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條 陪姐姐逛街要隨傳隨到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2.1萬 字
我的制服全部是血紅色的假血,正在陽臺用水龍頭刷洗。目前我全身上下也都是假血,連大姐的車內也是,我大概要花上好幾個小時來處理,要不然大姐根本不會讓我踏進家門。
我蹲在地上努力地刷,大姐看不下去,在我的頭頂倒下半罐沐浴乳,開始替我洗頭,十指在我的髮間緩緩穿梭……猛然拔起幾根!
「啊啊啊……好痛!」
「你也知道痛喔?」大姐依舊慢條斯理地搓揉我的髮絲,只不過某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壓迫感已經塞滿陽臺,「你知道我看見你倒在血泊中……那種、那種感受嗎……算了,你真該死。」
「啊啊啊啊啊……」又一撮秀髮離我而去,同時間大姐的手機第三次響起。
她惡狠狠地拍我的後腦,冷冷道:「別給我鬼吼鬼叫,萬一鄰居以爲我在虐待弟弟怎麼辦?」
「你就是在虐待……啊啊啊啊啊……好的,大姐……頭我自己洗就可以了。」我哭着感謝大姐的好意。
不過我們李家的主宰者不爲所動,繼續洗頭,恐嚇道:「把所有事情發生的經過告訴我,否則你就要有少年禿了喔。」
我的眼眶含淚,不能接受才十七歲就有禿頭問題,但是大姐的手指頭卻始終在我的頭皮遊走,雖然感覺還滿舒服的,不過真正的可怕之處就在此,當愉悅和恐懼並列……那真是一種折磨啊。
「我說……我統統都說了……」
大姐滿意地搔搔我的頭,而我只能在第四次電話鈴聲響起時全盤托出一切。
這是一個所有姐姐都參與的計劃,目標就是戀鬥社社長白元希。
從一開始,五姊陪我爬上司令臺屋頂,就進入我的計劃當中,首先我用不卑不亢的口氣對所有同學澄清,當然一定沒有人會相信我,但是我說的話會造成一個「模糊的印象」,默默存在每個人的大腦裏。
然後我利用魔術手法中最粗淺的視覺落差,別忘了,司令臺背面和圍牆黏在一塊,我騰空跳下時,就躲在圍牆突出來的那小小九十公分寬的空間,馬上拉好早已經釘在圍牆上的繩索,並且掛在藏於腰間的皮帶上,順利地用懸吊的方式快速滑落到河畔邊。
在司令臺屋頂上哭泣嘶吼「弟弟啊 」的五姊,有如狗血連續劇的女主角上身,邊呼喊我的名字、邊順便伸手拆除釘在圍牆正上方的勾環和繩索,並拋入小河讓四姊回收。
此時,我已經趴好,裝作摔傷的樣子,四姊立刻用假血潑我,再將所有器具回收,不留一點痕跡地躲回河邊的雜草亂樹之中。
在操場上同學、教官、老師的眼中,我是悲憤地懇求白元希放過姐姐後,二話不說就往司令臺後方跳下,在驚訝之餘等他們衝過PU跑道、抵達圍牆邊時,便看見我倒臥在一灘血中,而我的計劃就只差最後一步。
「碰巧」開車經過河邊的大姐登場了,她鐵青著臉,從橋邊的樓梯跑下河牀,立刻用怪力扛起假裝重傷暈眩的我,一路背進車內,在教官從側門跑到河邊之前,就已經點燃奧迪跑車的引擎,像一陣颶風似的送我回家。
其實,這是整個計劃最大的破綻。
但是……我有大姐。
我高高舉起刀刃,已經瞄準好四姊的後頸,她也縮起整個肩膀,要喫我替天行道的一刀。就在我刀落之際……
大概是四姊國小六年級的時候吧,不知道爲什麼她開始瘋看《美少女戰士》,不過她愛看就算了,竟然還喜歡代入到角色之中。
大姐掛掉電話,又打開幾封簡訊閱讀。
然後四姊就用刀刃砍在我的後頸。
一直到中午,她都沒有再來砍我和五姊的脖子。
我越想越是後怕,要是我反擊得太晚,會不會三人成虎,從此李狂龍就跟變態劃上等號,李家就此出了一個令少女聞之色變的「聖德之狼」?
我將水龍頭關掉,靜靜聽這場對話。
四姊還在我的房間內加裝兩條繩索,可以在空中晃過來晃過去,然後一刀砍在我的後頸,我在電腦前面砍怪,四姊在我房間砍我,最後氣到我關掉遊戲,想跑去三姊的房間避難。
門鈴響起。
「不要叫我四姊,你這隻臭巨人,現在開始叫我兵長大人。」四姊說的跟真的一樣,但是她除了身高以外,沒半點像帥氣的兵長。
我腦袋浮出這個字。
表面上還躺在醫院療傷,實際上已經在家休息三天的我,吐出這句心裏話。
但是,很遺憾,四姊已經進入鬼上身的狀態,連大姐都忘記要怕,她緩緩地推開房門,有如死神的化身,手上刀刃噴發出異常的冷光,似乎在告訴可憐的巨人們,脖子洗乾淨了嗎?我要切了喔。
我和五姊極有默契,對於走火入魔中的四姊,採取不看、不聽、不問、沒有想法的「三不一沒有」政策,繼續喫早餐,假裝餐廳只有我們兩人,四姊只不過是團空氣。
四姊哼哼兩聲,輕蔑地說:「請出巨無霸巨人也沒用,一樣要死在我的刀下。」
「我也有一百五十公分!你們這些蠢蛋!」四姊倔強地反駁,已經離開沙發準備要逃。
糟。
五姊連我沒說出口的願望都能替我達成,像上次的手機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對我的後知後覺感到羞愧。
「對,沒錯,我弟弟我自己會照顧,不需要學校幫忙,另外……我還有兩個妹妹在讀書,要是她們再受到一點傷害,我李皇玲絕對不會再顧及母校之情,就算用盡所有手段,我也要讓聖德高中關門大吉!」
原因很簡單,第一、她沒帶任何電子產品,就不能錄影或拍照,以證明我沒事;第二、花代表和談,她要是來找麻煩,根本不用禮數;第三、她一個人來,也象徵她的誠意。
「喂?」當手機第八次響起,大姐洗掉手上的泡沫,不慍不怒地接起電話,「……對,我弟弟傷得很重,我已經將他送到我信得過的私人醫院,不用了……不需要你們探望,他在學校被欺壓時,你們沒有人管他,現在他受不了了,終於使出激烈的手段,你們又突然關心他了?」
七天的病假——自己抓時間的——到現在才過一半,我忽然開始覺得無聊了。
對,她真的砍了。
「你們好,我孤身一人到訪,單純是爲了探望狂龍學弟,全身上下只有一套衣物、一束百合花以及……無限的敬意。」
「呼……」我吐出一口熾熱的怒氣,企圖讓自己降溫。
五姊揪起大姐的棉被躲在我背後。
我感嘆到一半,四姊已經在陽臺找到躲起來的五姊,並且精準地砍上幾刀。
「我早就覺得白元希太過分,在便當內放蛇太扯了!」
眼前出現了一位不可思議的人物,讓我久久說不出半句話來。
瞬間,幾道寒光閃過,我還看不清楚什麼,後頸傳來的感覺卻已經宣告我的死亡,當然……五姊也難逃被斬殺一途。
四姊開門了。
聽到四姊傳來的消息,我終於松一大口氣。
「我要告訴大姐!」五姊放出絕招。
「真煩,我又要動手爲人間除害了。」我無奈地搖頭,「不過一點四八米級……這還能算是巨人嗎?聽說現在國小生的平均身高都有一百五十公分了欸。」
等到四姊睡飽醒來後,才發現自己調查兵團的制服已經被脫掉,立體機動裝置也在我身上,而我和五姊正站在電視前對她微笑——打從心底湧出的那種純粹微笑。
然後一刀砍在五姊的後頸。
「是元希學姐……」
沒想到……三姊已經鎖門了。
「笨蛋四姊!不要鬧了!」五姊終於憤怒。
到底誰能阻止進擊的四姊呢?我沒有答案,恐怕只能等她自己玩膩。
「可惡,超大型弟弟巨人,納命來吧!人類就由我來守護!」
「別去!」五姊抱住要去開門卻半裸的四姊,「沒用鑰匙開門,代表不是我們家的人。」
「崔墨花以爲自己漂亮,就把自己當女神喔,最好是有人會去舔她的皮鞋,神經病!」
我就算額間冒出青筋,還是堅守三不一沒有的最高指導原則。
知道我要抓狂的四姊輕巧地跳到五姊旁邊,高喊:「再來就換你了!妹之巨人!」
「你殺了一個巨人,還有千千萬萬個巨人。」
四姊彷彿得到救贖,興奮地說:「大姐來救我了!」
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
「霸凌!這絕對是校園霸凌!白元希和崔墨花以及她們的鷹犬都應該付出代價!要不然下次就輪到我們了!」
霎時,我手握的刀刃……因爲失神而落在地板。
四姊一溜煙衝進房內穿衣服,五姊則是原地轉圈代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事情果然如我和三姊預料的那樣發展,透過雲逸寄給我一封又一封的簡訊便可以知道,就連教官都開始介入調查整起事件,也證明我根本沒有性騷擾過崔墨花,皮鞋驗出我的口水更是狗屁中的狗屁。
「『放手一搏』吧,畢竟巨人是沒有性器官的啊。」
「是四妹的簡訊,學校內真如同你所預料的那樣,輿論開始逆轉了……四妹還說,假哭很累,嗯……喔,還說五妹哭得跟真的一樣,老師已經讓她們提前回家了。」
「好險。」
雖然聽不清楚,我還是能猜到教官正在道歉。
其實她們都還好,畢竟在醫院照顧弟弟是可以輪班的,只要說現在是大姐輪值就可以了,但是我應該重傷躺在病牀上,無論如何都無法解釋,爲什麼可以在家裏玩「進擊的四姊」。
只不過,在名義上,四姊和五姊放學後都得到醫院照顧我,而我還躺在病牀上。
❦ ❦ ❦ ❦
沒錯,目前大姐不在家,已經沒人可以阻止其惡行,所以我和五姊只好悻悻然地離開餐桌,把早餐隨意塞進食道內,美好的早晨被徹底摧毀。
自己當月光仙子攻擊黑暗帝國的壞蛋(就是我),但五姊連想當個水星仙子玩玩也不準,真的是自私到令人憤怒。從那時候起,我和五姊就說好不陪她玩角色扮演了。
所以今天難得的假日,我們姐弟都被鎖在家中,百般無聊。
「還真是難纏啊~看我的厲害,咻咻咻~」四姊在我旁邊跳了幾下,我猜是在模擬立體機動裝置在空中擺盪,然後再度用很精美的塑膠刀刃砍我脖子。
元希學姐似乎洞悉了門內的事,她說的話讓我沒理由不開門。
「……放過我們吧,我們願意永遠躲在牆外,不再靠近城牆一步。」我嚷嚷。
「報告狂龍分隊長,發現一點四八米級巨人。」五姊眯起雙眼,指著不知道該逃去哪的四姊。
「想知道我弟弟傷得多重?醫生剛剛說運氣好,傷處很多,但不致命,可是我一定要追究學校的責任,爲什麼你們會容忍有如惡霸一般的學生,難道就是因爲她們家有錢嗎!」
一早起牀,才十點,我和五姊還在喫早餐,四姊的房內卻忽然傳出怪聲——
明明就氣哭了吧,可是四姊在家都裝作沒事。
這些話遲早會開始出現……
「你在喫我的同胞時,可曾想過『放過』兩字?」四姊入戲地流下一滴眼淚。
她昂首道:「面對一片黑暗,該是我攜帶着光,挺身而出!」
「龍龍,是、是誰?」連五姊也感受到不安的氣息。
我想她終於玩膩了吧。
「輸了就是輸了,我白元希是來談談,再無任何想法,不信的話……我脫光衣物讓你們檢查吧。」元希學姐古井無波般放下百合花,拉下典雅連身裙的肩帶,看樣子很快她就會脫光,絕對不是開玩笑。
「不要不理我!你們這羣該死的巨人!」四姊高傲地用刀刃指我。
等我偷偷摸摸離開大姐房間,確定四姊在客廳的沙發午睡,我的嘴角頓時勾起一抹象徵報復的弧。
「對啊,到這種程度,根本就是犯罪吧,李狂龍是白目沒錯,但有必要逼到他去跳河嗎?」
原本和樂融融的場面,因爲怪聲而讓我們有點不安,可是我們沒多說什麼,依然面對面坐在餐桌旁喫總彙三明治,頂多雙眼偶爾會瞄向四姊的房門。
說的沒錯,要是大姐她會用鑰匙開門,不過也不能完全否定忘記帶鑰匙的可能性,於是我走到對講機前觀視監視器的畫面。
「我、我要告訴大姐……說你們以下犯上!」
人就是一種最會馬後炮的生物,往往風向一轉,便很容易受到影響而改變想法。如今,我在跳下司令臺之前所說的話,會從原本模糊的印象逐漸變得清晰,成爲開始馬後炮的動機。
我不得不說四姊爲了能夠歡樂地砍自己弟妹,在刀刃上還特地加了一層類似橡膠的物體,所以被砍的人其實不太痛,可是那股不爽感卻會不斷累積。
校園內又恢復平靜,不管是我跳河,還是霸凌事件都有如明日黃花,再也沒有人談論。這樣最好,平靜地落幕,回到以前安逸的生活,四姊和五姊在教室內又綻開原本的笑容。
就在我喫到一半,已經準備要逃回房間的時候……
我拿起刀刃,漫步走到四姊面前,她原本要伸出手抵抗,可是手一離開,重點部位就會曝光,左右爲難之際,她急到眼眶泛紅。
「真不愧是我們家最聰明的人吶。」
流言有一種特質,只要不被拆穿,就會慢慢變成真的。
喔不……當四姊房內播放熱血激昂的名曲「紅●の弓矢」,身上還穿着調查兵團的Cosplay服裝,雙手持立體機動裝置的刀刃時,我就知道事情非常大條,腦袋中響起最危險的警報聲。
於是化爲地獄的假日就開始了。
憑什麼我們都要當壞人!偶爾,我也想當燕尾服蒙面俠啊!
「四姊、五姊,快放學吧。」
「幼兒型巨人,受死吧。」
我和五姊對視一眼,我知道她和我想起同一件事——
五姊的文具經常遺失,作業和筆記被不知名人士破壞,害她每節下課都不敢離開座位,警惕地守護自己的東西,難怪沒辦法替我送便當,我早該發現纔對……唉,爲什麼姐姐們不說,我就不能自動發現呢?
我緩緩放下手中的總彙三明治,雖然我不得不稱讚四姊一身裝扮包括武器和衣飾都很仿真,要是她出去外面闖蕩,或許會成爲一位很成功的Coser,但是她整天砍我……抱歉,很難忍下去。
心滿意足的四姊轉身,姿態瀟灑飄逸,彷彿只不過順手拍死兩隻蒼蠅一般。
「千千萬萬個?那我便斬下千千萬萬刀!」
後來我才知道,兩位姐姐在學校也受到很多委屈,四姊魔術社社長的職位,被從沒出現過的社團指導老師拔掉,否定了她付出的努力,甚至下次成果發表也不讓她上臺。
我所期待的效果,就是輿論上的逆轉,這樣一來,戀鬥社便再也無法找我的麻煩,全校同學、師生都會成爲正義之士,變成我和姐姐們的後盾。
但是五姊擋住她的去路,看來怒火中燒亟需宣泄管道。
白元希和崔墨花爲了避風頭,也好幾天沒去上課。
四姊慌張地大大抖了一下,一手遮住自己的胸部、一手遮在自己的雙腿之間,她全身只剩下一件可愛的三角內褲,原本我是不想這樣對她的,但是五姊已經氣到失去理智,用最輕微的力道將她扒光,最後還是在我的懇求之下,她纔有內褲可以穿。
沒辦法,只能逃了,我衝到陽臺抱起可憐的五姊,一路逃到主臥室去,希望藉由大姐的威懾力,阻止四姊的暴行。
我雙手張開,在死亡面前,我沒有退讓。
我馬上將門打開,此舉讓五姊驚呼一聲,不能理解爲什麼要開門。
元希學姐極有禮貌地脫下高跟鞋走進來,並且把百合花放在客廳桌上,儀態萬千地對五姊點頭示意,「冒昧打擾了,我有一些事想找狂龍學弟談談。」
她連步伐都很優雅,又直又黑的髮絲別上十來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髮夾,一雙手腕配戴藍色和紅色的水晶手鍊,那件黑白色相間的連身裙應該也是經過名家設計,簡單卻能襯出她穠纖合度的身材,遑論靜靜擱在鎖骨上的鑽石項鍊,我根本不會去猜價格多少。
元希學姐天生有一股高人一等的氣勢,但是和大姐完全相反。
大姐是大開大合、直來直往,要我跪,我絕對不敢站。
而她……則視天下萬物如玩具,都能牢牢掌握。
我開始後悔了,我應該繼續玩進擊的四姊,不該和這位戀鬥社社長打交道。
元希學姐拉開餐桌的木椅徑自坐下,並且手一擺,要我坐在她對面。
這時候四姊穿好衣服,一打開房門就看到元希學姐,身子立刻一縮,猶豫自己該不該走出房間。
「我就直說了,身爲戀鬥社社長一職,一定要遵守創社社長所立下的社規,所以你們隨便退社,讓我感到困擾,希望你們能悔過,趕緊迴歸戀鬥社,畢竟團結比什麼都重要。」
「不要,絕對不回去!」
沒想到是站在我後面的五姊率先表達意見。
「也許你們利用狂龍學弟的苦肉計,暫時讓學校同學的矛頭指向我,但是我除了崔墨花以外……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幫手。」元希學姐雙手互握,猶如祈禱般說:「我如此低聲下氣地議和,希望你們能夠接受,違反社規之事,我不會追究。」
「我看過社規了,退出戀鬥社根本就沒違反任何一條。」五姊反駁。
「你們隨意退社,就有可能違反第一條泄漏機密,更別說第四條社長有補充社規的權力,我的補充就是你們不準隨意退社。」
「流氓!這是什麼社規啊!」
「別問我……不是我規定的。」
「二姊是大笨蛋!」
「創社社長才不是大笨蛋!你不知道戀鬥社到底幫助了多少原本註定孤獨到畢業的人,這一切都是創社社長的功勞,在社團教室屋頂的整片退社申請就是證明。」
「反正二姊就是大笨蛋!」
「這很難回答。」
從早上進擊的四姊開始,到中午元希學姐上門拜訪,最後下午我在三姊的房間內,面對三位姐姐的滔天怒火。
「我只要你們回來,維持戀鬥社的完整。」
姐姐們本來就該整天高高興興或瘋瘋癲顛的纔對啊。
「我可以參加跑步。」我舉手。
「我們賭了。」我說。
眼見僵持不下,我趕緊跳出來打圓場,把焦點從大笨蛋上面拉開,以免又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四姊和五姊也就算了,你這樣對我,沒有道理吧。」我雙手抱頭,對三姊說話。
「可是我想知道。」
「你喜歡長頭髮的女生對不對,所以纔會一看到白元希就失了魂!好變態的癖好,我快要吐了!」
「……爲什麼?」
「什麼條件……」我有點不安。
「……等等。」三姊掀開棉被,坐在牀邊,雙腿緊閉,爲難地說:「我知道弟弟的想法,在理智上我是認同你,但是身爲你的姐姐,怎麼樣都不能接受你成爲白元希的乾弟。」
三姊躺在牀上,故意翻身用屁股面對我裝睡,但實際上她絕對沒睡,我光是看到被推倒的衣櫃和扔滿地的書本就知道……三姊處於暴怒當中,根本不可能睡着,況且現在才下午三點半,而她也沒有午睡習慣。
我要吐血了,誰能聽聽我說話啊啊啊啊啊啊!
❦ ❦ ❦ ❦
她在某名牌男裝店前突然停下腳步,捏捏我的手臂,假裝生氣地說:「不要再叫我元希學姐或是學姐了,叫我『姐姐』就好。」
「不準!」
「沒有其他折衷的方式嗎?大家各退一步呢?」我用最誠懇的口吻說:「譬如說,我們姐弟三人雖然不是戀鬥社社員,但是願意無條件幫助你們所制定的追愛計劃。」
「……怎、怎麼可能?」
「亞玲社長才不是大笨蛋!」
砰!
所以,假如繼續糾結在條件的問題,兩邊永遠不會有任何共識。
哇靠,她是有讀心術嗎?
大姐說過,學校的事要在學校解決。
「對!」
「……」三姊。
我和五姊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真是窮追不捨,我苦笑道:「姐姐就像水吧,無所不在。」
「唉……算了,白元希太難纏太麻煩,就再忍一個月,現在我們應該制定一套必勝的戰術,徹徹底底和戀鬥社斷絕關係,以除後患。」三姊緩緩戴上眼鏡,恢復原本的冷靜,「不能讓弟弟白白被喫豆腐,所以你們要努力。」
我垂下頭,無念無想。
「我有一個賭注和一個條件可以供你們參考。」
「我現在改進還有機會嗎……龍龍要是真的不要我……那、那我該怎麼辦……我已經不能當姐姐了嗎……」
我相信三姊。
五姊跪倒在地上,喃喃地說:「我……那我……我只會做家事啊……怎麼辦……」
「龍龍……不要我了……一定是我不夠好……怎麼辦?我對不起所有人……」
「是啊,沒有會死。」不知不覺,我複誦她說的話。
「……」三姊。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先別說我們贏就能夠解除,反正乾弟只是個稱謂,她是高高在上的聖德國王,我只不過是玩具而已,她玩膩就會恢復正常了啦。」我雙手一攤,再次說明我的想法。
「三姊救命吶!」我試圖抓住救命的稻草。
會答應元希學姐的古怪要求,其實原因非常簡單,我們和戀鬥社的紛爭越早結束越好,畢竟兩位姐姐都要高三畢業了,認真讀書纔是她們該做的事,如果雙方繼續僵持下去,五姊成天提心吊膽、四姊每天草木皆兵,她們原本快樂的高中生活會毀於一旦。
「如果只是要提東西,我就不會拒絕保母跟來了。」
「能不能讓我們商量……」
我苦着一張臉,實在很怕等等大姐回家,弟弟批鬥大會又要展開。
「是因爲她漂亮對不對!你這條下流無恥噁心糜爛的好色爛蟲!」
四姊和五姊紛紛表示同意。
「學姐,我們還是好好逛街購物吧,你不是要我幫忙嗎?」
再來,可能是獨生女的關係,元希學姐想要一個弟弟來玩,剛好我又是全世界最專業的弟弟,我沒有道理不答應她的條件。就算真的有什麼麻煩,至少也只會發生在我身上,和姐姐沒有關係。
「我們賭了!」
「首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無法理解元希學姐的要求,畢竟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這樣真的很怪。
上面三句話的說話者,分別是我、四姊、五姊,果然做事不經大腦的四姊,連想都沒想就決定了。
我沉默,思考。
「那就是沒得談了?」
元希學姐滿意地點頭,文雅地說:「那我要提出一個附帶條件,因爲我給你們一個恩惠,所以你們要回報我,這個條件沒答應,那剛剛和議就都不必再談了。」
「不,我只要你們回來。」
「錯!你剛剛在心裏又叫我元希學姐對不對?」
「是嗎……」
「你考慮吧,自古以來,宣戰要付出代價,停戰也要付出代價。」坐在我對面的戀鬥社社長高深莫測。
現在只有以理智聰慧著稱的三姊能夠懂我,並且能夠安撫自己的兩位妹妹了。
五姊噘起嘴,雙手握拳,過度端正地坐在三姊的書桌前。
「對。」
縱使我用跳河的苦肉計讓校內輿論轉向針對元希學姐,但是人都非常健忘,時間一拉長就會慢慢淡化,到時候各種陰招又會傷害四姊和五姊,而我卻無計可施。
「對,我有讀心術。」
「運動會還有多久?」三姊忽然岔開話題。
不知道爲何,我覺得我們會贏。
「既然戀鬥社社長的權力那麼大,所以假如你願意放過我們……」
「如果我們贏,能夠解除我與你的所有關係嗎?」我挑釁地看着比我大一歲的學姐。
元希學姐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剛說完,大概只過了零點幾秒,三個聲響旋即竄入我的耳朵。
「我們繼續互相攻擊,只不過是兩敗俱傷,所以……我提出一個賭注,這次運動會,我們比三個項目,要是戀鬥社取得兩勝,你們三人就乖乖回來,要是你們取得兩勝,我讓你們退社。」元希學姐單手托腮,像是講出一段平淡無奇的話。
五姊困惑地說:「一個月左右。」
❦ ❦ ❦ ❦
「沒有會死?」元希學姐給我一個雍容的笑。
「難道還不懂嗎?弟弟是怕你們再被找麻煩,所以才答應她的要求。」三姊說話略顯虛弱,可是內容卻很有力,「我也很不高興,但冷靜想想,弟弟只要不斷搪塞白元希,就能夠爲我們爭取時間,想出兩種必勝的項目。」
「呵呵,厲害吧,你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嘛。」她牽起我的手,走進男裝店,「我知道要你馬上改口很難,但是最少要叫我元希,後面不準加任何稱謂。」
「你們聽我解釋吧。」
「跳高。」四姊也舉手。
「因爲我們人多佔優勢,所以比賽項目由你們決定。」
只見她自信地輕笑道:「沒問題的。」
「那我該做什麼……」
預計的病假還有三天,原本我是不應該拋頭露面的,可是元希學姐一早就跑來我家,說自己要行使姐姐的權力,用「不答應我,我就不走」的強硬氣勢將我從棉被裏拖出來,漫步在這條百貨公司街。
「請說……」
原來四姊和五姊根本沒在聽我解釋。
「兩個原因。」元希學姐豎起兩根手指,「我沒有弟弟,然後有個弟弟感覺很好玩。」
「那我知道了……乾姐。」
「對你而言,姐姐是怎樣的存在?」她問。
「從小到大,我有什麼困難就找你幫忙,不是嗎?你向來都是站在我這邊的啊。」我幽幽地說。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真不愧是我家四姊吶,每次拖弟妹下水,連一點猶豫都沒有。
今天好漫長。
三姊只是重重哼一聲,把棉被拉緊,繼續她的裝睡大業。
四姊雙手抱胸,用看一條蛆的眼神瞪我,搞得我身體都在發癢。
我的大腦自動分析,前兩句話是四姊和五姊說的,至於不知何物的碰撞聲響是來自三姊房內,她們好激動,又不是要她們當乾妹妹,真是怪異,無法理解。
和我並肩走在人行道上的學姐又說:「我沒有兄弟姊妹,爸媽也忙於事業,我最常接觸的就是保母和保鏢,所以非常好奇……」
好好一個美妙的假日從地獄變成……嗯,煉獄。
「不要!」
「以上,就是我答應元希學姐的原因。」我已經解釋到就算是小貓小狗都會被我說服的程度,再加上我使出弟弟專用的可憐語氣和水汪汪大眼,相信最少能攻陷四姊和五姊。
「怎麼可以……」五姊低聲埋怨。
「那我去拒絕吧。」我很無奈,但又有一股很奇怪的情緒堵在我的胸口。
「李狂龍要成爲我的乾弟弟,就這樣。」
「咦?」
這是一條寬敞的行人道,左右兩邊都是百貨公司,彎曲的路線方向不定,有時搭手扶梯上天橋、有時斜坡走進地下道,不變的是路旁的景緻,光鮮亮麗的櫥窗賣的都是高檔精品,我們從一間百貨公司穿到另一間百貨公司,卻始終沒有讓她看上眼的東西。
「我不懂,爲什麼要我當你的乾弟。」
「別擔心,我會想出辦法,從白元希手中救回弟弟。」三姊的雙眸內,原本的怒火轉化成某種驚人的光芒。
「既然你們都不同意,那我明天去聯絡元希學姐,就當做沒這回事吧,我先離開了。」我打開房門,垂頭喪氣。
「沒錯!」
「好。」我沒有在稱呼上多作無謂的爭論,元希要我叫她元希,那就元希吧,對我而言沒有絲毫影響,她不要說我不尊重學姐就好。
「你的任務開始了,下禮拜我表哥二十歲生日,有一場生日派對,所以我想送他生日禮物,你就用男生的眼光替我判斷吧,可以嗎?」
「可以。」
我暗暗鬆了一口氣,原來只不過是要我出意見參考,說真的,這已經可以列入我的特殊專長了啊,和那麼多姐姐逛過商場,每次買衣服、買飾品都要問我好不好看,如果我說不好,購物時間便加倍延長;如果說好,就批評我在敷衍。
於是,我爲因應這種情況,早就練就出一套公式。
當姐姐們拿出第一件衣物或是裝飾品,隨便,都一樣,要先打三次槍,「普通」、「還好」、「不怎麼樣」,等到她們拿出第四件,就說「這不錯喔」、「滿襯你的膚色」之類的鬼話。
爲什麼要這麼無聊呢?因爲她們會誤以爲你是真的在認真給意見。
再來,換購買下一件物品,就要打槍四次,來顯現你更加認真。
最後,再打槍下去,她們會認爲你在找碴,所以最後一件物品,直接讚美就對了,「喔喔,好棒」、「早就該買了啊」、「你的眼光好準」,然後開始依上述步驟循環。
科科,我看着元希拿起上萬元的麂皮外套——
「這件太老氣。」
任務正式開始,我開始跟在她屁股後面,用我的公式應對,一切順利平穩,沒有任何意外發生,只不過她買下的物品都讓我瞠目結舌,像剛剛那雙灰色的襪子,賣三千元臺幣,拜託,襪子就襪子,三千元的襪子難道是能飛天嗎?
元希拿信用卡到處刷,眼皮連眨都沒眨,和我的認知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李家弟妹都知道,大姐非常有錢,並且養整個家還綽綽有餘,但那畢竟是她努力賺來的,所以她買跑車之類的奢侈品沒人有意見,不過假如我買一雙三千元的襪子,大概連五姊那關都過不了,會被念兩個月以上。
搜刮了四、五間男裝精品店,我手上已經掛滿十幾個紙袋,用最粗淺的心算估計,這些東西起碼也接近五萬元,只不過是生日禮物,有需要花這麼多錢嗎?我不能理解有錢人家的想法。
元希用滿意的眼神打量我手上的紙袋,緩緩地點點頭,然後走進去專賣女裝的店面……該不會她還有表姐或表妹也剛好生日吧,我不動聲色地在心中哀號,原先預計的三小時逛街時間應該破功了。
再來,她都沒有問我意見,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女生購物最主要還是滿足自己的挑選慾望,所以一開始會問這件好不好看,但是逛到後來,進入身心合一的境界時,她們就不會理會外在的言語,自成一個世界。
我樂得輕鬆,連口水都省下。
元希拿了兩、三件小禮服進去試穿,留我一個人在試衣間的門外,感覺有幾分尷尬,周圍全都是年輕女性,我顯得格格不入,所以低下頭不敢亂看。
「弟,東西放下。」
「不一樣?那我們更進一步試試看?反正你對親姐姐……也是這樣吧。」
……………………………………………………………………………………………………………………………抱歉。
宛若忍者的五姊出現在我背後,還將房門鎖上。
下一秒鐘,一輛高級進口房車停在她面前。
「……好吧。」
忽然,試衣間的門打開,從門縫中伸出一隻手將我拉進去。
立刻後退一步,我尷尬到不知該怎麼辦。
「龍龍又再騙人了……」
「這樣不好,你、你還是請櫃姊……」
「好色的弟弟,我就說你是個變態啊……不是嗎?」
「龍龍!」
「五姊很會做家事啊。」
五姊抿起脣、皺皺鼻子,露出欲言又止的可憐模樣。
「然而現在出了大問題……運動會,我不知道該參加什麼項目。」
「你確定這不是某種妄想嗎?」
「別胡思亂想。」
「不是隻有大姐能聯絡他嗎?聽說出家當和尚了,對吧?」
我吞下一口口水,這件白色的小禮服非常「厲害」,拉鍊貫穿整個背部,直到臀溝爲止,元希的皮膚水嫩,讓我不自覺想用手指戳戳看,等一下,她是不是沒穿……我抬頭看見一套紫色的內衣褲。

是一封信息——
我聽從指令將十幾個紙袋放在牆邊。
「我沒有。」
…………………………………………………………………………………………………
身穿熊貓圖案的居家服,五姊難過地扭動身體,最後幽幽地問:「我是不是一個沒用的人呢……」
所以直到我們走至百貨公司街外都沒人說話,參加一場誰先用臉將對方臭死就算贏的比賽。
「我知道。」我用指腹來回輕撫五姊的臉頰。
五姊捏捏自己的衣襬,囁嚅地問:「我可以躺在龍龍的大腿嗎?」
這是我第一次送自己弟弟禮物,剛剛在試衣間的事………………………………
「難道我不可以嗎?其他的女人都不可以嗎?」
「……不知道。」原來是四姊闖禍。
「這脾氣也太大了吧!」我趕緊提起一堆紙袋往外衝去。
我尷尬地笑道:「我還是出去吧。」
難道是被發現了?
「其實我很笨,一樣的課程,三姊只要花一個小時就會讀通,可是我卻要五個小時……不過、不過我還是很認真的去讀,我對自己發過誓,絕對不能讓其他人說我胸大無腦。」
「這纔不是專長,隨便一個女傭都比我好。」
我在回家之前,先去購買黑色的大垃圾袋,然後扔掉所有紙袋,將內容物統統倒進垃圾袋僞裝成垃圾,若無其事地吹着口哨回家,開門、脫鞋、放鑰匙……很好,沒有半個姐姐在客廳。
「是啊。」我笑了出來。
「嗯。」
「就這樣,替我拉上拉鍊。」元希更用力朝我懷裏擠來,讓我的雙手能繞到她背後,「弟,姐姐拜託你了,可以嗎?」
「龍龍該不會想反悔吧?」
「膝枕?」
「……」
「現在不是考慮買不買的時刻吧……我、我真的……」
一股無力又挫折的茫然襲來,有種天地雖大卻無我容身之處的感嘆浮上心頭,感嘆到一半,手機響起,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手提袋扔在柏油路邊,慢慢地拿出手機。
「到底什麼時候,我們一家才能夠團圓呀,要是二姊能回家就好了,我們就不用參加什麼運動會、跟戀鬥社吵到不可開交,離白元希遠遠的……咦?對了!」五姊焦急地抬頭看我,「龍龍今天不是跟她出門嗎?她有沒有對你怎樣?」
「除了買東西,沒去什麼地方嗎?四姊說有一種地方叫做汽車旅館,非常危險欸!」
「我三歲、你兩歲的時候。」
我更茫然了,真的。
「剛剛纔說,姐姐對你而言像是水,極爲普通的存在,結果現在……呵呵,口是心非,難道你在洗澡的時候會對水有反應嗎?騙子。」元希的眼波流動着狡黠。
「我常常在想,要是爸爸回家,能坦白告訴我們姐弟之間到底有沒有血緣關係,我就不用每天、每天……幻想了。」
「我們只是去逛街買點東西,就這樣。」我聳聳肩。
「……」
「她也很苦惱,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呢?」
「弟,怎麼了?」元希稍稍轉身問我,這角度剛好讓我看見她胸側的嫩肉,「喔,原來如此,這你別太介意,貼身的小禮服是不能穿這種內衣褲的,會有痕跡。」
軟綿綿的語氣,讓我的四肢酥麻,拉上拉鍊的手都在輕抖。
元希雙手托起胸前的衣料,困擾地皺起眉頭,轉一圈背對我,「後面的拉鍊替我拉上。」
「拜託,我們兩個禮拜前不是才逛過,你買了不少衣服啊。」
說完,我直接開門走出去,非常想要立刻搭公車回家,但是低頭看見牆邊十幾包大大小小的紙袋,她應該是提不動,又再想到如果翻臉,那之前雙方的約定將統統泡湯,四姊和五姊想退社的願望恐怕遙遙無期。
「我沒有!」
我坦然地與她對視,以不變應萬變。
元希沒等司機下車服務,自己就猛力拉開車門坐進去。
沒多久,元希便怒氣衝衝地出來,身上的衣服沒換,直接穿去刷卡結賬,然後踏着比平時重上許多的步伐經過我身邊。
姐姐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還是很嫉妒啊。」
「什麼時候……」
我捏捏五姊的鼻子,認真地說:「不要讓我聽到你說這種話。」
「幹、幹麼?」狹小的空間讓我非常緊張。
「但五姊的胸部是真的很漂亮啊。」我面無表情,輕輕梳着她的髮絲。
將她的頭壓回我的大腿,我就知道該來的總是躲不過吶。
老實說,對一位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來說,若隱若現的畫面纔是真的會出人命啊!
「我不知道……畢竟我們家爸爸不是個很正常的人呢。」
元希雙手貼在大腿邊,身體緊繃,但是步頻非常快,我跟在她後方,也不願意開口說話,面對鬧脾氣的姐姐有兩種處理方式,第一種是就算沒錯也要認錯,第二種是和她一起鬧,臉要比她更臭。
❦ ❦ ❦ ❦
五姊憂鬱的情緒終於好一點,還算欣喜地躺在牀邊,頭枕在我的大腿上,緩緩地說:「你知道,我問四姊,我的專長是什麼……龍龍知道她怎麼回答嗎?」
「五姊很會讀書啊。」
「啊她的禮物怎麼辦?」我仰天,無聲地咆哮:「該不會要我送到她家吧!」
「她居然說是胸部!這根本是人身攻擊嘛!」五姊嗔道。
「你難道會對姐姐產生慾望嗎……這倒有趣,看來這件衣服效果相當卓越,那我買下了。」
「我要回家了。」
我全身僵硬,突然瞭解了——我是老鼠,她是貓啊。
這個剎那,面對這個問題,我絕對不能有哪怕多吸一口氣的猶豫,然而五姊的專長,我一時間又想不出來,大姐、二姊、三姊、四姊我都能瞬間說出答案,可是五姊……
「我又沒讓你看見什麼見不得人的部位,你在害羞什麼呢?」元希不解我的反應。
走進房間,運氣非常好,連五姊都不在,我趕緊把垃圾袋塞進牀底。
她碰觸到我的底線,在我堅定否認的同時,一把推開她,非常不客氣地說:「我不想再聽到這種污辱我姐姐的話,要不然你就自己玩,我不奉陪了!」
憤憤地扔下這句話,她往我的口袋塞進一團不明物體,就推開玻璃門朝店外走去,完全不管價值幾萬的禮物和我。
「好好喔……」五姊羨慕地說。
「那你回答我,我有什麼專長呢?」
「不一樣?哪裏呢?」元希整個人靠在我身上,抬起頭,溼潤的嘴脣緩緩吐出溫熱的氣息,「香玲和金玲會這樣對你嗎……會嗎?」
我選第二種。
「不是,五姊是全世界最有用的人。」對我而言,這是真話。
再下一秒,眼前的車揚長而去,將我留在人來人往的馬路邊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
「一定是香玲,是不是?」
「喔,龍龍好凶……」五姊調整一個更舒適的姿勢,怨懟道:「我記得小時候,你都說要娶我當老婆欸。」
在大馬路邊,她突然停下腳步,然後回頭狠狠瞪我一眼。
「不,不是,真的不一樣……」
要怎麼把十幾個紙袋藏好,等上學之後原封不動拿去還給元希,這是我當下最深奧的難題。
我立刻在牀上跪好,慶幸自己藏在牀底的垃圾沒有被發現,可以省掉一場家庭革命。
「爲、爲什麼?」我不懂,五姊讀書非常努力,非常有機會考上第一志願的大學欸。
「不是……我不是……這不一樣……」
「情況不一樣,不能、不能相提並論……」
「……嗯,有問過三姊嗎?」
胸腔內一股怒意陡然而生。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討厭……好像我什麼都不會,是一個很沒用的人。」五姊這番話要是給大姐和四姊聽到,大概會氣到腦溢血吧。
「我果然是廢物……」五姊雙手掩面。
「哪個學生不會讀書?而且你一說到讀書……我就、我就更難過……」
「絕對沒有,以後不要再讓四姊污染你了。」
「反正,你不要再接近白元希,我的直覺很準,她是一個很邪惡的女生,邪惡到我直視她的雙眼,就覺得渾身不對勁的程度。」
「好,我知道。」
「你還是趕快替我想想運動會有什麼是我必勝的項目吧,這很急呀。」
「其實,五姊,你就算輸也沒關係,我和四姊贏就好。」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靠自己。」
「那我們去和三姊討論看看吧,她那麼聰明,一定會有辦法。」
「也是,我再去問問。」五姊離開我的大腿,嘿咻一聲坐在牀邊,「謝謝大腿,很好躺。」
「下次再來啊。」
五姊雙手按在我有點痠麻的大腿上,原本還甜甜笑着,忽然臉色一變,「謝謝……咦?龍龍的褲子裏是什麼東西,怎麼鼓起來了?」
褲子?鼓起來?我低頭看,沒事啊。
「口袋裏是什麼?」五姊好奇地問,手伸進我的口袋內。
「是手機吧……」我說到一半,忽然想到我的手機放在胸前口袋,應該和褲子沒關係。
五姊像變魔術般摸出一團紫色的東西,我一頭霧水,但是又覺得這顏色很眼熟,這是……這該不會是……靠北!這是吧!這真的是吧!
元希的紫色三角內褲。
靠,我要崩潰了。
「龍龍!這是哪裏來的‼」
五姊尖聲大喊。
不得不說,白元希的確是個邪惡的女人啊。
這個爛攤子,我到底該怎麼收拾呢?
橫杆也摔在地板。
四姊宛若跳蚤上身,調整姿勢和步伐,成績慢慢在進步,倒是五姊越來越失落了……
「龍龍絕對不是變態!」
團結一致的李家衆志成城,這是我第一次認爲我們絕對會贏,信心暴漲到無以復加的程度,我們加緊訓練,直到全身虛脫無力爲止,沒有理由輸給戀鬥社。
「這太扯了吧……」我脫口而出。
「是……是的……」
五姊一愣,傻乎乎地點頭。
到現在我還是如墜五里迷霧之中,搞不懂五姊要參加什麼項目,進行的訓練到底有何意義,她只是不停用很不起眼的動作「干擾」我和四姊,整個就是莫名其妙,而且三姊居然還很高興。
「等等!」四姊舉起手阻止我,義憤填膺地說:「一定是這件胸罩在作怪,再給我一次機會。」
畢竟我們不是專業的運動員,起初訓練,成績很容易進步,看着我的秒數一直減少,成就感不斷湧出,四姊也一樣,越跳越高,可是從三天前,我們就再沒任何進展。
「抱歉,下次我會用比較溫和的方式讓你恢復神智。」
❦ ❦ ❦ ❦
四姊哀怨地穿好褲子,忽然整個人一凝,靈魂出竅了幾秒,最後爆開一個興奮的笑容。
「啥?」我。
倒是五姊的近況絕佳,她在一天之內就和倩兒學姐談妥,辦理好所有手續,正式參加聖德高中的運動會,並且開始練習。
「等等!先別打我!」四姊挺起胸,居然知道我要讓她恢復正常,「讓我先跳一次看看,要是沒進步,我就乖乖被打。」
「很痛!」
表面上大姐不願意去追究,學校也希望息事寧人,於是都很有默契地當作跳河的事件沒發生過。
「我真的不是變態嗎?」我迷惘地看向她,彷彿厭世的精神病患。
我和四姊一個半裸、一個九成裸,正值我們兵荒馬亂之際,五姊又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
「五姊,你聽我說。」我用最平穩的語氣喝止,握住五姊的雙手,「我現在要告訴你一個深埋在心底許久的灰暗祕密。」
久違的校園生活很平靜,大家都在努力準備校慶的事務,我因爲手斷掉所以高掛免戰牌,什麼任務都沒有樂得輕鬆,不過在輕鬆之餘的中餐時間,元希託人送來一份聽說要六百多塊的日式壽司便當,讓五姊又陷入哀怨的狀態。
突然間,白元希似乎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正當我們進入姐弟情深模式、難得散發出親情溫馨的氛圍時,五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脫掉我的運動長褲,然後當四姊的視線剛好看到我的重要部位,五姊又脫掉她的胸罩。
我雙腳奔馳,看着四姊一次又一次小跑步、跳躍、勾到橫杆、失敗、躺在牀上、爬起來,再開始一次循環,持續到成功爲止,然後再調高一次高度,在挑高三米,十五坪左右的房間揮灑汗水,我們各自努力卻一體同心,直到……
「我想到大幅提高成績的祕技了!」
「動作不夠隱密,再練練。」三姊搖頭。
一件是粉紅點點的內褲。
「大姐要是知道你試圖脫光光參加跳高,就不是這輕輕三下可以解決的了。」我語重心長。
「「……」」
「五妹……這個嘛……唉,我看你測試出來的數據,不管是跑、跳、舉、投、搬,統統遠低於臺灣高中生的平均值,所以我還要再思考一下。」
「我知道。」
三姊已經用盡手邊所有資源幫忙,包括從食物着手,調整我和四姊的體重,以求最佳的狀態,但是成果依舊不明顯。
「四姊,抱歉,我剛剛有試圖進入你的思維,但是被拒絕了。」我接過三姊遞來的筆記本,捲成長條狀,走到四姊面前。
沒錯,四姊舉的例子很有說服力,用火車來講,連結越多的車廂,火車頭就會越喫力,我就是火車頭,身上的衣服就是車廂,所以我們只要赤裸,就能夠發揮百分之百的力量。
❦ ❦ ❦ ❦
「……」我有點愧疚地嘆口氣,摸摸她的頭,「唉,四姊,還痛嗎?」
這是什麼妖術?
它會使原本信心十足的人,忽然變成自怨自艾的失敗者。
沒被叫到的五姊漫不經心地走到跑步機旁,幾乎沒有動作,但是我卻感到一股推力,害我差點摔倒。
「是的。」五姊擦擦喜極而泣的眼淚,沒有問任何問題,馬上按三姊的指示去做。
「不,你看人猿泰山如此輕盈,就是因爲他沒穿胸罩……」
我額間滑落又粗又黑的三條線,心中冒出不妙的預感……
「馬上開始特訓吧,你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學會怎麼『干擾』別人,還有跟你們班上這位叫……嗯……」三姊轉過椅子,翻閱其中一本資料,「叫倩兒,沒錯,馬上跟她聯絡。」
看着還有六百米左右的路程,我邊跑邊埋怨。
這句話同時引起我和三姊的注意力。
「我覺得和內衣沒關係。」我說,已經握緊剛剛卷好的紙棍。
「我來了 」四姊已經消失在我眼前。
「龍龍,這些、這些是我最喜歡的……先給你用一陣子,這樣你就不用在外頭買了,以後你看上的款式告訴我,我去替你買。」
「嗚嗚嗚嗚……你這以下犯上的混賬東西……居然敢打我,我要、我要告訴大姐……」四姊委屈地雙手按在頭頂泣訴。
「不可以打我喔……」
我伸手接過粉紅色點點那件,整張臉像喫到大便,還要勉強笑道:「這樣就好了……謝謝五姊。」
她起跑。
「那就太好了,不過……這個祕密可以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嗎?畢竟,很丟臉。」
白元希,我恨你。
「……這、這是正常的,健康教育有上過,青春期的男孩子本來就會對異性產生慾望啊。」五姊紅著臉安慰我。
「我知道。」
不得不佩服三姊。
漸漸的,班上同學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怪,似乎搞不懂我和元希的關係,還有傳聞前陣子她這樣修理我,只不過是一種傲嬌的表現,也有人說我是個M,最喜歡被欺負的感覺,所以我們其實在自導自演。
「加油,只剩兩天了。」三姊坐在自制的教練席,手上握筆書寫筆記,「四妹最後抬腳的姿勢還是不夠精確,等等來看影片檢討,至於弟弟這趟跑完,離開房間到樓下去跑,路線我已經設定好了,剛好是八百米。」
「有了!」三姊雙手合起資料,摘掉半框的眼鏡,整個人精神奕奕,和原本體弱多病的模樣完全不同,「我終於想到五妹可以參加的項目。」
她跟大姐請款,網絡購買跑步機擺在房內,同時改造自己的牀,加裝彈簧牀墊和兩支支架以及橫杆,讓四姊可以訓練跳高,我就在旁邊練跑。
「我買晚餐回來了喔,大家來喫吧。」房門外的大姐呼喚。
「聲東擊西,厲害……」三姊由衷讚歎。
我和三姊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四姊把短褲扔掉,屁股只剩一件很緊的黑色內褲遮掩,然後她又把上衣脫掉,讓自己呈現八分裸的狀態,運動令四姊的肌膚浮起一片紅暈,一粒粒汗珠從肩膀滑落到背。
……可是我的腦袋還很清醒。
「我去逛百貨公司的時候,走到女性內衣專櫃……五彩繽紛般的顏色迷惑了我的雙眼,導致我體內某種衝動漸漸不受控制,我不知道爲什麼,腦袋裏出現了渴望的呼喚,要我去買……快點去買……五姊,我是怎麼了?」我的表情凝重又無助。
三姊像個教練般不斷給我們建議,其實她也不懂體育,只不過透過閱讀融會貫通之後才教我們,包括訓練方式、田徑的運動規則,再經過測試,三姊確定要我參加男子八百米賽跑、四姊參加女子跳高,至於五姊嘛……
上了一整天的課,再也沒有任何人找我麻煩,校園似乎回覆到原本的平靜,一切和之前沒有差別,唯一被影響最深的人大概就是崔墨花,聽說她的粉絲團被退掉了大半的贊,形象似乎一落千丈。
我正得意之際,五姊卻打開自己的衣櫃,苦惱了幾分鐘,最後終於挑出兩塊三角形的布料。
「你們都沒想到這招吧,只要身體負載的重量越輕,就會跳得更高、跑得更快。」
「對、對不起……」
「我又痛又累,就算想出的方法特別一點,但也是爲了贏啊……」四姊可憐兮兮地瞪我一眼。
「所以說,我只要脫光光,就等於是達到最佳狀態喔!」
「是在訓練忍者嗎?太離譜了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五姊。
「拜託,笨蟲弟弟聽好,這是基本邏輯吧,你背越多東西就會跑越慢啊。」四姊說的聽似很有道理,還用「沒想到真的是笨蛋啊」的眼神看我。
一件是藍色條紋的內褲。
「三姊,我該怎麼辦?」五姊頹廢地蹲在牆角,手指不停在地板畫圈圈。
啪、啪、啪,我迅速朝四姊頭頂送出三下。
起跳。
身爲一位專業的弟弟,要是不懂如何將危機化爲轉機的話,那我這十七年豈不是白活了,元希用這種小花招想破壞我們內部的團結,卻沒想過我這輩子被四姊栽贓無數次,早就應對自如,任強敵千萬,我張嘴一吹,瞬間灰飛煙滅吶……
瓶頸,好可怕。
運動會已經近在眼前,我們每天都在進行祕密特訓,目標是拿到兩勝,所以一放學喫完晚餐,就到三姊的房間報到。
這個問題很不容易,三姊也困擾地坐在椅子,翻閱手中的資料,她身後書桌上還有好幾本。
四姊就定位,呼吸吐氣呼吸吐氣,小小的胸部在起伏之間毫無波動,但是那堅毅的神情令我動容,她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夠突破原先的瓶頸!
我纔剛爬回跑步機,五姊已經偷偷站在四姊身後,用天真無邪、人畜無害的善良表情,在四姊起跳之前,用手指一勾,讓她雙胞胎姐姐的小短褲脫到大腿,引起一聲刺耳的尖叫。
「嗯,下次再產生什麼衝動,一定要讓我知道喔。」
「不要道歉,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又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大姐一樣天生怪力,參加女子鉛球和女子鐵餅都破聖德高中的紀錄。」
「很好,利用角度掩護,我完全看不清楚。」三姊拍拍手鼓勵五姊。
「什麼?」四姊。
我今早才提垃圾袋去高三的教室將禮物還她,沒想到中午又來。
人摔在彈簧牀。
原來怪物小時候也是怪物,我繼續在跑步機上訓練,每跑八百米休息,並且登記時間,看有沒有持續進步。
校方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了班導曾來慰問我以外,再沒有任何一位教職員找我去說話。
果然還是敵不過晚餐嘛。
我和三姊同時表示。
「這個大絕招,我和弟弟都可以用,一定會贏過戀鬥社!我保證!」四姊高興到脫掉褲子,很像神經病。
假期結束,我的手裝上假石膏、頭綁假繃帶,一副傷愈復出的模樣走進教室,不少同學同情地問候我,讓我既感謝又慚愧,感謝他們的關懷,慚愧自己欺騙他們。
沒想到,對五姊來說,我已經成爲喜愛收藏女性內褲的男人了。原來啞巴喫黃蓮是這種感覺,我說要與不要都不行啊。
「好的。」我後退幾步,讓出空間。
什麼傳聞都不重要,我沒有多花力氣去解釋,反正我和元希的關係本來就很難在一時之間講清楚。
太好了!
五姊嘆口氣,打開門離開,看起來是要去「干擾」大姐,真是殘忍的訓練,我爲她捏一把冷汗。
「喔?」
只差四十八小時,今天毫無進展,很糟糕。
❦ ❦ ❦ ❦
三姊在跑步機上頂多是訓練體力,如果要贏,一定要在比賽場地跑。
這道理很簡單,玩射擊遊戲的分數不管多少、不管一場能殺幾隻怪,實際上握鼠標跟握槍完全是兩碼子事,於是三姊要我在學校操場跑,一次跑足八百米,休息十分鐘,再跑八百米。
並且在一次又一次的八百米當中,感受身體的極限,哪段路程需要放慢、哪段路程需要加速,透過不停的練習,讓身體牢牢記住,畢竟這只不過是班際競賽,戀鬥社內也沒有田徑高手,我其實有很高的機會能贏。
傍晚的操場,不少校外人士在這運動,有人健走順便溜狗、一羣孩子到處追逐嬉戲,也有幾位老爺爺和老奶奶正在散步和閒聊。
我奔馳在跑道上,成績越來越差,這是因爲體力已經耗竭,再跑下去的效果也不會太好。
正當我準備跑完最後一趟就搭公車回家——
「喂~前面的救命啊!」
聽見這聲嬌喊,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一陣清風就從我的身側刮過,竟然跑得比我還快?
等我看清楚那一抹熟悉的倩影,不禁愣了愣——我不可能認錯,一定是小夢沒錯。
她超過我沒幾步就忽然間緊急剎車,害我一時停不下來,整個人和她撞成一團,狼狽的模樣連路過的老奶奶都特地停下來問我們「還好嗎」。
「有、有人在追我,真的!」小夢也不管自己還穿着制服和短裙,就呈大字型躺在PU跑道上,喘到暫時沒辦法起身。
「誰在追你?」我問,順便把綁在脖子的毛巾取下來,蓋着她的大腿。
「我只知道是男生……其他、其他都不知道……」
「你還好嗎?」
我皺起眉,被陌生男子跟蹤,其實是很嚴重的事欸。
「先、先給我水……」
「只有我喝過的,你等我,我去幫……」
「不管了。」
「對不起。」

「狂龍同學,別看我這樣子,我也是有很多男生追的欸。」小夢正經八百地抗議,「說不定過陣子,我就要公開宣佈——徐心夢也有男朋友了!」
但我還是比出一個贊,要她不用放在心上,能送她回家的男生多的是,我只不過是運氣比較好而已。
「……」
小夢有如土匪般搶過掛在我腰間的水瓶,像是渴了三天三夜的可憐人,揚首就將水咕嚕咕嚕倒進嘴巴里,從她嘴角溢出的透明液體,沿着下巴滴落到泛起紅色的鎖骨,最後沾溼了她的白色制服,露出裏面的藍色內………
如此溫柔的打槍,小夢還是沒變,是個看見流浪狗會衝上去買東西喂的善心人士。
「兩、三天了。」
接過T恤的小夢,二話不說直接套在身上,氣呼呼地說:「現在的變態真多呢。」
「持續多久?」
「不用,我媽會送我。」
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我居然又將話題繞回來。
「……你確定不是某種幻覺或妄想嗎?」
楊文泱告訴我,小夢認爲我是個姊控的畫面歷歷在目,縱使我真的對五個姐姐只有敬愛之情,但是沒有人會相信我吧。
「那我走了。」我比出一個掰掰的手勢,往來時的路走去。
還好我原本就跪在她身邊,所以省去下跪求饒的步驟。
「因爲我還不能確定,只是總覺得有一道視線常常窺視我……我剛剛纔從學校旁邊的書局下班,走在巷子內沒多久,就覺得有人跟蹤,所以跑到學校內,還好……遇到你。」
「變態……你在看哪?」
「聊聊天吧,就跟平常一樣。」
「你不要岔開話題。」
雖然我的耳朵在聽她說話,卻沒有認真在聽,和她相處的輕鬆感,一掃這幾天訓練所堆積的疲勞,所以我只是走在她旁邊,享受小夢專屬的治癒靈光,讓體力一點一滴補滿。
我雖然在笑,可是也聽得懂小夢的弦外之音,她在告訴我一個很殘酷的事實,我們之間絕對沒有任何可能,只是怕對我太狠,所以先替我心理建設,等到她真的公開男友的時候,我纔不至於無法接受。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剛剛、剛剛你用毛巾替我遮裙子,才覺得你很紳士而已,真、真失望。」
「到底是哪個變態跟蹤你?」我義憤填膺的模樣是想轉移話題。
「我到家了。」
小夢也知道我沒認真聽,不過她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等待着我聽起來有點敷衍的回應。
「謝謝……送我回家。」她在我身後說,音量其實很小。
大姐,救命啊!
「不報警?」現在的女生都不懂保護自己嗎?
她佇立在夜間的涼風中,髮絲和裙襬隨風飄逸,看似輕鬆的站姿,卻沒有給我機會,防禦得非常漂亮,除了在學校我們是好朋友,其餘時間大概就只是好同學吧。
小夢馬上把空水瓶扔在我身上,氣惱地說:「女生感應這種變態一向很準好不好!就像剛剛你色色的視線不就被我抓到了!」
難道,我迷路了嗎?
「走吧。」我拉起她的手。
「是,抱歉。」我乖乖脫下T恤讓小夢擋在胸前,要怪就怪這所該死的高中爲什麼要將制服設計成白色的啊。
「紳士不是變態的另一種講法嗎?」
結果沒想到剛走出她家小巷,我便立刻認不出任何路,完全陌生的街景害我無法起步,早先短短時間內,我到底是走了多遠?
「……」一聽我這麼說,小夢立刻抿起脣,環視整個操場,最後才心有餘悸道:「不知道,他應該跟蹤我好幾天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小夢忽然停下腳步,沒有任何表情地對我說話。
「去、去哪?」被我一把拉起的小夢有點驚訝。
我和她漫步離開校園,並肩走在路邊,兩個人的身影在路燈的映射下,好像一對如膠似漆的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