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條 弟弟對姐姐只能大聲說是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1.4萬 字
最初,當我發現充電器時,就感到怪怪的。
再來,當我發現更多零食飲料進駐,就覺得不太妙。
最後,當五姐已經拿抹布在擦窗、拿拖把在拖地時……
「我們該不會是要搬到這裏住吧!」
我一喊。
二姐正在用筆電上網。
三姐在我旁邊讀書。
四姐喫着剛補回來的點心。
所有姐姐停下動作。
就算她們正在做的事不同,一起對我投射「這裏很好呀」的眼神卻完全相同。
「各位姐姐們,我們還有暑期輔導課要上。」我嚴肅地說:「這裏離學校太遠,萬一遲到怎麼辦?」
「弟迪別裝作一副乖學生的模樣,噁。」
「不趁大姐出國蹺課,難道要等她回家嗎?蠢蛋蟲弟弟!」
「可是,這裏有好多地方可以打掃喔……龍龍。」
「難得回來,我想待久一點。」
她們默契甚佳地一同抹殺我的意見,即便我的意見纔是合乎乖學生的典範。
「能在二姐跟三姐的老家住幾天當然很好,不過這裏地處偏僻,生活機能不太方便,離最近的公車站都要走二十幾分鍾,所以……我認爲還是回家吧。」我侃侃而談。
「不要。」二姐用兩個字,否決。
「二姐,這附近都是空屋,平時有不良少年跟遊民在亂晃,對女生而言很不安全吧。」我意有所指,提出姐姐們的安危顧慮。
「晚上不要出門就好了。」二姐這次用九個字,否決。
該是睡覺時間,二姐當然不會忘記行使勝利者的權力。在所有姐姐都換上睡衣準備熄燈時,她緩緩開口了……
「龍龍常常偷看色色影片,這是不好的。」
我一口氣都還沒松完,二姐掃視我跟四姐之後說:「失敗者們,今天就命令你們只能穿內衣和內褲睡在客廳,成爲蚊子的飼料,以免蚊子打擾到我睡覺。」
「是,你說得沒錯,話說回來,三妹常常對弟弟展現女人的風情吧。」
二姐一個手勢判定五姐獲勝。目前剩餘的參賽者就只有二姐、三姐、五姐,她們再抽一次撲克牌,結果五姐抽到愛心Q最大直接晉級冠軍賽,二姐則和三姐要分出勝負。
「是,你說得沒錯,不過我上次看到其中有一片叫《與姐姐的不倫接觸,就在姐夫去上班的午後》,這難道不奇怪嗎……龍龍?」
我已然崩潰。
「……」
「是,你說得沒錯,不過弟弟最討厭整天只會罵他是蟲的你了。」三姐連眼皮都沒抬。
「是,你說得沒錯,三妹是很尊重弟弟的姐姐,相對的,也希望弟弟不要碰到你吧。」
「好吧、好吧,我知道弟迪是太無聊了,我們應該陪他玩遊戲,這樣他纔不會吵吵鬧鬧。」
「是,你說得沒錯,我有很大的部分在依賴弟弟,不過也比四妹傲嬌的性格好多了。」
所以首先是三姐和四姐的對戰,四姐的梅花四比三姐的愛心三還大,所以她有先進攻的權力。
「二姐,你不良的好色習性實在不應該繼續污染妹妹和弟弟了。」三姐正攻。
四個姐姐要分成兩個部分來看。先說二姐和三姐,她們對此處有濃濃的眷戀,猶如離鄉許久的遊子,能夠回到家生活,但她們又不認爲這裏是能長住的地方,有點像是過年時分返鄉的人潮般,也許在臺北已經有新的家庭,不過總要找個時間回鄉,滿足一種虛無卻又烙印在體內深處的思念。
「不一樣,弟弟和所有男生都不一樣!不許你用外面的爛男人羞辱弟弟!」
「是,你說得沒錯,三妹心中弟弟就跟外面的男人一樣,是真的很公平公正的姐姐吧。」二姐邪魅地輕笑,顯然胸有成竹。
「要不然,我們用民主的方式投票。」二姐高舉起右手,朗聲道:「想再住幾天的人舉手,喔,一共四票,弟迪還是洗洗睡吧。」
「這是什麼怪遊戲。」我抱怨。
「是……是……不……是,你說得……對對、對……個屁啦!」四姐倒在地上滾動尖叫,看來已經分出勝負,「我頂多就是放一張在手機裏面紀念,枕頭下面怎麼可能有智缺蟲弟弟的裸照,不要隨便亂講!我又不是變態!」
當今晚的晚餐是喫火鍋,我心生不妙。
「衣服拿來吧。」二姐伸出手。
「先說好,這只是遊戲,誰都不能事後記仇喔。」二姐提醒,想必她已經預見會有一場腥風血雨。
❦ ❦ ❦ ❦
用熊貓當作武器成功打擊到五姐,見她一雙手搓到要破皮,整張臉紅通通的,都能夠證明只要我持續下去就能獲得勝利。我不能讓她有反應的機會,所以決定趁勝追擊下去。
喫完晚餐,姐姐們聚在一起閒聊,我離她們大概五步路的距離。雖然雙手攤開一張報紙,雙眼卻是注視着她們,觀察她們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赫然,我發現了……
「對、對不起。」
「……」李家沒李皇玲還是不行啊。
「這回合是三妹險勝,不過……」二姐頗有興致地說:「四妹,放手機內就能隨時拿出來看欸,好變態的感覺喔。」
目前的態勢很清楚,沒有人可以阻擋二姐,這爛遊戲的勝利者已經沒有懸念,雖然五姐也晉級到冠軍戰,可是二姐以一句「聽說我們家附近開了一間專賣熊貓毛皮的服飾店,過幾天五妹和我一起去選購好嗎」,明明就是沒打過草稿的爛謊,不過五姐依然痛苦地大喊:「不要,我最最最最最最痛恨賣這種服飾的店!如果敢賣熊貓毛皮,我就一把火燒光它!」
沒辦法了,願賭服輸向來是李家重要的價值觀之一。所以我和四姐再不情願,也得乖乖把衣服脫掉,然後上繳給打哈欠的二姐。說真的,她已經手下留情了,不然依過往的經驗猜測,我和四姐應該是要全裸喂蚊。
「…………………我、不是……不,我…………是,你說得沒錯,可是二姐、二姐,你纔是……」糟糕,三姐快要壞掉了,說話開始結巴。
「弟弟睡沙發吧,我睡地板。」四姐拉拉白色內衣的肩帶,拖着薄被真打算睡地板。
「閉嘴啊啊啊啊!你說的統統都是鬼扯啊啊啊啊啊!」
親生姐妹要如何互相攻擊呢?我忘記頭皮的痛苦,拭目以待。
戰得正激烈,三姐突然緊緊抓住我的褲頭,側過臉看向我,不安地說:「弟弟,讓我抱一下……」
「三妹,別激動嘛,還是先放開弟弟,以免把他悶死。」
「所以,五姐,你應該要認同健康的男生都會觀看色色的影片,這是正常的現象,不應該去向大姐打小報告。」呵呵,這遊戲真好玩。
一聽到「遊戲」兩個字,五姐放下拖把、四姐放下點心、三姐放下書,用狼的眼神瞄準快成爲羊的我,不妙的氣氛開始擴散,我必須冷靜下來,思考要如何躲過遊戲此劫,平平安安回到我真正的家。
明明三姐就快吞不下去了,但她仍忍住放出致命的一擊。
既然你們喜歡,那就住一陣子也沒關係。
於是,我終於懂了,三姐並不想讓我聽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根本就是預謀好的啊!」我指著已經在鋪地毯的四姐和準備飲料的五姐,大喊:「你們不要這麼積極好嗎!」
「……」四姐瞪我一眼,勉強道:「是,你說得沒錯,聽弟弟說,你只會讀書,其他都不會。」
三姐將我拉入懷中,把我整顆頭擁在胸前,用非常怪異的抱姿,越抱越緊、越抱越深,彷彿用光所有力氣,要和我融爲一體。頓時,我的五官都快喪失功能,視線漆黑、呼吸困難,連耳朵都只是模糊地聽到三姐在吶喊。
「這是一個考驗人性及忍耐度的遊戲,最終的勝利者可以決定輸家的懲罰內容。」二姐率先抽出一張黑桃Q,「我們用抽牌的方式決定順序吧,由大小排列。」
四位姐姐的四道視線同時定焦在我身上,我雙手開始拉扯自己的頭髮,莫名其妙沁出的冷汗打溼我的背。我試圖要解釋自己絕對不是會趁姐夫不在家就去勾引姐姐的弟弟……可是,我在遊戲中啊!
三姐驚覺失態,放開抱着我的手,不捨地摸摸我的頭髮,擔心我會不會窒息。
「快點!」
我抽到方塊七,順序在中間。因爲有五個人的關係,抽到黑桃Q的二姐最大,所以成爲種子隊伍,無條件晉級到下一輪,目前抽到最小的是三姐和四姐,我和五姐次之。
好快,二姐的攻擊已經出現效果,三姐目前的五官僵化,彷彿塗上一層厚厚的水泥。然而可悲的是,水泥根本沒有防禦效果,這場比賽的戰況開始傾斜,因爲二姐還沒有放過她。
「是,你說得沒錯,不過五姐常常看熊貓的紀錄片,裏面動物交配,你也是看得意猶未盡啊。」
「晚安。」二姐把客廳的燈關掉,帶領晉級到第二輪的妹妹進房去。
「……是、是的,你說得沒錯,但是龍龍看的影片都很奇怪。」
「現在?」我迷糊了,「我讓你抱?」
但是我不能解釋,我不能輸,不管面對多艱困的困境,我都要堅持到底,最終獲得勝利……不要想輸,要想怎麼贏!
「可是,她不在,就是我最大啊。」二姐雙手抱胸,驕傲地橫我一眼。
「身爲被大姐所期待的學生,我們應該要聽大姐的話,從暑假開始就該奮發向上。況且大姐隨時有可能回家,要是大姐沒看見我們,大姐一定會很緊張,然後發現我們躲在這偷懶,大姐就會很生氣,難道你們真的打算忤逆大姐嗎?」
「是,你說得沒錯……不過、不過我覺得……熊貓比較可愛,所以……」
我和四姐看了眼沙發,好小一塊,怎麼塞兩個人?
「……是,你說得沒錯,但是弟弟討厭我就討厭啊,倒是三姐沒有弟弟就不行了吧?」四姐的視線假如能化成刀,我已經千瘡百孔了。
三姐用傲嬌當作武器攻擊,四姐氣到雙手緊握,猙獰地說:「是,你說得沒錯,如果我是傲嬌的話,三姐就是個弟控!」
因爲二姐和三姐的舊家已經連電磁爐都有了,再過幾天,電視和光纖網絡出現也不會讓我感到錯愕。
聽到「性冷感」三個字,三姐卡了幾秒,才緩緩道:「是,你說得沒錯,但是女生應該要更矜持,只對喜愛的男生展現風情,而二姐的言行會讓外人以爲我們李家的女生都很色。」
扯斷幾根頭髮,仰天咆哮出我的委屈,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承認這種罪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個「大姐」齊發,我就不信不肖姐姐們不乖。
「是,你說得沒錯。」三姐準備進攻,「聽弟弟說,你是個蠢蟲。」
我在領悟之後,便再也沒開口催促她們回家。
五姐的牌比我大,所以是她先攻。
「……是,你、你說得沒錯……我是個很尊重弟弟的姐姐,跟你不一樣。」
「今天人家心情不錯,就不惡整你們了。」
「你們根本不懂,我是以一個收藏家的心態,去收藏有關波多野醬的作品,無論她拍的類型多少,我都照收不誤,根本就不是因爲我喜歡看姐弟亂●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裏什麼都沒有,是能玩什麼遊戲嘛?」我決心力挽狂瀾。
兩姐妹面無表情,盤腿端坐,互相點頭致意,先禮後兵。隨後,她們之間開始瀰漫一股煙硝味,我坐在三姐左手邊,聞得特別清楚,而且越來越濃……
「喔。」
「謝姐隆恩。」
「喔,剛好這裏有一副撲克牌。」二姐從口袋裏拿出來。
我讓二姐主持公道,五姐委屈地鼓起雙頰,雙手發泄式地捏自己的裙襬,我露出勝利的笑容。她臉皮太薄,根本無法在比無恥的遊戲中獲勝,二姐的遊戲就要進入二姐的思維,無賴纔是獲勝的唯一訣竅。
「是……你說得……沒錯……不過,四妹,還偷偷藏一張弟弟裸照在枕頭下的你,沒資格說我吧。」
我的頭皮痛到讓我步上四姐的後塵,在地板上瘋狂打滾。
「還有一部叫做《姐姐與弟弟的禁斷性教育》,難道龍龍是真的需要我教……」五姐還沒說完。
這是要海水倒灌、颶風來襲、天地異變了嗎?四姐沒讓我睡廁所就很不錯了,竟然還讓我睡沙發?我好害怕。
不久後,她們已經繞個圈圈坐在地上,留下一個缺口就是要讓我坐進去。此時我不得不說這就是身爲弟弟的悲哀,當所有姐姐下定決心要幹一件蠢事,受到某種基因上的制約,我不知不覺就會去服從。
二姐果然知道弟弟和妹妹們的罩門,根本三兩下就擊潰我們,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試!
果不其然,二姐給五姐一張黃卡;強調本遊戲是訓練人的抗壓性,對於言語攻擊只能咬牙接下,伺機找機會反擊,所以五姐再犯規一次就是紅卡出局。
「……我不喜歡這樣的弟弟。」三姐側過頭不願意看我。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沒兄弟姐妹的人可憐到連玩象棋都沒辦法,弟迪有這麼多姐姐陪你玩,還不知道要感謝我們。」
「是,你說……你說得……」對,我還能忍,我撐得住!
「……」這就是民主被濫用的最佳實例。
我沒時間同情她,下一回就是我和五姐的對決,我一定要贏,絕不接受失敗者的懲罰。
「……」我中計了嗎?
「真可怕……」說完,我已經填滿那個缺口。
「我們一起……一起睡沙發吧,擠一點應該還好吧?四姐?」我試探地問。
這灰暗又不算大的空間中,就只剩下一對姐弟……喔不,是隻剩下一對蚊子飼料在面面相覷。
「這犯規了吧?怎麼能反駁我說的話?」
「真是噁心、變態、醜陋!」四姐冷冷開口。
「哎呀,早知道弟迪愛看這種類型……我就該多買幾片回來。」二姐幸災樂禍地奸笑。
「是,你說得沒錯,不過爲了人類永續發展,女性對男生求愛是很正常的事,難道三妹性冷感嗎?」二姐沒有閃躲,面對面還擊。
此話一出,全場壓力劇增,無言了整整三秒鐘,壓迫了整整三秒鐘。
再來說四姐和五姐,此地對她們而言是全然陌生,絕對沒有什麼情感上的問題。可是她們卻因爲「和姐姐們待一起很舒服」的感覺,毫無異議地乖乖待下,這難道是某種羣居動物的本能嗎?其實我不清楚。
號稱「大姐不在我最大」的二姐蓄勢待發,把洗好的撲克牌橫抹在地毯,開口說:「這個遊戲叫做『是,你說得沒錯』,兩個人一組,互相攻訐。被語言攻擊的人,一定要說『是,你說得沒錯』,然後發言反擊,如果生氣的話就輸了。」
因爲二姐玩的不是遊戲,而是可憐的弟與妹啊!
滾到一半的四姐突然停止,然後整個人呈現當機的模樣。她這次自爆,大概連腦袋都炸壞了吧。
「我很可愛,超級超級可愛。」四姐一開始就自肥。
「是,你說得沒錯,奇怪歸奇怪,可是波多野醬是一名偉大傑出的演員,你不能污衊她的功績。」
「不要,誰教我們是姐弟。」四姐悶聲道。
「就是感情好的姐弟才睡一塊啊。」
「不要。」
「四姐……」
「不要再說了。」
「嗯……那你睡吧。」
難得四姐對我釋出善意,我卻高興不起來。躺在沙發上,我即便閉緊雙眼,仍沒有半點睡意,耳邊總是傳來蚊子的嗡嗡聲,更讓我難以入眠。透過窗外灑入的些許月光,我也看見四姐在扭動身子,不知道是在躲蚊子還是在抓癢。
我搖搖頭,爬起來,鑽進四姐的薄被裏。
「幹麼?」
「我還是想陪你睡。」
四姐想趕我回沙發,不過我的腳跨在她的大腿上,手也輕輕地環抱住她,彷彿一件人肉棉被,徹底蓋住四姐絕大部分。
「這樣蚊子就會先叮我,四姐快睡吧。」我在她耳邊悄悄說。
「對我那麼好乾麼?我們只是姐弟而已。」四姐輕微地掙扎,輕微到沒什麼效果。
「好啦,快點睡吧。」我的手掌抹下她的眼皮。
四姐哼了聲,縮縮身子,更往我這邊靠,她背的弧線恰好和我的肚子與下腹服貼,我們姐弟倆側躺在略帶冷意的地板,呈ㄍ字型入眠。
「弟弟……你知道我有個願望嗎?」四姐幽幽道。
「幫助暗魂血族一統人類世界嗎?」我嬉笑。
「那是以前的願望了,我最新的願望是……變出全世界最偉大的魔術。」
「你一定辦得到的。」
「不,我辦不到了。」
當意識恢復,很快的,我就知道自己身處醫院當中,而且健健康康沒有問題。
因爲我看見……
「……我睡多久?」
我用沾滿血的手,擦拭額間不斷滲出的冷汗,疼痛讓我接近暈眩,不管我多用力壓住肚子上的刀傷,仍無法阻止我屁股下的鮮血擴散。
❦ ❦ ❦ ❦
無聲無息地朝我衝過來。
我跟他的身形相仿,年紀恐怕也差不多。
我們差距十步。
「有你們在,我是不是就不該跟宇宙主宰許願,這樣太貪婪了,對吧,四姐?」
眼、眼皮變得好沉重。
猜半天都錯誤,我意興闌珊地打一個哈欠,四姐立刻用手肘敲我的肚子。
躺在硬邦邦的地板,明天必定會腰痠背痛,瘦弱的四姐不應該受這種苦。
那我一定會誠摯地許下心願——
二姐的包包被竊走也罷,不過五姐可是財務大臣,所有的錢和提款卡都在她那邊,我們明早可能連計程車錢都沒有。
「爲了這點小事內疚,你早就喪失談論自由的資格了。」
原本不記得了,但此時此地此景,外加上被捅了一刀,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前的人生重播,我居然想起來當時所發生的事。
那我就睡一會……稍微休息一下下……
「移動自由女神像?臺北到高雄的瞬間移動?把自己的頭砍下來?」
四姐用我的手臂當毛巾,蹭了蹭把眼淚擦去。雖然沒親眼看見她哭泣的樣子,但是我們相處超過十年,我光是用想像的就能知道她有多難過。
我看向左手邊,大門的位子,發現門是……開着。
爲什麼你要爲不存在的義務來怪罪自己?
「其他姐姐沒事吧?」
「我希望,我沒有血緣意義上的姐姐。」
可是二姐……你沒有欠我,你本來就不必爲我犧牲。
但是鬼的身上掛着二姐跟五姐的包包,手上還提着我家的筆記型電腦。
漸漸,我已經分不出現在是作夢還是靈魂出竅,但如果我有機會再遇見二姐,我一定要親口告訴她……
上鎖的清脆「喀」聲,好清晰,小小的我其實知道,二姐並不打算救我。
「你猜猜看。」
爲什麼呢?
要怪也要怪我太笨,姐姐們怕我受到二次傷害,所以決定口徑一致,說好是大姐、四姐惡作劇扮鬼嚇我,久而久之,我被洗腦成功,就以爲這是事實。
「她們去喫晚餐。」
已經凌晨三點多……我累也是正常的吧……是吧?
還好,姐姐們都沒問題,小偷果然很有職業道德,該偷的東西偷一偷、該滅口的人證滅一滅之後就閃人,沒有多加害無辜的人。況且我傷得也不算重,目前四肢都能正常移動,沒有殘廢的疑慮。
唯二的差別,就是我手上沒有刀。
鬼走了。
然後,半夢半醒中……
半夜,我起牀上廁所,遇見小偷行竊,我還以爲是鬼,尖叫之餘還尿得一褲子都是。二姐是第一個衝出房間的人,可是她當時也是小孩子,見到我被小偷……喔不,他拿刀挾持我後就算是搶匪了,所以二姐看到搶匪,比我還要害怕,二話不說關上房門。
我站在房門前沒有任何動作。
「四姐,我們還是睡了吧。」
一陣強風吹來。
我張開雙眼,光芒刺目。
是巧合嗎?他們的面具造型不一樣,我甚至已經記不得第一次遇見的搶匪,是戴面具還是戴用來掩飾真面目的頭套,反正,這早就化爲象徵恐懼的圖騰,深深烙印在我的潛意識當中。所以說我怕鬼,倒不如說是怕被傷害的一種反射。
「我應該永遠變不出這個魔術了……永遠不行了……」
和四姐聊了幾句,卻沒想到換我睡不着。寂靜的客廳,除去偶爾從外頭傳來的醉漢吵架咒罵聲,以及呼嘯而過的機車行駛聲,四姐輕輕的鼾音讓我感到莫名的安詳。
在我小時候遇見的是搶匪,根本就不是鬼。
我開始感謝二姐,能設計一套闖關遊戲,讓四姐和五姐可以暫時脫離自怨自艾的情緒。甚至我對搬來這裏住也很感謝,能夠暫時脫離我們一起成長的家。
很快剩下五步。
後來是大姐和搶匪談了許久,詳細的過程我不清楚了,反正最後是三贏收場。綁匪拿着錢離開,我雖然嚇傻但平安無事,大姐也是喜極而泣。
對,照理來講,遇鬼事件就這樣結束了。
如果宇宙主宰能送我一個願望。
要是吵醒她們就不妙了……萬一、萬一讓姐姐們撞見現在的模樣,一定會留下什麼陰影。所以我必須思考,要用什麼婉轉的方式……平緩……平、平緩地叫醒她們,可是我的、我的思緒漸漸無法集中……
鬼。
「你怎麼沒去喫?」
而他卻緩緩放下筆記型電腦,透過鬼面雙眼鏤空之處,我看見他的憤怒……我看見他的惡意……
我已經分不出是作夢還是單純的回憶,開始重播我一直掛在嘴上的遇鬼事件。在我很小的時候,半夜曾經去上廁所,結果遇到一個青面獠牙的鬼,然後就很乾脆地暈了過去,從此造成我異常怕鬼的毛病。
最終。
「我就魔術白癡呀。」
「我的四姐可不是輕言放棄的人啊。」
很熟悉的鬼,就跟這間老房子帶給我的熟悉一樣。
「二十幾個小時……」
我在她耳邊輕語,用薄被包裹好,緩緩抱起四姐,往房間內走去。
房間內,三姐、二姐、五姐並排熟睡,雖然三個人睡一張雙人牀已經很擠了,但是四姐的身形嬌小,我還是能找一個空隙把她塞進去,擠歸擠,也總比地板好吧。
在罵四姐和五姐是笨蛋的同時,你也是個笨蛋啊,二姐。
還好姐姐們都沒事,就算我們被蒐括一通,但是姐姐們平安最重要。
以及。
「是因爲弟弟不知道全世界最偉大的魔術是什麼,纔會講出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話。」
夜深。
鼻子裏竄來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除了有些痠軟以外,身體並沒有任何不適。
我抓癢的手停了,從屁股傳來的冷意兵分二路,沿我的手和脊椎上竄,猛烈衝擊我的大腦。
不過,就算我全身都在發抖,還是連哼都沒哼一聲。
當眼睛習慣光亮,我就看到五姐正在牀邊觀察我,確認我醒過來之後,便欣喜地握住我的手。
我不能逃的信念。
當她又進入某種神經剝落的狀態時,只有逃避纔是上策。
在慌張之間,他還是記得要拿走筆記型電腦。
但是當我再度遇見鬼,或者該說是戴着鬼面具的人,原本塵封在我腦海深層的記憶漸漸浮出水面。
「龍龍醒了!」
不過,我讓四姐枕的手臂,突然感到冰冷、溼潤。
他在看我。
剎那間。
無論如何,我都得擋在房門前。
眨眼之間,打一個照面。
倒是五姐短髮凌亂、氣色又差,一副就是從未睡過的模樣,還將我的手緊緊抱在胸前,深怕我隨時會斷氣似的。
「不是弟弟的,我纔不要!」
難怪,二姐對我總是帶着一份愧疚。
我在看他。
剩下三步之遙。
「四姐,你還年輕啊,不要擔心能不能生的問題,尤其是不要跟自己弟弟討論生小孩的事吧……」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嘴裏傳來一股酸澀,迫使我講出言不由衷的話語,「你也才十八歲,還有二十年的時間能夠尋找陪你完成這個偉大魔術的……男人。」
我和鬼再無距離。
「不愧是低能蟲,統統答錯。」
再下個剎那。
「聽清楚了,全世界最偉大的魔術,就是媽媽懷孕生出小寶寶,無中生有誕生一條靈魂……你不覺得很感人嗎?不覺得心臟被撼動了嗎?而且只有年輕的女魔術師辦得到,是我們的獨家戲法喔。」
「別說出這種犯法的話啊!」
「我的傷口?」
「我請三姐替我買了。」
所以是賊,戴上破損鬼面具的賊。
我的雙腳想跑,但是我的腦袋不準。
全身上下只有四角內褲的我揮出一拳。
我坐在房門前,背靠在房門板,慶幸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替所有姐姐蓋好薄被,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當我用最慢的速度關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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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反正我從小到大,就不是個運氣很好的人……」
她是在爲自己曾經見死不救而後悔。
我依然迷迷糊糊,手還插在四角內褲中抓自己屁股。
只可惜,這個世界,並沒有宇宙主宰。
於是,他從腰間拔出一抹冷光。
「醫生說,只是傷到腹部側面,內臟都沒問題喔。」
「那我怎麼睡這麼久?」
「醫生替你縫傷口時有上麻醉,就怕你半途痛醒,反而讓傷口更嚴重。」
「所以就是小傷嘛。」我擦擦五姐眼尾幹掉的淚痕,「那你哭什麼?」
「纔不是小傷!你流那麼多血!」
「還好吧。」
「什麼還好?二姐早上一開門,看見一灘血直接就昏倒了欸……啊,二姐說絕對不能講的……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反應也太扯了。」
「那是龍龍沒看見四姐的反應……我們就只有三姐臉色發白地打電話叫救護車,其他人都……很沒用。」
「那你呢?」我苦笑着擰擰鼻子。
五姐鼓起雙頰道:「我、我就只會哭啊……」
「大姐不知道吧?」
「還不知道,因爲沒人敢打電話。」
「千萬別打,一點小傷而已,真的不用大驚小怪。」
「嗯。」
五姐應了聲,從病牀旁的櫃子中拿出幾罐很像飲料的物品,小心翼翼地打開後,插入吸管移到我嘴邊。
「這是營養品,龍龍多喝一點。」
「這麼好,不是很貴嗎?」
「反正……反正是別人送的,大姐給我的緊急備用金根本還沒用到。」
「誰那麼好?」
「還好,是地板太滑。」我慘笑,痛到額間冒汗。
「是真的,病牀太軟,我睡不習慣,還是躺椅比較適合我。」
「不行,我抱你去。」
我們之間突然陷入寂靜,猶如核子彈爆炸過後的一片廢墟。
「……」
「弟弟在想什麼呢?」三姐忽然問。
三姐像是在腦袋裏重新勾勒出我被捅一刀的畫面,臉色逐漸蒼白,瘦弱的身子輕顫,雙手死死握住,咬著下脣,讓水潤的脣瓣再無血色。然而她的雙眸內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堅定。
「沒事。」我在想爲什麼最近常常在哄自己的姐姐睡覺。
「對了,刺傷我的小偷呢?」我一問,彷彿點燃了姐姐們的引線。
「我不要聽!除了『好』以外的答案我都不要聽!」三姐一個翻身,順勢拉走整個被子,進入繭的狀態。
「五姐,你說『太激動』是什麼意思?」
和我年紀差不多的人,不去上暑期輔導而是闖空門,已經算是很悲傷的事,但更悲傷的事是——小偷還是一位少女。
「對不起嘛,當時我以爲龍龍會死掉。」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三姐激動到眼眶內都是淚水,和臉頰上的淚形胎記呼應,彷彿什麼都不管了,只想將堆積在心裏的話一股腦統統倒給我。
對自己姐姐的告白感到激動,我還能算是正常的弟弟嗎?
「……」
「不要!」
「我、我也不知道。」
「沒有姐姐阻止你嗎……」
姐姐們在我的堅持下,決定從我醒來的當天晚上開始恢復正常生活。二姐回大學去打工、四姐和五姐回聖德上暑期輔導,倒是三姐比較沒事,所以就由她在醫院陪我過夜。
我掀開棉被,坐在牀邊,雙腳剛放在冰涼的地面,一抬頭看見衣櫃上有一面鏡子,裏頭的我……整張臉都是紅色,燙到快要冒煙似的,好像熟透的番茄,已經煮到要爛掉的地步。
我們姐弟倆搖搖晃晃終於順利走到馬桶面前,任務圓滿達成,真是可喜可賀。
「記得把錢還給鄰居。」
「要求駁回。」
果然,這招非常有效。三姐紅著臉,猶豫幾秒,便鑽進我的被窩,依偎在我的懷中。雖然我身上穿着墨綠色的病人服,三姐則是穿着寬鬆的運動服,不過我們倆緊貼在一塊,體溫在棉被內傳遞。
我是處於亢奮的狀態嗎?
「我李玄玲……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告白,弟弟竟然用尿遁……應付我?」
「……該不會是奠儀吧,拜託,我還沒死欸。」
只是我沒料到,扣掉我昏迷的時間不算,我纔在醫院待上十個小時左右,就已經非常想要回家。關於這點,五姐真不愧是我的親姐姐,討厭醫院的基因,我們姐弟都有。
「這比拒絕還傷人!」
等等,三姐顯然沒有離開廁所的意思。
「不是,三姐,你聽我……」
「……男性的排泄器官,只不過是海綿體、筋膜和皮膚所組成,簡單來說就是一塊肉而已,所以不用害怕,是塊肉,真的只是一塊肉。」
我很少看見三姐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說的永遠是指,我們交往、我們結婚、我們有孩子、我們變老、我們看着孫子長大,最後我們一起死去的那種永遠!」
從繭中伸出一隻白嫩的手按住我的嘴巴。
「那我先去廁所……」
「讓我無賴一下又不會怎樣,你還是快睡吧。」
「啜泣?」
醫生說,我的傷口沒有問題,只是失血過多,還是得住院幾天觀察。
但遺憾的是,可能是因爲躺太久的關係,我雙腳剛使力要站起,腦袋裏一陣暈眩襲來。我一個踉蹌,隨即用手撐在牀緣,好險沒有狼狽地摔倒,不過腹部的傷口傳來劇痛,馬上蓋過原本的暈眩,充斥於我的體內。
「是真的,我要尿出來了。」
「再激動一點……」
隨後,二姐、三姐、四姐喫完晚餐歸來,免不了又上演一出李狂龍家祭儀式。因爲太狗血的關係,我像是不耐煩的觀衆,一而再、再而三保證我活得好好的,不到九十歲絕對不輕易死掉,她們才收起哭聲,接受我其實沒事的事實。
「……」
「我、我不敢講。」
「弟弟還有跟……那個小夢聯絡嗎?」
「誤會,我是真的需要……」
「弟弟想說什麼?我好不容易體會到,李玄玲的人生沒有李狂龍不行,結果你想要打擊我對不對?你還是比較喜歡年輕又可愛的小夢對不對?」三姐急促地說出一大串,「你一定要知道,接下來你說出的話,是會、是會影響到我一輩子的。」
「爲了符合鄰居的期待,我應該去死一死。」
「三姐……」
三姐無奈地坐在我的牀邊,沒好氣地說:「別以爲我是笨蛋,會看不出來弟弟在想什麼。」
「萬一再出力,傷口會更嚴重的……」
「不要,等我睡着,弟弟一定會偷偷跑去躺椅睡,讓我一個人睡在病牀。」
「……等等,三姐,給我說一句話的機會,拜託。」
「三姐,我已經脫離你的思考模式了,簡單來說就是聽不懂。」
「因爲我昨天回家拿姐姐和你的換洗衣物,可能、可能是我太激動的關係……所以就有鄰居把錢放在白色的信封袋……偷偷塞在我的口袋裏。」
「鄰居。」
沒辦法,要騙她實在太難了。所以我只能換個方式,哀怨地說:「病房的空調好冷喔,三姐能陪我睡嗎?」
三姐認真的模樣讓我想笑。她抱我去顯然是不可能的事,但我的左手臂繞過三姐的後頸與瘦弱的肩,雖然短短三步路的過程中,都是靠我的雙腿支撐,不過她努力要扛起我的表情,意外的——好可愛。
她們七嘴八舌地告訴我小偷有多可惡。可是我在隻字片語當中,卻聽出奇怪之處:小偷和我年紀相仿,是一名慣竊,因爲第一次偷東西被人發現,所以才惡向膽邊生地出手滅口。
所以她戴着鬼面具除了有蒙面的效果外,還有壯膽的功能。只可惜在二姐舊家的區域,她已經前科累累,一下子就被警察逮到。原本偷偷東西外加未成年,根本不會有什麼懲罰,然而這次持刀傷人,恐怕很難善了。
第一次發現,原來人的內心想法和生理反應是可以完全脫節。
「……」我嚇尿了,真的。
「平時姐妹們都在,所以我沒機會告訴你……」
「鄰居?」
在五姐不甘願的「好嘛」當中,我慢慢闔上眼皮,偷偷地彎起嘴角,慶幸自己沒事,還能和五姐爭執、還能看五姐委屈的樣子,深刻體會到活着真好。
「弟弟,還好嗎?」三姐已經下牀扶住我。
「別發神經了,弟弟。」
醫院裏靜得好可怕,可怕到我只能破壞病房內的無聲。
「你不要再出力了,要不然傷口會裂開。」
「告訴我?」
「更激動……一點。」
「三姐,我們是……」
「三姐,我想尿尿。」
「我走到廁所就行,三步路而已。」
「痛哭?」
「和三姐一起才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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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永遠聞弟弟的味道,永遠和你在一起。」
「……懂什麼?」我不解。
「你在說什麼鬼?」
「快接近了……」
「我對天發誓,是膀胱真的要破了。」
「無賴的弟弟……」
奇怪,三姐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椎心泣血、肝腸寸斷?」
「對我真正有用的,是那個壞人傷害你。」她依舊自顧自地言語,彷彿根本不是在對我說話,「那天早晨,當我看見你的模樣……我就懂了,是真的懂了。」
五姐很委屈地搖搖頭,但我知道事情絕對不是她講得那樣簡單。千萬別被五姐人畜無害的外貌所騙,她越無辜的時候,往往闖的禍越大。
「三姐,我們換位置睡吧。」
「就是哭呀……」
「如喪考妣,一踏進社區就崩潰大喊,『我的弟弟被壞蛋殺掉了,我該怎麼辦』,還順便跌倒兩次,有如孝女白琴,再加上五子哭墳,將整個社區化成我的告別式?」
三姐的肩膀一縮,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準備好要上戰場,鼓起勇氣拉下我的褲襠,要知道,病人服是不穿內褲的……
「你想幹麼?」
「弟弟……很壞,空調太冷,不是隻要去調就好了嗎?」三姐嗅着我胸口的味道,卻又不甘心自己上鉤的窘境。
「自從被二姐囚禁後就沒有了。」
「我知道二姐的想法,所以能體會她的做法。縱使對我沒有用。」
「就算我們是真的姐弟,我也照樣喜歡弟弟,不管外人怎麼看我,我就是喜歡你!」
我有點同情。
趁三姐還窩在牀上,我必須趕快逃進廁所內冷靜冷靜。
五姐羞愧地垂下頭,居然給我默認了!害我的腦細胞當場慘死百分之五十,好險這裏是醫院,要是我腦中風的話可以就近治療。
「我不信!弟弟當場尿給我看!」
姑且不論病房內的牀難睡、空氣難聞、燈太陰暗、空調太冷,光是我看見三姐要睡在家屬專用的躺椅,就覺得很捨不得。
「好嘛……」
不得不說,我的一舉一動都被三姐看穿,要瞞過她真的比登天還要困難。單人牀塞進我們姐弟,當然變得很擠,她和我沒有任何睡意,只能無聊地瞪着有些泛黃的天花板。
「喂!」
「弟弟別動,一切都交給我……反正,我閉上眼睛了。」
「你閉上眼睛沒用啊!重點是快放開手!」
「你別動。」
「是你別動啊啊啊啊!」
「護士辦得到,代表我也辦得到。」
「現在不是證明自己的時刻吧,絕對不是吧⁉」
原本我還有機會阻止三姐,不過當我從驚嚇中回過神來,要害已經被她掌握,此刻,我反而不敢亂動。
「軟軟的……比想像中……討喜一點。」
「別在男生面前說軟軟的啊啊啊啊啊啊!」
「弟弟,快點尿吧……我的勇氣,支撐不了多久。」三姐的尾音在發顫,好像扶着什麼生化毒物。
「我尿不出來啊。」
「我就知道……」三姐語氣一寒,手一緊,「弟弟是在騙我。」
我一陣激靈,害怕地說:「……請讓我死,宇宙主宰。」
看來宇宙主宰並沒有聽見我的悲願,最後是我乾脆坐在馬桶上,像女生一樣,用欲哭無淚的表情尿完。三姐恢復神智,知道我沒有說謊以後,才羞澀地跑出廁所,遠遠地對我說抱歉。
可是心理的創傷已經造成,說再多抱歉也沒有用。
我宛若被閹割的狗,全身乏力地回到病牀,就連肚子的傷口都不痛了。
「弟弟,怎麼了……」
「我身心受挫。」
「我是女生都不介意,你、你應該更大方一點,把我當成護士就好。」
我的話說到一半,三姐忽然探出棉被之外,我躺着、她跪着,我們四目相接,透過天花板上僅剩的小夜燈,我能夠很清楚地看見。
「對不起……」三姐歉然道。
依然在棉被裏的三姐突然問:「弟弟,還在生氣嗎?」
「快休息吧,明天還……」
唉……畢竟三姐和二姐不一樣,很注重男女之防,剛剛一下子尺度太重,不知道她能不能負荷。
三姐是全裸的。
彼此互視了一秒鐘吧,大概,反正我已經沒有時間概念了。
「你臉都紅到要滴血了,還說不介意?」
聽到我戳破謊言,三姐慌張地甩過頭,心虛到不敢看我。
這句話開啓了我體內深處的某個開關。我突然發現,我是她的弟弟,同時也是健康的男性。
全身上下沒有一片布料存在,只有棉被半掩。
嗯,還好,三姐停止發呆,開始有動作。
我沒有說話,用極緩的速度,將棉被輕輕拉上。在被窩中,我毫無隔閡地感受到三姐所散發的高溫,而高溫所蒸出的濃烈香味,是我從未在她身上聞過,也沒在其他姐姐身上聞過。
給病人使用的棉被特別大件,三姐從牀尾爬進來,良久還沒辦法躺好。
應最原始的慾望而生。
這個味道,叫「媚惑」。
光是眼神的一個短短交流,都給我一種準備前往新世界的感受,耳邊似乎已經響起遊戲升級的獨特音效,周圍都泛出轉職時慶賀的七彩光芒。
我只好把牀頭的一盞燈關掉,精疲力盡地鑽進棉被內,打算假裝睡覺來避免尷尬。雖然眼睛緊閉,耳朵卻是全力收音,要探知三姐的動向。
「可以……原諒我嗎?弟弟。」
她大概和我想的一樣,打算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也鑽進我的被窩內,打算把時間拉回到我們躺在一起說話的時候。
萬一精神衝擊過度,明天其他姐姐就會發現異常,二姐至少會取笑我整整十年吧,我猜。
如果要避免剛剛的慘劇再度發生,那我就必須板起臉孔,冷冷地說:「當然生氣,我都快成年了,總是要有隱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