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 弟弟對姐姐只能看不能碰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1.6萬 字
習慣性摸摸放在我口袋中的信。
一封沒有寄件者的信。
撫摸著信件時,我始終是矛盾的,深怕薄薄的信封會撐不住無數次與手指的摩擦,但我又不敢將這封信放在遠離我的任何地方。每隔一段時間,我總要將手放進口袋內確認信還安好。
尤其,今天。
我坐在臺下,雙眼直視着臺上說話的女生,不免惋惜五姊最後還是隻有畢業生第六名,無法成爲畢業生代表,在這值得紀念的日子手握麥克風,對所有師生說說高中三年來的感想。
撥弄別在我胸前、寫有「畢業生」三個字的長條錦布,每當我回想起在聖德高中讀書的種種,一陣又一陣的不捨不斷襲來。我原本認爲畢業典禮只不過是一個儀式,和尋常的升旗典禮沒有兩樣,但是我錯了,大錯特錯。
離開學校之際,我才發現,我有多喜歡聖德。
今日失常的人不只我一個,可是最讓我錯愕的非瘋後莫屬。她是我們班的班導,平時恨不得弄死我們這些不肖學生,所以我原先以爲畢業典禮就是她的慶祝派對,沒想到瘋後卻坐在椅子上偷偷拭淚。
在走來大禮堂的路上,她還對我說一句話—
「一想到你是李家最後一位來聖德讀書的孩子,我就會驚覺……原來我已經教這麼久的書了。」
那個表情是我從未看過的,很複雜,彷彿是在遺憾自己變老,同時也在惋惜和李家結下的孽緣從此劃下句點。當然,還有慶幸四姊跟五姊沒有再搞出任何花招來延遲畢業的成分在。
「老師,我以後要讓兒子來讀聖德,希望你多多擔待。」我笑着說。
瘋後踢了我一腳,罵道:「你是想咒我不得退休嗎?」
我們在無法用筆墨描述的微妙氣氛中結束談話。隨着進場之後,畢業典禮開始,然後畢業典禮結束,猶如高中三年的縮影,在我還沒發覺時,一切就要說再見。
大禮堂內,不少同學哭成一團,大致可以分成哭派和無血無淚派,而我則是想趕快閃人派。
「喂,你想偷跑?」這個聲調我聽三年了,連回頭都不必就知道是小夢。
「我是要去確認餐廳的訂位沒問題。」我繼續走,卻放慢了腳步,「無敵海景可是搶手得很,要是有個閃失,我怕你會在畢業當天『弒夫』啊。」
小夢衝過來,直接給我屁股一腳,嗔道:「什麼弒夫啊,我不許你開這種玩笑!」
我拍拍屁股上的腳印,沒有理她,笑着往大禮堂外走去。
看來我還是走得太晚,外頭已經滿滿都是捧著鮮花、禮物、照相機的家長,以及畢業生的親朋好友。也許長相或外貌都不一樣,不過喜氣洋洋的表情卻是一致的。
「好。」
彷彿眼前有穿越時光的黑洞,迫使我和三姊一同墜入,回到高三開學當天。
「巧克力傳情是什麼鬼活動嘛!」
「謝謝學長,我、我還好……」
「你有女朋友,當然是沒差啊。」
「沒看見三姊,不然我去找吧。」我假借尋找姐姐的名義準備脫身,「我會順便找到四姊和五姊。」
「……那回家再說。」
四姊和五姊同時拉住我的衣袖,五姊並沒有出聲,這對雙胞胎是由四姊對外發言。
「差在……我想回家再親。」
此刻,她就坐在大禮堂和體育館交界處的一張長椅上,雖然距離有點遠,但我仍可以清楚看見一陣強風吹亂三姊的短髮。不過她顯然顧不得頭髮,因爲被風吹起的水藍色紡紗裙更重要。
「回家再說吧。」
胡思亂想間,她終於喘過氣來,撫了撫自己劇烈起伏的胸,緩緩地說:「學長知道我是誰嗎?」
「三姊,你的智力應該用在更恰當的地方。」
「怎、怎麼可能⁉如果有……我一定會知道啊!」
「姐姐都沒帶在身邊,弟弟不及格喔。」大姐皺起眉。
「說好的畢業禮物呢?」
「抱歉,我已經有交往的女生了。」
「什麼利息?」
我是不是應該配合裝傻?
自以爲高人一等的口吻,讓我一腳踹上前方雲逸的坐椅。他可能已經被我踹習慣了,所以也只是扶正歪掉的椅腳,並沒有預期中的反擊,反而給我一個淡淡的笑容,還帶有莫名的灑脫感。
於是我問:「這該不會是『結婚證書』吧?」
可愛的學妹頓時變成目瞪口呆的學妹,原本她的眼神中還是懷疑的成分居多,但不曉得是不是女生獨特的感應作祟,她終於彎下腰道歉,接受三姊是我女友的事實,慌張地跑掉。
「對不起,是我太突兀,可是、可是……學長要畢業了,有些事,我不說出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我一定會後悔的。」
「對不起,那請學長替我簽在……這。」可愛的學妹解開制服襯衫上面的幾顆釦子,露出深深的乳溝,「請、請對我溫柔一點……」
學妹慌張地搶回我手中的紙,一股腦重新塞進口袋內,似乎是想當作一切都沒發生。
❦ ❦ ❦ ❦
「畢業Kiss。」
是高三要十八歲的緣故,還是被紫霞教育成功的關係?我怎麼覺得雲逸……他成熟好多,漸漸從屁孩蛻變成男人。
三年,我很滿足。
「我知道。」
「請學長替我簽名好嗎!」她好激動。
後頭有人喊住我,讓我停下腳步,距離三姊十米左右。
「弟弟。」大姐在我的耳邊朗聲道,「有看見玄玲嗎?」
只不過這張紙,我越看越是奇怪……
「別太擔心呀,五姊。」
「喔,我沒差耶。」
「我知道。」
「不管,那你先給利息。」
「是誰……到底是誰?」
「請說,我在聽。」
「好的。」我點點頭。
我還在找尋一條人擠人之間的出路,就感覺肩膀一沉,有人從後拍了我一下。
我從魔法師預備生跳脫而出的契機,是出於阿紐主辦的巧克力傳情,不過我依然想不透,高一、高二的我和高三的我有什麼差距,爲何會出現巨大的變化?
「我會喫醋啊。」三姊很坦白。
「可是、可是……畢業典禮還是應該跟同學在一起嘛。」
「是我。」
「那、那……我要畢業親親。」
「我一直在默默注意學長……學長代表聖德參加縣大會拿到一萬米項目銅牌之前,就、就一直一直一直在注意你了!我絕對不是在學長出名之後才注意的……」
「龍龍,等等全班要拍照呀,不可以先跑喔。」
「學長,請等等!」
「沒關係,我是高一的學生,學長記不得是正常的事。」她雖然說沒關係,但難掩失望的神色。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真是不合羣的臭蟲弟弟!」
「……別學四姊那套啊,都要去讀大學了。」
「真煩,根據四妹的情報,明明高一和高二的時候,你根本不受歡迎呀。」
我笑着走向她,期待可以看到小褲褲的顏色,等等就能揶揄三姊幾句。
我將麥克筆蓋上,放在她的掌心中,歉然地告訴她一件事。
「拜託,我也是畢業生,但是沒人送我禮物啊。」
「因爲我們沒告訴任何人。」
「謝……謝謝。」被說不是天才,而我竟然道謝。
「哼!」
要適時的耳聾,這是我身爲弟弟十八年所領悟的精華之一,有時候被罵就被罵,千萬不要反駁,要不然常常會喫不完兜著走,更慘。
「騙人……」
話說回大姐命令我尋找的三姊,她一直有容易迷路的毛病,可是她好就好在會乖乖地等待救援,不會到處亂走讓我更難找。
我無奈地搖頭苦笑,沒有陷入這個話題當中,繼續鑽進人堆,試圖挖出一條新路。
「嗯,你自己注意喔。」
「可能最近會跑步的男生很喫香吧。」
能和姐姐們一同去讀大學,我已經沒啥遺憾了。
我翻了翻白眼,同時摸摸口袋裏的信,其實心裏還滿開心的。
學妹從口袋翻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焦急地攤開來要讓我簽名,當然她也有準備麥克筆。
「其實我還滿喜歡你喫醋的模樣。」
連在大禮堂的畢業生都漸漸往外湧出,我要是再不把握機會,就要浪費三倍,甚至是四倍的時間才能走到戶外,更別說是找到三姊了。
宇宙主宰應該是看到了我的努力,恰好有個縫隙讓我順利穿過人羣,額外再走幾步路,從天空灑下的陽光就籠罩了我整個人。不得不驚歎,如此明媚的天氣最適合舉辦畢業典禮,慶祝畢業生未來一片光明。
我竟然懷念起以前告白狂魔的日子。
「龍龍,等等結束,要跟我們去喔……」
我們兩個尷尬地僵持幾秒鐘,學妹又默默地將釦子扣上,失落地喃喃自語道:「果然,是太快了嗎……」
「沒拿到巧克力的人豈不是很難堪嗎?」
我和三姊漫步在體育館和大禮堂附近的小路,踏在我叫不出名字的落花和落葉上,沉浸於金黃色的日光中,有助於我回憶起高中三年的點點滴滴,從高一開學的第一天起,到今天結束。
「弟弟永遠沒資格當人家的男朋友啦,膽小、愚蠢、大小眼、沒路用!」
最後學妹攤開手掌,擺在我的面前,遺憾地說:「我已經欣賞學長很長一段時間了……請給我你的聯絡方式好嗎?」
一開始我還沒反應過來是誰說出這兩個字,可是當我的手掌鑽進了另一隻柔軟的手,身體自然而然的反射動作,讓一雙原本分屬於不同個體的手十指交扣,我不禁思索,是要牽過幾回,才能如此熟練。
「是有一點。」我說。
「我跟她不一樣。」
「差在哪?」
好不容易要擺脫四姊了,但是一旁的五姊不可能默不吭聲,她拉住我衣袖的手沒絲毫鬆脫的跡象,依舊揪得緊緊,像是怕我在人羣中走失。只不過她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前陣子我已經度過第十八個生日,李狂龍已經是成年人了。
不過很悲哀的是,雖然我剛剛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還真的讓我找到四姊跟五姊。她們縮在入口處旁的門柱邊,可能是因爲結伴去上廁所,但典禮結束後人潮湧出,讓她們回不去禮堂。
「我要去找三姊啊,人太多,她應該又迷路了。」
這位學妹身穿聖德高中的制服,胸前沒有別畢業生的布條,而且她又叫我學長,這表示她是高一或高二的學生。不過這頭棕色的波浪長髮令我越看越眼熟,尤其是她精緻的五官和姣好的身材更是讓我覺得,這樣的女生沒道理我過去沒告白過啊。
「怎麼把學妹嚇成這樣子?」我們的手依然牽在一塊。
光是我前進的方向,就讓她們猜到我的意圖,我再度舉起尋找姐姐的正義大旗。
來人氣喘吁吁地彎腰,看來找我害她跑了不少地方,這份誠意讓我願意好好聆聽,即便我並不認識她。
想着……想着……我將三姊軟綿綿的手握得更緊。
「等等啦!」
「不要。」
「別生氣了,哈哈。」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有罪,我居然讓可愛的學妹失望了。
高三開學第一天,我坐在舊位子上,赫然發現這個活動非常不妥。原本阿紐告訴我時,我還沒什麼感覺,等到活動即將展開,我纔想到一件事……
「請不要隨意露出胸部,好嗎?」三姊冷冷地說,有幾分大姐的影子。
「呵呵……原來是這樣呀。」
我尷尬地笑道:「抱歉……我的記憶力最近一直衰退……」
隨意揮揮手,趁四姊大喊「偏心混蛋」就要過來教訓我之前,三十六計走爲上策。我再度穿入人羣當中,慢慢地往外移動,當然四姊不滿的咆哮聲還是傳進我的耳朵。
「抱歉,沒有這種東西。」
「很多人說學長到高三才開始跑,是個天才什麼的……但學長不是天才!你每一天、每一天的練習我都有看到,這麼好的成績是學長靠自己雙腳一步一步跑出來的。」
「找我有什麼事嗎?你可以慢慢來沒關係。」
看得出來這位學妹下定了決心,所以我也很真誠地聽她說。
沒有道理啊,高二和高三中間只差一個爲期兩個月的暑假,爲什麼每個人都不太一樣了?
班上一片祥和,幾位去死團的團友竟然沒對巧克力傳情的活動提出抗議。這種活動可是大忌,突顯出我們這些單身者的可悲,已經算是一種歧視,應該要判刑纔對吧?
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四姊和五姊還有說有笑,似乎也很認同這個活動,和班上其他女生聊成一團。有時候我甚至會懷疑,到底她們是插班生還是我纔是插班生,這格格不入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我開始後悔了,一個珍貴的暑假都躺在病牀上昏迷,作著似是而非的夢,導致我一個人被留在高二,其餘的同學都邁進到高三的階段。
將額頭抵在桌面,我想到了三姊。她會不會跟我一樣,覺得自己被其他同學扔下了呢?
說到三姊的問題就不免遺憾,大姐努力許久仍然沒有成功,主要是瘋後強力反對,害三姊只得到使用圖書館讀書的權利。雖然有幾位老師願意讓她旁聽,不過三姊決定不要對他人造成太多困擾,也就沒有去上課。
我一想到她穿着聖德的制服,卻只能在圖書館讀書,就有一點不捨。
正在感嘆之際,最不想面對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班上鬧哄哄的處於無政府狀態,剛開學老師不願意逼太緊,將這堂課借給學生會辦活動。
阿紐身穿活潑又甜美的女僕裝出現,後面跟着幾位學生會的幹部,彷彿聖誕老公公一樣推著放滿金莎的推車,一個班又一個班、一個同學又一個同學,發着象徵有人喜歡的金莎巧克力。
據我所知,巧克力傳情的規則是這樣:匿名者透過「告白聖德」的粉絲團報名,學生會的志工會一一聯繫確認,然後在今天把原本是祕密的情意送到心上人手中,並且偷偷說出匿名者的真實身份。要是雙方都有意願,學生會將代替回禮,送上聯絡方式和甜甜的白巧克力;要是對方沒有意願,就只好送回苦澀的黑巧克力了。
金莎金黃色的包裝簡直要閃瞎我的雙眼。
我刻意玩起手機,等待結果揭曉。
毫不意外,這劇情毫無張力,我的桌面空空如也,阿紐與我的座位擦身而過。
我偷偷瞄了附近的同學,雲逸收到兩顆金莎,他表明自己已經有女友,於是聖德有兩位可憐的女生要失戀了,而五姊呢……五姊……靠,等等,我數一數,一、二、三、四、五,竟然有五顆⁉
這間學校應該要在德育方面好好加強,竟然出現五個不要臉的東西在追我的姐姐……唉,不過五姊的男人緣本來就不錯。還好,四姊一定會陪我,堅定於反對巧克力傳情的立場吧。
「八顆?幹麼給我那麼多?」坐在旁邊再旁邊的四姊困惑地問阿紐。
「你是我目前送過最多的。」阿紐笑道。
現在的男生應該接受一次徹底的精神改造,四姊這種幼兒體型加上中二病患者都有那麼多愛慕者是怎樣?不要過度考驗我的精神意志好嗎?看我崩潰難道你們就開心了?
「反正……我剛好嘴饞了。」四姊將八顆金莎掃進抽屜內。
三姊推推眼鏡,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起身回家,只是恬靜地坐在我身邊。無人的公車站內除了我的喘息外,沒有其他聲音。
「好討厭……這種感覺……」我嘴裏滿是溶成一坨的巧克力漿,所以說出來的話沒人聽見。
「現在的學生人手一支,三姊沒有不行。」
這個習慣是在出院隔天突然就出現的。
我忽然愣住了,開始剖析這句話的涵義—對,三姊和我一樣是被遺留下來的人—縱使根本沒有道理,但直覺就是如此野蠻的東西。
「弟弟……是沒帶車錢嗎?」坐在我身邊的人忽然說話。
「你敢喫我的巧克力,那我就喫你!」四姊嚷嚷。
「好好喫。」我滿嘴巧克力。
「……」
「不是弟弟想和我建立一個專屬的……聯繫方式嗎?」三姊幽幽地說:「爲什麼弟弟每次都能逼女生說出這樣的話呢……」
接下來,她們兩人交頭接耳,就算我耳力再好也聽不到任何信息,但從表情上看得出來,四姊非常開心。
「不會……我纔不要把跟弟弟難得的相處時間用在不高興。」
夜晚的公車站內,一對姐弟彷彿同時壞掉一般,一個滿臉通紅、一個表情錯愕。對,我就是在說三姊跟我。
我有點煩躁,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丟臉的關係,真的很希望巧克力傳情的活動趕快過去;學校是用來學習知識的好不好,纔不是用來交男女朋友的啊。高中讀兩年多,這是我最盼望瘋後快來上英文課的一次。
「幼稚弟弟!」
「也許聖德的巧克力傳情……我們都不能參與,不過我們之間可以自己辦。」三姊垂下臉,用好輕好輕的聲音說話。
「……喂,這是雙重標準啊。」
「其實我是想說,既然買不到,是不是能夠反悔。」
「因爲我想到弟弟的回應……我就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變態……就變態吧。」
三姊轉頭凝視我,徐徐地說:「因爲我和弟弟都是被遺留下來的人呀。」
一樣的問題,三姊問了兩次,讓我感到事有蹊蹺,不得不認真以對。
天色逐漸黑了,夕陽被路燈取代。
可能是連她自己都覺得太異想天開,所以怕被別人聽見。
三姊雙手按住雙耳,哀怨道:「弟弟聽過『薛定諤的貓』嗎?只要弟弟不說……我永遠都有一半的概率,要是弟弟說了,我就連那一半如願的機會都沒有……所以拜託,別說了……」
「那……好吧……要等我洗完澡,纔可以……」
四姊氣惱地坐回位子,和五姊及其他同學繼續談論畢業旅行或是遴選班級幹部的正經事,小小的幾顆金莎已經不能引起她的關注。很快的,連氣惱都消失,彷彿我就是個頑皮的弟弟,罵幾聲就夠了,也不是太重要。
「我是想問……」
忽然想起在我昏迷時,她也曾經告白過,可是當我醒過來、嘗試詢問,她又說絕對沒有,一切都是我的妄想。半真半假的夢,這剛好是屬於假的那邊。
沒有任何實際的原因,剛開始純粹是因爲身體躺太久,需要好好地運動;結果不知道是走火入魔還是怎樣,此刻我竟然挑戰從學校跑步回家,完全無視會錯過晚餐,被大姐罵、被五姊唸的後果。
「不會……我已經打電話給五妹,說我跟你一起去買點東西。」三姊握著嶄新的手機,淡淡地說。
「那我也要聞……三姊的腋下。」
「當然要啊。」四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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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姊突然來這一下,當真打得我措手不及。
於是,我也以爲是場夢,沒放在心上。
「是啊,回到家,應該是要高興纔對。」
當我一口氣塞進五、六顆金莎,整排牙齒被染得漆黑時,過度的甜膩化成一股自我厭惡感襲來。想喫甜食的慾望過去了,倍數成長的空虛就會填滿原本該是食慾存在的地方。
我當然是抓準機會吐槽道:「一個全校性的活動要多少人力和財力,沒學校支援一定辦不成的,況且我們總不能因爲沒收到巧克力就自己去辦一個吧?」
大概休息了十分鐘吧,或是二十分鐘?我可以正常講話了。
「其實只是自怨自艾,我已經釋懷很多了。」
「那這八位的真實身份,要聽嗎?」阿紐低聲道。
「你真的好變態,李家的變態排行榜,就你跟二姊爭冠軍了。」我調侃地說,雙手向上一抬,抓緊彈性十足的大腿,避免她滑落。
「難得弟弟會跟我說心事。」
我開始跑步。
「智能手機,用得習慣嗎?」
沒有實際測量過家和學校的距離,反正我就是驅動雙腳,沿着兩年來乘車經過上千次的路,在熟悉的風景中慢跑。於機械化的動作中,腦袋和身體分離,我想,我跑,兩者不會彼此干擾,我的四肢很熱,我的腦袋很冷靜。
「……爲什麼?」我好奇地問。
「咦?」四姊在吵雜聲中站起,環視四周,最後停在我身上,「低能蟲弟弟幹麼偷我的巧克力?」
「……」三姊的身子一緊,非常明顯。
「……真的,只是因爲這樣嗎?」
「七點多……怎麼……不回家……」我喘到無法完整說一段話。
我拆開金莎的鋁箔包裝紙,將多重口感的甜食放進口腔,表情極度享受,猶如置身天堂。
「不要說!」
原來,我是被遺留下的人。
「回去吧,其他姐姐會擔心。」我說。
「不……不知道……就想跑跑看……」
「……」雲逸只能用無言來表示抗議。
「這附近哪裏有賣白巧克力?」
「變、變態弟弟!」
我揹着三姊走回家。
「弟弟別說……拜託……就當作我剛剛什麼都沒講,只不過……不過是我手提袋內剛好有巧克力而已,絕對不是特地去買的……絕對不是。」
「三姊……你別靠我太近,我全身都是汗,你不怕臭嗎?」我是良心提醒,臭男生這種辭彙不是平白無故就出現的。
「暗戀你很久的人叫……叫李玄玲……如果你想交個朋友……請給我白巧克力……謝謝。」
還好,阿紐有不少班級要送,沒在我們班上逗留太久,教室內很快又恢復成無政府狀態。下課鐘聲隨即響起,同學們更是認真地八卦,是誰暗戀了誰、是誰對誰告白,一年份的八卦談資在今天統統爆發。
我就是想跑跑看,要是體力不支再搭公車吧。
「弟弟!」
三姊將鼻子靠在我的肩上,羞澀地輕聲道:「我愛聞……尤其是弟弟的臭味……」
原本我還以爲她是等車的路人,結果竟然是放學要回家的三姊。
「我知道爲什麼弟弟會告訴我。」
但我一直沒有實現想法,還是在跑……該說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嗎?就在我快昏迷之前,前方終於出現「家」的景色,熟悉的公車站也在眼前,我幾乎是用連滾帶爬的方式前進。
「搭車回家就好,幹麼把自己累成這樣呢?」

「嗯。」
「……只是因爲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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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三姊還是很小聲。
「你也太容易妥協了吧。」
在返家的最後一段小路,我走得特別慢。
「喔……了、瞭解……讓我休息一會……呼呼……呼呼……」
接着,三姊從手提包中拿出一顆金莎巧克力,完全沒有抬頭看我一眼,徑自塞進我的掌中。
足以窒息的沉默不知道在我們之間瀰漫了多久,她猛然提着手提包站起來,背對我說:「我……我要先回去了……再見。」
「不然是?」我試圖拉高音量。
我的汗水已經將整套聖德制服弄溼,肺因激烈收縮痛苦着,終於破壞掉我獨特的「無腦跑法」。原本分離的腦袋和身體被急遽的痠痛連結在一塊,有幾次我都想直接躺平在路邊,等善良的路人打電話叫救護車送我回家算了。
當屁股沾上公車站內附設的長椅時,我就知道,短時間內再也跑不動了,距離終點「家」,大概還有三百米的距離,很不幸,這場神經病馬拉松賽,唯一的參賽者李狂龍認輸了。但幸運的是,我發現用跑步回家的方式不錯,改天可以再嘗試看看。
「我還沒買到白巧克力欸。」
我在班上繞了一圈,重新再坐回課椅上。
「龍龍愛喫就給他嘛,我的給你。」坐她旁邊的五姊手剛伸進抽屜裏,便淺淺地笑,「我的也被拿走了。」
「爲什麼……要送我手機呢?而且還是在住院前就已經買了。」
「三姊……」
「小偷!」四姊大叫。
「很習慣,很喜歡,我都沒謝謝弟弟,抱歉。」
「我纔不是變態呢。」三姊還在我頸邊嗅幾下,證明自己不是一般的變態。
我拆開手中第九顆金莎,用同樣的步驟喫掉,此舉當然引起四姊的不滿,看樣子就準備要衝過來攻擊我,卻被五姊緊緊地抱住。
「我不只喫你們的,我連雲逸的都喫了。」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好想喫金莎。
因爲三姊表示剛剛情緒太激動,導致雙腿沒有力氣動了;而我剛從學校跑回家,整個人痠軟無力,即便背後的人並不重,短短一趟路還是走走停停。
「不然……該是怎樣?」我試探地問。
一輛又一輛的公車過去,每次司機都會刻意減速誤以爲我們要搭。雖然對辛苦的司機很不好意思,不過這安詳又平靜的好地方,就允許我們再坐一段時間吧。
「三姊。」我拉住她。
「沒關係,我知道弟弟的心意就好。」
「當初五姊送過我手機,我知道這份喜悅,所以送你相同的禮物,希望你也有相同的喜悅嘛。」
「我剛剛坐公車回家,看到你在路邊跑呀,所以想等你一起上樓。」三姊從手提包內拿出手巾擦拭我額頭的汗。
我再度震驚,短短的暑假過去,四姊和五姊……不只這樣,就連雲逸和其他同學都向前邁進了。
我靠在又硬又冷的椅背,坦白講一點舒適感都沒有,公共的座位本來就不是設計給人久坐的。可是我坐在三姊身邊,開始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聊,居然連沒喫晚餐的肚子都很安分,雙腿的疲勞感神奇地好上許多。
「喜歡就好。」
「三姊,不高興了嗎?」
我趕緊笑道:「開個玩笑,別當真。」
「以後別開這種玩笑……我很怕……」
「嗯,抱歉。」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進社區內,來來往往的鄰居用關心的眼神關注我與三姊。大概是我們太過狼狽的關係,有幾位熟識的阿姨還好心來問三姊的腳是不是受傷,我只是不好意思地說沒事、回家休息就好了。
我彷彿跑完一場馬拉松,終於順利搭乘電梯回家,就在我要從口袋拿出鑰匙之際,已經從我背後下車的三姊阻止我的手。
「我們的事,先不要告訴其他姊妹。」得到暫時性軟骨症的三姊依偎在我的胸前,「答應我。」
我瞭解她的顧慮,尤其是大姐曾下令我到三十五歲前不準交女友,如今我們可是赤裸裸地違反禁令。
「我知道。」
「如果有一天,不公開不行,我希望是由我來說。」
「好。」
見我承諾,三姊從我胸前移開,是已經整理好情緒準備回家了吧?
我再度拿出鑰匙,但要插入鑰匙孔時……
「等等!」三姊再度阻止。
「又怎麼了?」
「如果回到家,我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弟弟要提醒我。」
「比如說?」
「我還不知道。」
「好,反正我會提醒。」縱使我不知道該提醒什麼。
「謝謝……」三姊緩緩放開我的手,下一秒,又緊緊握住,「還有,弟弟有什麼方式,可以證明我不是在作夢嗎?」
「打你?捏你?」
這天,是我和三姊值得紀念的一天。
我把珍貴的隨身碟拔起藏好,儘管腳不方便走動,可是雙手依然健在,雖然不能繼續欣賞波多野醬的作品,不過打一整天電動也是不錯的消遣了。感覺多放一天電玩假,真棒。
「弟弟……」
我忍不住對空無一人的家說了出來。
原本我還認爲這是一個古怪的要求,但是當三姊從被窩中伸出一隻潔白的手,然後將制服上衣扔在牀邊,我就知道目前的情況極其不妙。
輕輕以指背撫過那小小一片熾熱,可惜我相對低溫的手指產生不了讓她緩和的效果。
開學第二天就請病假,李家恐怕又有人再度打破聖德高中的紀錄,對此我深感遺憾。
「一回家,我就要裝成姐姐的模樣了……」
這給我一個教訓,就是在沒經過訓練和熱身的情況下,千萬不要嘗試從學校一路跑回家。
「好吧……龍龍要是還痛痛,一定要打電話給我喔。」五姊已經擔心到在用疊字。
「萬一我露出馬腳怎麼辦?」
第一件事當然是要拿出「那個隨身碟」啊!
「我認爲,這件事都是三姊的錯。」
「精神外遇!」
「我捨不得打,更別說是捏了。」我依依不捨離開三姊的臉頰,無奈地苦笑。
「沒辦法,不是暫時不說嗎?」
「……我對着屏幕,是能外什麼遇?」
「在打開門之前,我有一個很重要的要求。」三姊認真地說。
轉過電腦椅,我看見一言不發的三姊還穿着聖德的制服,一手提書包、一手拿整袋的藥膏和貼布。
「……」
「……」三姊氣壞了。
我簡直想轉幾個圈圈然後灑花慶祝一番,三姊是如此體貼又善解人意,甚至還爲了照顧我,特地搭公車回家。
拿好衛生紙(用來擦眼淚),我用鼠標點開波多野醬的作品,高潮迭起的喊聲透過我的喇叭穿進我的耳內,原來波多野醬的聲音是如此婉轉,三千多元的二點一聲道喇叭的音效和我的爛耳機完全沒辦法比,如同天籟。
「三姊,請你什麼都別說。」我雙手抱頭,懊惱地懺悔。
像是做錯事被逮到,我垂頭喪氣地關掉波多野醬的叫聲,心中同時跟她道別。
輸入密碼,纔剛登入我的賬號,三姊弱弱地喊我一聲。
「我在聽。」
「只能在被子裏面看……絕對不能掀開……」
「既然你也知道青春期的男生會對異性產生憧憬,你卻放任我不管,讓我沉溺在色情影片中無法自拔。試問,這不是三姊的錯嗎?」我無恥地說。
三姊總算願意回家,她剛整理好的情緒卻又一塌糊塗了。頭腦過熱可能會影響智商,我趕緊打開家門,讓她進去找冰枕降溫。
經過長時間的訓練,我的耳朵光是聽到第一個字「弟」,大腦就已經控制右手在整句話尚未說完之前關閉屏幕。
「好!」我承諾,恭送這三尊姐姐出門上課。
我把食指和拇指放在三姊吹彈可破的臉頰上,光是如此小的接觸面積,仍然感覺得到驚人的熱。她表面上很正常,滾燙的體溫卻宣示了她的激動程度有多異常。
我應該用耳機聽的,實在不應該妄想自己可以過正常男人的生活。
「玄玲,晚安。」
「這樣黑黑的,我要怎麼打電動嘛。」
看,現在這幕,光是男優進場,衣服才脫到一半,波多野醬的表情就……
三姊抿抿脣,彷彿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神情也漸漸恢復成本來恬靜的模樣,反而是我哭笑不得,遲遲沒辦法恢復正常。要是鑰匙再插進去,然後再被阻止,我絕對會大笑或是大哭。
我要瘋了,真的。
捨不得快轉,我從片頭認真看到片尾,猶如專業的影評家,就怕有某個細節被遺漏,而顯得我對波多野醬的愛有瑕疵。
「沒事,我是在查詢課表而已,看今天缺幾堂課,改天要補起來。」我說得義正辭嚴,無懈可擊。
「好,快點。」
我剛正不阿道:「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三姊已經不是以前的三姊了,唉。」我嘆息。
「好了……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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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播完,在我全身血液匯聚於一點之時,打鐵要趁熱,馬上再播放波多野醬的出道作品回味,當時她第一次進入此業的嬌羞和怕生簡直是經典中的經典,我認爲應該要提名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纔對。
「對不起……」
站在房門外的三姊雖然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但憂慮之情溢於言表,彷彿要我好好照顧自己。
「我坐上電腦椅了,你別太不滿,稍稍委屈一下吧。」我已經在對雙腿說話。
三姊雙手放開,書包和塑料袋應聲而落,但她還是站在我的房門口,嘴脣漸漸噘起,進入很委屈的神態。
「別爲這種事道歉啊。」
兩條腿完全沒辦法動。
「那我也不能用對付一般姐姐的方式來對付你了。」我惋惜。
「下次,你敢放學不乖乖搭車,再給我用跑步回家試試看,一定咬斷你的雙腿!」四姊咧開嘴恐嚇,滿可愛的。
「我知道歸知道,但還是覺得,弟弟這樣算是外遇!」
「那好吧……」
「……」
「……我的錯?」
「五妹去上課吧,照顧蠢蟲弟弟這種爛事,我來就可以。」站在五姊旁邊的四姊挺身而出。
「什、什麼意思?」
「你們放心吧,我的腳只不過是過度使用,還不算殘廢,生活起居都沒問題。」我擠出一點笑容,要眼前的雙胞胎姊妹安心去上課。
三姊撇過頭去,嘟囔道:「別一下子對我太溫柔,我會不習慣。」
開學第一天,我的人生就有重大的轉變,姑且不論未來會怎樣,只是看到三姊的笑顏,就已經確認是好的轉變。
這年頭乖乖聽話的善良弟弟已經不喫香,壞弟弟纔是新主流。
「我是……比較保守一點。」三姊久久才哼出一句,「對不起……」
我躺在牀上,旁邊是一罐幫助肌肉鬆弛的噴劑,大腿跟小腿上一共有四條熱毛巾在熱敷。
「啊啊~亞美蝶……啊啊啊啊……達美~達美……」我的喇叭。
「我們之間,從昨天開始就不一樣了。」三姊還是藏在被窩中,與坐在電腦椅上的我對話。
「你今天不是要以魔術社第九代、第十代、第十一代、第十二代『高四』社長的崇高身份,去高一班上招生嗎?」我中肯地問:「要是你沒去,就是要交給少更多條筋的小潔去處理,真的沒問題嗎?」
兩個問題,四姊陷入苦惱,眉宇間卻藏有一點怒意,可能是我偷偷吐槽的關係。
不,這根本不用想。
「再加……再加……一句,晚安……」
「其實,正常的男生都會定時看這種影片,三姊的智慧和其他姐姐不一樣,所以會體諒我,對吧?」我儘量擺出雙眼閃爍的賣萌姿態,期望能逃過一劫。
「把窗簾拉上,把燈關掉……」
「爲什麼?」
「你要去幫我抄筆記啊,五姊。」我眯起雙眼,正感受由雙腿傳來的熱,好舒服。
「那就太好了。」我的壓力頓時得到釋放,放鬆地說:「我原本還以爲你跟四姊、五姊一樣會反應過度。」
三姊說,我沒做錯事,所以不用道歉,還告訴我青春期的男子都會對異性好奇,尤其是體內荷爾蒙作祟,對性會有衝動,於是看影片消解是很健康的方式,全天下的男人都會經歷這一段。
「我知道。」三姊抿起脣。
不是麻,不是酸,是痛。
像是有人用夾子扯開我雙腿的皮膚,然後在我的血管和骨骼之間淋進高濃度鹽酸,一點一滴慢慢滲入我的肌肉中,讓肌肉纖維一條又一條地灼傷,反覆地灼傷,痛得我恨不得拿電鋸把雙腳都砍斷,至少感覺會好受一點吧,我想。
「玄玲。」
「別講得一副之前我會虐待姐姐的樣子吧。」
「等等!等等!還有一件事。」
已經多久沒有自個在家呢?久遠到我想不起來,說不定根本就沒存在過也說不定。這難得的自由驅使我大口大口吞掉五姊爲我準備的早餐,嘴巴咀嚼的同時,我思索着要怎麼安排這難得又珍貴的時間。
「就算我明明知道弟弟沒錯,但我還是會生氣啊!」裹在我棉被裏的三姊這樣說。
說着,鑰匙再度對準鑰匙孔,我的手準備向前一推……三姊第三次抓住我的手腕。回家的最後一哩路竟是如此遙遠。
儘管雙腿仍隱隱作痛,但我聽到姐姐們的關門聲後,一時間,突然嗅到一股非常獨特且久違的神奇味道。
平安度過一劫,這十七年來所磨練出的經驗果真有用,三姊已經沒有生氣的理由,那今日又是快樂的一天。
「三姊,請說。」
「沒那麼容易,放心。」
「對,就是三姊的錯。」
將從五姊魔爪中僥倖逃生的隨身碟插在電腦的USB孔,我的電腦立即就讀到滿滿的影片檔—潸然淚下的感受頓時湧上。
「怎麼了嗎?」
說得真的太好了,有個會讀書的姐姐實在太棒了。
「弟弟……只能看……不能碰我,畢竟、畢竟……這樣進展太快了……」
打開電腦後,我從隱密處取出了隨身碟,激動得全身都在發抖,也不管雙腿痛到差點跪下的問題。
五姊站在牀邊,心疼地說:「還是我在家照顧龍龍好了。」
「叫我……一聲『玄玲』試試看。」
「弟弟,你在幹麼?」
「叫自由啊……」
這是第一次,大大方方地欣賞、堂堂正正地聆聽,我終於有身爲男人的自豪。
三姊探出頭來看我,我也在看她凌亂的金色髮絲、膚色過白導致格外透紅的臉蛋、因爲喘氣所以微微張闔的脣、稚嫩的頸部、精緻的鎖骨和由黑色內衣所襯托的乳溝,當然還有遮住絕大部分身子的熊貓牌棉被。
「我不用看沒關係。」我打個哈哈。
「弟弟不是說,我要負最大的責任嗎?」三姊咬脣。
「是沒錯……不過……」
「我現在彌補弟弟,還不好嗎?」
「是很好,但……」
「但是什麼?」
「有點不太好意思,呵呵。」我超假地笑。
「弟弟以爲我就好意思嗎⁉不解風情的笨蛋!」三姊嗔道。
「三姊還是穿上衣服吧,你不生氣,我們就扯平了。」
「那弟弟因爲青春期的關係,無法控制的衝動怎麼辦呢?」
「別擔心,等等就消退了。」
「我會擔心……弟弟,還是看幾眼呢?」三姊再將棉被拉下些,一副要爲我犧牲的模樣。
「不然這樣。」我想出一個雙贏的辦法,認真地對三姊說:「三姊就穿上衣服稍微休息片刻,讓害羞的恥意散去。然後我戴耳機繼續觀賞波多野醬的作品,也能處理我荷爾蒙過多的問題,大家解脫,如何?」
「不要!」三姊顯然對此條件不滿。
「那不然我用靜音看,絕對不打擾到你,這OK吧?我不能再退讓了喔。」
「你馬上給我死過來棉被裏!」
「是,對不起。」
三姊一氣之下坐挺在牀邊,那氣勢果真有大姐的影子在,害我撐不到一秒鐘就道歉了,拖着一瘸一瘸的腿來到牀鋪,迴歸我善良弟弟的角色。
五個姐姐當中臉皮最薄的三姊上半身只有一件精美的胸罩、下半身倒是整齊的制服裙和膝上襪,再加上她怒氣蒸騰的表情,強烈的反差讓我有點顧慮。
五姊站在房間中央,環視整個不尋常的氛圍。
「是真的……那句話……是我在病牀邊對弟弟說的……」三姊羞到垂下頭。
「對的,我是有點小感冒,但不嚴重。」三姊很尷尬。
「龍龍幹麼躺在地上。」五姊還是注意到我了。
三姊打開手機的燈光,我的視線恢復正常。
「喂,難道我是你挑剩下的嗎?」
至於我更狼狽,原本打算一個虎躍式,要瞬間將三姊脫下的制服襯衫藏好,卻忘了我今天就是因爲腳受傷才請假的殘酷事實,結果腿一軟,下場就是狗喫屎。不過我至少將三姊的制服塞進牀底了。
「還算是弟弟嗎?」
「五姊……偶爾你也應該減少關心的額度,像腳明明就是小問題,結果你蹺課回家,就如同上次大姐嘴饞想喫泡麪,你就一直在旁邊念說,喫泡麪會提早死翹翹,害大姐喫也不是、不喫也不是,連買泡麪都要偷偷喫。」我還趴在地板上說:「小題大作的問題真要改改。」
「……」三姊保持不動。
五姊又拎起充當菜籃的可憐書包,準備走出房間前往廚房。這下警報終於解除,三姊近乎半裸的糗樣已經瞞過去,一切相安無事,又是愉悅的一天假期,我悄悄鬆了一口氣。
「別鬧脾氣了。」我坐在她腳邊,背靠在牀,「如果三姊去看猛男寫真,我一定不會喫醋,百分之百不生氣。」
「對呀,龍龍的臉書不知道點了她多少的贊,牀鋪下還藏了好幾張她的海報,更別說上次瞞着其他姐姐去參加她的握手簽名會,那張和Rebecca合照的拍立得就藏在龍龍書包的第二層。」
「弟弟纔不爛。」
「真的嗎……」
一陣寒意從我身旁傳來,彷彿剛剛有個零下五十度極低溫冷藏用的大冰箱被打開了,我很有可能就這樣活活凍死。
「我是肌肉受傷不是植物人好嗎?」
「剛剛還說要讓我看的……」
「不好啦,喫泡麪傷身體,而且大姐是什麼時候偷買的⁉」
「好嘛。」
「對了。」正走到房門口的五姊突然停下腳步,從書包內抽出一本閃亮亮的雜誌,「龍龍期待好幾天的《Rebecca的神祕冬日記憶》出了,我路過書店有看到,就順便替你買了一本。」
我們倆面對面盤腿坐正,她拎起棉被蓋在我們頭頂和整個身體,就像個迷你帳篷一般,讓我想起小時候我們去野營的事。
三姊氣呼呼地掄起小拳頭想要揍我,但是一見到我垂下雙眉、一副「棒棒糖被搶走,我好可憐喔」的表情之後,就定格在半空中,遲遲無法下手。最後是她發現這個動作會使圍住身子的棉被滑落,只好悻悻然收回去。
「謝啦,五姊,不過下次真的不該隨便蹺課。」
「……」三姊依然。
「咦?三姊也在家……不過龍龍趴在地上幹麼?」
喂,三姊,別把我說得像變態一樣吧……
……你是什麼時候每一頁都偷看過了?
「我不是喫藝人的醋……」三姊總算開口:「我是生自己的氣。」
「有嗎?我沒聽到啊!」我張大嘴。
三姊用熊貓棉被當外套,包住整個上半身,並且坐在牀緣,雙腳放於地板,一臉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模樣。但我知道她不是冷靜,而是處於當機無回應的狀態。
「真是一根木頭弟弟……算了,出去,我要穿衣服。」
「不然怎麼辦呢……」五姊無奈地說:「難道要讓龍龍去看氣死我的波多野醬嗎?龍龍很喜歡這位Rebecca就讓他喜歡吧,至少照片都還滿健康的,比什麼最討厭的波多野醬好。」
「我啊,在學校不知道對多少女生告白過,有的時候,我明明知道一定失敗,但我還是去告白了。就是一股不甘心在作祟,倔強地要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告白證明我不是那麼糟……不過經過多次的測試,的確證明我爛透了。」
「就算是我妄想的,我還是希望跟你在一起。」我竊笑道:「我有五個姐姐,其中三位有血緣關係,所以只剩下你和二姊能選,我考慮過幾天,二姊的個性我應該撐不住,那當然是三姊最棒啦。」
「唉……你就是跟三姊一樣太會擔心,也不想想我就要十八歲了,你們認真學習比我重要一百倍啊。」
「不然我再也不看,也絕對不會去簽書會了,OK嗎?別喫Rebecca的醋,很蠢。」
三姊有點哀怨,我摸摸她的臉蛋。
「回家看看龍龍嘛,說不定你需要我幫忙。」
「太熱了,所以想透過地板散熱。」我說了一個超爛的謊。
「那是因爲你,外面的女生根本看不上我,於是……當三姊給我巧克力時,我覺得自己很幸運,真的非常幸運。」
「有人回家了!」三姊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快、快穿上衣服吧。」我把牀底的制服拉出來,三姊卻不爲所動,「欸,不要去喫藝人的醋,我只是欣賞攝影師的拍攝技巧,所以用鑑定藝術品的角度去看那本寫真。」
「三、三姊是因爲身體不舒服才提早回家,不一樣。」我差點就破功了。
「弟弟,對我……總是嘻皮笑臉。」
「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別跟弟弟計較嘛。」
「弟弟喜歡……她?」
我發現有一位太瞭解自己的姐姐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我連看三姊的臉都不敢,依她的喫醋能力,前方已是整片荊棘,和地獄沒差多少。
呵呵。
我緊緊抱住三姊,很捨不得放開,我們相擁、我們不語,任由小帳篷內的二氧化碳含量變高,讓三姊跟我的體溫逐漸升高,喘息也慢慢濃厚……
「五妹,怎麼買這種書給弟弟看呢⁉」三姊嗔道:「這種書刊一定會教壞弟弟,應該全面禁止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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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流汗了呢?」五姊走過去,用袖子替自己姐姐擦擦脖子的冷汗。
說完,我將三姊攬入懷中,原本平衡的小帳篷頓時塌了一角,她偷偷用臉磨蹭着我的肩。
「……對不起嘛。」五姊委屈地放下滿書包的蔬菜和醬油,「不過,三姊怎麼也……」
對了,我是不是有說過,我有一本記錄所有姐姐弱點的筆記?
「三姊不熱嗎?怎麼捆着棉被。」五姊關心地問。
此時,不遠處傳來……
五姊點點頭,安撫道:「三姊放心,上一本《Rebecca的私密生活紀實》,我每一頁都看過了,確定沒有任何十八禁的地方,所以纔買給龍龍看喔。」
「……」你是故意的對吧?一定是故意的吧?五姊啊!
「喔……那我既然都回家了,不然我去準備食物吧。」
「不……不行……」三姊用力推開我。
我迷惘地問:「不行什麼?」
「不、不準這時候撒嬌。」
從小到大,三姊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每次罵完我,每次都先跟我道歉,個性好到無以復加。要是四姊能有她一半的好脾氣,我的人生不知道會輕鬆多少。
「弟弟,爲什麼要答應跟我在一起呢?」
可憐的三姊怕被拆穿,猛烈地搖頭。
這剎那間逆轉的發展是怎麼回事?
「別跟男友計較嘛。」
「不……不熱……」三姊支支吾吾。
「如果三姊發現最煩人的波多野醬記得要告訴我喔,我手上有大姐給的波多野醬格殺令,馬上就讓她消失在我們家。」五姊哼哼幾聲,就徑自去廚房了。
「因爲我想照顧你。」
「當初我躺在醫院,夢中,你告訴我,要永遠跟我在一起,而且永遠還是指我們交往、我們結婚、我們有孩子、我們變老、我們看着孫子長大,最後我們一起死去的那種永遠。等我醒過來,不能肯定是真是假,但我左思右想,確認跟三姊在一起,是一件很不錯的事,那爲何不呢?」
遺留下我、三姊和一本寫真集。
「你不上課,怎麼突然跑回家?」我要引導話題。
我呈現癡呆狀態。
「不行、不行……弟弟會對她色迷迷的!」
「不過……我有買一些菜,等等弄中餐給你呀。」
「你們一個太冷、一個太熱是怎麼回事?」五姊終於發現不對勁。
「龍龍!我回家啦~」
「開玩笑的嘛,別緊張。」
「我會去偷喫大姐藏起來的泡麪。」
我仍在地板裝死當中。
「要是龍龍餓肚子……或是,想要上廁所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