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條 保護姐姐,弟弟可不擇手段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 · 啞鳴 · 1.8萬 字
其實紫霞也有幾分詫異,我從她的表情上看得出來。
我才知道……我認錯耳環了,我竟然將於宣和紫霞的耳環搞混,我雖然沒有近視卻分不出這兩個耳環的差異。
「不都是銀色的嗎……」我目瞪口呆,爲自己的眼殘感到錯愕。
紫霞拉起我的手臂,面無表情地說:「走吧,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你要選我,但是規則就是規則,我帶你去參觀映河的美。」
直到離開烤肉區我纔回過神,徹底理解到事情大條!
時間就剩下二十分鐘,我不知道已經輪到雲逸選擇了沒、我不知道四姊到底去哪、我不知道要怎麼解決當前的問題……
但是我必須冷靜下來。
我先拿出手機傳簡訊給雲逸,要他不要浪費時間快點到達約定地點,但是我剛按下送出,手機就被紫霞沒收。
「喂,和我逛校園,還想當低頭族喔。」
「抱、抱歉……」
真的有世界末日的錯覺,既然四姊設定這是祕密武器,想必也一定是驚喜禮物,所以我不能告訴紫霞真相,要不然效果可能會大打折扣。
「那裏就是我們上課的教室。」沒料到,紫霞的隨意介紹,竟然指出一盞明燈。
我趕緊說:「我可以上去看看嗎?」
「教室有什麼好看?我帶你去見識一下映河花園的油桐花海不是更好嗎?」
「我都想看,我們一路逛過去嘛。」我堆起連自己都感到噁心的笑容,「這次不好好參觀映河,這輩子都沒機會來了。」
「哪有那麼誇張……走吧。」
我和她並肩走上樓梯,紫霞的教室是在二樓,整排教室昏暗無燈,透明潔淨的窗戶能讓我看見教室裏的擺設,整齊的桌椅,頗有藝術氣息的教室佈置,綠意盎然的各類盆栽,真不愧是映河……比我讀的學校舒適百倍。
而且還有冷氣、電腦、液晶電視、投影機可用,讓我越看越是羨慕。
「其實沒什麼好看,走吧。」紫霞依在窗臺邊,狐疑道:「我覺得你的表現很奇怪喔……是不是有什麼祕密?」
「呵呵……怎麼可能,你想太多了。」我心虛地偷看一眼教室內的時鐘,九點二十三分了,「不然我們去三樓看看吧,應該可以俯視整個校園吧。」
「我曾經爲了她愛喫馬卡龍,所以還報名假日的點心烘焙課程,這你不知道了吧?」
紫霞剛走過去,我就拉着她的手。
「四姊,等我長大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四姊,你還沒罵我……」
她放開我的領子,皺了皺鼻子,像是想生氣又生不起來的無奈模樣,但只是在一瞬間,我似乎發現她的掌心內沾到東西。
「我現在知道了。」
在我面前的人,越看越覺得眼熟,這怨天尤人的語氣、自怨自艾的姿勢,不就是前陣子剛被小夢拒絕的李狂龍嗎?
第二,拿酒瓶尻我的頭?怪我辦事不力,讓他和紫霞吹了。
第三,與我這種搶兄弟所愛的敗類斷絕關係?
我家陽臺沒有夜景,四周都被別棟住宅遮掩,連一點星光都看不到。
我不懂,四姊爲什麼能將戶外的大型煙火濃縮,變成一個迷你但又不失精采的室內煙火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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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有人聽得懂她在說什麼,但是很不巧……我完完全全聽得懂。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紫霞趁衆人茫然之際,對着身旁的雲逸淡淡道:「我給出一個假釋期,用一個月的時間來考驗我們,現在約定的日子差不多到了,可以請大家讓我和雲逸獨處好嗎?」
「等等。」四姊與我四目相接,極度認真地說:「爲什麼要我不管你……該不會、該不會你真的要和紫霞交往吧,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就將你拖進喪亡地獄,受七苦八刺九穿之酷刑,然後永生永世都在沉淵之境,再也見不得一絲光明。」
忽然感覺到,有人握住我的右手,這隻陌生的手好熱、正輕輕顫抖著,手指在我的掌心中摸索,最後等到我們十指緊扣,才結束不安,堅定地握住我。
「哎呀,我肚子突然有點痛,要去蹲廁所一下,你們等……」
我不耐地回擊,將淺藍色內衣撥開。
電梯門一開,我就看見他失魂落魄的慘況,四周似乎盤旋無數條黑色的氣,時而束縛他、時而鬆開他,就在他呼吸吐氣之間,黑氣從他的鼻口進進出出,整個人快和黑氣融爲一體。
雲逸的神情好火熱,相較我如墜冰窖的表情,出現截然不同的對比。
不過顯然四姊已經動過手腳,鐵盒目前是呈現開啓的狀況。
因爲聲響和火光,原本在樓下烤肉區的人都上來三樓一探究竟,沒有意外,表情都是和我一樣癡呆。
第一、第二都還好一點,可是如果我們的交情真的因爲這件事毀掉,我會感到非常遺憾。
紫霞在我的耳邊柔柔地說:「我願意。」
「哼,你知道就好。」她得意地笑到一半,忽然罵道:「你再罵我一次笨蛋試試看!」
我、紫霞、雲逸並排站在最前方,後面的人爲了看得更清楚,於是漸漸向我們聚攏,耳邊開始聽見不知何人發出的不自覺驚歎。
我搶回四姊的雙手,將其捧在雙掌中呵護,同時苦笑着說:「你真的是個笨蛋呢……」
紫霞一開口,所有雜音自動終結。
「天底下,哪有你這種姐姐,爲了弟弟這點破事,讓自己寶貝的手受傷。」我低下頭吹了吹四姊的手背,感動地說:「謝謝你,笨蛋姐姐。」
「我知道。」
嗯,雲逸既然還能寄簡訊,就代表他現在很安全。
我搞不懂這是什麼狀況,於是我抬起頭,發現鐵盒上方一米處,白煙瀰漫之中,出現一排由光束投射的綠字。
「我不知道。」雖然是我放的,但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
「要你管!」四姊收回雙手夾在自己大腿中間,「在測試煙火顏色,一下過氯酸鉀、一下硝酸鋇、一下鋁鎂合金粉,雜七雜八那麼多,有時候不小心燒起來,我、我當然會受傷啊。」
就算是宇宙主宰都沒辦法指定兩人相戀,何況是我……一個平凡無奇的人。
「我知道。」
紫霞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握住我的手,也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放開我的手。
「喂!你幹麼打人家的內衣!」四姊揪起我的衣領。
「雖然我不知道沉淵之境和喪亡地獄是什麼鬼地方,但請不要爲了沒發生過的事來詛咒我。」
「嗯?這是什麼東西?」
我愛你 紫霞
碰碰碰碰碰碰!
終究,我還是太天真、太自以爲是了。
對我來說,不管是四姊還是煙火都帶給我太多震撼。
「那你打算怎麼辦?告訴我!」
「我不知道。」我老實講。
「三樓是一年級教室,我怎麼覺得你有不好的想法。」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最近一向晚回家的五姊碰巧回來,看見這詭異的一幕,爲了怕象徵頹喪的黑氣沾染到五姊,所以我要她快快回家,順便將屋裏的門窗鎖緊,除了我以外誰都不要開門。
不管四姊正在罵我,我放下她的手,立刻擁抱住她嬌小的身軀。
「嗯……」紫霞不置可否地點頭。
「再來就交給我吧,我要讓一切塵埃落定,徹徹底底的結束。」
「我以爲我不敢面對,可是直到今日今刻,我決定豁出去面對自己真實的情感,也許我會受傷,但是我已經不怕了。」
我下定決心,雖然沒有添加任何誓言,但是我自己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儘管我並不是多負責任的弟弟,不過讓姐姐受傷這種事,不允許再發生。
說到一半,震耳的爆破聲淹沒掉我說的話。
四姊的一件淺藍色內衣又響應風吹,狠狠地甩在我的額頭,像是在替主人打我的臉。
不少人曖昧地怪叫幾聲,他們都以爲這個世界會誕生一對甜蜜的情侶,所以很識相地三三兩兩走下樓梯,讓三樓只剩下雲逸、紫霞跟我。
「下次不要幫我了,不管我怎麼求你,你都不要答應我。」
我不管她徑自走向樓梯,好險紫霞有跟上來,我們一起爬上三樓,計劃已經達成百分之九十九,只要雲逸收到我的簡訊,在七分鐘內趕到,就萬事大吉。
紫霞詫異地問,在三樓走廊上有一個跟攜帶式冰桶差不多大的鐵盒橫攔在我們面前。
碰碰!
所有人響起激烈的掌聲和尖銳的口哨,在我耳邊環繞的統統都是叫好。
四姊和我一起坐在鐵盒上,兩人屁股貼屁股,可是誰也沒打破目前的寂靜。
碰碰碰碰碰碰!
她停下腳步,愣住一秒,緩緩地問:「那怎麼辦?」
「我曾經爲了跟她聊天,在網絡上搜尋笑話,還做筆記。」
第一,找我哭訴?兩人喝酒到天亮?
「我曾經爲了早一點跟她見面,冒着被教官修理的風險蹺掉第八節課。」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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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下巴靠在四姊肩膀,手持手機穿過她的脅下,在她的背後點開剛剛收到的信息。
柔到我全身發軟,一顆斗大的冷汗從額間滑落到鼻尖,再落到冰冷的地上,只是這顆冷汗彷彿鹽酸般,讓我整張臉都在脹痛,嘴角不知不覺地抽搐。
「等一等吧,說不定待會就有人取走,我們還是不要亂動。」靠,這謊真的爛到出汁。
『不要管我,我要去死一死,反正這世界已經跟末日差不多了。』
「我去看看……」
「你纔是笨蛋!我纔不笨!」四姊嗔道。
一道如黃鶯出谷的聲音讓我鬆口氣,活到十七歲第一次覺得雲逸的嗓子好好聽。
「噁、噁心死了,你這條色魔蟲,放開、放開我……我纔不想被你抱……」
「狂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呢?」雲逸脫下眼鏡,沙啞地問我。
抱着四姊,我的手機忽然響起,粉碎陽臺上難得的祥和。
太厲害了,真的。
「我現在還不知道。」
「不要過去,也許有危險。」
碰!
夜裏的風掠過我家陽臺,搖擺了曬衣架上的十幾件內衣,有幾條肩帶還甩在我的臉頰上。
雲逸給我一個歉然的眼神,我偷偷朝他比出大拇指,等到他站到紫霞身邊,就代表此時是我退場的時刻了。
「怎麼可能嘛。」
「燙傷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承諾過要讓一切結束,所以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我信步走過去,坐在雲逸身邊的花圃上,此時我突然懷疑,他找我的目的是什麼?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努力辛苦了這麼久,就是要促成雲逸和紫霞,可是到頭來怎麼會變成這樣?
「就是我說的意思,其實雲逸和紫霞會怎麼樣,根本就不應該由你來擔心,這是我的問題,以後就讓我自己面對。」
「這句話怎麼會讓我聽起來……有點火大。」
時間回到烤肉派對,當紫霞要求一個和雲逸獨處的空間和時間,我雖然猶豫許久,但最後還是選擇帶走鐵盒離開,因爲我就算解釋也無法說清楚,這真的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曾經……」
「紫霞,你在嗎?」
煙火持續施放,整個走廊和樓梯都蓋上一層淺淺的薄霧,輕快的背景音樂結束,隨後鐵盒再也沒發出任何光亮,我知道煙火結束了,正想鼓掌拍手的時候……
「逃避,沒蛋蟲!」
在一分鐘前,我曾經絞盡腦汁思考要怎麼逆轉眼前的困境,但是一分鐘後,我就放棄這個想法,實際上已經無法挽回。
我抓住四姊的手腕,攤開她的手掌,發現掌心上有泛紅脫皮的傷痕,我趕緊再握住她另一隻手,出現一樣的傷。
坐在我家中庭的雲逸連衣服都沒有換,裝模作樣地買了一瓶紅酒,卻又不敢喝,放在腳邊擺擺樣子。
四姊嘴巴雖然說不要,但是身體一動都沒有動。
要不是剛剛她說的話太過清晰,我會以爲這只是一場惡夢。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短短的七分鐘正在減少,我的冷汗已經流滿我的背,這劇情不應該這樣發展啊,真正的主角總不能每次都遲到吧,雲逸快點給我死過來啊啊啊啊啊!
我正透過室內傳出的一點光,仔細觀察她的傷口,實在不想跟她在笨蛋的問題上打轉,雖然燒傷已經開始癒合,但還是讓我感到無比的愧疚。
或大或小的爆炸衝擊我的耳膜,一道一道射出的光線刺激我的虹膜,用五彩繽紛尚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緻,璀璨的煙火不停隨浪漫的背景音樂噴出,隨着節拍跳起舞蹈,組合成光彩奪目的演出。
同病相憐,旋即……我能夠理解他在晚上十一點騙我要去自殺,但是又躲在我家樓下買一瓶紅酒自以爲借酒消愁的原因。
我比他幸運,因爲拒絕我的女孩是小夢,我會有癒合的一天。
至於雲逸嘛……紫霞是不可能幫他這個忙的。
「這世界上的女人都是惡魔。」雲逸假裝冷靜,緩緩將無框眼鏡戴上,表面上已經看開,「我觀察女生那麼久,卻天真的以爲她們善良無邪,這是我的無知和蠢笨。」
「你遇到的是特例而已。」
「女人會汲取男人的所有東西,包括一顆真誠的心,經過這次教訓,我不會再上當了,三次元的女生可怕、二次元的女生可愛,這是我早該知道的真理,爲什麼總要受傷了才領悟。」
「……」我雙手抱頭。
「女人是外表裹上糖衣的毒藥,她們誘使男人吞下之前,會釋放出錯誤的信息,比如說溫柔、可憐、懦弱、撒嬌,甚至陪你出門約會、每晚和你通話、分享彼此日常生活的瑣事。」
「……」我只感到無奈。
「等到你認定她就是真命天女後,她就會開始想辦法擺脫你,爲了一點小事就說分手,享受你的苦苦哀求後,才勉強給出什麼王八蛋一個月假釋期,讓你在希望和絕望中來回痛苦擺盪。」
「……唉。」我嘆口氣,這人已經快要無藥可救。
「你不覺得,因爲我遲到三分鐘導致分手,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嗎?」
「其實遲到三分鐘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根本不喜歡你啊!」
我大喊一聲,突然暴起發難,精準的一拳直接打在雲逸臉上,讓他的眼鏡噴飛到三米之外,嘴角滲出紅色的血液。
「李狂龍,飯可以亂喫但話不能亂講,紫霞現在不喜歡我了,我承認,但是說她完全沒喜歡過我,這不可能。」雲逸擦掉嘴角的血,與我面對面站立。
「錯了,她要是真正喜歡你的話,就不會給出什麼王八蛋一個月假釋期。」我出手推開他,以免他的眼淚和鼻涕沾到我身上,義憤填膺地吼:「什麼分手的原因統統都是假的,只有分手是真的啊!」
退後一步的雲逸雙手握拳,整個人都在發抖,和他認識那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的憤怒。
「你是憑什麼批評我的感情,馬的!你給我去死吧!」
雲逸終於忍無可忍,完完全全大爆炸了!他真的如瘋狗一般,一邊叫囂他從未說過的髒話、一邊使出全力揍我。雖然這個局面是我造成的,但是我沒有打算乖乖捱打,畢竟男人就是要被打到頭破血流,腦子纔會清醒得快。
我們兩人在中庭互毆,汗水、鮮血和髒話滿天飛。
「對我來說,你是我這輩子見過前三美麗的人……」我沒說謊。
於是我順手拔起身旁的一根景觀用竹子,直接猛力往雲逸的肚子邊捅個三下,他立刻哀號放開纏住我的手。
「我說真的,從頭到尾都是誤會,我完全沒有追求你的意思。」我雙手一攤,無奈地說:「抱歉,也許你會覺得被我這種人拒絕是很丟臉的事,但是我只能實話實說。」
我們一直走到再也沒有學生的地方,一間很偏僻的教室。
說是教室可能不夠貼切,更正確來說是一間雜物室,裏面堆放很多用不到的課桌椅和木櫃,但是比較奇怪的地方在於,這裏非常乾淨甚至沒有灰塵,像是常常有人使用。
「有包括明星藝人在內嗎?」
「有。」
「這真的都是誤會……我、我真的……對不起。」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啊!
「誤會、誤會、誤會!那麼多的誤會?好!」紫霞漸漸抓狂,眼神中都是傳說只有在偶像劇纔會出現的又愛又恨,「地震那一天,你爲了救我,獨自一人在山中尋求救援,讓自己滿身是傷,腳踝也扭傷,難道……這還不是對我的愛?」
下課時間的映河校門簡直是一幅美女圖,鶯鶯燕燕、高矮胖瘦的女孩子或說或笑、或打或鬧地離開學校,一整個青春洋溢到了極限,讓我忘記其實我跟她們的年紀差不多。
靠北……是拿着掃把的大姐。
「那是雲逸,並不……」我說到一半。
嗯……五姊的位置真的好香,難怪她叫做李香玲。
求完饒、洗完澡、擦完藥,我累到雙眼快不能睜開,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亂了,此時的我只想好好睡覺,什麼都不要去管。
宇宙主宰真的很不公平,爲什麼女生是香的,而男生是臭的。
「其實我不喜歡你。」
我家。
「嗯……謝謝。」
「幹麼看着人家發呆……」紫霞輕輕推了我一下,等等!她現在的表情難道是……害羞嗎?
去你妹的啞鳴,這下叫我怎麼解釋!
禮拜一,上班上課日。
我們在中庭滾來滾去,打起架來毫無章法可言,就連揮拳的空間都沒,渾身上下不是髒污就是傷痕,剛換好的衣服已經破爛到無法看見原樣。
「我已經整整五年沒打過小孩,今夜,爲你們破戒。」
「……」我傻眼了。
雲逸應該跟我差不了多少,他一進我房間,立刻就爬上牀去,享受地扭動。
「來。」紫霞的身子前傾,伸直了手臂握住我的手,「先坐下好不好?在這間我們戲稱『偷懶屋』的教室裏,不用擔心老師會來,我能夠陪你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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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要坐下,因爲我腦子裏都在想要怎麼開口。
雲逸惋惜地嘆口氣,像只喪家之犬爬下牀,乖乖到旁邊去打地鋪。
「不,我不是緊張。」
「我教你怎麼解釋,你只要說出你不喜歡我哪裏,是臉嗎?是身材嗎?」紫霞好強勢,但是她眼角的淚光又讓我覺得她很可憐。
「你熬夜排隊,就是爲了拿到簽名板送我當禮物,你要是不喜歡我,怎麼可能這樣做!」紫霞雙手扠腰,氣到胸膛不停起伏。
我的房間。
「走開!給我滾!操操操操操!」
紫霞有點詫異,聽我的話將茶壺、瓦斯歸位,優雅地坐在一張有坐墊的課椅上,雙腳緩緩的交疊在一塊,手微微靠在桌邊,整個姿態美麗大方。
因爲我已經站在映河的校門前。
「哪裏荒唐?你說嘛,爲什麼你不敢面對我?」紫霞雙手框住我的臉,讓我連看向旁邊都沒辦法,「爲什麼你到這時候還不敢看我?」
我的額間冒出青筋。
我還不知道要怎麼反應,她已經拉着我進入校園,我不知道她要帶我去哪,但是映河我不熟,於是只能她說了算。
「……」紫霞用手撐住下巴,眼波流動,像是在思考,最後輕輕道:「是因爲雲逸的關係嗎?我覺得你擔心太多了。」
「放你的屁,休想!」
已經睡死的五姊被大姐抱到主臥室去睡,將房間留給我們兩個睡。
「可是再不走,等等鄰居就會來罵人……你看電梯,有人下來了。」
我要知道事情爲何會發展到這般田地,甚至隱隱約約覺得這是一場陰謀、流露出不太對勁的氣息。
來不及了,電梯門已經叮的一聲開啓,從裏面透出白亮的光,有一人從光裏漫步走出,我眯起眼睛一看,居然是我家大姐。
「不是我擔心太多……」
我百口莫辯,總覺得事情根本不是她說的那樣,但偏偏我找不出證據來反駁,我在被她推到撞牆的過程中,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紫霞?
原本以爲三兩下就能制伏雲逸,但是失戀的人比我想像中還要耐打,一開始拉開距離用拳頭打他的計劃徹底失敗,他簡直就像敢死隊般,用身體硬是接我幾拳,等到我們貼身肉搏,就變成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爛仗。
「如果你不喜歡我,爲什麼要每夜陪我聊天、當我的垃圾桶,聽我傾訴一整天的不順利,你敢說這過程中,你沒有對我動心?閉嘴!你不要再說謊了!」
「那是關誰的事?」
雲逸整個趴着一動也沒有動,我趁機再補上一腳。
「那我先離開,就這樣。」我拉了拉背在左肩的書包,打算用最穩定的步伐逃命。
而我已經將棉被給了雲逸,所以只好睡在五姊的牀、蓋她的被子。
「等等!」紫霞尖聲一喊,將課桌推倒,「說清楚才準走!」
「那你還不快點扶我回家。」
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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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稍扭動手腕掙脫她,再拖下去不是辦法,我只能開門見山。
「你跟我道歉!道歉!」
「我絕對不放,我要像口香糖一樣把你黏到死!」
「你真不耐打欸。」
「…………………………」
紫霞沒讓我等太久,已經在不遠處朝我揮手,臉上掛着親切的微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她變得更美更有女人味,過去那種高高在上感似乎收斂很多,使她更受異性歡迎。
「你也差不多啊。」
我喫力地從地上爬起,再往雲逸身上補上幾腳,幾乎是用盡剩餘的力量大喊。
「不,這太荒唐了。」
「談話中,我只不過是暗示手機有問題,結果你體貼地馬上叫雲逸帶我去購買,如果你不喜歡我,怎麼會注意到這些細節?對於我不喜歡的男生,他手機壞不壞掉,我一點都不會在意。」
「我不是不想看你,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好啦,其實我是在找逃脫路線。
「坦白說,我們之間有誤會,我是來說清楚的。」
拜託,我會號稱告白狂魔就代表我的告白都會失敗,所以條件明顯比我好上很多的紫霞,怎麼可能會暗示她喜歡我,其中一定有鬼吧,我越想越是希望能夠確認。
「我出生到現在,沒人敢這樣羞辱我,老師不行、我爸媽不行,你也絕對不行!」
「舒服吧,比你的狗窩一定好上很多。」我搖頭苦笑,也拉開棉被準備躺下。
「因爲被甩才產生的怨恨恕我無法體會,你嫉妒的醜陋嘴臉真的是太難看了!」
她說翻臉就翻臉,我反而不知道該怎樣表態。
但是我和雲逸在本質上還是有差距,他是從小就以溫文儒雅的模樣長大,而我則和四姊在街頭到處冒險打滾,簡單來說我比較不守規則。
忽然紫霞噗哧一笑,說:「幹麼緊張成這樣,我又不會喫掉你。」
沒想到打雲逸會這麼累,我一個站立不穩便跌坐在花圃邊,這時候體內的腎上腺素退去,整個身體傳來的痛楚讓我差點哭出來,才發現我比起雲逸根本沒好到哪裏去。
「關我的事,因爲我根本不喜歡你。」我一說出口,反而覺得很輕鬆,猶如放下雙肩的重擔,那重擔的名稱叫做「罪惡感」。
「你說話啊!你再自欺欺人呀!」紫霞恚怒地推我,直到我無路可退,後背貼上教室的牆,「還有,一開始我將於宣介紹給你,你徹底的拒絕了,那就代表你喜歡我,你敢否認嗎?」
如果剛剛對她還有什麼美好的幻想,也在這秒鐘幻滅,紫霞的反應遠遠比我想像中的激動。
只見她緩緩開口——
「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自由,我們又沒對不起雲逸什麼,爲什麼你要苦惱?」
這樣還不夠痛、還不夠讓一個哀莫大於心死的人覺醒。
「抱歉……我現在站不起來。」
她身上的映河制服,就算不是第一次看到,還是讓我有點發愣。
「到我家……痛死,我的嘴脣被你打破了操。」我說到一半,滿口都是鐵味,「公車已經沒了吧,來我家睡一晚,明早、明早就給我滾回去。」
「你放開我!我要打死你這廢物!」
「你不用這麼麻煩。」我阻止她拖出一桶小瓦斯,「我將話快快說完,我就要走了。」
「……」原來我就算跳到岩漿裏也洗不清了。
「嗯……真的很舒適,你五姊的牀真的好香……」他說。
「……什麼誤會?」
我一番告白,紫霞好像沒有聽到,只是雙眼直直地看向我,教室內的空氣開始壓抑,我再不逃恐怕會窒息而死。
過去,對我來說,映河制服是高貴不可遐想的存在,我覺得很神奇,明明就只是一套以淺藍色爲主、白色爲輔的衣服,再配上一些線條變化,爲什麼就會變得如此吸引人呢?
我將我的棉被扔到地板,冷冷地說:「馬上給我滾下牀,你只要再玷污我家五姊的熊貓棉被,我一定揍死你。」
整個午夜的中庭又再度恢復寧靜,只剩下我的喘息聲和他的啜泣聲。我始終相信雲逸是一個好人,所有負面的念頭都不應該出現在他心裏,這夜一旦熬過去,他一定會長大。
凌晨兩點。
「不關雲逸的事。」
放學時間,我收到紫霞給我的簡訊,內容大概是要跟我約時間見面,希望兩個人能好好談談,地點時間都由我決定,但是這封簡訊來得有些慢。
「抱歉,我能想到沒人打擾的地方就是此處。」紫霞將燈打開、門關上,從其中一個木櫃中拿出茶壺……對,就是貴婦喝下午茶的那種茶壺。
「不要再說謊了!上面原本是寫『給狂龍』,後來才劃掉改成我的名字,不是你去排隊,還能是誰!」
「不可能。」紫霞輕笑,但是臉有點僵硬。
「可以讓我跟學姐交往嗎?我一定能爲李家做牛做馬。」
「或許我們會一輩子單身,但是我們單身也可以單得很有尊嚴!」
不知道爲什麼,她對我越溫柔,我越覺得毛毛的。
「糟糕……」雲逸勉力爬起,但是又摔了一跤。
「那勉強能夠接受。」
「但是,我對你沒有感覺,所以我要回家,你也快點回去吧。」
我的背剛離開牆,立刻就被紫霞推回去,目前的情況真的很像瘦弱的學生放學在暗巷被不良少年堵到,正在勒索金錢的樣子。
「什麼叫做對我沒有感覺,這個理由我絕對不能接受!」
「抱歉,你不接受我也沒辦法……」
「那這樣呢?還是沒感覺嗎?」
「……」
紫霞整個豁出去要挑戰我的理智界線,她雙手環抱住我,將臉靠在我的肩上,固定這個姿勢直到我感受到她誘人的體溫之後,才緩緩抬起頭用水汪汪的眼睛看我,水嫩的脣瓣吐出熱氣……
如果親下去,一定很軟吧?
我的理智彷彿已經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隨時準備斷裂,將自己打到苦不堪言。
「你爲什麼……沒、沒有動作?」紫霞在我的臉邊用氣聲說話。
剎那,我的腦袋裏閃過幾個身影,轉瞬而逝,我還認不出是誰就已經消失,但是我卻有了領悟。
這時候下手的男人簡直跟禽獸一樣。
但是我情願當禽獸不如的人。
「抱歉……」我輕輕推開她,柔聲道:「過去我到處跟女生告白,所以再也沒有女生喜歡我,如果這時候我沒學到教訓碰了你,那未來……有一天我遇見喜歡的女生,她就不會喜歡我了。」
「是烤肉派對,跟你來的女人……是不是?」紫霞錯愕地瞪我,整個身子都在發抖,此刻的神情我無法形容,像是憤怒、羞恥、嫉妒、怨懟的混合體,很嚇人。
「你想太多了。」我沒有回頭,徑自打開門。
再關上教室門,我迅速脫身,但是在依稀之間,我似乎聽到一句話——
「我一定會讓你後悔,我發誓。」
我的耳朵果然沒有聽錯。
大姐、四姊、五姊都在各自的房間睡覺,我估計只有一個人除外。
紫霞貼海報的地方絕對不只一處,所以我要搜索整個校園,確定沒有任何一張殘留,但是靠我……效率太差。
「你給我多想一會啊啊啊啊!不準這麼快就回答我!笨蟲笨蟲笨蟲笨蟲笨蟲笨蟲笨蟲笨蟲笨蟲笨蟲!」
「那個不急啊,我先讓紫霞的問題結束,然後再去辦理退社,好嗎?」
「我很急!你這條低能臭蟲!」四姊真的急到跺腳,不過她跺歸跺,碰巧還都踩在我的運動鞋上是怎麼回事?
「三姊,你睡了嗎?」我推開從客廳數來第一個房間門,二姊和三姊的房間。
「還沒。」
「你處理就好,不要問我,不要讓五妹知道。」
「嗯,我懂了。」
「四姊!你給我醒醒吶!」我雙手按住四姊的雙肩,猛力地前後搖動,「你參加戀鬥社就是有喜歡的男生吧,要是他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紫霞,你真的過分了。」
猶如警匪對峙般,輕舉妄動就會產生無法預料的後果。
「……」我翻起白眼,依然試圖理解四姊的思維,「那你剛剛看見我進教室,你是在生什麼氣?」
「我知道了,但是今天事態緊急啊。」
四姊撥開我的手,鼓起雙頰道:「憑什麼你要被我們班上的幾個女色狼看見?他們有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幹麼看我的!」
「如果你還在戀鬥社……我就不能喜歡你了啊……笨蟲弟弟。」
「我們出來談吧。」我退到教室外對她喊話。
從操場那頭走回教室花掉我不少時間,但我還是在第一節課開始前到達。
「是還沒。」我握住在我身上肆虐的手,「不過,四姊,現在棘手的問題,應該是紫霞的海報吧?」
「C,你只是我的玩具而已。」四姊不滿地踢了我一腳,不爽道:「你以爲你是誰呀,要讓我喜歡男生的那種喜歡你,臭象鼻蟲還早了八百年勒!」
「你幹麼一副要精神崩潰的模樣?奇怪耶。」
我把整面佈告欄上十來張的海報撕下,卻沒有感到鬆一口氣的感覺,上課的同學漸漸變多,要是有人看到,對四姊來講一定是很重大的傷害,畢竟學校是一個封閉的小社會,任何風言風語都會變成大風暴。
「四姊,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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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站在我面前的四姊雙手抱胸,卻有幾分疑惑。
「你這個說話不算話的爛蟲!我幫忙雲逸之後,你明明答應我要去退社的!說謊!騙子!」
第一節課下課,我就衝到四姊的班上去,找到坐在角落的四姊。
「笨蟲,你是不知道社規第二條,本社成員之間禁止戀愛嗎?」
我也捏捏她的鼻子,困惑地問:「被人家說成這樣,你不怕班上的同學用有色的眼光看你嗎?畢竟我們是姐弟啊……」
四姊因爲我輕佻的動作整個勃然大怒,跳起來,直接用手刀劈在我的腦門上!好快、好猛、好厲害……好痛,馬的!
站在我家餐廳,周圍沒有一點光。
我們沒有人動。
教室內的學長、學姐們紛紛對我竊笑,看起來紫霞的海報早就傳到三年級這邊了,沒辦法……四姊一定很氣我,所以才抿起脣朝我走來,將我帶到頂樓的樓梯間,狠狠地教訓我。
「不知廉恥的姐弟,兩人在私底下交往,行變態苟且之事,聖德高中全體師生應該唾棄這對狗男女……嗯,好公文的感覺。」我將那段話念過一遍,狠狠地將海報撕下,「照片是那天烤肉派對拍的,這絕對是你乾的吧?紫霞……」
「到底是爲什麼?」
「欸……我沒差。」
深夜裏,失眠的我獨自醒著。
四姊歪著頭,彷彿在打量一個精神病患,她不解道:「就我們的照片……會怎樣嗎?」
「纔不是,最大的問題是你爲什麼還不退社!」
四姊在我的懷裏,用只有我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話。
佈告欄上的玻璃帷幕貼滿了一張又一張的海報,海報上面有一張照片和一段話,照片裏出現的是四姊挽我的手、我們兩人靠在一起說笑的畫面,看起來就是一般感情很好的姐弟而已。
「下次不準到我的教室,噁心!變態!」
我就在講臺上看見小夢正奮力地撕下貼滿整面黑板的海報。
「……可是、可是四姊,你認真聽我說,要是流言繼續散播,將來如果有喜歡你的男人,很可能就因爲這樣不敢喜歡你喔。」
四姊該有多難過?
我緩緩放開她,然後退後幾步坐在通往頂樓的階梯上,大腦一時之間沒法搞懂剛剛四姊說的話代表什麼意思。
但是我沒有辦法二十四小時守在校園內,依紫霞固執的個性也不會這樣就收手,第一波數十張海報已經讓我疲於奔命,第二波要是來個上百張,我還是乾脆休學比較快。
那天紫霞說的話就是「我一定會讓你後悔,我發誓」。
「我就知道。」我搖頭。
我從來沒有設想過這個狀況,所以到現在都反應不過來。
我們相約從兩個方向出發,繞學校一大圈,清理這些垃圾海報,最後在班上見面,我根本就沒有跟小夢講,可是她卻知道事情緊急,二話不說就跑着離去。
就在她的膝蓋距離我臉三十公分處時,我已經伸手壓住她的大腿。
「讓他們早點知道,也不是壞事啊。」
「等等!四姊,我必須問清楚,你對我的喜歡是哪種喜歡。」我在她面前扳起手指,一根一根開始數,「A.對待親人的那種喜歡;B.對待寵物的那種喜歡;C.對待玩具的那種喜歡;D.對待異性的那種喜歡……請選擇。」
一推開教室門,忽然一陣冷風吹來,讓我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你到底是退出了沒!」四姊一手扠腰、一手戳我的肚子。
「……」我錯了,我不應該嘗試理解四姊的。
我手按在發紅的腦門上,喫痛地問:「你是那個來了嗎?那我們明天再說吧。」
來得又急又猛!
不過配上旁邊的一段話,就讓整張照片徹底變調。
我的雙眼自動搜索原因。
「你知道?對你沒有影響嗎?」
四姊橫了我一眼,總算是斂起笑容,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嚴重性,我停止搖晃,讓她可以認真地思考一番,我只是靜靜待在旁邊。
很快……
「是誰呀?怎麼亂貼這種東西呢?」她問我,但是我沒有時間解釋。
被動地捱打向來不是我的處世方針,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絕對不是將海報撕下來而已。
「那海報的事怎麼辦?」我朗聲問已經下到四樓的四姊。
我離開之前,爲呼呼大睡的五姊拉好掀到脖子的睡衣,再搬熊貓吉到我的位置躺好,代替我讓五姊跨腳,這樣她纔會睡得安穩,畢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五姊這陣子都特別晚回家,就讓她好好休息吧。
「纔不是‼」四姊又再度跳起,準備用手刀砍我,但是我喫過一次虧,就不可能再喫第二次。
「是這樣嗎……嗯。」四姊深深地想了幾秒,旋即給我一個璀璨的笑,「不喜歡我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歡他們啊。」
時間變得好緩慢,下課時間特有的吵鬧聲忽然放大許多,淹沒了我和四姊的呼吸,在平時無人的頂樓樓梯間,我還在等待她的答案,彼此陷入僵局。
「你還不知道嗎?」我皺起雙眉,焦急地說:「紫霞將我們的照片貼到校園內。」
「幫我?」我問她,她卻沒有一絲猶豫就答應。
上課鐘聲響了。
「一定要阻止……」我自言自語,將一疊海報塞進書包,邁開腳步奔跑。
「那又怎樣……」我聳肩,雙手一攤。
我找了一個多小時,大致上確認校園內再無海報的蹤影,所以快步走到教室打算與小夢會合。
四姊看我呈現癡呆的狀態,幽幽地說:「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反正喜不喜歡就一句話。」
把所有下課時間拿來搜索海報,顯然是不切實際又不得不爲的做法。
四姊咬咬下脣,一雙眼睛眨呀眨,專注地定睛在我身上,宛如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順便衡量存在她心中的真實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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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果然,我在學校後門又發現好幾張海報,有幾位正好進入學校的同學投給我異樣的眼光,其中包括小夢。
所有同學不知爲何,一致地回頭望向從後門進來的我。
「你退出戀鬥社了嗎?」她停止思考,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早餐都沒喫,其實肚子很餓,但是一想到萬一有人被海報誤導,以爲我和四姊真有不可告人的關係,我又覺得餓肚子根本沒差。
早晨的校園川堂布告欄前,我慶幸公車早到十五分鐘,讓我成爲最早到校的幾個人之一,也能讓我最早發現紫霞的報復。
「有!退出戀鬥社比較急!」
「那我回去上課了。」臨走之前,四姊還補了我一腳,裙襬整個飛揚,還是我將她的裙子拉好,以便遮住粉綠色的內褲。
「我知道呀。」
我向前一踏,抱住在空中的四姊,她不依地雙腳亂踢、雙手亂撥,最後被我抱得緊緊,確定自己無法傷害我以後,才喪氣地放軟不動。
吼我的同時,四姊立刻抬起膝蓋,打算來個顏面膝衝,讓我臉骨塌陷。
爲什麼話題突然岔開了?
「你在激動什麼?」她捏捏我的下巴。
早自習的鐘聲響起,不是上課,而是下課。
她剛開始是有點詫異,但是旋即臉色泛紅,不爽地指向教室外,意思是我不準侵犯她的領域。
當她站在我面前,用李金玲獨有的倔強凝視我時,那充滿挑釁的眼神告訴我,就算攤開來講也無所謂,她纔不怕,一點都不怕。
「我們不要開玩笑了,認真討論,紫霞這樣胡言亂語,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都是一種傷害。」
「你到底是在急什麼鬼?現在全校的人都以爲我們在交往,是有比這個還急嗎?」我好生好氣地說。
再過了讓我感覺五個小時般漫長的五分鐘,四姊終於退後一步,然後用平淡的語氣開口——
「不喜歡。」我說。
「……」我不知道四姊是哪根神經又接錯位置。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學生也變得更多,我用更快的步調奔馳,在合作社、高一的教室大樓外、保健室的外牆、操場司令臺邊、體育器材室的門,我統統發現海報,不知不覺間,書包裏已經有幾十張。
雖然我知道四姊和五姊算是我家比較情緒化的兩位,但是我萬萬沒想到可以情緒跳Tone到這種全新的超然境界。
原本吵雜的教室忽然安靜,像是被按下靜音的古怪影片,小夢察覺到不對也回頭一望,正好與我四目相接,我能看出來她瞳孔中隱藏的忿忿不平。
透過小夜燈的光,我看見三姊起身,從牀頭櫃拿起眼鏡戴上,和藹地看向門口的我。
「能聊聊嗎?」
「可以。」
我徑自走到牀邊,掀開三姊的棉被,快速地躺進被窩,一張臉有點僵硬,可能是因爲失眠的關係。
「弟弟在生氣?」
三姊拔掉眼鏡,將臉湊到我臉邊觀察。
「是啊。」
我是知道她有嚴重的近視,不過突然間拉近距離還是讓我有點詫異。
她臥坐、我躺平,三姊的髮絲垂在我的臉邊,好癢,不過這些年過去,三姊的臉越來越蒼白,經過暈黃的燈光照射,她的脣、她的額、她的臉頰、她的眼尾都是一貫的無血色,就連她臉上的紫色胎記都淡了許多。
「生什麼氣呢?和四妹有關嗎?」
「和四姊沒關係,是和一個很奇怪的女人有關……」
「嗯,我在聽。」
靠在三姊身邊,我就盡情地說了,從我和雲逸打賭誰先交女朋友那裏說起,再到紫霞散播不實海報爲止,大概講一個半小時左右,這過程中我數度懷疑三姊是不是睡着了,因爲她沒發出半點聲音。
「我懂了。」這是三姊於一個半小時後首次開口。
我不是很常跟三姊見面,她將自己關在房間內,平常我沒事也不會進來打擾她,導致我們之間有點生疏了,直到她依然保持緩慢、平穩、睿智的語調後,我才漸漸有回到過去的感覺。
上次五姊因爲闌尾炎倒下,那驚慌失措的三姊應該再也不會出現了吧,好可惜……要是我能看見她當時的表情就好了。
「所以,你希望叫紫霞的女生停止貼海報的行爲?」
「沒錯。」
問題看起來簡單,但實際上很難,我並沒有能力可以約束紫霞的行徑,而且她又不是幾句話就會改變心意的人。
如果不是關係到四姊,我根本不用煩惱,要是海報只出現我,不管是摔倒、大便、全裸的照片統統沒差,同學要取笑我、看不起我都無妨,但是,哪怕四姊受到一點譏諷我都不能接受。
紫霞臉色蒼白,用溼潤的雙眸看我,憤怒又委屈地說:「我恨你。」
三姊露出如水波紋般淡薄的笑,對我輕輕地說——
「對大部分的人都沒有意義。」說到一半,我頓了頓,最後仍心平氣和地說:「但是對你來說,這是不可告人的黑歷史。」
「發現了。」
「是什麼?」
「我知道你恨我的原因,但是,失戀就是爲了讓你談下一場戀愛啊,你全心全意用來恨我,不怕錯失你真正喜歡的人嗎?」
這是我的肺腑之言,也是我最後的絕招,要是紫霞再聽不懂,還是不願意停止報復行爲……老實講,我也沒辦法了。
但是我絕對不敢笑出來,現在正是一鼓作氣說服紫霞的時機。
「我雖然不知道你有多喜歡我,但是我知道失戀的痛苦,別看我這樣子……我也曾經失戀過,所以你會想報復我,也算正常的反應……」我柔聲道。
位於第八節的體育課結束就是放學時間,反正體育老師從不點名,我們也沒有回到操場去集合,兩人就待在這裏,見證太陽西落、聽聞雲逸的心路歷程。
自從打了一架,雖然表面上我們還是嘻嘻哈哈,可是實際上紫霞的影子仍化成無數的怨念糾結在他的心裏。
並且播放我已經上傳到YouTube的影片。
「只要是人都有弱點。」
沒想到是雲逸率先開口談及紫霞,讓我有幾分意外。
「不知道,我想不出她有什麼弱點。」
我冷冷地說:「在我變成爛人之前,還是要勸你停止這種無聊的行爲。」
「裝什麼文青?裝什麼憂鬱?」雲逸坐在通風管上,一嘴叼著吸管。
「弟弟總是最溫暖的。」
「我也是。」我說。
「我要殺了你!」紫霞終於豁出去了,卸下千金大小姐的外殼,簡直像我家發狂的四姊一樣朝我撲來,「把手機給我、給我、給我、給我、給我、給我‼」
「從哪裏開始講。」
「以柔克剛,無用,便只能以剛制剛。」
我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不明白他到底嫉妒我什麼。
紫霞還在喘息,可是已經比剛剛冷靜很多。
「你這麼快就傷愈復出了?」我嘲諷他一句。
在此,我必須批評一下學校的防護措施,教室內有不少貴重物品,結果門用喇叭鎖,窗戶更是連鎖都沒有,就連力氣比較小的女生都能輕易進入教室。
於是,我們乾脆假裝沒有紫霞這號人物,一切都如同過去,他表現出沒有很在意的模樣,我也開始裝傻,於是天下太平了一陣子。
凌晨五點的教室,帶有一點冷意。
雲逸雙腳外張、單手扶額,意有所指地看我,表情十分複雜,似乎是想猜出我的企圖。
經過我的推敲,時間應該是差不多了,雲逸自知不適合出現,於是假借要去買早餐的名義離開。
「……我們、我們和解吧。」我強忍淚水,痛不欲生地說:「反正你要面子,我不要臉,所以我可以去映河上演一段求愛的戲碼,讓你在衆人面前狠狠拒絕我,這樣好嗎?」
雖然我在心裏哀號,但是外表仍無動於衷,用慢動作從口袋中拿出手機……
「這是我自然流露出的過人氣質,不用裝。」
「嗯?」我有點茫然。
昨天,我和雲逸趁學校半夜無人,潛入影音器材室,偷出老師上課用的筆記型電腦、投影燈、麥克風、擴音喇叭,希望等我用完之後可以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歸還,那這樣我就不算偷竊,頂多只能算是借。
「那要講很久。」
「你都上傳到YouTube了……給我手機有什麼用……走開!」紫霞鬧脾氣似的,伸手甩開我的手機,想當然耳……摔在地面的手機只有一種下場——就是死!
「我替我家四姊收下你的感謝。」我將屁股靠在護欄邊,轉過身來面對他。
「你發現紫霞的弱點了嗎?」
「不到你身敗名裂,我絕對不會停止。」
「真的沒有。」我坦白說。
「是喔,我還以爲是因爲紫霞貼的海報才讓你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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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現在單身,時間不是很多嗎?」
只不過雲逸已經沒有拿望遠鏡觀察女性,而小夢也沒有找上門來。
清晨的紫霞綁起頭髮,一身俐落的運動服,任誰看來都像是每天出發晨跑的年輕少女,沒有人會懷疑她的目的地是非法進入校園,張貼純屬虛構的海報。
紫霞沒有趁機離開,依然站在原處,垂下頭默默地掉眼淚。
「你試過,勸說、警告、藉助、妥協……各種方式了嗎?」
我抵死不從,坐在講臺上的我有即時反應的優勢,直接用雙腳將紫霞夾住,筆電摔壞已經讓我損失慘重,要是手機再損毀,我一定承受不了這種噩耗啊!
內容是烤肉派對那天,在迷你煙火結束後,紫霞在人羣之中牽起我手的動作,這畫面是來自映河校內的防盜監視器,取得的手段我不知道,是雲逸拜託他朋友幫忙,至於過程我沒有多問,不過百分之百是違法的吧。
我苦笑,三姊不出房門,能知天下事欸。
「原本對於我這種告白狂魔而言,完全不能理解你的心態,但是我和雲逸聊了有關你所有的事情以後,我突然懂了——這就是你最大的弱點。」
「紫霞怎麼會有弱點,完美的家世、完美的成績、完美的外表,你能找到嗎?」
「我不懂、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東西……」
「過幾天,我們找四姊、五姊、大姐一起出去玩吧,看是動物園還是哪裏都好。」
「我餓了。」他說。
「那就告訴我有關紫霞的一切,我統統都想要知道。」
有人從窗戶爬入,手上抱着一疊海報,還因爲太暗將日光燈打開。
「對這種女生,並沒有能讓她回頭的方法。」三姊無神的雙眸像是看穿我的大腦,直接讀取我的想法。
三姊溫柔地撫摸我的胸膛,淡淡地說:「可是,我不是早就教過弟弟了嗎?」
「唉……」
「你們是我找來的幫手,雖然後面完全偏離想像,但是我依然要感謝你們,尤其是金玲學姐,那個迷你煙火,真的是我這輩子看過最美的煙火……」
這是一段悲傷男子得到希望又失去所有的故事,令聞者動容。
我只是嘆口氣,沒有再說話。
我閉上眼睛,將棉被拉高至鼻尖,悶聲道:「三姊,你還是一樣可怕。」
我把手機遞到她面前,歉然道:「手機給你,影片都在裏面,你親手刪掉吧。」
不過我的腿還是夾住她的腰,其實這僵持的模樣有點好笑。
我有點想哭……雖然這支手機用了兩年多,但是我保養得不錯啊。
她尖叫一聲,發現我面無表情地坐在講臺上。
「……說的也對。」
「你敢!」紫霞怒氣攻心,一把將講桌上的筆記型電腦推掉,瞬間摔落地面一分爲二,看來是報廢了。
「不,直到現在我還是很喜歡她。」雲逸將吸管吐了老遠,一臉正經地說:「可是她這樣貼海報攻擊你和學姐,我沒有辦法認同。」
「其實你自己也知道只有這個方法了,不是嗎?」三姊挪動屁股,側過身躺下,「而且你因爲五妹被奚落幾句,就去炸掉老師的機車,怎麼看都比我可怕很多吧。」
靠北……啊不就是要我賠?
「……我不是很懂。」
我和雲逸一夜未歸,從昨天待到今天,連澡都沒洗,因爲我在等一個不速之客。
「嗯。」
原本抱在紫霞手中的一疊海報散落在教室內,紛飛在黑板與地板之間,投影機的光芒作祟,讓我的眼睛看見無數詭異飛影。
「只是你的報復行動傷害到我姐姐,我不能再放任你繼續下去。」我緩緩地將雙腿鬆開,用最和平的口吻說。
「依你這樣高高在上的身份,居然對一個不起眼的男生示愛,而且還被徹底拒絕,這一定是丟臉丟到外太空去的丟臉吧。」我輕笑,有夠邪惡,「等影片讓你的親朋好友過目後,我相信你就懂了。」
他曾經坦白說,他很不滿我,恨不得將我從樓頂推下去,不過抱怨到後來,他也承認紫霞會喜歡誰並不是我能決定,而他對我的厭惡是來自心中的嫉妒。
「那就沒有辦法了。」我用鼠標點開播放程式,筆記型電腦立刻輸出影像,投影機在黑板上射出一段影片。
「找到能威脅她的弱點,狠狠地教訓吧。」
「不了,我又醜又壞,不適合出門。」
雲逸像是在和這段感情作最後的告別,他說出與紫霞交往過程中的全部細節,深怕這些回憶會隨時間慢慢變得破損,於是要趕緊告訴我,讓我一同銘記他青春歲月的重要一幕。
三姊縮起四肢縮起整個身子,在棉被裏面依偎在我的身邊。
三姊說的都沒有用,勸說一定沒效,警告會有反效果,藉助則無人可幫,雲逸、於宣都不行,至於妥協,難不成要我跟她交往?全部都不可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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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經過數回合的攻防戰,弄到兩個人滿頭是汗、氣喘吁吁,才願意停下動作,好險我的手機還沒被奪走。
「我現在應該感動落淚嗎?」我笑笑。
「你幹麼裝神弄鬼!」紫霞退後一步,胸口上下起伏,「別以爲這樣我就不敢再貼,你能擋我一次,不可能擋我永遠。」
紫霞雙拳緊握,恨恨地瞪我。
直到月亮高掛,校門都被鎖上,等等只能翻牆出校的時間。
「我要知道紫霞的弱點。」我沒有客氣。
「我懂了,你快睡吧。」
大概要等到雲逸的傷口都徹底復原,我們纔有機會真正回到以前吧,我望向無限遠處的雲有所領悟。
短短大概五分鐘,很短。
「就從你認識她的那秒鐘開始。」
「很平凡的小事。」我雙手抱胸,老氣橫秋地說:「但是需要你幫我。」
「現在就等你的親朋好友起牀而已了,嘿嘿嘿。」我已經誇張到在奸笑,成敗就在這秒鐘決定,「對了,我還自拍一段影片,是我血淚控訴你對我的騷擾,這陣子你每天都到我家站崗,就是爲了跟我說一句話,甚至還打無聲電話到我家,簡直就是變態跟蹤狂,當然……你剛剛帶來的海報就是最好的佐證。」
「這、這影片又有什麼意義……」她顫聲道。
「今天已經是紫霞第三次來貼海報了吧。」雲逸略帶遺憾地說:「有我可以幫忙阻止她的地方儘量說。」
「順便提醒你,這種女生的弱點往往就是興趣,你可以朝這方面去尋找。」
譬如說現在……
體育課,一如往常我和雲逸躲在頂樓天台。
原本教室內蘊含的冷意漸漸驅散,透過一整片玻璃窗,清晨的溫暖陽光灑進教室。
我們之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互視,讓晨曦將我們染成金黃色。
「喫早餐吧。」
雲逸手提三袋早餐走進教室,視若無睹地將早餐擺在前排課桌,完全不管目前的尷尬情況,自言自語地說話:
「你愛喫總彙吐司,你愛喫生菜沙拉配柳橙原汁嘛……我隨便喫喫就好。」
我還搞不懂雲逸突然拿三份早餐登場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紫霞卻轉過身凝視他,整個身軀開始慢慢發抖,猶如緊繃的弦終於斷開,忍耐到達極限,只見她如同小妹妹在撒嬌似的,撲進雲逸的懷裏。
「他在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還把我丟臉的影片傳到網絡上……怎麼辦,大家都知道我被這種等級的人拒絕了,我要去死一死!嗚嗚嗚……」
聽紫霞哭訴,我怎麼會有一種不爽的感覺,好像被深深地羞辱了,奇怪。
我走過他們,從課桌上撿起我的總彙吐司,對紫霞說:「YouTube的影片我有設定限制私人觀看,所以一般人根本看不到。」
她的哭聲一止,好像感到意外。
「那我走啦。」我故作瀟灑地搖搖手中的袋子,算是感謝雲逸給的免費早餐,不過當我跨過那屏幕已經碎掉的手機時,其實心在淌血。
雲逸和紫霞正在擁抱,我就不方便再當電燈泡了。
我很想告訴紫霞,我的朋友是一個好人,他的長相斯文,卻不在外面招蜂引蝶,他的個性內向,卻願意爲你敞開心胸,他的記憶丟三落四,卻能記住有關你的所有細節。
……所以,就請你不要再欺負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