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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1.9萬 字

咚──她感覺好像有某個滿輕的東西正乘在她的頭頂上。

「……姆咿?」

用呆滯的表情眨着紫色雙眸的人,是個留着銀白色長髮的少女。

那顆彆着蝴蝶形狀髮飾的頭,就算是在微暗的山林之中──正因爲是在微暗的地方,所以才更爲顯眼。不管本人是否希望如此。

「咕咕喔。」

「姆咿!」

少女的表情因不祥的預感而抽搐着。

「咕咕咕咕咕咕喔!」

「再次遇見?」

少女愕然驚喊。有一隻斑鳩正乘在她的頭上。

不,如果只是乘在頭上的話那倒還好,但斑鳩開始用猛烈的氣勢猛戳少女長着銀髮的頭。彷彿某種機械裝置在施工般的連續性──「嘎嘎嘎嘎嘎嘎」快得簡直都要聽見這樣子的聲響了。

「痛,痛,劇痛,停止,請求停止!」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喔!」

「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意欲逃走,於是開始毫無意義地跑了起來──然而,她卻在喀噹一聲的鏗鏘聲響響起的同時向後仰倒。她揹在背上的巨大行李,卡到了伸出到她頭上的樹枝。

「咕咕喔!」

斑鳩再次乘在她的頭上──斑鳩狂戳着少女的額頭、髮際線,彷彿在說「我在這裏!」似的。

慌張之餘,又揹着巨大的行李,因此少女連起身都做不到。她就這樣子仰躺着,慌慌張張地揮舞着手腳──那模樣簡直就像是被翻倒邊的烏龜一樣。

「──妳在幹嘛啊?」

一邊露出傻眼的表情,一邊用單手趕走少女頭上的斑鳩──對她這麼做的,是一個黑髮黑眸的年輕人。當他揮動手臂一掃,斑鳩便發出一聲好似不滿的短促啼叫聲,然後振翅發出拍打翅膀的聲響,從樹林之間飛走了。

「…………」

「嘉依卡。」

「該說是親子羈絆什麼的嗎?雖然我覺得應該是出於習性之類的吧。」

換言之,是以殺人爲前提的修行。

就在這個時候──

或許這正是人稱〈弓聖〉的男人正在猶豫的證據吧。

他們的修練,即是精進他們身爲在戰場上無事不做的亂破師該有的技能,而其修練也大多是爲了戰鬥。

米修雅淚眼朦朧地這麼說。

阿卡莉一邊這樣說,一邊指向旅店的裏邊──非客人用的客房,而是冬克沃特一家人的專用房間。看來應該──不是地痞流氓之類的來襲擊。

有孩子或受傷的動物,相當棘手──這不僅限於亂破師,對於經驗過山中生活的人而言也算是個常識。

「哎,我之前也跟妳說過了,那應該是母鳥吧?只要一日有蛋、一日有雛鳥在,牠就會很敏感吶。」

他與妹妹阿卡莉·亞裘拉一起在與世隔絕的亂破師村莊──亞裘拉村度過了不停修練的幼年時代。

只聞其聲,不見其影。

託魯·亞裘拉是亂破師。

她求救似的環視四周──最後把視線投向她身旁的丈夫。

「──有什麼事嗎?」

「塔力士──」

正因爲是自然存在的存在,所以其生命──才無比純粹。

說起來,託魯一行人至今都還未看過對方的身影。

想當然耳──在戰場上戰鬥,等於自己也有被殺死的可能性。正因爲這樣,所以亂破師的修行常常要豁出性命。有好幾種修練,一旦大意就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託魯語帶嘆息地這樣說道。

「哥哥你們出去之後──馬上就……」

放棄找他的託魯,適當地提高了音量。即使他們沒有發出特別大的音量,葛倫照樣可以聽到他們這邊的聲音。葛倫肯定身在這樣子的位置。

雖然暫且是「不直接使用暴力地」擊退了地痞流氓們,但託魯他們可不認爲同樣的方法下次還能照用。

「果然是各方面都很難辦吶。那個非暴力主義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被毆打、被踐踏也一樣默默忍耐。爲什麼你兒子會變成那樣啊?」

少女一邊抱着因被狂戳而披頭散髮的頭,一邊向那個年輕人──亂破師託魯·亞裘拉道謝。

亞人兵士。大戰期間,從身在母親胎內就開始接受魔法改造的特殊士兵。作爲他們所獲得的能力表徵──同時亦有和普通士兵區分之意,他們大多擁有某種奇形怪狀的外貌。

「我就是不懂這一點吶。雖然常常聽說小孩會對雙親很反感,但你是怎麼讓他惡化,最後演變成非暴力主義的呢?話說回來,與其說是討厭父親,你兒子反倒比較像是討厭所有的軍人。」

「障礙物,很多。」

託魯和嘉依卡面面相覷了一下,踏進了房門半敞的房間。

「總而言之──請你告訴我們詳細的內情。保護的對象要是不肯合作的話,要護衛他根本就是近乎不可能。在緊急情況下要是被保護對象干擾的話,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而這裏的死亡──並不僅限於因戰爭而死或意外死亡。

她仍是一如往常的語氣和麪無表情……但託魯還是注意到她微妙的變化了。

就算平常生活再怎麼注意健康,有時候還是會突然罹病。到昨天爲止都還健健康康地跑來跑去的孩子,早上一起牀就沒辦法好好說話了──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託魯,感謝。」

「姆唔……親子羈絆。不可蔑視。」

往昔被人稱爲〈弓聖〉的男人。同時也是以前征討賈茲帝國皇帝的「特攻隊」──在這菲爾畢斯特大陸上被尊稱爲〈八英雄〉的其中一人。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旅店工作,差不多快要十天左右了。」

葛倫·冬克沃特。

聽說他們兩人是在道爾的母親、姐姐死後才相遇,所以就米修雅而言,她應該不會去把塔力士的病,拿來跟害死兩人的病聯想在一起。

「塔力士──」

「……他和媳婦在一起之前,好像也跟她起過爭執吶。」

爲了避免讓道爾及其家人變成毫無防備的狀態,於是託魯去找葛倫時要阿卡莉留在這兒。

「不能用魔法找出他的所在位置嗎?」

「就跟妳說妳被鄙視了。」

由於葛倫擁有賈茲皇帝遭分屍的遺體,託魯一行人爲了要請他讓出該遺體,因此聽從他的要求,現在正隱瞞着身分,在某間旅店工作着──

然而……

「別說蠢話了!這個病跟妳的出生背景沒有任何關係。」

託魯眯起雙眼,注視那個不得不躺在牀上的孩子。

「啊,塔力士──」

「我爲了戰爭,背棄了妻子和孩子──我兒子認爲比起自己的家人,我反而選擇了戰爭。他恐怕認爲軍人就是這樣子的生物吧。」

有好一陣子──葛倫都沒有答覆。

儘管如此……

皺眉反問的人,正是塔力士的父親、米修雅的丈夫──道爾·冬克沃特。

她的頭上長着普通人類不該具備的器官──一對獸角。

雖然在魔法之中,好像也有用來探索周圍狀況的招數……但在障礙物大量存在的這座山林之中,似乎很難明確抓出葛倫的確切位置。如果是在一定距離之內的話,託魯可以探查到對方的動靜,但看來葛倫應該是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然後才向他們出聲攀談。再說了,這座山裏面原本就充滿了大大小小的生物的動靜,所以區區一個人類的動靜,也就很容易融入周圍的環境之中了。再怎麼說,託魯都還沒能具備從各種動靜之中篩選並明確抓出對方的能力。

「出現在手腳上的這些斑點、呼吸的速度──雖然還沒仔細看過細節,但這跟我母親、姐姐所罹患的疾病應該是同一種。」

這座山是對方的「地盤」──可以說是他家的院子。對方深知只要從哪裏怎樣說話,聲音就可以傳遞到哪個地方。因此他就算藏身在隱蔽處、不露出身影,也照樣可以毫無阻礙地進行對話。

「牠相當瞧不起妳吶……」

一邊反覆喊着他的名字、一邊因看着自己年幼的孩子一副很痛苦的模樣而驚惶失措的人,正是道爾的妻子、塔力士的母親米修雅。

託魯小聲地這樣詢問身旁的同伴。

葛倫用帶點猶豫的顫抖嗓音如是說。

託魯恨恨地說道。

「聲響探測困難。熱源探測困難。」

「……那就沒辦法了。」

「應該是因爲他很討厭我吧。」

「我記得當護衛的期限還久得很呢?」

因此……對託魯他們這樣的亂破師而言,「死亡」是極爲切身的事情。更甚者,他們根本不知道死亡什麼時候會降臨在自己的身上……正是如此司空見慣。

自嘲的聲音飄了過來。

葛倫向他們提出的「遺體」讓渡條件,便是在當地地痞流氓的威脅之下,好好地保護葛倫兒子所經營的旅店。如果只是如此的話,對託魯一行人而言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但道爾,即葛倫的兒子,總之就是很討厭暴力,因此他僅只是忍受着地痞流氓們的無法無天,而且還明言要託魯等人儘量別用暴力回應。

嘉依卡皺起眉頭,然後如是說:

託魯和嘉依卡一起回到了道爾·冬克沃特所經營的旅店〈白花亭〉。出來迎接他們的人,正是阿卡莉。

「…………」

「──哥哥。」

「雖然聲音還是一樣離得這麼近吶……」

雖然他預料只要來到這個地方,葛倫應該就會自己靠近過來──儘管他知道會這樣,但要掌握葛倫身在何處,果然還是很困難。

以米修雅的情況而言,便是她的獸角了。因爲自己是這種不正常的身體──所以她擔心塔力士是不是因她而受了什麼影響。

「否定。沒有,被瞧不起。只是被戳!」

「……咦?」

道爾顯然不喜歡他的父親「葛倫」……討厭到最後,似乎就構成了他的非暴力主義。葛倫當初也沒有說明細節。

性別差異尚未明朗化,還只是非常年幼可愛的孩童。光只是身在那兒,就能讓周遭的人的心情平靜下來──就連身爲亂破師的託魯兩人,也會不由得被影響成那樣子的心緒。

託魯一邊望着斑鳩飛走的方向,一邊嘆了口氣。

道爾斬釘截鐵地這麼斷言。

「他突然沒什麼精神,然後躲進房間裏躺着。意識似乎也從剛纔開始變得不太清楚。」

雖然聽說鳥只要走三步,就會忘記那三步以前的事,但看來那隻斑鳩的執念似乎相當深。雖然或許只是因爲牠覺得嘉依卡似乎是個「容易對付的傢伙」。

嘉依卡往側邊咕咚翻身,然後才終於站起了身來。

阿卡莉說道。

葛倫用莫名帶着感慨的語氣這樣對他們說道。道爾的妻子米修雅原本是個軍人──脫逃的軍人。

「因爲我是……這種亞……亞人兵士的關係……」

「──這是……」

過了不久……

「討厭我這個被稱作爲〈英雄〉的父親吶。」

斷斷續續的急促呼吸,顯示出正在折磨那具年幼身體的病痛之苦有多麼強烈。

對於道爾的斷言,米修雅驚訝地眨着雙眼。

在山區地面上長得鬱鬱蔥蔥的茂盛樹林……聲音從那猶如巨大帳篷的樹林另一端傳了過來。

當然,他丟給嘉依卡的疑問,只不過是意思意思問問看罷了。他進來這座山裏,本來就不是爲了要來找葛倫對戰。

這樣根本無法好好地保護旅店。

託魯一邊看着這名遭斑鳩襲擊的銀髮少女──他的僱主嘉依卡·托勒龐特,一邊感慨地說道:

之前來這座山時,嘉依卡企圖從斑鳩的鳥窩悄悄拿走鳥蛋,因此遭其母鳥狠啄了一番。斑鳩恐怕還記得那時候的事──似乎是因爲這個擁有別具特色的銀髮少女又接近鳥巢了,所以纔來攻擊她吧。

「妳在說什麼啊?」

「……該不會是我害的?」

然而──

「真要說是誰的錯的話,那應該是我害的。因爲流着我的家族血脈,所以很容易罹患這種病。應該要這麼想纔對吧。」

道爾一副恨恨地說道。

「但……但是,你母親和姐姐的病──」

米修雅說到這兒,話突然頓住了。

道爾·冬克沃特以前曾遭病魔奪走了他的母親和姐姐。換言之──塔力士所罹患的病,並不是按日服藥就能治癒的疾病,而是攸關性命的絕症。

「我有好幾種現成的藥。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如是提出建議的人──正是阿卡莉。

她在亞裘拉村中被判斷爲擅於磨藥……換言之,即是擅長調配各種藥劑。因此,她被要求密集地修習掌握磨藥的技術。儘管「她是亂破師」這件事,須對道爾一家人保密,但有現成的藥──若只是說到這個程度的話,那就沒有問題了。她應該有這樣子判斷過了。

不過──道爾卻搖了搖頭。

「多謝妳的好意……由於連續失去了身邊的兩名至親,所以我也調查過這個疾病了。從發病到病入膏肓,大約只有四天左右──若不在這段期間內就去給專門的魔法醫師診治的話,到時就很難治療了。」

「魔法──」

託魯和阿卡莉忽然望向他們的僱主。

「…………」

嘉依卡是魔法師。

但她有一瞬間把身子縮成一團,然後一臉抱歉地搖了搖頭。

「需要……專家……專門機杖……」

看來並非「只要是魔法師就治療得了」。聽說魔法相關技術急速發展的另一方面,魔法技術分化成太多的領域,有些術式和魔法機杖,若不是專家的話,確實也沒辦法好好操縱得了。

「阿克斯拉鎮上有一位魔法醫師。」

道爾抬起臉來說道:

「獨角馬……!」

乍見看起來像一匹馬──但不是馬。

道爾不願戰鬥以擊退對手。以他的個性而言,在面對這種情況時,也只會一個勁兒地忍耐和逃躲。這樣的話,若要帶着紮營用品、食材……等等的物品行走,那就得選擇輕巧又便於攜帶的東西纔行了。

更何況道爾一家還被地痞流氓們盯上了。雖然託魯一行人姑且在暗地裏嚇過他們,好讓他們別再接近這〈白花亭〉附近。但要是出門去到鎮上的話,也有可能會被其他地痞流氓們纏上。地方官所僱用的傢伙,未必只有一夥人而已。

道爾有一瞬間彷彿痛苦得說不出話來,是因爲他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事了吧?

「…………」

接着──

託魯一邊小心翼翼地斟酌用字遣詞,一邊這樣說:

米修雅也這麼說完之後,一邊抱着塔力士,一邊追在她丈夫的身後。

班傑明一臉滿意地說道。

恐怕是──回想起母親和姐姐死去時的事了。

「你還能操縱其他棄獸?」

「──什麼鬼『幽靈』啊!」

「是沒什麼關係啦──」

宅邸的主人──因受領主託付而統治着這個地方的地方官班傑明·馬可仕咂嘴道。

「你知道那個男人的名號啊?」

雖說是幼兒,但要抱着一個生病的孩子走完需徒步兩天的距離,果然還是需要做好相應的準備。

因爲傭人們都心知肚明……是誰發出了慘叫、是誰讓對方發出了慘叫。而關於這件事,他們都斷定──假裝不知道、假裝什麼都不曉得,纔是比較明智的做法──他們很清楚知道,要是不小心摻和進去的話,下一個發出慘叫聲的人就會是自己了。

馬蹄踏在虛空之中──徒留一串獨特的奇異聲響。

他說出這話語的同時,魔法陣放出了格外強烈的光芒。

「果然值得我花大錢請你來吶。」

有一個人物,正站在班傑明的身旁。

「這樣就夠了。區區的旅店老闆和他的家人──費太多工夫的話才奇怪呢。現在就馬上動手吧!已經沒什麼時間了。我不會過問你細節手段,總之只要確認那些傢伙已經從那間旅店『消失』,我便會在該時間點支付你剩下的那一半金額。」

人稱棄獸、會使用魔法的特殊生物之一。男人們不是中了魔法師的魔法,而是中了這隻鳥的魔法而翻來滾去地痛苦掙扎着。

受託去讓道爾·冬克沃特所經營的旅店──〈白花亭〉搬走的地痞流氓們,正滾倒在大廳的地板上。他們全都揪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得不省人事。

班傑明大驚。而魔法師則將班傑明以及痛苦昏厥的男人們留在原地,然後走近窗邊,打開了窗戶。

譬如讓魚的神經失常、令其深信「此處是在空氣中」的話,那麼即使是身在水中,魚也會因呼吸困難而躍起至空氣中。

「不。老實說,在我正式上戰場之前,戰爭就已經結束了。我頂多只是曾經透過傳聞聽說過他的大名罷了。」

「幹得漂亮。」

「啪巫啦·啪巫啦·奧德·納塞·佩巫塞……佛夫·提內魯……」

道爾一臉不快地扭曲着表情。

「關於這個疾病,我也是從他那裏聽說的。沒問題──有救的,我一定會救他。過去的那個時候,我還只是個孩子,所以才束手無策。」

慘叫聲響徹了整棟宅邸。

但是,有一點明顯不同於影子。亦即他拿着散發螢藍色光芒的武器──機杖這一點。

道爾兩人花了一番工夫準備。

「…………」

證據正是長在牠額頭上的一根獸角。

然後,就在下一瞬間──

最重要的是馬根本不可能站在這宅邸的二樓窗口另一頭,亦即半空中──

這形似馬的肉食動物,本來只要一看到人類,就會無情地發動攻擊、啃食其人。然而,牠卻完全沒有暴走,似乎是允許魔法師騎在自己的背上。

他說話的方式好像有點斷斷續續──僅只是一一列出單字而已。或許他出身自邊境國家,在日常對話中不太使用大陸通用語也說不定。

納悶的表情浮現在他的臉上。

戰爭結束後也才過了五年多……只要出城鎮一步,山賊、小偷之輩便是俯拾皆是。沒了戰爭之後,那些原本待在兵隊裏的人被斷了維持生計的路,因此而淪爲無法之徒者也並不罕見。

他是個魔法師。而且……

「正如我之前所說的,畢竟我們也是一路旅行過來,所以好歹也有學會比護身術略強的招數啊。」

根據情況,或交換視覺和聽覺,或交換痛苦和快感──事實上可以藉由打亂生物的知覺來壓制該生物。

正因如此,所以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亞人們無一不是士兵,要不然就是原爲士兵。

道爾面露苦笑,然後如是說:

「我在想會不會是這樣……」

「出來吧──〈主宰者〉!」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們──原本是軍人還是什麼嗎?」

奇眼鳥的魔法,沒有直接性的破壞力。

「冬克沃夫先生不喜歡軍人嗎?」

道爾正在房間裏面做準備──託魯走過去他那邊,然後出聲說道:

道爾與其說是討厭軍人,倒不如說最源頭果然還是因爲他憎恨着葛倫。他對軍人的厭惡,只不過是出於「因爲葛倫原本是軍人」這個理由罷了。

矮小精瘦……除此之外,就什麼都看不出來了。完全掩住頭部的暗色兜帽、覆蓋着身體的暗色披風大衣,彷彿影子就那樣子從地面上站了起來──給人這樣子的印象。

道爾這樣告訴米修雅之後,回頭望向託魯三人說:

「是啊。」

奇眼鳥──被人們這麼稱呼的生物。

奇異的聲響響起,班傑明轉頭一看,只見窗戶那邊──窗戶的另一頭,佇立着黑色的巨大軀體。

黑衣魔法師聽見班傑明的話語之後,身體微微地動了一下。恐怕是他在點頭吧?

「我們也一起去。地痞流氓們要是再來的話,你們帶着塔力士,應該很難逃跑吧?再說了,要去鎮上的話,橫渡山谷是最近的一條捷徑──換句話說,那些傢伙要是佔據了那裏,那就無力以迴天了。」

又譬如讓呼吸時的感覺轉換成燒灼喉嚨般的劇痛的話,那麼人類就會因無法心滿意足地呼吸而痛苦得昏厥過去。

儘管託魯所說的話裏,應該沒什麼特別可疑之處──纔對。

班傑明這樣批評那些男人們。

「──那麼,告辭。」

「瞭解。」

「第一次遇到米修雅時,我也用非常過分的態度來對待她。」

其魔法效果,頂多只作用於神經而已。但這就已經夠了──中了奇眼鳥魔法的生物,知覺會被打亂。

當班傑明意識到他這是在鞠躬的那一瞬間,魔法師和獨角馬的身影便從窗戶的另一頭消失了。

「──冬克沃特先生。」

魔法師這麼說完之後,身體又再次微微地動了一動。

「…………」

有一隻鳥,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地飛落在魔法師的肩膀上。這隻鳥似乎有些奇妙──其「雙眼」泛着螢藍色的光芒。

「冬克沃夫這個名字……我在軍中時有所聞。〈弓聖〉──」

「抱歉,我要準備上街。你們可以幫忙留守這間旅店嗎?」

道爾半強硬地這麼說完之後,便鑽進了裏邊的房間。由於阿克斯拉鎮離這兒有點遠,因此沒辦法什麼都不準備地就出門。這將是一趟小旅行──帶着患病小孩的旅行。

「此外,數量,有限。」

道爾停下手來,抬臉問道。

然而──

「裝鎧龍、大海魔,除外。」

「……哎,算是吧。」

「麻煩你們了。」

傭人們面面相覷,然後不知是誰說「總之低頭別管」,於是就都回頭去做他們平常的工作了,彷彿在表示他們並沒有聽到慘叫一樣。

託魯聳了聳肩之後說道:

他誦詠咒文的同時,在半空中浮起的魔法陣也跟着慢慢旋轉。

「但爲什麼會討厭到這種地步呢?」

「……也就是說,你們要保護我們?」

「──!」

魔法師點了點頭,然後再次操縱起手中的魔法機杖。

定期運行於交通要道的馬車、機動車、巡迴商人的商隊,通常都有請護衛就姑且不論了,至於庶民自己要旅行時,要是不拚上性命──要是沒有一兩種護身手段的話,就只是馬上淪爲餌食罷了。

「你也是崇拜那個男人、把他捧爲〈弓聖〉的那種人嗎?」

「居然會害怕……身爲前任軍人,聽了真是覺得很誇張。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才說小混混派不上用場吶。」

當然,只要調整打亂知覺的方式,也是能夠導出這樣子的結果──魔法施展的對象因過於想要從痛苦之中解脫,於是用自己的手掐自己的脖子而死。就這層意義而言,雖然其魔法沒有直接性的破壞力,但殺傷力也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黑衣魔法師回答。

「現在的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纔好。我也已經是個能做到這件事的成年人了。而且還有妳在我身邊。塔力士會活下來!」

「拜託了。」

亞人是透過軍隊的技術所創造出來的存在。

「……因爲她是亞人兵士嗎?」

托爾說道。

「所以他果然是你的親人嗎?」

「──他是我所謂的『父親』。」

道爾不屑似的如是說:

「雖然有人尊崇他爲〈弓聖〉,但那傢伙只不過是個連自己的妻子兒女也棄之不顧,不肯從戰場上回來的戰爭狂罷了。」

「戰爭狂──」

「像那傢伙──像那些傢伙一樣的軍人,只對作戰、建立功勳感興趣。就連自己的妻子、小孩罹病快要死掉的時候,不,即使是在死後,他也沒從戰場上回來。我寄了無數封的信。當時我也只是個孩子。只靠我自己一個人,根本什麼事都做不了。母親死後,隔年換姐姐……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們痛苦地死去。」

「…………」

無力解救重要之人的自己,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憤怒──託魯也曾有同樣的感受。

然而──

「什麼〈弓聖〉啊,什麼〈英雄〉啊。那傢伙──豈不是隻會射殺人嗎?豈不是連一個小孩都救不了嗎?腕力強勁又有什麼用?那種傢伙居然被人崇拜簇捧成那樣,真是太可笑──」

道爾說到這兒,忽然打住了話頭。

應該是因爲他發現到自己越講越激昂了吧。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要壓下自己內心裏不小心高漲的情緒壓力。

「我和那傢伙不一樣。我一定會救活我兒子!」

「…………」

「我責怪你根本是責怪錯對象了吧。我自己明明曉得。真是抱歉吶。」

「不,這倒是沒什麼關係。」

託魯這樣說道。接着──

(雖然這樣真的有點多管閒事,不過……)

儘管對自己的性情略感無奈,託魯還是繼續說了:

讓氣脈貫穿──整把小型機劍,便能操縱得宛如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這樣的小機劍,在室內之類的有限空間最能發揮其威力。因爲可以嚴密地掌控砍擊的品質。雖然阿卡莉的鐵錘也擁有同樣的功能,但以旋轉運動──以「揮舞」爲前提的鐵錘,並不適合用來在室內戰鬥。

因爲沒有履行身爲士兵的義務,除此之外,還將其他士兵們的性命置於危險之中。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

「……嗯?」

但從道爾的立場而言,當然無法承認這纔是對的。

託魯嘆了口氣。

到目前爲止,嘉依卡一行人說到自己的身世時,都只有說是「單純的旅人」,所以她會出現那樣的反應也自是理所當然。身爲亞人兵士──勉強算是前任軍人的米修雅,應該也發現到阿卡莉的本領並不普通,也曉得嘉依卡手中的機杖是什麼樣的東西吧。

「哎,是那樣沒錯吶。畢竟那是小孩子寫的信,想當然耳,光憑那樣,我根本不曉得妻子和女兒罹患了什麼樣的病。究竟是不是會致死的重病?此外,要塞裏有超過十名以上的傷兵。要塞要是被攻陷,死傷者大概會加倍吧。然後那附近的村莊和城鎮,應該也會遭到荼毒。屆時死者恐怕會不下五十人……要我選哪邊的話──」

「喔!」

託魯往旁邊一跳。他無視天與地似的,雙腳落在了牆壁上──然後再借着踢牆,跳往天花板去。

抱着生病的塔力士、一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人,正是米修雅。

因此,雖然牠只要「看着」施法對象就可以瞄準,但一旦被光和煙遮蔽,那麼不管是多麼近的距離,也沒辦法發揮出效果。

託魯並不單純只是爲了閃避奇眼鳥的「視線」而到處跳來跳去。那些動作,是爲了要用他剛纔刺進牆壁裏的小機劍──用事先從那把小機劍里拉出來的鋼繩綁縛奇眼鳥。

「爲什麼不回去?」

阿卡莉從行李裏面取出託魯愛用的武器,朝着皺臉的他──將兩把小機劍扔了過去。她不是先取出自己愛用的武器鐵錘,而是先取出託魯的劍,是因爲她很清楚每一種武器的特性──彼此武器的長處和短處。

「晚點──再說!」

──嘎喔!

「爲了戰友,連家人都不顧的偉大英雄──或許是這樣也說不定。雖然對軍人而言,這或許是樁美談……但我絕不會原諒那個傢伙!」

「沒錯。我一旦離開,戰線會馬上瓦解。當時正是這樣子的情況。想當然耳,受傷的同伴們也會被全部殺光。畢竟我們害敵兵狼狽地中了許多陷阱。對方也相當焦急光火,這一點可是擺在眼前、顯而易見的事實啊。」

「不過,會不會有這樣子的可能性……」

另一隻奇眼鳥發動了魔法。

若公平地去看待所有人類的話,十名戰友的性命,確實比兩名家人的性命還要更重。

阿卡莉擲出的飛鏢,深深地刺中了那隻被鋼繩捆住的奇眼鳥。飛在空中的棄獸,發出了一道格外巨大的怪聲,然後就殞命了。

然而──

託魯一邊壓低身子躲過這一招,一邊來個海底撈月,由下往上拋出了一把小機劍。不過,對方再怎麼樣都是鳥類──靈敏地一動,躲開了託魯所投擲過來的小機劍。小機劍刺進了牆壁裏。

奇眼鳥一邊發出怪聲,一邊衝過來。

在她的身側──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

「…………」

她絕算不上敏捷──反而是個舉止遲鈍到引人注目的少女。唯獨在這個時候,她沒有半點停滯,毫不猶豫地跑向了自己的「棺材」。

不過──

嘉依卡一邊這樣回應,手上一邊飛快地組裝着機杖。

「……我沒有回去。儘管我收到了兒子寄來的信──妻子還有女兒都生了病在痛苦着,快回來救她們。」

發出這一聲大喊的同時,阿卡莉放出了從她懷裏掏出來的飛鏢。棄獸已逼近到嘉依卡的眼前。那支飛鏢擋住並化解了棄獸的攻擊──由奇眼鳥所發出的魔法「視線」。

「出來吧──〈閃光彈〉!」

這就是爲什麼敵前逃亡會判重刑了。

「──!」

大叫着的嘉依卡,反應相當迅速。

「──但是,這也就是說……」

恐怕正是如此吧?

用好似感慨萬千的口氣說着這種話的葛倫·冬克沃夫,感覺不管怎樣都跟「戰爭狂」這個詞無法吻合。當然,戰爭期間中跟戰爭結束後的思考模式會有所改變,也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哥哥!」

「──!」

「也就是說,比起家人,你反而選擇了戰友?」

託魯一邊回想當時與葛倫戰鬥時的事,一邊這樣說。

託魯一邊回想之前從葛倫本人那兒直接聽來的「內情」──一邊慎重地斟酌用詞,然後繼續說道:

嘉依卡大喊──不,是發出咒文誦詠的同時,另一個魔法陣也在空中旋轉併發揮出效果。

「阿卡莉──感謝。」

道爾低吼般地說道:

而且……

當時應該還只是個少年的道爾,會認爲「自己被父親拋棄了」,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悲鳴。然後是破壞的聲響。

奇眼鳥的魔法──頂多只是「視線」罷了。

一這麼喊完,嘉依卡便從棺材裏取出魔法思念料的藥筒,並將之裝填到機杖之中。突然飛進〈白花亭〉裏的兩隻奇眼鳥──不先將牠們打倒的話,根本沒辦法好好說話。

「──棄獸!」

接着──

應該不能說這判斷「有錯」。

從屋子裏邊跑出來的託魯,看到一直在房間裏撲騰飛來飛去的奇眼鳥之後,皺起臉來。

託魯將兩把飛過來尚在鞘中的小機劍拿在手上,然後對準了刻印在他手掌上的結印。

「發生什麼事了,嘉依卡!──呃!」

「他把十個戰友的性命,看得比兩個家人的性命還要更重嘍?」

「這──」

「當時我所在的據點……是位於山間地帶的要塞……敵方的進攻相當猛烈。負傷者每天都在增加,戰線也在其他地方擴大中,所以無論怎樣都補充不了兵員。正因爲有我在,反倒被認爲那裏有〈弓聖〉在,所以沒問題,結果增援就被推遲了。」

「哎,算了。老實說,我也不是想殺死你們。戰爭都已經結束了。沒有理由動手殺人啊。」

然而──

而且──

閃光與白煙瞬間充斥整個室內。

在嘉依卡發動魔法的同時,託魯閉上了雙眼。因爲他已經和她聯手作戰過無數次,能夠理解她大概的想法──在現下這個情況會使用什麼樣的魔法,他大致上已經預料到了。

「總而言之,我對那個男人……」

而且──

「但強大到被尊稱爲〈弓聖〉的強者,一旦離開了戰線,應該會造成巨大的損失吧?」

「他知道自己要是離開了戰線,恐怕會有十人,不,會有更多的死者出現──在這種情況下,是否該回到家人的身邊……」

下一瞬間,纖細的鋼繩纏上了奇眼鳥的身體。

「嘉依卡!」

「──!」

魔法陣浮現在其鳥喙尖端、浮現在半空中。如針般的「視線」,從那魔法陣中飛了出來。

「妳們──」

她打開棺蓋,組裝起收納於棺蓋內側的機杖。這一連串的動作,也如行雲流水般地毫無停滯。說起來,若是一個普通人,在棄獸面前甚至可能會因恐懼而無法動彈──

託魯在室內跳來跳去的動作,讓奇眼鳥的魔法陣──不,是讓魔法陣後面的眼睛匆忙地動來動去。牠們應該來不及瞄準他吧。

有氣脈通過的小機劍劍尖,就跟託魯的指尖一樣。有意爲之的話,他甚至可以感測到空氣的細微變動。

《棺姬嘉依卡》12 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插圖(1)
《棺姬嘉依卡》 · 12 · 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 第1張插圖

「……所以……」

這不是身爲局外人的託魯可以說三道四的問題。再說了,他也沒那個義務得去改善這對親子的關係。

就在下一秒鐘,這些聲響突如其來地打斷了道爾的話語。

「有什麼──準備要回家卻回不了家的事。」

「雖然也是要看情況啦……」

奇眼鳥推開煙霧般地現出了身影。

如針的「視線」,從避無可避的極近距離朝託魯射了過去。在跳來跳去的過程中,剛好待在半空中的託魯──沒有方法可以閃避這一次的攻擊。

下一瞬間,託魯的小機劍從牠的頭部正下方撥起,砍飛了牠的頭。其頭部一邊發出嘰咿嘰咿的刺耳聲響,一邊撞向天花板──軀體就那樣子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然後一邊留下血跡,一邊向下滑落。

「沒事吧?」

「當然。」

「唔咿!」

嘉依卡和阿卡莉如是回應託魯的問題。

待在嘉依卡旁邊的米修雅和塔力士,似乎也沒事的樣子。

「這是──」

露出驚訝的表情、從裏邊走出來的人,正是道爾。他先是跑向米修雅和塔力士,確認他們沒事之後──回頭望向託魯三人。

「你們──」

「啊,可惡。」

託魯搔了搔頭。

葛倫·冬克沃特「讓出遺體」的條件,是「不要讓道爾知道,暗中保護這一家子」──這下失敗了。

他們根本沒想到會有棄獸飛進來──

「嘉依卡,準備好防禦魔法。」

「唔咿。」

「阿卡莉。」

「我知道。」

阿卡莉這麼說完之後,從行李裏面取出了備用武器──飛鏢、煙霧彈……等等──然後扔向託魯。

「冬克沃特先生。詳情請容後再說。現在請只要想着帶塔力士上街的事就好了。」

「什麼──」

至少馬不會在半空中畫出魔法陣,然後站在魔法陣的上面。

魔法師不擅於近身戰。

「妳還真是遊刃有餘吶!」

魔法師一邊低喃,一邊稍微動了一下身體,然後用指尖把幾縷掉出來的銀髮再次塞回到兜帽裏。

託魯一邊重新用雙手拿好小機劍,一邊說道:

「──!」

「本來是──不會成羣結隊的。只要不是繁殖季節,基本上牠們都是單獨行動。然而,牠們卻以複數來襲。這就代表……有『鳥獸使』在用魔法操縱牠們。我們尚未把全部的敵人擊倒吶。」

有點沙啞──卻尖銳高亢的聲音,如是說道。

「我知道。我這是爲了緩和肅殺的現場氣氛而說的玩笑話啦。」

託魯可以隔着背部感覺到阿卡莉微微點頭的動靜。

「用魔法把我升高到那個魔法師所在的高度。」

這兩種棄獸的共通點,即是「飛行」的能力。

不只如此……下一瞬間,其他獨角馬和奇眼鳥也退到了高空。這下託魯和阿卡莉就沒有手段可以攻擊敵方了。

而且,這軍隊的「頭」──作爲司令官的魔法師,還身在獨角馬的背上。

然而──

「置我這個妹妹於不顧……真是太不知羞恥了!等你們變成兩人獨處時,你打算做什麼啊,哥哥!」

託魯一邊用兩把小機劍牽制着穿過煙霧飛來的奇眼鳥,一邊怒吼着。

這就是爲什麼魔法師通常都不會盲目地站到戰線的最前列。照理來說,在託魯一行人的面前現出身影,這舉動既是一着壞棋步──也是一種自殺行爲。

「殺傷。從『那個』開始。」

約莫使用了三個煙霧彈之後──託魯在只剩一個的狀態下,終於來到了嘉依卡的身旁。她正抱着機杖跑。託魯一把將她扯到〈白花亭〉的旁邊、屋檐的陰影處。

託魯接下來打算要扔擲飛鏢的目標──他已經事先打量好的魔法師,騎在獨角馬的背上急速遠離。託魯見狀咂嘴了一聲。

用奇眼鳥的視線魔法使對手的神經錯亂,藉此讓對手的動作停住。然後再由獨角馬以落下的勢頭衝向對手,給對手致命的最後一擊──這恐怕就是他的基本戰法吧。

便是通過那個橫亙於深深峽谷之上的吊橋。雖說用其他的方法,當然也能去到鎮上,但根據地面或天氣的狀況,會需要繞更遠的路──情況慘的時候,甚至要花上六、七天。

(這個鳥獸使──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先全部殺光。省下──兩次的工夫。」

「奇眼鳥……」

跟馬蹄非常相似,但那顯然是別種生物的蹄。

「很好的建議。不過……」

「委託──殺害數名門外漢。跟說好的,不一樣。」

對於基本上只能待在地面上的人類而言,就算只取這一點來看,也沒有什麼比這還要更具威脅的了。

阿卡莉話說到一半,接着……

趁現場因嘉依卡的魔法而混亂不已時,以速攻拿下那個「頭頭」──他認爲這正是最確實的戰術。看來那個魔法師的實戰經驗應該很豐富,判斷相當迅速。

「──嘖!」

在着地的那一剎那,託魯一邊和妹妹擺成互相護住彼此背部的姿勢,一邊對妹妹說道:

「哥哥那麼想要和嘉依卡兩個人獨處嗎?」

「這樣子啊?」

道爾和米修雅愕然地倒抽了一口氣。

既不憤怒,亦無嘲弄──簡直就像是單純的聲響一樣,相當冷冰冰的聲音。

託魯望向那破洞另一頭的對手──坐在獨角馬背上的人物。黑色兜帽與披風大衣,一身看起來很悶熱的裝扮,讓人看不出他的容貌。不過,從他一手拿着機杖的模樣看來,這名人物應該就是操縱棄獸的魔法師沒錯。

託魯一邊跑──一邊助跑,一邊在速度最足、最夠的時候一躍而起。如撥開白煙似的躍到半空中的託魯,就此趁奇眼鳥因視線被遮蔽而完全動彈不得時,砍斷了奇眼鳥的脖子。

跟剛纔一樣,閃光和白煙擴散了開來。託魯和阿卡莉一邊混在其中,一邊衝向前方。

換句話說──

與此同時──

換言之……

接着,下一秒鐘。

她刻意不使用新的防禦魔法,而是切換成先前所使用的同一招魔法,是爲了避免產生咒文誦詠時的破綻吧。因爲如果是同一招魔法的話,只需要消耗一點點的魔法思念料、做點簡單的調整,即可連續發射。

連同獨角馬一起退避到高空的同時──魔法師由上往下俯瞰着〈白花亭〉。他的表情被黑色的兜帽遮掩着,教人無法看清。

更何況現在的情況是以寡敵衆。就託魯數來,敵方魔法師所操控的棄獸,總共是十三隻奇眼鳥與四隻獨角馬。如果用那種從正面互毆的作戰方式,先力竭而盡的人,肯定是託魯他們。

託魯露出牙齒,猙獰地笑道。

黑衣魔法師這麼說。

白煙的濃度變得更濃、範圍擴得更廣了。

不過──從兜帽底下射出的視線,似乎正對準着從〈白花亭〉裏跑出來的嘉依卡。她正抱着又長又大的機杖在跑。魔法師對她這樣子的身影凝視了須臾──

嘉依卡的魔法迅速地發動了。

她因被拉扯而受驚。託魯對這樣子的她說道:

「收到。」

「纔不是什麼兩人獨處咧,不是有魔法師在,還有棄獸在嗎!」

更何況──

「姆咿?不可能,飄浮魔法,低速,狙擊──」

託魯說道。

「──阿卡莉。」

更何況,這些棄獸還被魔法師統一控制着。那樣子就等同於跟軍隊一樣──不外乎是運用戰術、擺開陣勢與敵方對峙。亦即充分利用多數的優勢、多數的暴力。

然而……

堂堂正正地作戰,不是亂破師的風格。

「哥哥,那──」

「啥……?」

「護着冬克沃夫一家人離開這裏!我和嘉依卡會想辦法引開牠們的注意。」

破洞的另一頭──十隻以上的奇眼鳥,以及數匹的獨角馬現出了身影。

「出來吧──〈閃光彈〉!」

透過魔法,可以在天空中飛翔──正確來說,應該是「飄浮在空中」。不過,由於魔法極易受周圍狀況的影響,因此以嘉依卡的本事及其機杖而言,尚無法進行高速飛行。照理來說,要使用積累了無數補正術式的航天機兵專用機杖、消耗大量的化石念料,最後纔有可能做到高速飛行。

「──!」

「這是……!」

「不是飄浮魔法啦。我是在說『讓我飛起來』!」

嘉依卡搖了搖頭。

〈白花亭〉店鋪的一部分──玄關附近的牆壁和天花板的邊界,突然碎裂崩塌了。

(奇眼鳥和獨角馬──真是棘手吶。)

託魯和阿卡莉互相交換完這些話之後,像彈開似的往左右分頭行動。

從崩塌後所產生的破洞,可以看到另一頭有獸蹄。

「驚愕。無法理解。」

「那個女孩……」

(若是在寬敞開闊的地方,那些傢伙就能單方面地碾壓擊潰敵手了……!)

不過──

阿卡莉自己也同樣一邊取出煙霧彈扔向地面──雖然在背對着背的情況下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應該就跟平常一樣吧──一邊說道:

也多虧了隔着煙霧,可以看到阿卡莉似乎以鐵錘擊落了另一隻。

他可以從普通刀槍構不着的高處俯瞰並掌握整個戰況。這就等於,本來不該來到最前線的魔法師,已經將弱點都克服了。具有相同的飛行能力,或具有長距離且高精準度的攻擊能力──只要敵方沒有這樣子的人材,那麼他這樣肯定有絕對性的優勢。

「就交給妳了。」

前往城鎮的最短捷徑。

「那麼,你就暫時掉頭回去和你的僱主交涉一下加薪吧!」

不僅得抱着又長又重的機杖,而且要發揮某一種力量時,還需要誦詠咒文、鋪展魔法陣。這樣的魔法師,適合做中距離到遠距離的支援──反過來說,若在極近距離下和擅於格鬥者對峙,就只能當個被另一方盡情狩獵的餌食。

原本就是鳥類的奇眼鳥便不消說了,獨角馬可以運用自身的魔法,做到「在空中奔跑」這種事。

簡直就像是在等待託魯的這句話一樣──

被敲碎──不,應該說是被踢碎了。

「嘉依卡──我有事情要拜託妳。」

「姆咿!」

爲了追蹤之前來〈白花亭〉鬧事的地痞流氓們,阿卡莉曾來過幾次這座吊橋。

然而──

「太過分了吧。」

這樣愕然低語的人,正是揹着塔力士的道爾。

「這樣子就──」

來不及帶塔力士去魔法醫師的所在處了。

「……這樣啊,那個魔法師……」

阿卡莉皺眉低語。

騎着獨角馬的魔法師,應該是因爲自己本身可以在空中移動──因此決定事先弄垮吊橋、把冬克沃夫一家人困在〈白花亭〉的四周吧。這樣子才能確實地殺掉他們全家人。

「該怎麼辦……」

阿卡莉一邊低頭望着那個因繩子被俐落切斷而朝谷底垂落的吊橋──那個曾經是吊橋的物體,一邊喃喃低語。

不管再怎麼運用非凡的亂破師技能,也不可能橫渡得了這深深的溪谷。離對岸實在是太遠了。當然,雖然可以爬下懸崖,但要帶着外行人的道爾一家人,肯定會很耗費時間工夫──更不用說爬上對岸了,後者已經是近乎不可能。最重要的是太過於耗時。

「我……我用跑的──」

米修雅這麼說。

「我有受過行軍訓練──只要繞過山谷……」

「別說那種天方夜譚了!沒人能那樣子長時間全力奔跑吧。」

「可……可是,那該怎麼做,才能將塔力士……!沒有其他辦法了啊──」

米修雅用悲鳴般的聲音朝道爾說道。

至此已是完全無計可施。

要就此放棄,然後在這兒照看塔力士直到他死去嗎?

「…………我知道了。」

「…………?」

他恐怕受了重傷吧。即使如此還是逃掉了,真的是個厲害的傢伙。不過,失去了機杖後,他應該無法再輕易地來襲擊了吧。沒必要追上去來個最後一擊──託魯兩人這樣判斷。而且沒人控制後,剩下的獨角馬便開始橫衝直撞。由於忙着打倒獨角馬,託魯兩人也無暇追他。

這也就意味着他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不外乎是葛倫做了「託魯一行人不用再保護道爾、米修雅和塔力士」的判斷。

阿卡莉愕然地轉頭望向身後。

一塊大石頭被從地面上的魔法陣發射出來,並朝魔法師和獨角馬而去。

既然吊橋已不敷使用,那就只剩這兩個選項了──

他馬上指揮奇眼鳥去攻擊年輕人──

年輕人在半空中讓軌跡產生了變化。

然而──

有個布包被掛在生長於〈白花亭〉旁的一棵樹上。託魯伸手去拿那布包。有一支箭紮在樹上頭,而布包便是被綁在那箭上。

「米修雅小姐、道爾先生。請把這個……」

「我做!」

「──!」

這恐怕是葛倫·冬克沃特將自己所擁有的「遺體」送來了吧。

雖然奇眼鳥們原本因打算要包圍年輕人而散開了隊形──不過,他只是在空中往旁邊一跳,便就此擺脫掉牠們的包圍了。奇眼鳥被魔法師下令,要專心地「看着」年輕人。結果,追在年輕人後面的奇眼鳥們,反倒像是被年輕人拖着一樣,全都聚在了同一個地方──

──爆炸聲響。

「…………白費工夫。」

道爾大驚。

這時──

阿卡莉喃喃低語。接着又有三支箭,拖着繩子從她的眼前飛過。那些箭矢俐落地射向山谷的對岸,而且統統都扎中了同一個地方。

魔法師大吼。爲了使出決定性的攻擊,他派原本候在後方的三匹獨角馬來到了前頭。但下一瞬間,半空中的年輕人用手中的小機劍──用偏交叉法的方式刺向牠們其中一匹。

「──!」

山谷的另一頭。往那邊射過去的鋼鐵製箭矢。繩子跟那狀似箭矢翎毛的部分連接在一起。

明明要是差個一步,不,是差個半步,他的身體就會被獨角馬的獠牙撕裂了。獨角馬突然飛近年輕人,年輕人反倒藉着把劍刺入獨角馬的身體,再次改變了自己的移動軌跡。

道爾從咬緊的牙齒齒縫之間硬擠出來似的這麼說道。

「爆炸的咒文……!」

還是就算明知趕不上,也仍要繞道而行呢?

道爾應該也注意到了吧。他先是望向後方,即繩子所伸出來的源頭……然後又順着望過去繩子末端所抵達的彼端。

「順序變更。就從你這傢伙開始──」

「出來吧──」

「你這混帳!」

「……妳說什麼?」

米修雅以意欲搏命的表情如是訴說。

魔法師原本想先對付那個銀髮少女,但他不是那種會爲了堅持優先順序而錯估形勢的門外漢。

「…………」

不管怎麼說……

看來飛鏢上似乎有安裝炸藥。即使沒有直接的殺傷力,但那衝擊和白煙,已讓奇眼鳥們陷入了混亂。

「什麼?」

不過──

阿卡莉把她從懷中取出的金屬零件遞給了他們兩人。這是亂破師們的常備品之一。雖然只是把鋼製細棒扳成兩圈環狀,但常常在各方面會派上用場。

「──是『遺體』!」

她使用這個咒文,並不是爲了要破壞,而是爲了要讓年輕人飛起來。大石頭原本半埋於地面。她將爆炸設定在石頭的正下方──將乘在石頭上的年輕人發射到半空中。他們打算藉此消解「高度」方面的不利狀況吧。

換句話說──

「但還是很愚蠢!」

僱用地痞流氓與魔法師的地方官,任期就快要結束了。

說這話的人,正是米修雅。

她應該也明白現狀──正是能夠解救塔力士的唯一辦法吧。

魔法師放太多注意力在年輕人的身上,現在才發現自己竟忘了那個留在地面上的少女。而且自己還太專心於操縱其他三匹,讓自己所騎的獨角馬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滯留在同一個位置。

道爾沉下臉來,目光望向那刺在對岸的箭矢。他恐怕也已經意識到是誰射出了那些弓箭吧。本來就已經很沉重的鋼鐵製箭矢,另外還附帶着繩子。射箭者竟精確地將這樣子的箭矢射到了遠方,而且還是接連不斷的四連射。這絕非常人能做到的事。

(哎,畢竟都穿幫了吶……)

就他而言,應該會覺得這是個可謂胡來至極的提案吧。

「──!」

雖然操縱那些棄獸的魔法師逃掉了──他似乎從在空中的獨角馬上掉落,地面上留着折斷的機杖以及點點血跡。

「雖然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但我做得到。我做給你看。讓我去做吧──親愛的。」

只不過是爲了不讓道爾發現自己參與其中──當初是出於這層涵義所以才利用託魯他們,但事情變成這樣,就失去隱瞞的意義了。今後不管有多少敵人來襲,葛倫都會直接保護自己的兒子一家人了吧。

從地面發射出來的截斷魔法,擦掠過魔法師──砍斷了魔法師所騎的獨角馬的脖子。

獨角馬在半空中鬧騰亂動。年輕人將手臂繞過獨角馬的頸部、緊緊地抱住牠。接着,他敲彎了獨角馬頭上可說是魔法核心的那一支獸角。

不過──如果是像人稱〈弓聖〉這樣子的高手的話……

一打開裏面來看──

在一旁窺探布包的嘉依卡,發出了歡呼聲。確實有一隻封在玻璃容器裏的手腕,裝在那布包裏面。

他踢了一下承載着他的石頭,朝着後退的魔法師和獨角馬,在半空中橫向一跳。

「出來吧──〈爆破者〉!」

因爲他知道那名──銀髮紫眸的少女,已開始施展某個新魔法的術式。

「但這些繩子是──那些箭是……」

飛鏢從年輕人的手中飛出。

果斷得可怕。

「──!」

「我在軍中的時候,有接受過使用帶子或繩索渡河的訓練……」

「米修雅,妳──」

舉例來說──

某個東西以猛烈的勁道從這樣的她──從她的眼前閃掠而過。

爲了避免後續引來麻煩,被打死的棄獸,已掩埋起來藏住。

正因爲同是魔法師,所以他才很清楚這一點。

獨角馬一邊發出不成悲鳴、不成怒號的聲音,一邊墜落下去。年輕人踢了一下牠的巨大軀體,再次滯留於空中。但就在此時,剩下的那兩匹獨角馬,分別從左右兩邊襲向年輕人。這一次年輕人可真的沒有手段可以閃避了。

把繩子射到山谷對岸的人便是葛倫──道爾應該也已經察覺到這件事了吧。

她是打算要狙擊這邊嗎?

──六天後。

「……這是什麼?」

「這是……」

阿卡莉將米修雅和塔力士送抵鎮上魔法醫師的所在之處後,在她暫且回來一趟時,託魯他們搶修被大大破壞的〈白花亭〉牆壁工程,也剛好已經結束了。

連同乘於其上的黑衣年輕人。

即使飛到了同樣的高度,但不具魔法的區區凡人,根本不可能在半空中移動。應該連去追趕逃跑的魔法師都沒辦法做到纔對。由於他飛上來這完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空中,年輕人反倒成爲奇眼鳥視線魔法的好靶子了。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法師透過與獨角馬相連的意識下令,令其在半空中後退。

該咒語是爆炸的咒文──正確來說,是讓爆炸發生在特定的對象物當中,然後借那爆破力颳起大量的碎片等等,並用那些碎片當作兇器。就在他察覺到此事時……

「──〈開膛手〉!」

此外──

「掛到繩子上。然後用別條繩子將你們自己的身體綁緊在這個環狀物上。請這樣渡過這座山谷吧。」

魔法師眯起雙眼。

「能夠遠距離攻擊」這一點,確實會被列舉爲魔法這個攻擊手段的優勢性。但是,魔法不管是瞄準還是發動,都相當費事。如果不用某些方法止住或限制住對手的動作的話,魔法根本追不上半空中的獨角馬和奇眼鳥。

忽然感覺到某種動靜的阿卡莉抬起了臉來。

那個從她眼前穿過並橫跨整個溪谷的東西,是條很細很細的繩子──

「──託魯。」

地方官應該是對此相當焦急,所以才做好會有人傷亡的覺悟,不惜派魔法師去襲擊吧。反過來說,地方官應該已經無法再找人員來再次襲擊〈白花亭〉或米修雅與塔力士了。

從〈白花亭〉裏走出來的道爾,朝他們喚了一聲。

「結果你們其實是──受那個男人所託,所以才保護我們的嗎?」

「是這樣沒錯吶。」

託魯聳了聳肩說道。

「我應該向你們致謝吧?」

「不,這次──」

託魯一邊這樣說,一邊稍微拿高那個裝着「遺體」的布包給他看。

「我們只是受僱於人罷了。而且也像這樣子收到了報酬。」

「…………」

道爾嘆了口氣。

這應該是因爲他察覺出託魯的言外之意──要道謝的話,就去對葛倫說吧。

「我……那個男人──我果然還是沒辦法原諒那個男人。就算那個男人真的是爲了不要讓前線的同伴們慘遭損失,所以纔沒能從戰場上回來,但『比起家人,他還是選擇了同伴』,這個事實還是不可抹滅。」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託魯……」

嘉依卡的視線,不安地在道爾與託魯之間來來回回。

「不過……」

道爾低下眼,繼續這麼說:

「我已經明白──那應該是他苦惱到最後所做的決斷吧。」

葛倫心裏若真的對家人滿不在乎的話……他根本不會僱用託魯一行人,並將他們送到道爾的身邊來,也不會在那最後的緊急關頭這樣做吧──在道爾一行人因吊橋被破壞而走投無路時,明明知道「自己有參與其中」這件事會漏餡,卻還是使用了弓箭。

雖然至今爲止葛倫本人在道爾等人面前便不消說了,他甚至連在託魯一行人的面前都還沒有現身過──

「爲了,弔唁,父親大人。」

「那是,非常非常,棒的事情!」

「我們是──」

道爾並沒有再繼續追問得更細。

這個女孩──真的對親子、家人、羈絆等等的字詞和概念很沒抵抗力。

「這樣子啊。」

「…………!」

嘉依卡這麼說。

只不過……當託魯知道這是多麼無可救藥的誤解時,已經是過了好一段時間之後的事了。

(親子嗎……?)

「如果你們的目的能達成的話就太好了。」

儘管他的語氣透着若干的躊躇,道爾還是這麼說了:

(這就是支撐嘉依卡、令她如此「強韌」的原因嗎?)

嘉依卡用莫名帶點得意的表情回應。

託魯看着這幅景象的同時,忽然心生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

他如是說。

當託魯還在猶豫着要怎麼回答的時候,嘉依卡直截了當地這麼說了。

託魯在心裏這麼想。

道爾露出苦笑。

當初殺死嘉依卡父親的英雄之子,只是露出微笑,然後點了點頭──

「唔咿。」

嘉依卡的表情突然爲之一亮

「……是嗎?」

「你們是──爲了什麼目的而旅行呢?跟那個男人有什麼關係嗎?」

「等塔力士恢復,並和我妻子一起回來之後──」

「或許我可以……那個……讓他見見自己所救的孫子吶。」

他和阿卡莉,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父母。對於親子的羈絆,也只是當作知識知道而已,從來沒有當作真實的情感去切身體會過。

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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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戰亂期結束
  3. 03第一章 帶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蹤者們
  7. 07後記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龍騎士的歸來
  3. 03第一章 彷徨的開始
  4. 04第二章 隱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龍騎士的憂鬱
  6. 06第四章 小規模戰爭
  7. 07後記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圖
  2. 02芙蕾多妮卡所寫的隨便版人物觀察報告
  3. 03序章 一開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場休息
  5. 05第二章 不歸谷
  6. 06第三章 虛構交織成霧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報
  8. 08後記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伊始之時
  3. 03第一章 追捕者與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銀白與赭紅
  5. 05第三章 本尊與冒牌貨
  6. 06第四章 從者的選擇
  7. 07終章 昨日與明日
  8. 08後記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處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際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廢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戰
  6. 06後記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殺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殺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滿
  7. 07後記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狩獵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
  5. 05第三章 第八種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遺產
  7. 07後記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斬首王的懊惱
  3. 03第一章 雙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習武之人的慶典
  5. 05第三章 模擬戰爭
  6. 06後記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使的誕生
  3. 03第一章 亂破師的適任資格
  4. 04第二章 公主們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戰鬥
  7. 07第五章 復活的儀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的臨終
  3. 03第一章 終結冒牌貨之時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殘像
  5. 05第三章 神於天上目空此世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繼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儀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戰區
  6. 06終章 在這之後……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圖
  2. 02最終章 棺姬的殘影
  3. 03第一章 弓聖的憂鬱
  4. 04第二章 弓聖的兒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正在閱讀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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