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條 拯救姐姐是弟弟的天職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1.3萬 字
太快了。
四十八小時轉眼就過,昨天三姊讓我們徹底休息,所以再也沒有測過時間,不過想也知道不可能有多大的進步,練成這樣已經是極限。
還是來了。
聖德高中的運動會非常熱鬧,不少家長參與,要觀賞自己小孩的比賽,就連附近住戶都沒缺席這一年一度的盛會,所以校園內多出不少校外人士,男女老幼都有,到處走來走去。
沒想到太陽也很捧場,天空萬里無雲,耀眼的光芒平均地照射整片聖德校區。
運動會從早上十點開始,上午大多是在跑固定的流程,譬如說長官致詞、師長勉勵、運動家宣言、頒發不少校外比賽的獎項、唱校歌之類,反正沒什麼人在乎,都希望能夠快點結束。
中午過後,重頭戲來了。
大家喫飽飽,開始隨廣播移動到比賽場地,分散至體育館和游泳池兩邊,因爲太陽過大,所以大會決議先進行室內的競技。
體育館排球比賽正式開打,游泳池那邊也吹起哨聲,此時我觀察到一個特殊現象,男生大部分都去看游泳比賽,女生大致上會去觀賞排球,我想一定是泳裝的效果在作祟吧,比方說雲逸這畜生還帶相機去泳池,美其名是要替同學留下紀念,但實際上長鏡頭的功能我們都知道。
一直到下午時分,陽光稍歇,操場開始匯聚觀衆,四姊參加的女子跳高比賽正式開始。
我站在觀衆之中,看着排在第三位的四姊,不免被她緊張的情緒傳染。
「緊張嗎?」熟悉的說話聲在我耳邊響起,我不用轉頭看就知道是元希。
「四姊會贏。」我說。
「不,她會輸。」元希將手上的洋傘交給我,「我們戀鬥社派出的參賽者……你也知道是誰吧,上一屆運動會的亞軍,雖然不算頂尖,但是贏李金玲綽綽有餘。」
我打開傘,自動替元希遮陽,雖然身體執行弟弟的工作,嘴巴可沒停下。
「你根本不知道我們有多努力。」
「遊戲而已,那麼認真幹麼?」元希特意湊了過來,輕笑道:「其實你可能看不出來,因爲從小到大沒兄弟姊妹陪我玩的關係,所以我超喜歡玩電動玩具,可是有些設計真的很難,要順利過關根本不可能,好討厭。」
「沒有不可能,再難的關卡都會有玩家攻陷。」我意有所指地說。
「但是不管玩多久都過不了關,是你會怎麼辦?」
「上網查攻略吧,或者是去巴哈姆特看玩家心得。」
果然,第一次,四姊就選擇一點四米的高度,在裁判示意後,她開始跑動,忽然一陣風吹亂她的桃紅色髮絲,依然擋不住她高高跳起、美妙地倒在落地墊上。
「再挑戰一次!」四姊不甘心地對裁判說。
「哼!」
橫杆落地的聲響傳進我的耳內。
「那樣太慢了,我會把光碟和主機狠狠砸爛,既然它不讓我快樂的玩,那它也沒有存在的必要,對吧。」
「放我下來!你這條花心臭蟲!」四姊開始扭動。
這下有點麻煩了,因爲四姊的某根神經可能在腦內脫落,她竟然不管戀鬥社的比賽,打算挑戰預定冠軍的高一學妹。
四姊已經到極限了,我知道;她有多想拿第一名,我也知道。
也只能替她加油了。
「三姊會給你答案,不過我猜可能是你連續挑戰一點五六米,所以雙腳沒力氣了。」
「這怎麼可能……」
但我還是在她說出「再挑戰一次」之前,吼道:「四姊!」
首場比賽在觀衆的掌聲中開打,我們唯一的敵人三年信班登場。可是沒過多久,信班對手三年孝班的候補選手卻衝上去抗議,裁判一時之間被團團圍住。
我不知所措看向籃球場中,低聲問:「三姊,那該麼辦?」
「一點五六米。」四姊朗聲,毅然決然!
「……所以,我原來是個笨蛋嗎?」
我轉過頭看向四姊,四姊正好疑惑地看我,我們四目相接,心裏突然有一股不捨湧出——四姊這麼努力練習跳高,卻輸在如此卑劣的手段上。
很好,這代表情況對我們有利。
雖然拿到第三名,四姊卻還是坐在落地墊上發呆,比賽已經結束,人潮漸漸散去,準備要去看下一個項目。
只差一點點……
我聽不清楚他們在爭執什麼。
「我會。」
元希的口氣之陰冷,讓我在太陽底下不禁打了個冷顫,她美豔高貴的外表下到底在想什麼呢?這問題讓我不敢多想。
此時我口袋中的電話響起,是三姊的電話。
「弟弟!」
「如果自己不行,那就靠隊友吧。」這是三姊的主要論點,她發現五姊班上有兩位籃球校隊級的人物,其中之一就是倩兒學姐,一米八二的巨大身材,讓她成爲聖德高中的主力中鋒,光是用身高硬喫一般高中女生根本輕鬆寫意。
「可是體育老師也在現場。」
「你騙不過我的,四姊。」
女子籃球採淘汰制,戀鬥社的選手是在三年信班,五姊的隊伍必須先晉級纔會遇到,當然最佳的狀態是三年信班第一場就淘汰,我們不戰而勝。
如果懂得規則,就會了解我阻止四姊的原因,目前戀鬥社選手的成績是一點五米,而四姊登記在案的只有一點四六米,所以萬一用掉第三次的機會,那我們就輸給戀鬥社了。
我立刻用甩斷頭的速度看回四姊,她倒在落地墊上,表情只剩驚愕,橫杆緩緩滾向觀衆,全場鴉雀無聲。
「你又不喜歡我,幹麼揹我!還有,你剛剛是不是有罵我是笨蛋、蠢蛋、王八蛋?我告訴你,你、才、是‼」四姊終於恢復正常了,「放開、放開、放開我!」
她跑出一道弧線。
我雙拳緊握。
我只是靜靜地觀察周遭一切,包括觀衆的鼓譟和選手的狀態,因爲剛剛高一出現了一位怪物跳過一點五六米,幾乎已經確定是冠軍,所以現在壓力反而不是在冠軍爭奪上,四姊的雙眸內漸漸流動着興奮。
哐。
「我重複觀看過剛剛你傳來的影片,終於知道四妹跳不過一點五四米的原因。」
四姊滿身是汗,將頭趴在我的肩膀,平時我很討厭姐姐們黏踢踢的時候碰我;不過現在嘛,我忽然能從後背的火燙體溫中,感受到與有榮焉的驕傲。
這不是開玩笑,只要失敗三次就算淘汰,對方不慢慢升高高度,就不怕有個萬一嗎?
「我們戀鬥社要贏,就是要贏到你們無可奈何呀。」元希說出答案。
「不要。」
「告訴五妹,要她小心。」
「是我們贏了。」元希的嘴角勾起一道象徵勝利的彎。
額間,有一滴汗墜落在我的上衣。
「那……答案勒?」
「怎麼了嗎?」
「你……你真的最愛我嗎?」她在我耳邊悄悄地問。
「錯,是裁判偷偷將橫杆另一端的高度調成一點五六米啊。」
「我知道了。」
裁判表示成功,是目前的最高高度。
我們已經走到體育館,人流逐漸在此聚集,因爲籃球比賽就要開始了,熱門運動自然吸引很多觀衆。
「你的腳都在發抖了,不是嗎?」
「不是因爲她連續跳太多次嗎?」
我讓賭氣中的四姊坐在我旁邊,看了一下放在口袋的運動會流程表,還好等等是女子籃球先打,打完才換男子籃球,這樣我就可以看完全場纔去參加八百米的比賽。
她看向我,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不過明白歸明白,四姊依然恨恨地瞪我,嘴巴碎念不停,不用聽就知道是在罵我。
「……所以橫杆是斜的?」
「喂,剛剛我的問題……有聽到嗎……」
我還是緊緊抓住她的大腿,不讓她下來。
根據三姊和五姊收集的資料,上次運動會的冠軍是一點五米,我們的對手是一點四六米,基本上聖德高中的學生還是以讀書爲主,估計一年後也不會進步多少。
四姊撇過頭去,看樣子是不願意再跟我說話,我還是帶着笑意,開始沿着學生會規劃出的路線前進,運氣很好地坐到一個很靠近球場的位置,視野非常清楚。
對了,其實我到昨天才終於搞懂,爲何三姊要讓五姊參加籃球隊。
「輸了就輸了,等等五姊和我贏,結果不是一樣嗎?」我安慰背上的失意者。
可是呢……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戀鬥社的選手直接選了一點五米,昂然地請裁判拉高橫杆。
看她氣定神閒,一開始就挑戰一點三五米,果然毫無壓力地跳過,很明顯離橫杆還有一段安全距離。
一點五四米的高度居然沒過。
背上的四姊沒有說話,這可真難得,要是平時,被我罵笨蛋,早就咬掉我的耳垂,何況剛剛我還順便罵了王八蛋。
反正籃球是團體運動,贏了,就算全隊贏。
「你的確是笨蛋啊。」我笑了。
「才、纔不要!」
「沒有,我沒有!」
「咦?」我輕呼。
我暗暗鬆一口氣,直到下一次,戀鬥社的選手直接跳過一點四四米,又開始讓我擔心。
一樣的步調、一樣的彈跳、一樣的畫面,抬腳一樣不足,整個身體已經過去,可是腳會勾到橫杆。
「沒想到,你居然就這樣給我認證下去!」
話筒另一邊傳來的急促呼喚讓我嚇一跳。
「……什、什麼?」
「好險。」元希淡淡地說,異常凝重。
接着如麻雀般飛起。
四姊很有天分也很認真,她的瓶頸是一點五四米,再上去就沒辦法了,不管挑戰幾次就是沒有辦法,不過現在明明就是一點五四米的高度,怎麼可能會沒過?
其他選手趁此又開始跳了一輪,但是成績都離一點五米這道門檻太遠,不少人連三次機會都沒用完就放棄。
「沒關係,因爲你就算是笨蛋、蠢蛋、王八蛋,依舊是我最愛的姐姐啊。」
畢竟我們家姐姐只要認真去練,就能夠成爲全校前三名欸。
「爲什麼我會輸呢?」四姊像突然老了三十歲,頭上那根永遠翹起的短毛竟然跟着垂下。
現在,值得慶幸的是,對方第一次挑戰一點五米失敗,但值得警惕的是,第二次挑戰就成功了,比去年進步整整四公分,超乎三姊的預測。
剛剛第一時間和三姊通過電話,她也無法相信最後是我們落敗,所以我把拍攝的影片寄給她研究,希望等等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要不然四姊這癡呆的狀態恐怕還會持續下去。
在暴起的歡呼聲中,我一手撐傘、一手拿出手機錄影,女子跳高比賽正式開始,頭一位就是戀鬥社的代表。
「畢竟這又不是多正式的比賽,體育老師在旁邊監督沒錯,但沒多認真看,更何況白元希連體育老師都收買也不是不可能……」
在身邊的元希優雅地輕笑,彷彿已經勝券在握,可是當四姊跳過一點四六米時,她的笑容終於慢慢凝固。
我揹着四姊排隊進場。
「……爲什麼?」
我突然懂了,五姊的直覺爲什麼告訴她,元希是很邪惡的人。
最後四姊休息完畢,告訴裁判要挑戰一點五四米,對於這個決定雖然是危險了點,但是要徹底讓戀鬥社社員放棄戰鬥,倒是不錯的選擇。
「沒錯,靠近觀衆的那邊是一點五四米,離觀衆較遠的高度被動手腳多出兩公分。」
我把傘交給她,走過去將當機的四姊背起,能離元希多遠就多遠,深怕她的笑容會給四姊造成二度傷害。
沒有選手有異議。
「……」
「再用手機錄影,你要專注,一發現他們作弊立刻大喊,利用觀衆的力量施壓。」
「這還需要回答嗎?所有姐姐都是我的最愛啊,大姐二姊三姊四姊五姊統統都是。」
三姊繼續說:「裁判是學生會的學生,根本就是白元希的人。」
「有喔。」
四姊腳抬不夠高所以失敗了,可是全場卻爲她揚起掌聲。
四姊開始起跑,我放鬆地看着元希,雖然眼角餘光還是對準場中,但是等等她的表情更讓我好奇。
再來的選手我沒注意,我完全定睛在四姊身上,看她做熱身運動,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自信,不過我相信三姊一定有交代,讓她按自己的預想去跳。
「弟弟,保護好你的姐姐。」
「你這麼努力練習,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所以現在就讓我揹你走一段路吧。」
結束通話,場上的爭議也結束,我聽前排座位的觀衆討論,原來三年信班剛剛自稱兩名隊員感冒,所以找來兩位幫手代打,裁判也就很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就連抗議也都壓下來。
籃球原本是三姊評估最穩的項目,可是在白元希的操作下,變得勝負難料。
比賽重新開始,原本五五波的比賽驟變,變成信班單方面屠殺對手,才短短第一節結束,比數就已經失去懸念,三十二比十一,代打的兩人展現出校隊級的實力。
我該說不意外嗎?
元希果然再度出手,讓高三信班順利晉級,該來的對決還是來了,五姊的班級也不負衆望晉級到四強,休息一段時間過後,我們與戀鬥社私定的比賽準備開始。
五姊以先發球員出場,看得出來暴露在這麼多觀衆前她很緊張,甚至有幾隻色鬼正在對五姊吹口哨,令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讓四姊拿手機拍攝,自己就可以高舉雙手爲五姊加油。她也注意到我,臉色蒼白地揮手。
「五姊加油啊!」我從座位上站起,全神貫注於場上每個角落,就怕有人會作弊。
這場籃球比賽在跳球之後開始,倩兒學姐的高度所向無敵,一開始就獲得球權打出一波流暢的進攻。
即便我對籃球還算熟,但我仍完全看不出來五姊打什麼位置,唯一的中鋒是倩兒學姐,其餘大前鋒、小前鋒、控球后衛,我大致都認得出來,只有五姊遊離在體系之外,難道是三姊授意?
比數咬得很緊,高三信班除了兩位打手外,其他選手的水準都很普通,不過元希找來的打手的確可怕。
她們一個是小前鋒、一個是得分後衛,知道在倩兒學姐的手上討不了便宜,所以乾脆放棄切入禁區,在外線挑戰三分球,最多再進去一點拼中距離跳投。
戰況很激烈,觀衆看得很過癮,只不過五姊每次拿球都失誤,雖然得到不少人鼓勵,可是她臉紅到像是猴子屁股,自己都很氣惱。
好險,倩兒學姐真的是太強了,那OP的身體素質,一轉身就幹掉對方中鋒、一跳起便輕鬆挑籃得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不斷洗數據。
但是,因爲五姊太會扯後腿,所以分數還是很糾結,比賽準備進入尾聲。
元希要伸出魔爪就是這個時刻了,最後五分鐘的時間——
雖然倩兒學姐高中還沒畢業就已經被體育大學看上保送,但是高中生畢竟還是高中生,她一個人負責兩個人的工作,體力消耗得太快,已經看得出疲態。
連四姊的表情都非常緊張,要是這場再輸,我待會就不用跑,直接回戀鬥社報到算了,繼續當元希的乖弟弟。
「五妹,不能再保留了!」坐我隔壁的四姊突然站起來尖聲叫道。
五姊聽見,擦擦脖子的香汗,微微地點頭。
「不是,雖然我沒看清楚,但應該是她的內衣被五妹扯掉,奶奶跑出來了。」四姊奸詐地笑。
「五姊,你辛苦了。」我摸摸五姊的髮絲,不理會路人投來的訝異眼神,「就算犯規戰術違反運動家精神,姐姐就是姐姐,我永遠爲你加油。」
我沒有再繼續多想三姊的問題,畢竟男子八百米的比賽就在幾分鐘之後,在觀衆的加油聲中,我緊張到腦袋一片空白,終於能體會到五姊站在觀衆的注視中有多不好受。
「閉嘴!」四姊。
然後。
「……金牌?」
在我心中,五姊是一個直來直往的人,連打電動玩具都不願意用Bug或外掛,今天在衆目睽睽之下,拉下自尊不斷用小動作犯規,實在讓我覺得非常意外。
原本還想提醒五姊注意自己的朋友,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我和四姊追上去,在體育館外見到五姊。
「四姊沒事了,五姊的隊伍晉級,但我看她應該不會繼續參加,畢竟我們只是插花,還是不要影響到認真打籃球的人吧。」我看着五姊,她點點頭。
五姊因爲身材比較豐滿,所以我的身體像是黏上兩團又軟又暖的熱水袋。
「那等等去替我加油吧,別難過了。」
我擺好起跑姿勢。
即便是領先羣,一定也有人慢或快,一旦拉開選手之間的距離,對我而言等於出現很多可以穿過的縫。
比賽已經在裁判的哨聲中終結,我們終於贏過戀鬥社一場,四姊放聲大笑,似乎是對自己妹妹的犯規戰術非常滿意。
「那好。」三姊頓了頓,又開口道:「替我轉告,我要她們回家一趟,我相信今天運動會,老師會乾脆地放行。」
操場一圈四百米,在第一圈即將結束時,我便順利追上領先羣,但是一張口呼吸,身形一頓,又落後戀鬥社的選手幾步。
短短五分鐘內,四姊說五姊大概犯了三十次規以上。
偉大的宇宙主宰似乎是聽見自己唯一一位信徒的懇求,我的手機正好響起,我歉然地掙脫兩位姐姐,接起三姊打來的電話。
「在規則內獲勝就是獲勝啊,你不要想太多。」四姊拍拍自己妹妹的肩。
碰!
終點線,目測,還有兩百米,在最後的轉彎……
場上的情勢開始逆轉了……
我飛奔出第一步。
卻被右手邊二年愛班的選手用腳絆倒。
下午四點了,等等放學就順便拿個獎牌回家吧。我一想到大姐詫異的模樣,就不自覺微笑。
剛剛那一絆,打亂了我的節奏,所以我目前保持速度,暫時穩定地在他們身後跑,等待下一個轉彎。
四姊和五姊雖然抱怨,但還是乖乖聽話回家了。
戀鬥社派出的選手是二年義班的代表,待會短短的兩、三分鐘結束,就會決定我們姐弟三人的命運。
「那我先去準備……」
我們三個姐弟就這樣抱在一塊長達五分鐘,體育館門口進進出出很多學生、家長、遊客,有的人比較保守,還給我一個鄙視的眼神,不過這倒不是我不舒服的原因,真正讓我想逃的是……好熱,真的好熱啊。
「……弟弟,抱歉……下次吧……」
「我贏了……」這是她面對我說的第一句話,表情沒有任何喜悅。
我們在觀衆席上可以看見五姊對倩兒學姐鞠躬道歉,我聽不見她們的對話,可是能夠看見倩兒學姐沒有怒容,哈哈笑着抱抱五姊,最後兩人分開,五姊沒回到隊伍中,徑自離開體育館。
爲了聲援五姊,我拉起四姊的手在觀衆席上聲嘶力竭地加油。
「說真的……你們很臭。」我老實說。
一騎絕塵。
「好。」
戰況瞬間傾斜,分數開始拉開,信班的選手……不算,應該是戀鬥社的選手開始用語言攻擊五姊,可能是知道勝負已定,只好惱羞成怒,臉皮向來很薄的五姊羞愧地垂下臉不敢看對方,然後……
繼續犯規。
我默默地嘆口氣,說不失望是騙人的。
我兩手一撐、雙腳一躍,如弓箭一般疾射而出。
向她報告勝利的好消息,目前的戰況是一勝一敗,於是剩下的男子八百米就成了勝負關鍵,三姊在電話中不斷交代注意事項,比如說要保持水分補充、熱身不能偷懶,還要注意元希是否使出什麼手段。
「纔不厲害……」
「不、不了……我不適合……不適合出門……」
「元希,你想得太美了啊!」
「是你們努力,跟我沒關係。」
因爲我衝刺速度並不快,但是耐力不錯,所以三姊直接建議我,從開跑的第一秒鐘起,我便全力衝刺,一路衝刺到終點爲止。
腦袋裏浮出一條路線,宇宙主宰顯靈似的,指引我沿規劃好的光之線跑去,名次開始提升,耳朵被加油或是咒罵的吼聲和笑聲湮滅,不過我的專注力在雙腿上,即便似乎有人在喊「狂龍、狂龍」,我也沒有真正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我頓時想起五姊進行的特訓,茫然地說:「這、這樣也行……」
「三姊。」
「每個人都是自由的,所以也可以自由地選擇將自己束縛,避免外在世界任何會碰觸傷口的可能,三妹就是用這種方式養傷,等到她覺得不痛了,自然會出來。」
越長的距離對我越有利,但是運動會最長只有八百米,我無可奈何只能改變跑步方式。
因爲此項目已經是運動會最後的部分,再來就是上司令臺領獎,並且統計哪個班級獲得的獎項最多,額外還有獎狀和禮品,於是我們班的同學都到操場邊替我打氣,連很賭爛我的班長都放聲大喊我的名。
「嗯。」
於是我立刻追上領先羣,剛剛伸腳絆我的人,現在只能在後面看我屁眼,再過幾秒,他連屁眼都看不見。
「……嗯?」三姊的語氣有些飄忽。
「嗯,這次男子八百米,我絕對會贏。」
被裁判逮到的只有三次,對方被偷撞、被打手、被幹擾、被絆腿、被扯褲、被拽拉、被勾衣,各式各樣的犯規都來。
連自在地挖個鼻孔都不行,唉。
我已經站在起跑點上,全身緊繃,開始上下跳躍,試圖讓肌肉放鬆,身兼裁判的體育老師正在確認選手名單。
「還好……應該還好。」
終於忍無可忍,信班的選手一推五姊,五姊馬上誇張地倒地,賺到一次罰球,讓對手氣到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啊……」一聲又怒又羞的尖叫響徹整間體育館,信班的其中一位打手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胸。
四姊還好些。
「要不是有三姊幫忙,我們早就輸光光了吧。」
「預備。」裁判高舉信號槍。
「三姊,等等!」
我忽然想起大姐曾對我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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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纔不臭呢……」五姊。
「犯規這種東西,只要沒被發現,就等於不存在喔。」
說到這位倩兒學姐,我差點忘記蛇蛇便當就是她送來的,只不過元希居然沒收買她……不,不對,一定有收買,但倩兒學姐可能是對五姊感到愧疚吧,要不然這種班際比賽,沒道理校隊級的選手會這麼拚命,單場三十九分加二十一個籃板,幾乎是刷破聖德高中運動會的紀錄。
「嗯?」
跌了個狗喫屎,同時我立刻知道,元希已經收買二年愛班的選手來干擾我,好讓戀鬥社的代表——義班選手能順利贏過我。
難不成是我逼得太緊嗎?我突然覺得三姊彷彿又回到以前虛弱的語氣,這段時間的進步像是在我過度的催促後消失,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古怪吧。
「沒辦法,是我體育真的太差勁了……原本不應該用這些招數……」五姊全身僵硬,眼眶泛紅地看我,然後撲進我的懷中,「可是我不能輸,我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輸啊!」
「嗯,好厲害。」我和四姊高興地笑,希望能傳染她。
「救、救命……」我張開嘴,但是沒發出聲音。
「再、再抱一會嘛。」
「謝謝你。」
「那你加油,八百米一定要贏,我在家等你們慶祝,先這樣,掰……」
「她們接下來沒事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三年信班用代打被人唾棄,居然不少人一起爲五姊助威,吶喊聲漸漸壓過對方的冷言冷語。
「四妹和五妹還好嗎?」
我沒辦法正確說出比賽有什麼明顯變化,然而信班的選手竟開始「變差」,我沒有仔細計算,但是對方的投籃命中率開始下降,失誤也變得好多,每個人都漲紅了臉,一副憋屈的模樣。
進入最後一圈,所有人都開始加快速度,我唯一的機會就在這個時候。
四姊的背後出現惡魔的倒影……喔,不對,是三姊的倒影。
我真的很希望三姊可以離開家,明明這段期間她比以前進步很多,雖然臉色還是很蒼白、說話還是有氣無力,但是至少比過去頹靡的模樣好多了。
三姊早就告訴我,在賽跑當中,唯一不會被幹擾的情況就是……
「這是什麼巫術?」我喃喃道。
「……是的。」
戀鬥社的選手也很快,我稍稍一耽擱就落後三十米左右,我只能憋一口氣,進入無氧的狀態,呼吸停止,奮力加速,讓雙腿的肌肉發燙,在緊縮和釋放之間不停用最短的間距交替。
我赫然發覺,這根本是一場三姊對決元希的比賽。
「……嗯。」五姊輕輕應了聲,幽幽地說:「還好有倩兒幫忙。」
「……有、有什麼好謝的。」
然後一個一個超越。
「我難得拿一次金牌,你不來看嗎?」
不過沒關係,這已經在我的超車範圍之中。
「下午五點,會有頒獎典禮,你來吧,讓四姊和五姊回去接你。」
「我認同。」我說。
看我們抱很久不放開,一旁的四姊覺得無聊,跺跺腳也和我們抱在一塊。
「又怎麼了?難道是假摔?」我有點緊張。
風從我的領口和袖口灌入,我的運動服膨脹到看起來有幾分可笑,但是當我終於領先第一名半步時,旋即……整個操場像是被按下靜音鍵,只剩下因我而起的呼嘯風聲。
如果要讓三姊像正常的十九歲少女出門,大概唯有破解她內心的心魔纔有機會。
「狂龍!」
破音的怪叫毀掉我的專注,我轉頭一看。
一道人影穿過跑道衝來,直接用美式足球的擒抱方式將我撲倒,我們兩人滾了三、四圈才停下。
原本我領先的差距完全消失,就連後面的跑者都追上來,終點線近在眼前,只剩不到一百米了啊!
我要爬起來跑,但是再度被拉倒。
「狂龍!你聽我說,先別跑了!」
「是、是你?」
終於看清楚撲倒我的人是誰,竟然是我的好朋友——雲逸!
「我真的沒想到……最後是你捅我一刀。」
「不要用混濁的雙眼看我啊!醒醒!我怎麼可能真的背叛你?」
他說說就算了,非得模仿電視劇的男主角給男配角一拳,讓我滿嘴鐵味,牙齒差一點歪掉,然後想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把他給掐死,就算造成幾百位目擊證人也沒在怕。
「你先接、先接電話……再、再掐我……」雲逸勉強吐出一句話,把手機拿到我面前。
我狐疑地接過,一隻手抓住他防止他脫逃、一隻手將手機放在耳邊。
「李狂龍,我調查過你。」很明顯對方是用變聲器講話,語調低沉得不像人,有如來自地獄的惡魔耳語。
「所以?」我很不耐煩,尤其在處決叛徒的時候。
「你在聖德高中告白的次數,統統被我完整地調查清楚,每個對象都經過我精密的分析和追蹤,大部分都不是你真正喜歡的人。」惡魔已經閒到調查我喜歡誰的程度了,難道他不覺得毀滅世界比較重要嗎?
「……嗯,說完了嗎?」我問。
「還沒,在我們團隊努力不懈地追蹤後,終於得出三位可疑的名單,你喜歡的人就在其中。」惡魔真的無聊到極點了吧,我猜。
「你是在浪費時間,因爲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所以……現在比賽已經結束,就別廢話了吧,我輸就輸,願意乖乖回去戀鬥社,至於我那兩個姐姐,如果她們不願意的話,請網開一面,白元希學姐。」
「不……」
雲逸的表情非常恐慌,怕的不是我的威脅,而是別的……不對,爲什麼他的眼神是……難過,不、不,是同情嗎?他在同情我?他的恐慌是因爲知道等等有讓我變得需要同情的事發生?
「叫元希姐姐。」
不,她沒瘋,所以她不可能真的像社會新聞中才會出現的綁匪,只要沒達到目的就心狠手辣的撕票,高中生畢竟還是高中生,我認爲四姊和五姊應該是安全的。
「阻止她,一定要阻止她,不管來不來得及,馬上去阻止她啊!」她的語氣像是某種駭人怪物脫籠而出,正在眼前亂喫人。
「不?」我冷笑道:「你使出這麼多賤招,甚至收買我最好的朋友,不就是爲了要贏而已嗎?依你的個性是絕對不能輸的吧。」
但是,只要人數翻倍,甚至是翻上五倍、六倍,就會出現人多嘴雜、自私自利、多頭馬車的情況,當戀鬥社再也無法維持團結,它就會悄悄死去。
「不要把我說得像綁匪一樣呀。」就算隔着電話,我仍感受到她陰森的笑意,「依照當初的約定,我方在女子跳高和男子八百米競賽都獲勝,所以你們要乖乖回來戀鬥社。」
「最後你再替我辦一件事,這對不像雙胞胎的雙胞胎姊妹就可以回家了。」
「我知道……」
宇宙主宰,請告訴我啊啊啊啊啊!
「你看看司令臺……」
「什麼事?」
「放心,我會想辦法。」我面露猶豫地試探,「不過二姊的戀鬥社……?」
「交給你了,雲逸。」
「我知道……」
讓元希驚懼的三姊很虛弱,已經用盡這陣子所累積的體力,我似乎能聽見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哀號,祈求主人趕緊回到舒適又安逸的房間內。
「嗯,戀鬥社是真的結束了。」我看一眼有些怕生的三姊。
婉轉的說法是喫點東西,但實際上卻是赤裸裸的恐嚇。
司令臺上呈現一團亂的狀態,不少相關人員正在準備,可能還在統計各班級的得獎數量吧,反正不是重點。
「你要是讓我姐姐受到一丁點痛苦,我保證用整個高中生涯跟你和戀鬥社作對。」
「原本我還認爲……戀鬥社頂多是偏激了點,但沒想到白元希真是邪惡得超乎想像……竟然敢碰我的妹妹們。」三姊很生氣,慘白的臉色漾起紅色的血氣。
語畢,我低頭看一眼手機的時間,卻沒有想到,等待我的是一場無邊無際的惡夢,可怕到我情願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祈禱自己的記憶力快點退化。
「你剛剛說的,只有一點對,其他統統錯。」
我輕輕撫摸三姊的背,希望能讓她好受些。
「我要將戀鬥社掩埋於聖德高中的歷史塵埃內,纔不管二姊表示什麼意見。」
「別緊張,我很安全。」面對三姊一副心臟病發作的樣子,我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叫救護車了。
「叫計程車,送我三姊回家,可以嗎?」
比賽中途,雲逸即使用擒抱手段也要阻止我繼續跑下去,就是因爲元希綁架了四姊和五姊,要是我贏了,就要對她們不利……不過,把一場私下的賭注上升到警察可以介入的程度,難道元希瘋了?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再問:「那三姊大概猜得出四姊和五姊在哪嗎?」
電話中的元希聲音在發抖,是因爲興奮?還是恐懼?
「……來不及了。」元希突然拿起電話。
元希還在罵髒話跟尖叫,知道她現在已經沒辦法正常說話,我將手機掛掉放進口袋內,趕緊穿越人羣到司令臺邊扶住腳步虛浮的三姊,我們姐弟慢慢走出衆人的視線,找到一個圍牆角落休息。
「先叫我一聲姐姐來聽聽。」
「至於我們之間的約定……」
「贏就是贏。」
「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喂!你說話啊!」搞到我全身發毛。
三姊再殷切地交代我一些值得注意的細節,隨後雲逸恰好找到我們,他氣喘如牛地說:「呼……終於找到你了,剛剛元希學姐恐嚇我,要是讓你抵達終點,就要對金玲學姐和香玲學姐不利啊……呼呼……要不是鑑於你們之前鬧得很僵,我真的以爲是詐騙電話。」
但是她不爲所動,外人一點都看不出她的痛苦。
「很有必要,因爲我是一位敬業的遊戲者,無論如何我都要贏。」她說得理所當然。
「用外掛贏,你也高興?」一想到四姊和五姊不知道會遭遇到怎樣的對待,我的背便開始發麻。
「三姊……你要跑出來,爲什麼不告訴我?」
「「當外人打我們左臉的時候,我們有義務把他整張臉打爛。」」
真正的重點是,有一位穿着聖德高中制服的女生,她無視衆人由下而上的好奇眼神,徑自站在架好的麥克風前,看起來是準備要開口說話。
「看來李香玲肚子還很餓,等等我會再替她多點五份套餐,讓她喫得非常非常飽。」
因爲,三姊毀掉了二姊所創立的戀鬥社。
我和三姊互看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說。
元希在電話內瘋狂尖叫。
「還有,剛剛那拳真是抱歉啊。」
讓三姊站穩後,我緩緩地放開她,面對不遠處亂成一鍋粥的操場。
「到底是什麼事?到底是什麼?」我壓低嗓子,強按住即將沸騰的情緒。
原本聚集在操場上的學生,真的有不少人依言去尋找祕密社團。
「白元希……她很卑鄙,綁了四妹和五妹,不知道把她們藏到哪裏去……我打電話聯絡不到她們,就知道一定出問題了,對嗎?我的判斷有錯嗎?」
「我知道。」
「弟弟,要記住……如果我們一直被白元希牽着鼻子走,那我們就是她的玩具,再也別想……脫離、脫離她的束縛……懂嗎?」三姊的呼吸終於比較穩定,胸口也漸漸平緩。
「咦?爲什麼……等等!爲什麼她會在這?」
「沒關係。」
校長亦下令教官馬上去棒球社團教室看看。
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搶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這個道理當真簡單到非常殘酷啊。
「別擔心啊,只不過是喫喫飯而已,戀鬥社會負責『維護』她們的安全。」元希持續用反話要脅。
這樣想,我有比較安心一點,不過三姊這樣刺激元希,不會有問題嗎?
「我、我不知道……我一察覺到不對勁,就決定離開家門了,要是白元希對你不利……我真的不能想像……真的不能想像……」三姊凝視我的眼神非常焦慮,好像在看我的牌位。
確實是我家三姊啊。
「我們之間的比賽,有必要玩成這樣嗎?」我看向雲逸,終於理解他剛剛對我的同情是怎麼回事。
用變聲器說話的元希沉默片刻,最後恢復正常的說話方式,略帶哀傷地說:「因爲我沒有收買你的摯友,還有,你們姐弟也回不了戀鬥社了。」
「到底是怎麼了?我姐姐都沒事嗎?」
三姊說完,放下麥克風。
「聯絡老師……聯絡教官……聯絡大姐,誰都可以,反正不要聽元希的任何話、不要答應她任何請求,千萬不能跳進她的陷阱,任何事都跟她作對就行。」
非常有效,這句話一說完,原本要上司令臺逮人的教官立刻被準備頒發獎狀的校長給制止,這間學校的真正統治者也很想知道自己領土的祕密。
「到底怎麼了?」
「看來是這樣子……」
「你告訴我啊!我家姐姐還好嗎!喂、喂!說話!」我彷彿身歷其境,也感受到電話另一端的無限戰慄,「告訴我你們在哪裏,快點告訴我!」
「我剛剛請了李金玲和李香玲去喫點東西談談事情。」元希淡淡地說。
「很好,我喜歡這種愛恨交加的口氣。」
「哈哈哈哈哈哈哈……才半個小時、才半個小時而已,李玄玲到底是怎麼察覺的?爲什麼她能夠這麼快做出反應,這太過分了,真他馬的過分啊……哈哈哈哈……」電話裏頭的元希發出崩潰般的笑聲。
「已經變質的社團,毀掉也好,況且大姐說過……」
「這件事一定、一定……要我親手執行……我、我有點喘。」
我額間的青筋整個冒出來,咬牙切齒地說:「……姐姐。」
「……」
我依言,緩緩抬頭。
我不知道。
可是,我還是不懂,什麼都不懂,彷彿身處於巨大的黑色漩渦中,卻不懂自己爲什麼一點一滴被吞噬。
「抱歉,耽誤各位一段時間,也請教官和老師讓我把話說完,畢竟事關隱藏在聖德高中的祕密,大家應該要有知道的權利。」三姊百分之百是在勉強自己,那旁人絕對聽不出來的顫聲說明了一切,「但是一旦有人搶走我手中的麥克風或是把我趕下臺,那這段祕密我永遠都不會再講。」
從那通讓四姊和五姊回家的電話之後,也只不過是短短一個半小時,這段期間究竟出現了什麼轉折?
「……」我一點都不想在無聊的話題上打轉,也許我多浪費一秒時間,四姊和五姊就會多喫一秒苦頭,「你直接說要怎樣才能放過我們吧。」
我沒看錯,那懼光的眼眸、死白的膚色、半框的眼鏡、皺巴巴的上衣、長到蓋住膝蓋的裙襬、不穩的步伐、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身體,還有猶如淚水般的胎記。
我拉着雲逸站起來,慢慢離開PU跑道,因爲所有比賽項目統統結束,學生和家長開始聚集,等著司令臺待會開始的頒獎典禮,運動會終於進入尾聲,我和雲逸站在人羣之中。
「沒問題。」
「……」我錯愕到說不出話來。
就算賭約輸了,我、四姊和五姊卻不必再遵守諾言。
說完,三姊無奈地搖頭道:「我們真不愧是李家的孩子,被大姐洗腦洗得真是徹底……」
「……哪裏錯?」
「你到底在說什麼?」難道是四姊和五姊出了問題?
「話說,運動會實質上已經結束,好多人都去參觀神祕的社團了,現在一堆自稱戀鬥社的社員在找社長幫忙,追求的目標都設定爲『太妍』、『郭雪芙』、『上原結衣』、『林依晨』、『大島優子』之類的人物,反正亂七八糟,頒獎典禮根本沒人看啊。」
「各位午安,我是上屆畢業生,李玄玲……」
「……………元、希、姊、姊。」
「在棒球社團教室的某個置物櫃後有一道暗門,裏面有一個神祕社團叫做『戀愛奮鬥互助社』,可以幫助單戀的人圓夢,戀鬥社會用盡各種方式幫助你們追求夢中情人,反正不用錢,試試看也沒關係,歡迎各位自行入社。」
「那你呢?」
追根究柢,戀鬥社之所以會有如此卓越的執行力,就是因爲它是個「祕密」社團,人很少但是異常團結,一小羣人朝大方向邁進,然後再滿足每個人的小目標,戀鬥社就是用互利共生的方式運轉。
很有默契的雲逸推推眼鏡,問我:「那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在日落之際,我的背上全部都是冷汗。
「叫姐姐。」
「快去看看她到底想幹麼!沒道理……沒道理她現在出現在這!」元希沒理會我的問題,將話筒拿得很遠,但是我依舊聽到她高八度音的咆哮聲。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自己的姐姐,自己救啊。」
三姊癱軟在我懷裏,雙手握住我的手掌。
現在,下午四點五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