好後,還敢跟他當朋友,這真的很不簡單。
「嘖,美術分組報告早就結束了,休想騙我!」四姐提高音量後又沉默了片刻,「如果這個女人敢再勾引你,我會親自出手對付她。」
「知道。」我說。
至於爲什麼我知道得那麼清楚,是因爲我昨晚查天氣預報整整三十幾次,當然會背得一清二楚。
因爲這句話,我成了告白狂魔,到處去和欣賞的女性告白,導致我的告白比廉價的抽取式衛生紙還不如,無數次的挫敗以後,我才終於理解這句話的真諦——
「四姐……你要怎麼折磨我和虐待我,我、我都欣然接受,只求你把照片刪掉。」
一路上雲逸哭喪著臉,還讓小夢安慰他幾句。
其實你說什麼都好,我心裏想,只是沒有說出來。
我坐在牀上和它面對面互看。
明明就是很單純的姐弟之情,照片卻看起來真的有幾分曖昧,而且這還不是我最擔心的事,畢竟四姐手上絕對不只有這張照片而已。
果然是我最不想見到的狀況,五姐早就知道四姐放針孔攝影機了,居然可以讓超大型熊貓布偶開膛破肚都沒關係,可見五姐很贊成四姐的行動。
「不、不準用可憐兮兮的語氣跟我說話!」
這一切都是一場陰謀,四姐華麗無雙的手段。
我們三人一出捷運站出口,我頓時有幾分茫然,西門町我來過無數遍了,卻從沒有在這跟人約會過,所以到底要怎麼開始,我毫無頭緒。
我走到四姐永遠關上的房門前,腦袋裏沉甸甸的,可是手還是輕輕敲了敲。
小夢撞了撞我的手臂,她今天穿得非常可愛,上半身米白色七分長的蓬袖縮口上衣,下半身一件到膝蓋的黑灰色蛋糕裙,頭頂戴毛線編織的漁夫帽,而且耳垂還掛着一雙小巧的耳環,這倒是第一次看見。
透過熊貓的眼睛,我希望四姐能看見我沮喪的模樣。
我知道,五姐還有很多話想要交代,可是我很殘忍地結束通話,畢竟連睡都睡在一起,回家再聊應該沒有關係。
「和徐心夢分手,刪掉所有的聯繫,在學校不準跟她說話、不準看她……一眼都不準!」
雲逸一個人拿三杯楊桃汁走過來,此時我的手機響起,我給他們一個抱歉的表情,便走到旁邊,因爲這通電話不方便被聽見。
「……嗯,好吧,你要早點回來喔,在路上要小心,聽到了嗎?」
畫面中,我躺在五姐的大腿上。
外頭有一個創意市集,小夢的雙眼在發光,撇開我和雲逸獨自亂晃亂逛,現在反而是我們跟在她屁股後面。
「在門外說就好了,別、別開。」
西門町,我們搭捷運來的。
現在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反制四姐,就是那個神祕的鐵盒,如果能夠找出來,不管是怎樣的條件,四姐必定都會答應。
這是五姐對偷拍照片的評價。
我離開四姐的房間,這一切都沒什麼好談了,除了讓四姐屈服之外,已經沒其他辦法了。
周圍無數的人與我擦肩而過,彷彿讓我淹沒於人堆之中,不知道是中二病還是高二病發作,我忽然覺得有點惆悵。
房門沒鎖,我知道,這是李家的習慣,不過我沒有開門。
不,我絕不允許。
因爲它左邊的黑眼圈內,藏着針孔攝影機。
小夢私底下約了雲逸一起,所以雲逸就提起勇氣邀約映河妹,結果就是我們在約定好的超商內,映河妹遲遲沒有出現,後來才一通電話說家裏有急事,所以沒辦法過來了。
我幽幽道:「如果能刪掉照片就好了……」
特別說出「我要用照片,一張照片毀掉他們」這句話,就是要讓我鬆懈,只找到藏在日光燈中的第一個針孔攝影機,卻忽略了剛被毆打完、讓人無限同情的熊貓布偶裏……有第二個針孔攝影機。
原因很簡單,我萬萬沒有想到會是四人約會。
「一定要這樣嗎?四姐。」
她知道我在偷聽,她是故意讓我偷聽的。
「雲逸很可憐,等等多安慰他一點。」
❦ ❦ ❦ ❦
「接下來我們去松山菸廠拍照吧。」小夢走在我前面,牽引我的方向,「跟好我,千萬別放手,知道嗎?」
我不死心,告訴她萬一這照片傳出去,在學校一定會被人指指點點。
我淡淡笑着,沒有放開她溫暖的手。
大姐的命令絕對沒有規定到這麼詳細,這擺明是四姐自己加油添醋。
我說到一半,就被四姐狠狠打斷:「也不準叫她小夢!」
那一天,遠在我在房門外偷聽四姐的那一天,四姐就已經啓動了斬斷桃花的計劃,杜絕我和任何女生交往的可能。
小夢變了,簡直就像是誤入鹿羣的老虎,不受控制地攫取一切。
就如現在的茫茫人海里,小夢這樣消失不見,好像我的執著一點意義都沒有。
「幹麼?」房內的四姐有點慌張,像是在收拾東西,「不、不準開門喔,聽見沒有!」
「那又怎樣!五妹一定覺得沒差吧。」
她是魔術社的社長,手法當真是非同凡響,要不是我刻意去找,藏在熊貓眼裏的攝影機,我根本一輩子都找不到。
碰巧這個時候,我的手機再度響起,一開始我以爲是被我野放的雲逸打電話來找人,所以打算當作沒聽到就算了。
可是找我的不是電話。
而且找我的也不是雲逸……
是四姐。
和四姐給我的電子郵件。
當我在捷運站前打開四姐寄來的信時……
一陣冷風毫無徵兆地襲來,原本一片晴朗的天空頓時出現陰霾,暖暖的太陽不見了,被灰黑的烏雲遮蓋。
所有人都加快腳步進入捷運站,以爲待會要下起雨。
但是對我而言,來臨的不是雨,而是極致且完美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