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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追蹤者們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1.9萬 字

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奇怪的生物一樣。

人肉昆蟲——差點有這樣的錯覺。

那是人類的左手腕。

漂浮在透明圓筒中的那個東西,其實形狀有點像蜘蛛。

從身體向四面八方延伸出來的腳——就像這種形狀的蜘蛛。既不是握着拳頭,也不是伸平指頭的手掌,而是趨於中間——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想要捉住什麼東西的途中,而就在那種欲抓未抓的狀態下凝固住了的樣子。

「——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託魯忍不住問道。

特地花錢請人潛入領主宅邸,結果甚至還槓上領主——哎,這點純粹只是結果論——最後她拿到手的東西……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想像根據,但他本來還以爲會是什麼寶石或美術品之類的東西。

「是。 」

嘉依卡輕輕地點頭。

看來是沒有錯了。她把棺材從背上放下來,然後打開它。棺材左側靠中間的地方,也就是平常放遺體時,那兒通常會是左手腕的位置——嘉伊卡把圓筒擺入之後,便用固定用的帶子好好地綁住。

「……這個棺材就是爲了……這個嗎?」

「是。 」

嘉依卡再次點了點頭。

那表情不含一絲陰鬱或迷惑,而是充滿了真摯的喜悅。

然而……

「你究竟要那東西做什麼?是說——那真的是人類屍體的一部分嗎?」

「…………」

「真的是屍體的話,那究竟是誰的呢?」

「……託魯。」

雖然不知道嘉依卡還有什麼要找的東西流落在其他什麼地方,但她應該是爲了要尋找那些東西而要離開這個戴爾索蘭特市了吧。

「那個少女從阿巴爾特伯爵邸奪來的東西,你沒有看到嗎?」

——嘰!

「…………」

然而…………

託魯蹙起眉頭。

這個青年——恐怕是很認真地在說這些話。

「剛剛襲擊阿巴爾特伯一爵邸的就是你們吧?」

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對方似乎知道託魯等人是亂破師。當然,應該不是看了他們對飛針的反應之後——而發現的吧。應該是預先就知道他們是亂破師,所以無需多言地就射出了針。託魯他們之所以作出反應﹒則是因爲那個投擲者的殺氣。

他對託魯並沒有抱着任何敵意或加害之意。他這句話既不是挑撥離間、也不是嘲弄謾罵。反倒比較像是出自於善意的忠告吧。

「…………」

那是位金髮碧眼的年輕男性。

「哦不,我沒有意思要責備你這件事。但那也絕不是值得稱讚的事。只是,你應該把那個棺材交給我們,然後離開。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會再追你了。我們想要找的是,那個少女和那棺材裏的東西而已。」

「——飛針!」

「你突然那樣,太——」

「感謝!」

嘉依卡臉上浮起微笑。

就先不說這兒是道路的正中央——他也完全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在工作結束的回程路上,就突然在戶外付起了工作費用的餘款。

(這傢伙……?)

青年歪頭閥道。

然而,這個男子既不受煙霧彈放出的強光的影響,亦不受其後飄起的煙霧的影響,一瞬間就縮短了距離。而且,那劍招銳利得讓煙霧彈得以不會爆裂——不會帶來任何衝擊的銳利劍招,刺穿了整個煙霧彈。

「基烈特大人。雖然很抱歉……」

一連串的動作全部都在剎那間完成。

「——!」

「你跟剛剛那位銀髮少女,是什麼關係呢?」

因爲一瞬間就逼近過來的某個人——恐怕就是那三人其中的一人,以劍把煙霧彈穿刺而過。煙霧彈沒有受到強烈衝擊的話,就不會爆炸。

冰冷的硬幣聲響起,其中有一枚——

「感謝。剩下的,一半。」

悶悶的爆炸聲和閃光一起充滿着夜晚的道路,暫時轟走了這整片景色的漆黑。對已經習慣夜晚的亮度的人來說,這樣子就像是被光遮住了眼睛一樣。

好死不死託魯和阿卡莉被分了開來。

——咚!

「薇薇——我的部下說你是亂破師。如果你只是因爲金錢而受僱於她的話,那你就別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了。這也是爲了你好唷。」

阿卡莉點了點頭。

而嘉依卡的棺材則還被留在剛剛的位置。嘉依卡似乎發現到這點而手腳亂揮。從託魯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阿卡莉正在努力制止着她。

託魯目不轉睛地瞪視着那位一瞬間就逼近至眼前的人。

像是從黑暗之中慢慢分離出來似地,有三個人影出現了。

恐怕就是剛剛跟自己同伴說話時,聲音有些侷促不安的那位吧。

那位青年對着全身警戒防備着的託魯,幽幽地說道。

同時,託魯飛身撲上剛剛丟棄在路上的棺材。

然而……

因此,在要事完成之後,他們就要分離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嘉依卡只是一臉笑咪咪地,維持着伸出銀幣的狀態,不動也不說話。

然後——

(相當……厲害。)

「但對方是亂破師的話,只用一般尋常的對話是徒勞無用至極的唷。」

如果就這樣收下那些銀幣,託魯等人和嘉依卡的關係就會到此爲止了。

煙霧彈沒有炸開。

究竟是什麼?

「…………」

「……什麼人?」

或許是因爲在和那匹獨角馬戰鬥時所感受到的高昂情緒,讓託魯在不知不覺之中,似乎對她抱持了不必要的親近感,或者該說是「夥伴之間的情感」之類的東西。

託魯見狀,便從懷中取出了擾亂視聽的煙霧彈。

「這個嘛……」

身材嬌小的嘉依卡幾乎像是在空中飛翔似地移動着——將她接住的阿卡莉往後退了一步之後,順勢拉着她的身體,跳進旁邊建築物的隱蔽處。

「……薇薇。」

「——你……」

阿卡莉抱着嘉依卡,如脫兔般地開始跑了起來。

「——嗯?」

(瞭解。帶嘉依卡離開。在後山會合。棺材由哥哥拿回來。)

那是……

嘉依卡再次伸出承滿銀幣的雙手。

「——!」

(你先帶嘉依卡逃走。在後山會合。棺材我會拿回來。跟嘉依卡這麼說。)

年輕男性的聲音和——另一個應該是少女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伴隨着尖銳的怪聲一起貫穿而過。

但是——

他不知道她究竟身世背景如何,但託魯等人對她而言只是一時的僱用對象、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再無其他在此之上、在此之下的關係了。

他抓住搬運用的把手(應該是吧?)將它背在背上,蹴地而起。最後他也沒忘記再追加,於是又丟了一記煙霧彈到地面上。

他們倆的反應幾乎同時。

那煙霧彈對着某個東西摩擦之後就會着火,然後靜靜地吐出煙霧。不過如果摔到硬物上,那就會爆裂發出聲音和強光。他雙手拿着那個,朝逐步靠近的那三個人丟了過去。

那是——

仔細一想,每次想跟她談詳細情況時,她就會支支吾吾帶過,恐怕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看到她那個樣子,託魯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嘉依卡窸窸窣窣地搜索着棺材裏面,從那裏面取出了數枚硬幣,伸手交給了託魯等人。那是銀幣。那銀幣主要流通於北方諸國。因爲銀的含量很多,所以這種貨幣在菲爾畢斯特大陸各地,不管到哪裏都可以使用。

(就這樣打住,不要再扯上關係了……是嗎?)

因爲身高和姿勢的關係,有點呈現出由上往下俯視着託魯的姿態……但他的表情其實很寧靜爽朗。完全就是抱持着使命感在行動的人、毫不彷徨失措的一張容貌。

洋溢着慌張爲難的聲音,從大街的那一頭傳了過來。

而託魯也再次伸手按住腰上的短劍,踢了一下路面,往體積有些大的垃圾箱旁的陰影處隱身起來。

事情太過突然,銀幣紛紛從嘉依卡的雙手上掉落,在路面上彈跳着。

好似在說:到底在做什麼啦!趕快收下啊!

「你是說機杖?」

託魯眯起眼睛。

總而言之——

修練得不夠熟練的武藝家,達不到這種程度。

(……阿卡莉。)

在嘉依卡叫喚她時,阿卡莉也歪頭看她。

「是說——你啊……」

「在這兒給?」

但託魯在那一剎那躊躇了。阿卡莉充滿疑問的眼神從旁邊投射過來,可是他還是沒有伸出手去拿那些銀幣。

那也就是說——

他們原本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什麼?」

應該就會——到此爲止了。

託魯迅速地用手語跟阿卡莉說道。

「…………」

「阿卡莉。」

不過還是阿卡莉的反應比較快也說不定,雖然只差了若干時間。或許是因爲託魯這些日子修練不足所造成的也說不定。這暫且不說,總之託魯將嘉依卡撞飛,而阿卡莉則從背後把嘉依卡拉了過來。

亂破師有好幾種像這樣特別的溝通方法。混亂的戰場、鴉雀無聲的前線,爲了在任何情況下也不會混亂,依然能和同伴聯繫合作——亂破師們會創造出那些特別的溝通方法,即來自於這樣的顧慮。

託魯驚訝地說道。

他完全沒有對自己的招數感到沾沾自喜的樣子。那樣子反而更彰顯出這個青年其實隱藏着高超的武藝。而他剛剛的那一擊,對他而言只是平凡的一招而已吧。

看來不是在說嘉依卡的機杖。哎,若說到那把機杖,其實就連託魯看了也知道那是個年代久遠的老東西了。這些青年們應該不會對骨董感興趣吧。果然他們想要的,是其他的東西。

託魯佯裝不知情地說道。

他決定此時此刻,還是先聽聽這個感覺人很和善的闖入者所能夠提供的資訊再說。

「究竟,這裏面裝了什麼呢?」

「…………」

青年緘口不語,搖了搖頭。

不能說的事嗎?應該不是不知道的意思吧。

「基烈特大人。」

飄飄然地——完全感覺不到她體重的輕盈動作,一名少女從青年的左側走了出來。

身材嬌小,僅達青年的肩膀左右。年齡恐怕跟嘉依卡差不多歲數——大概也是不到十五歲左右吧。

五官非常可愛的少女。

但是——她那深灰色的雙眸,帶着像利刃一般的光芒。

從目前爲止的情況看來,恐怕就是這名少女射出了剛剛那些飛針吧。

如果只是把硬幣彈開也就算了,但居然可以射穿硬幣……那表示她有着非常不得了的身手。

「和亂破師對話是沒用的。他們的嘴巴只是爲了欺騙人們而蠕動着。」

少女——恐怕就是叫做「薇薇」吧——如是說道。

不只如此……

「我也有同感。」

從青年右側走出來了第三個人。

那人的聲音低沉滄桑,肩膀很寬,身高也比青年更高了一個頭,是個高大的巨漢。和剛剛的薇薇不一樣,他那樣子不禁讓人聯想到岩石——因爲他那看着就很嚴肅的姿容。感覺他只要一走動,就會攪亂周圍的空氣、響起巨大的腳步聲。光只是交叉着手臂站着,也已經充滿了壓迫感。

而且,他的背上還揹着一把劍。

騎士基烈特並沒有特意做出瞧不起託魯的言行。恐怕這位青年就如他的外貌一樣,是個認真的大好人吧。所以他極其自然地——無意識地輕視着別人。身爲騎士——身爲貴族的教育,

嘉依卡似乎啞口無言的樣子。

那個人死去的那一刻。

「可是——」

「不行。你礙手礙腳。」

「我聽說亂破帥是徹底的合理主義者。你如果把她視爲你的主人,那還說得過去——但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沒有道理庇護她了。我是騎士,但正因爲我身爲騎士,所以我纔想要避免掉無謂的紛爭。」

「…………」

阿卡莉斷然地如此告訴她。

「那還真是了不起啊。」

「我回去幫哥哥。」

然而……

「是啊。」

「工作已經結束了。你——已經不是我跟哥哥的僱主了。把你帶來這裏,已經是多奉送的服務了。」

騎士基烈特像是在確認般地問道。對此,託魯皺着臉回應道。

即使如此也毫不迷惘的她,想要那隻「手腕」。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朝着目標一步步接近。恐怕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命早已暴露在危險之中了吧。說實在的,那個笨拙不得要領的少女,一個人旅行還能活到現在,簡直就是不可思議。雖說是戰後——哦不,就正因爲時值戰後,所以落魄的士兵們轉去當山賊或是夜賊的,並不在少數。或者只是託魯不知道而已,也許她至今已嘗過了好幾次的辛酸。

讓他極爲自然地看低貴族之外的人。

那是——

「…………」

幸運的是——她們好像沒有被盯上的樣子。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剛剛她自己也表示他們的僱傭關係早就已經結束了。

「話雖如此……但哥哥其實才是我們該擔心的。」

即使如此——她仍是毫不猶疑。

以此三人爲對手,又沒剩半個煙霧彈,還扛着一個棺材,他肯定是逃不掉了。還是乾脆把棺材丟掉——把那裏面的那隻「手腕」丟掉的話,也許就逃得掉了……

似乎明白了阿卡莉說的是認真的吧,嘉依卡停止了躁動和大叫。

阿卡莉眉間的皺紋微微變深。

阿卡莉停下腳步,將嘉依卡放了下來。

年幼的那一天。

「真是會說呢。」

「不行!不可!回去!」

被人瞧不起了吶。

託魯一邊如此叱吒激勵着自己——一邊緊緊地握住棺材的把手。

嘉依卡點了點頭。而阿卡莉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卻一臉似乎難以理解的樣子,嘴裏唸唸有詞着。

「好了。把那棺材交過來吧!」

總而言之,騎士基烈特在說的其實是這句吧。「你是贏不了的,所以趕快屈膝跪下、聽從我的話吧。」「如果以邏輯合理判斷,就該明白在這兒把棺材交出來,然後消失,纔是正確的選擇」——這個男人,其實是在這樣說的吧。

「哥哥說會幫你拿回你重要的棺材。」

(我怎麼可能放得下她呢!)

阿卡莉一臉蹙眉,點頭說道。

「累贅?」

阿卡莉一邊把手腳亂蹬亂鬧的嘉依卡挾在腋下,一邊跑着。

的確,他們一旦進入戰鬥,就會變得冷酷無情——即使是違揹人倫的行爲,一旦知道那行爲在戰場上有效,他們也會毫無猶疑地執行——這就是亂破師。必要時,他們會抓人質、從背後偷襲、高喊虛僞的話語迷惑對手、設陷阱陷害對方。至今仍以騎士和戰士爲主、充斥大義名分的戰爭中,「卑鄙很好、常耍卑鄙」的他們,是爲求勝利不擇手段的禁忌角色——一手變成那般髒污角色的亂破師。

什麼嘛。這種上對下輕視別人的說法。

正中央的青年「基烈特大人」是位騎士。

嘉依卡。

「真的?」

身爲亂破師,自己的這個想法,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很異常的——託魯自己也有自覺。老實說,其實託魯的第一次上陣會往後延宕,並不是他的能力不足,而是因爲他的師父看穿了他的這個本質性格吧。

是啊。說實在的,託魯的立場的確正如騎士基烈特所說的,只是個路人罷了。只是受僱於人罷了。工作完成之後,和嘉依卡之間的緣分就會斷了。在那之上、在那之下,都再無任何瓜葛——嘉依卡自己也是如此表態。

「……話說回來……」

「你是亂破師?」

所以,看來——託魯的解讀並沒有錯。

騎士基烈特一派安寧地說道。接着,託魯也對他回應。

「…………」

騎士基烈特如此說道。

「阿卡莉——回收、託魯。」

不管怎樣,現下這情況太棘手了。

明明就無法流暢地使用這邊的語言。

「那三個人……雖然他們每個人不一定擁有相同的本領,但試想假如每個人都跟那個丟擲飛針的人一樣的話,我想就算是哥哥,也很難從那種情況下脫身而出吧。而且他又帶着一個累贅——」

「——彆拗了!」

和託魯的短劍一樣,都是裝有特殊裝置的武器。

那麼,他該如何是好呢。

託魯如此想。

而且——

但是——

應該非常困難吧。

只是一味直率地追求着她所追尋的東西……

*

託魯——

「唔——」

「尼可拉,薇薇,不管對方是誰,我們的目的基本上就只有那女孩一個人。不知詳情,只是受僱於他人的人,本身並沒有錯啊。」

「如果你太惹人煩的話,小心我弄死你喔。」

(……正因爲如此……)

(快想啊!快想啊!託魯·亞裘拉。)

「……是又怎麼樣?」

明顯立場各自不同、毫無任何統一感的傢伙們,究竟是因爲什麼目的而一起行動呢。

左側的少女「薇薇」是位暗殺者。

託魯喃喃說道:

右側的巨漢名稱不明——恐怕是位傭兵。

「我。一起去。」

明明就沒有不計得失、值得信賴的對象。

(……那傢伙……)

在那像暴風雨般的戰亂世界中——他不想變得跟一隻白蟻一樣,只是被人玩弄至死。究竟是爲何而生、爲何而死,連這些事情也完全不明白。那樣的人,應該不能稱之爲「活着」吧。

(什麼「不知詳情,只是受僱於他人的人」啊!)

「﹒……」

「——你待在這裏。」

剛剛那三個人跟他們「打過招呼」之後,阿卡莉們移動了大約二個街區左右。而這附近有一條好幾間店面排列在一起的商店街。雖然白天的時候常常人聲鼎沸,不過夜晚時分反而人少到讓人覺得雞受。但幸虧如此,她們也才比較容易警覺有沒有誰潛藏在這附近。

「嗯?」

(……〈鐵血轉化〉暫時無法使用了。)

「亂破師大致上和騎士的價值觀恰好相反。千萬不要試圖從正面直接跟他交涉——」

薇薇和巨漢表情只有微微一動。

「我沒道理要被你們這些暗殺者和傭兵瞧不起吧。」

託魯瞥了一眼滾落在地面上的銀幣。

然而——

聽到騎士基烈特的說法——託魯不禁怒火中燒。

「……瞭解。」

正因如此……被毫不相干的人指出這個事實,更加令他火大。

從潛入領主宅邸之後,連二小時都還沒過去。〈鐵血轉化〉至少要間隔個半天左右之後才能再發動,不然從各方面而言,事情會變得很危險。

不久——像是要把苦惱撇開到一旁似地,阿卡莉搖了搖頭,重新轉過身來對着嘉依卡說道:

(——機劍吧。)

他纔想要達成些什麼。

(在這種狀況下,打倒得了——這三個人嗎?)

「…………」

「你的棺材啦。」

阿卡莉的話很有道理。

嘉依卡手指指着阿卡莉,說道:

「我——回收、棺材。」

「就跟你說不可能了……」

「我的事情。不可能。救託魯。阿卡莉的事情。不同事情、不同事情。」

「…………」

這次換阿卡莉啞口無言了。

簡言之,嘉依卡要回去拿棺材——而阿卡莉則是幫助託魯。兩人雖同行,但目的卻不同。

而當然——爲了去拿回棺材,嘉依卡就算被那三個人抓了、或是被殺了,那也是嘉依卡自己的事,所以阿卡莉無需在意——這正是嘉依卡所要說的。

當然,她這麼簡單下的結論,對亂破師阿卡莉而言,不是什麼不合情理的想法。

不,說不定反倒——

「兵者,詭道也……」

阿卡莉抱胸說道:

「他們應該不會想到我們會回過頭去……?」

託魯特意使用煙霧彈,爲的就是要讓嘉依卡和阿卡莉逃走,這一點那三個人應該也心知肚明。

反過來說,他們應該以爲阿卡莉們暫時不會回過頭來。說不定如果返回去那裏——譬如繞道從他們背後進行攻擊或做些什麼的話,也許會有勝算也說不定。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子的話。」

「感謝。」

對着頷首的阿卡莉,嘉依卡微笑道。

*

以結果而言——託魯很快地就被抓住了。

行動敏捷的巨漢和騎士基烈特的劍,從左右兩邊交叉伸出,制止住想要抱着棺材逃跑的託魯。架在脖子上的刀刃觸感,讓託魯不得不停下了動作。

「明明只是個小鬼,沒想到還挺厲害的嘛。」

託魯見狀,也一臉滿意地笑道——

「…………暗殺者居然是正義啊……」

巨漢直追在託魯的後面,一邊跑一邊說道:

「沒關係,我去追那邊!」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好吧。」

「趕快把裝置什麼的拆除掉!然後把那個造成大家困擾的東西〡—那個『遺體』交給我們。」

下個瞬間,兩人幾乎同時動作。

「你們所說的,就是這個嗎?」

「說不定你只是假裝丟出去而已。」

「這樣好嗎?」

這騎士使用普通的劍,卻能做到跟使用機劍的人一樣敏捷的動作。據說有的出身武士門第的騎士,在用兩隻腳走路之前,就曾經拿過劍了……看來這個青年,或許正如傳言所說的也說不定。

朝着夜裏漆黑的正對面,他把那封在透明圓筒裏的手腕丟了出去。

「我們是正義。」

「不管怎樣……」

薇薇說道:

此外——

接着……

「我並不像基烈特殿下那樣溫柔。」

託魯高高舉起來給那三個人看,好讓他們可以看個仔細。

雖然他們沒有移走脖子上的劍,但注意力轉移掉的人所拿的劍,就形同於無劍一樣。雖然有些逞強,不過託魯用雙手手背——手套裏面藏有緊急時可承受刀刃的鐵片——擋開交叉在脖子左右兩邊的劍,伏下身子,抓住棺材.如脫兔似地奔了出去。

「…………」

巨漢說道:

「嘉依卡是什麼人﹒你又知道了?」

看來他沒有想過託魯居然會拿棺材來當武器吧。當然,他是有閃過託魯毆打過來的棺材——但因爲是勉強避開,所以巨漢有一些些穩不住姿勢。

騎士基烈特這麼大喊的同時,便開始跑去追那隻被託魯丟出去的手腕。而薇薇也追在他後面,突然跑掉了——然後……

託魯一邊以舌舔脣,一邊說道。

使用機劍的人,才真的是不顯眼的麻煩。

「——!」

「趁着能削減敵人的時候,就儘量先削減掉敵人」——確實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好不容易把那個騎士基烈特和暗殺者薇薇引開了,趁此時將這個巨漢打倒,方爲上策吧。

「這樣啊。」

託魯一邊激烈地喘着氣,一邊就這樣子把棺材——丟了出去。

「…………」

託魯打開嘉依卡的棺材。

往手腕飛去的反方向——即獨自一人追蹤託魯而來的大漢,託魯瞪着他問道。

「…………」

「這個棺材裏可是放了炸藥之類的裝置唷。隨便亂打開的話可是會爆炸的。你們也不想要一個不小心就被炸飛吧?」

那也就是說——他們真的知道嘉依卡是誰、以什麼目的在收集着這些遺體,而且也知道那具遺體究竟是誰。當然,這些傢伙也有可能只是受僱於某人、受人使喚而已,實際上什麼事情緣由都不明白也說不定——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事情就好辦了。

「那我再問你一次……」

託魯一邊承受着騎士基烈特他們望着他背後的視線,一邊假裝拆除棺材的「裝置」。不消說,炸藥什麼的只是他在故弄玄虛罷了。但託魯在想,他們在「如果要把東西交給敵方的話……」之類的想法之下,會做出這種決定亦屬自然——而且剛剛他又對他們使用過了煙霧彈,所以他們現在對炸藥之類的相當敏感吧。

這人的劍似乎不是機劍的樣子——在某種意義上,這其實更爲可怕。

自然地——揮舞的軌道也有所侷限。

「…………」

因爲那就代表他們自己本身沒有仔細判斷的能力。

這些傢伙非常清楚嘉依卡正在尋找的東西是「遺體」。

託魯微微轉動脖子,視線對上騎士基烈特。

「…………你不一起去追嗎?」

「哎,算了。我知道了。這種狀況下我是沒有勝算啦。我把你們在追的東西交給你們。這樣總可以了吧?」

「死心吧。就算你用的是機劍,但以你的力量,是無法從我們三人手下逃脫的。」

「哼。」

「我纔沒那麼精明呢。」

「這樣啊。就是這個啊?」

使用機劍的人,並沒有「揮劍」的意識。

「你手放開。」

騎士基烈特和巨漢面面相覷。

「很合理的判斷吶。」

騎士基烈特、巨漢、還有薇薇的視線不自覺地轉移到那東西上。

巨漢一隻手輕輕地把持着巨大的劍,一邊說道:

騎士基烈特一臉滿意地點頭說道。

託魯思索了一下。

「你可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當然。」

「對。就是這個。」

巨漢點了點頭。

一聽到託魯的話,薇薇的視線變得相當尖銳,但她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騎士基烈特點了點頭。

然而,握在棺材把手上的手,依然沒有放開。

「啐——」

巨漢揮劍放出一擊。

他嘴裏喃喃說完——便用力地丟出去。

託魯慢慢彎下身子,將嘉依卡的棺材平放在地面。

託魯聳了聳肩,解除了備戰姿勢。

託魯怒目般的視線射向那個巨漢一陣子—

使用機劍的人送氣至劍,和機劍互爲連通之後,機劍即變成持劍的人的一部分。他們在持劍的狀態下正是最爲穩定的狀態——也就是說,從那一瞬間開始,劍和劍士即變成了二者合一的生物。

「…………哼。」

巨漢一邊浮起粗魯不屑的笑容,一邊說道:

他們沉思不久——

對於巨漢的命令,託魯如此答道:

「跟你不一樣。」

棺材應該是撞上了某處建物的牆壁吧。好像有什麼硬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毫不在意的託魯雙手拔出雙刃機劍,和巨漢針鋒相對。

「——哼!」

如果攻擊的方向有所受限的話,那麼即使在無〈鐵血轉化〉的狀態下,也不難避開了。

「對亂破師疏忽不得。」

「趁着能削減敵人的時候,就儘量先削減掉敵人。我纔不管對手的情形呢。」

託魯把手伸進去那棺材裏面,解開固定用的繩索——取出那個引發問題的東西。

「我也是用機劍喔。」

他們所有的行動全部都是「劍招」。

雖然「劍成爲劍士的一部分」的見解較多,但其實也可以反過來思考。

「那你又知道了?」

看到巨漢揚起了機劍從他的頭上往下打,託魯硬着頭皮揮舞手中抱着的棺材。

騎士基烈特維持着把劍放在託魯脖子上的動作問道。

「——嚇!」

雖然只有一些些,但刀刃微微切開了脖子的皮——託魯的脖子滲出血來。

這個攻擊——託魯身體輕盈地躲過。

對手是這個巨漢的話,帶着那額外的重物最後肯定是贏不了。

「……你的劍好像也是『機劍』的樣子吶。」

「我們是基於正當、正義,接受了各國政府的要求,才進行這次的行動。我們在追着什麼樣的人物——她在追着什麼樣的東西,我們都是深入瞭解了這些之後纔開始行動的。」

放在透明圓筒裏的手腕。

劍士成爲「劍」這個武器的一部分。

「唔?」

不管是多麼優秀的機劍使用者、不管是擁有多麼強大的腕力,都不可能無視東西的重量。機劍本來就很重了,再加上他的這個長度和粗細,應該更難揮動吧。

他的刀刃空揮,從託魯的頭上飛過。

然後——

「——唔!」

巨漢的劍發出聲響,深深地嵌入就在他們旁邊的建物牆壁裏。

(——贏定了!)

託魯見狀,心裏確信。

那個樣子他就無法拔劍了吧。之所以引來這個後果,就在於他的高度破壞力。如果只是輕輕的攻擊,那麼也只會被牆壁彈開而已吧。

託魯向前踏了一步,用雙刃機劍往巨漢的胸前送出一擊。

注入對方必死的信心﹒託魯猛力刺出右手的機劍劍鋒。

然而——(吐槽:你究竟有多喜歡用然而啊!)

「——!」

託魯的突刺,並沒有刺入對方的側腹,反而在半空中空揮而過。

巨漢的身軀以難以置信的動作,閃過了託魯的突刺。

一切都——太過突然。

巨漢的身軀以不自然的姿態,驚人地浮在半空之中。

不可能。

以巨漢剛剛所站的位置、姿勢而言,不可能躲得開來——託魯原本如此判斷。不管是身體再怎麼柔軟的人類,其動作都有人體構造及身體力學上的極限。就像普通站着的人類,不可能能夠把頭突然迴轉三百六十五度一樣。而試着拔出劍的巨漢,他的腳應該是無法跳躍的。

然而——

「——哈哈!」

伴隨着鬨笑聲,靴子的腳後跟部分像只大鐵錘一樣,朝着託魯往下揮打。

往右、往左、往下都無處可躲的話,那就只剩上面了。極爲理所當然的道理。

「……嗚……嗯……」

託魯剛剛那把被踢飛出去的短劍。那柄頭上裝着鋼絲,將突擊而來的巨漢絆了一腳。託魯特意一直旋轉、跳躍,不是爲了加速短劍的砍擊,而是爲了纏繞佈滿地面的鋼絲,將巨漢絆倒。

基本上,他不想要把毫無關係的人也捲進來。不管是亂破師、還是什麼也好,那個少年看起來就像是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只是受人僱用而已。

本來以爲晚上會有些困難的亞伯力克和薇薇,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找到了。隔着一定間隔、設置在道路兩旁的燭臺式街燈,散發出微微的光芒——透明容器因此閃爍着。

「不會。」

「——對了,尼可拉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巨漢的機劍還嵌在建物牆壁上。

「…………」

「——!」

這次換薇薇嘆了口氣。

那突擊承載着他奔跑的氣勢,甚至巨漢原本的臂力和劍的重量。而奔跑之後的攻擊,讓託魯更難以測出擊劍的距離。此外——因爲是突擊的關係,所以意識集中在前面,因此他使出的那一擊,是灌注了所有幹勁,確實欲置他於死地的一擊。

——鋼與鋼互相敲擊的聲響。

託魯說道。

薇薇興致勃勃地看着那隻手腕。

但是,巨漢恐怕已料到這件事,於是高舉起自己的左腕,接住了這一擊。

地面震動的聲響響起,那緩緩倒向地面的男子背後——

「基烈特大人。」

「——!」

到了那個時候,他才終於發現。

巨漢叫道。

「總之我們先回去吧。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阻止尼可拉。」

託魯把雙刃小劍交叉成像剪刀一樣,然後說道:

要用單手揮動那把巨大機劍,想也不可能了吧。

巨漢的砍擊在他的正下方揮空。

與巨漢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針鋒相對。

「——嘿咻!」

託魯沒有窮追不捨。他只是踢了一下巨漢的胸口,就那樣子離開了他。

託魯嘆了口氣,放下雙刃短劍。

薇薇說道。

卑鄙很好。他們常要卑鄙。

同時,他又再拉了拉鋼線,把刺在牆壁上的另一把劍取回來。

「沒事吧?哥哥。」

本來就足以劈開岩石的砍擊,再加上身體旋轉的力道,砍擊因此加速,威力當然倍增。

「遺體」的手腕安然地回收成功。

「應該是吧。不過我也無法鑑定這是不是真品啦。必須拜託芷依塔和馬特烏斯吧。」

「你還要幹喔?」

託魯的一擊,沒能將巨漢的手腕切下來,而在那粗厚的肌肉中間停着。恐怕他在衣服內側裏面穿着連環護甲吧。在戰場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情形,不是什麼卑鄙的行爲。

出現的是手拿鐵錘的阿卡莉和嘉依卡。

既不是騎士的劍術。

不管怎樣,巨漢的一擊,揮舞的軌道比較直、比較短,很快就要砍到託魯。

亞伯力克嘆了口氣。

短劍的一擊,擊落在巨漢的頭上。

「當!」伴隨着踩碎地面般的劇烈聲響,巨漢蹴地逼上前來。

下一瞬間——

「…………」

巨大的機劍擁有與其外觀相稱的堅固。堅固到就算巨漢全身體重下壓也不會折斷的程度。總而言之,巨漢故意把它深深插入牆壁、固定住它,是用來作爲施力點,好讓自己的身體能夠跳到半空中。

「呿……!」

「救。託魯。」

儘管機劍揮過來的軌道相當單純,但從正前方稍稍偏低、橫劈過來的這一擊,讓人往右躲也不是、往左躲也不是、往下躲也不是。而且,如果隨便跳起來的話,毫無防備的狀態就會暴露在對方的眼前。

「尼可拉?」

「愚蠢!」

應該——很快就要砍到纔對。

薇薇這個道道地地的暗殺者,總是受不了亞伯力克這個老好人。

「趁着能削減敵人的時候,就儘量先削減掉敵人。這是你剛剛說的吧?」

「…………!」

「——好了。」

「宰了你!」

不管用什麼手段,只要能給自己的主人帶來勝利,就是亂破師的驕傲。在戰場上,什麼正當不正當,根本不可能會有人去管。

巨漢緊皺着臉,但仍沉腰舉起巨劍擺出架勢——

出血——恐怕因爲肌肉大部分都被切斷了,所以手腕使不上勁吧。從上手臂就全都染得通紅、從指尖上也滴落着紅色的水滴。

塗成黑色的鋼絲——已經纏繞在自己的腳上。

託魯一邊激烈地喘着氣,一邊從巨漢的頭上揮下短劍。

那攻擊看上去單純,但其實是很可怕的。

然而——

「是啊。傭兵有傭兵的矜持。也許亂破師沒有,但……」

「你應該不會說我卑鄙吧!」

而且大量的出血——如果放着他不管、不給他時間止血的話,那就是託魯必勝無疑了。

然而——

這種利用周圍所有東西來戰鬥的方法,是傭兵獨有的特色。而這種露骨的作法,勉強說來,其實接近於託魯們這種亂破師。是正統派騎士會罵爲「卑鄙」,輕蔑爲「邪道」的技術。

亦不是劍士的劍術。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一點都不像那些正統派的劍術。

「你應該不會說我卑鄙吧?亂破師……」

巨漢突然倒了下來。

*

託魯的確躲過了橫劈過來的砍擊。但那也僅只於此而已。對着在空中動彈不得的託魯,巨漢翻轉手上的劍往上撈,朝上放出一擊。

不過——說老實話,這兩人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尼可拉會輸」這個可能性。機劍士·尼可拉。他的實力非比尋常。機劍的精密攻擊、傭兵劍術中獨特的身體運用之術。連亞伯力克也不知道自己跟他認真對上時,有沒有勝算的可能性——尼可拉的實力其實強到這種地步。

「基烈特大人。雖然對方還年輕,但他是亂破師喔。所以才那麼自然地丟給我們假冒品、欺騙我們。」

從託魯頭上的巨漢而下。

亞伯力克皺起臉來。

「砰!」的一聲,巨漢的頭部搖晃了一下。

「這就是——那個……」

然而——

託魯並未執意要站着,而在地面滾了一圈。

嵌?不,他是故意插入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麼—〡」

當他們回到剛剛抓住少年亂破師的地方。

巨漢一邊從牆壁上把劍拔出來,一邊笑道。

「還留在那裏。好像是要解決那個亂破師。」

從正面而來的突擊。

然而……

「『解決』啊……」

被對方閃過一擊、因而姿勢有些趔起的託魯,再無法躲過這招。左手的短劍突然受到巨漢腳後跟的衝擊,一時之間無法頂住,短劍從託魯的手中飛出,刺入旁邊建物的牆壁裏。

伴隨着叫聲,持續旋轉着的託魯跳了起來。

巨漢垂着左腕,呻吟着。

巨漢笑咪咪地笑道。

說罷,亞伯力克從懷裏取出布,並把那手腕包好——然後緊緊綁在與劍相反側的腰上。

「……咦?」

亞伯力克愕然叫道。薇薇則擺出了戰鬥姿勢。

他們公認的強者、他們從不認爲他會敗北的夥伴——他巨大的身體正躺在地面上,而那名少年亂破師正盤腿坐在他的身體上。

「是你——把尼可拉打倒的嗎?」

「算是吧。」

少年亂破師繃着臉說道。

「先跟你說清楚,這傢伙可是還活着喔。」

「…………」

亞伯力克蹙起眉頭。

據說亂破師爲了勝利,往往不擇手段。當然——對於殺人,應該也沒有什麼顧忌之情等等。打倒了尼可拉那就是打倒他了,就這樣取走他的性命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然而——

「……你是要這個嗎?」

亞伯力克彎下腰,打開包裹,取出裏面的手腕。

「啊啊。不好意思吶——還特意幫我撿回來。」

少年亂破師說道。

嘴裏雖然在故意嘲諷着,但他臉部依然緊鎖着眉頭。

「如果你們覺得那東西比這傢伙的性命還重要的話,那就沒必要還給我了。我把他殺了吧。雖然這傢伙不好對付,哎——但現在這情況,我要殺他簡直比扭斷嬰兒的脖子還要容易。」

「…………」

亞伯力克聽着薇薇在耳邊低語。

然後,他——

「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

「〈魔王〉的——女兒?」

但是……運用種種魔法祕密儀式、度過了三百年歲月,持續稱霸的「魔王」——賈茲帝國皇帝,並不是傳說中的不死之身。

然而……託魯的這個想法似乎太過天真了。

那也就是說,她死了之後,發生了像奇蹟一樣的偶然,而從應當死去的狀態之中,存活了下來嗎?

「同時——」

而具有智慧的生物,其屍體蓄積了該生物一輩子所殘留下來的思念。如果施以適當的處理,則可以從那屍體提煉出魔力。因爲物質上較爲安定的關係,許多魔法裝置都是使用化石或屍蠟。提煉出來的魔力再加以術式,魔法以這種形式奠定了方向性。並使用魔法師的「思念」作爲「火種」,然後「引爆」。

「那個總共活了三百年,喔不,據說是五百年的〈怪物〉——他的遺體無疑是強力魔法的材料。蓄積在裏頭的魔力不知凡幾。組裝到魔法機杖裏去的話,可以變成強大無比的兵器。」

「爲何?」

也可以說,衝擊太大了吧。身爲一名亂破師,這話其實不夠成熟,但他現在恐怕是滿臉驚恐沒錯——對於託魯的反應,騎士基烈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特別是……關於魔法技術,打造了現在的魔法基礎之人,無疑正是阿圖爾·賈茲。鑑於現在魔術廣爲運用在各種領域的情況,甚至有些學者和賢者評論他:「如果沒有他這個人的話,人類文明大概會遲個一百年左右」、「賈茲皇帝正是人類的引導推手。」

嘉依卡怎麼看也才十五歲左右,也就是說,五年前她還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幼兒纔對。

然後………………

是竭盡氣力而死了呢?

依他所見,嘉依卡只不過是個會使用一點魔法、腦袋遲鈍的少女罷了。完全沒有想過她是騎士、傭兵、還有暗殺者們聚集在一起、聯手追捕的對象。

託魯問道。

「這隻手腕是賈茲帝國皇帝——被稱爲〈魔王〉或〈禁忌皇帝〉的男人——既是國王,同時亦是最強、最厲害的魔法師——阿圖爾·賈茲的手腕。」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騎士基烈特似乎有些急了。於是他說道:

「是的。五年前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時,阿圖爾·賈茲雖然已經被殺死了,但他的女兒——嘉依卡·賈茲卻逃脫了。」

「…………」

「嘉依卡·賈茲——在這好不容易迎來的太平之世,她將是再次引來戰亂旋渦的災難種子。千萬不可讓她收集完她父親的遺體啊!」

「…………她自己一個人?」

「那個〈禁忌皇帝〉死了以後,影響力還是很大。因此有很多傢伙打算擁立他的女兒——嘉依卡·賈茲,復興賈茲帝國。」

那句話,真是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

「不管怎樣,我們不能放着她不管。」

阿圖爾﹒賈茲皇帝在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擁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僅從所有的紀錄上來看,將近三百年來,這個世界的情勢一直深深受到他的影響。

*

就像——那隻手腕一樣。

本來處於敵對關係的列強諸國—……因爲諸多緣由,在偶然之下建立了暫時性的合作體制。就結果而言,他們在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中成功了。如今就算賈茲帝國再次復興,那些列強諸國的同盟,恐怕也無法成功了吧——騎士基烈特說道。

「嘉依卡·賈茲——在這好不容易迎來的太平之世,她將是再次引來戰亂旋渦的災難種子。千萬不可讓她收集完她父親的遺體啊!」

然而,另一方面——居然沒有任何關於阿圖爾·賈茲創建賈茲帝國之前的紀錄,因而其來歷完全不明。也有人說:「阿圖爾·賈茲皇帝本身這個存在,就是一種無以倫比的詐欺啊。」

正因如此,阿圖爾·賈茲的遺體纔會被分割成好幾個部位,然後被分散開來保管吧。如果收集完他全部的部位,那最後可以做成怎樣強大的魔法兵器、而且如果是被那些企圖復興賈茲帝國的人們拿到手的話,那事情究竟會變成怎樣——在騎士基烈特背後的那些人們肯定在害怕着這件事。

託魯蹙着眉頭,喃喃自語。

當然,他的影響力至今依舊不減。

——「怎麼可能!你……不是早就死了!」

亂破師託魯皺着整張臉,除此之外,更緊皺着眉頭。

稱呼他的語詞很多。

「…………」

亂破師說道:

〈禁忌皇帝〉的女兒——咬着脣,頭微微低下。

「那種事情我們也不曉得。」

就算說他是幾近於傳說或神話領域的存在也不爲過。也有不少人甚至說他不是人類。但不管怎樣,他的存在實在是太過於超然。因此,對普通人而言,他的存在根本一點現實感也沒有。

*

大多時候都是使用棄獸的化石……但照理來說,做了防腐處理的人類遺體,其實也可以當作魔力的泉源來使用。

那些詞語,可以說全都正確,但也全都不對。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他不是那種渺小、單純得可以只用一句話就能代表得了的存在。他是菲爾畢斯特大陸史上無以倫比的存在。因爲老實說,他不僅過於長壽、而且還過於強大。因此甚至有人說:「『阿圖爾·賈茲』不是指『一個人』,而是『賈茲帝國國王』本身不是嗎!」

騎士基烈特將視線看向手上的圓筒。

「那傢伙所說的,是真的嗎?」

阿卡莉面無表情地轉頭望向嘉依卡。

騎士基烈特吼叫的聲音——也傳到了藏身在離他們稍微有些遠的嘉依卡和阿卡莉之處。

還是——

換言之——阿圖爾·賈茲,可稱之爲象徵菲爾畢斯特大陸戰亂時代的存在。

「…………」

是真的——彷彿在如此承認的樣子。

之後,菲爾畢斯特大陸的戰亂,以他的死去而落幕。

〈禁忌皇帝〉、〈魔王〉、〈不死王〉、〈怪物〉、〈大賢者〉、〈超帝〉、〈戰爭狂〉

「而那個僱用你的銀髮少女……」

雖然這是個極重要的機密,但——但是……

騎士基烈特說道。

亞伯立克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一邊繼續說道:

那個領主看到嘉依卡時,確實這樣說過。

他既是統領北方大國的獨裁者,同時也是創造各種魔法技術的大賢者,更是在長期的戰亂時代裏,在那旋渦之中持續玩弄着列強諸國的策略家。

這個亂破師果然什麼都不知道。

「…………」

少年亂破師眯着眼,盯着亞伯力克等人。

亞伯力克和薇薇兩人面面相覷。

「——賈茲帝國。」

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中,阿圖爾·賈茲遭人殺害。

不管怎樣……

「即是嘉依卡·賈茲——賣茲帝國皇帝的女兒。」

大概是覺得此話不可信吧。

亞伯力克一邊慢慢估量着用字遣詞,一邊說道。

「〈魔王〉的女兒……」

「直到現在,信奉賈茲皇帝的人也還不少。其實,各國能夠建立起合作體制並攻陷賈茲帝國首都,這件事本身可以說是奇蹟了。」

魔法的原動力——所謂的魔力,總歸一句,即是生物的思念。

從「怪物」阿圖爾·賈茲遭人殺害的現場,她自己一個人成功逃脫……怎麼想怎麼不可能。但如果當初有臣子之類的協助,那爲何現在那些人——不在嘉依卡的身邊呢?

「她的事情啊。那個僱用你的少女。她現在是叫做什麼名字,這我就不知道了呢……」

「但全都是一些既曖昧又抽象的話,我根本無從判斷啊。」

「你跟她拿了多少錢我是不知道啦,不過請你停止這愚蠢的行爲。幫助她的話,不會有什麼好事的。反倒會跟全世界爲敵喔?」

阿圖爾·賈茲是個強大的存在。

「…………原來如此。」

*

亞伯力克說道:

那不僅僅是因爲機杖足夠大的關係,而是因爲有強大魔法師〈禁忌皇帝〉的手腕,所以才能達到那樣子的技術吧。

不過…………

嘉依卡沒有回答。

「你明白了吧?」

「你在說什麼?」

阿圖爾·賈茲。

還是拋棄嘉依卡,自顧自逃跑了呢?

「就算你這麼說……」

確實有個大型機杖把領主的那間宅邸本身,全納入了魔法效果範圍之內。

只是……爲了在後方支援託魯而架在民房屋頂上的機杖——她緊緊地握住那機杖的杖把,握到連手指頭都嚴重泛白了。

「……我……」

嘉依卡吞吞吐吐地開始說起來。

並非用大陸通用語,而是用賈茲帝國所使用的北方語言——拉克語。

「我只是……想要把散落四處的……父親大人的遺體收集完整之後……好好地弔唁他……而已……因爲不那樣做不行啊……我只是那麼做而已啊……」

「…………」

阿卡莉無言以對。

但是,她的確不會覺得嘉依卡和賈茲帝國的餘黨或支援者還有所牽扯。而且,如果嘉依卡真的和他們牽上了線的話,她又何必特意僱用託魯和阿卡莉呢。

阿卡莉是個孤兒。亞裘拉村裏有不少人原本就不懂「家人」的意義。撿孤兒回來培育成亂破師——在亞裘拉村傳統上這種事已沿襲至今。

所以阿卡莉並無法理解嘉依卡的心情。

而只能夠用想像的。

然而……

「——哥哥。」

託魯又是怎麼想的呢?

阿卡莉眯着眼,等待着哥哥的決斷。

*

「……太好了。」

託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然而,那似乎還是傳入了騎士基烈特,還有他旁邊的薇薇的耳裏。

兩人紛紛露出詫異的表情。

「再次引來戰亂的旋渦?不錯啊,這個。」

託魯露齒而笑。

一邊高舉着自己死去的孩子、一邊斷了呼吸的——哈絲敏。

即使那是件毫無道理可言、魯莽至極的事,但對她來說,那就是個永不會動搖的目標,跟出生於世的意義擁有相同的份量。

對着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點了點頭——託魯再次向她確認:

「不管到哪兒,我都要跟哥哥在一起。」

全部塞在包包裏揹着,也不比嘉依卡的棺材還要誇張巨大。

劍迴旋、針飛來。

猶在大叫的青年騎士。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莫名死掉的話,我不就不能把哥哥剝製成標本了嗎?」

因此——

「你……!」

然而,在喪失視力的狀態下,兩人所施展的一擊,跟完美地使出時的威力差得太遠了。託魯舉起雙刃小機劍,一瞬間便將兩人的攻擊打掉了。

「——嗚!」

騎士基烈特一邊用左手捂着眼睛、一邊喊道。薇薇反射性地準備好要丟針——但她仍一動也不動。她應該是怕在這眼花的狀態下放針出去,會扎到自己的同伴吧。

「總而言之,我們已經不能再待在這條街上了。」

一道強烈的閃光驟然在託魯和騎士基烈特他們之間炸開。

不管哪一方,都是相當厲害的高手。即使筆直地闖將上去,以現在的託魯而言,也沒有任何的勝算。

騎士基烈特和暗殺者薇薇都擺好了架式。

其實也沒有打算要去哪裏。

「嗚——!」

然而——託魯連斜眼看也沒看,就背過他們,繼續往前跑了。

託魯聳了聳肩,說道:

嘉依卡——〈禁忌皇帝〉的女兒。

騎士基烈特呻吟。

阿卡莉搖頭說道:

——啪嘰!

他不要只是出生、死亡而已——他想自己仔細瞧瞧身在這裏的意義。自己是爲了什麼而出生,自己是爲了什麼而死亡,他想盡自己的全力去追尋這些事情。

「如果哥哥——」

以猛烈的氣勢衝上前去的他——閉起了雙眼。

「我是亂破師。在這和平之世,真是放你的狗臭屁——什麼也無法做、什麼也無法留下、什麼也無法改變,就只是爲了死去而平穩地活着,我纔不要咧!」

看來阿卡莉也是一樣。

未至黎明的暗沉早晨風景——在涼颼颼、冷透的空氣中,揹着棺材的少女一個人煢煢獨立着。

託魯猙獰地笑道。

他想將自己的存在鐫刻在這個世界上。

即便如此依然照樣攻擊過來的兩人,果真不是簡單的貨色。

因此,就算他閉上雙眼,當然也能夠襲擊得了對方。

當然,沒有防備、突然看到這招的人,會喪失數秒的視力。

只憑着自己一個人。她的周遭應該全部都是敵人。她正身處在令人絕望的世界的正中央。

「——阿卡莉?」

「——嘉依卡!」

《棺姬嘉依卡》1 第四章 追蹤者們插圖(1)
《棺姬嘉依卡》 · 1 · 第四章 追蹤者們 · 第1張插圖

託魯一出聲,嘉依卡便回過頭來,臉上浮起困惑的表情。

騎士基烈特雖然拔劍,但因爲嘉依卡的魔法,眼睛被光照得睜不開來,他的動作也因此大亂。薇薇也是。雖然暗殺者應該擁有和託魯一樣的技術,但什麼預兆也沒有、突然炸裂開來的閃光,真的是讓人無法及時保護住眼睛。

緊要關頭時需要搶救的行李——託魯幾乎沒有。

「陪你旅行的同時,順便幫你——幫你這傢伙做點『工作』。價格會算你便宜點的。」

「我死的時候,會非常壯烈地爆炸給你看。」

「我這邊也打包完了。」

「……阿卡莉…………」

她好像身上有不少錢的樣子,如果跟她一起行動的話,也就是說至少不會餓着自己——託魯心中現實地盤算着。

「等——等等!」

不僅潛入領主宅邸,還跟領主互鬥。互斗的結果,甚至牽扯上了那些傢伙——列強各國交付特別任務的對象。雖然情勢尚不嚴重,但戴爾索蘭特市已是停留不得。

「還來吧!」

相對地——在暗夜中隱密行動是亂破師的專長。收起聲響、隱匿起氣息,在黑暗之中——在失去視力的時候,可僅僅憑藉着空氣的流動、反射的聲音來移動——託魯擁有這般技術。

爲了收集父親遺體而四處奔波——揹着棺材的孤獨公主。

(……我想幫她達成目標。)

她果然還是介意自己的出身吧。

〈眩光彈〉——將幻影系魔法的發光量提高到最極限。

託魯一邊大叫,一邊衝向他們。

託魯發自內心地這麼想。

*

「是啊!」

只有愛用的武器和道具,以及其他一些衣服,還有最低限度所需的錢財。

和自己不同——就算世界改變了,哦不,正因爲世界改變了,她也依然意志不移。

「等等,你——」

「——!」

「這話太愚蠢了。哥哥。」

因此……

簡直就像是看到一隻怪物在唸着他無法理解的咒語一樣,騎士基烈特的表情完全扭曲。

「難道你想引起戰亂嗎?」

但老實說……那並非完全的理由。已經不全然只是這個理由了。

事先和嘉依卡商量好的魔法招式。

然而……

而且——

「臉——被領主看到了啊。」

騎士基烈特睜開眼呻吟着,而暗殺者薇薇則用一種彷彿是在看一個「令人唾棄的卑賤傢伙」的眼神,緊緊地瞪視着託魯。

所以,跟她走在一路也沒有關係。

「慎重起見,我再跟你說一次。你其實沒必要陪我們一起淌渾水唷?」

阿卡莉用她那張伶俐端正的臉,靜靜地說道:

託魯一邊撞他——

「戰亂最棒了。讓我們再一次回去吧——回到戰亂的時代。」

他想改變世界。

「〈禁忌皇帝〉的……」

儘管如此,她仍筆直地盯着自己的目標行動着。

嘴裏唸唸有詞的樣子,託魯嘆了一口氣﹒走出了家門。

(……如果這是那傢伙活着的目標的話……)

「——唔。」

那是……

「但是,我是……」

「託魯。阿卡莉。爲何?」

然而,託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身爲一名亂破師,也身爲一名無業飯桶,他早就已經習慣被人痛罵、受人輕視了。

她的堅定意志,在他看來﹒竟是出奇地眩目。

一邊強行奪走他手上緊握的「手腕」。

腦海閃過年幼時光的記憶。

「那麼就……走吧。」

嘉依卡低頭。

「我跟你說過了吧。」

託魯打斷她,緊接着說道:

「戰亂最棒了。」

「…………」

「如果跟着你——說不定可以改變這個世界。日復一日過着平穩的生活,真是無聊得要死。如果跟着你,說不定可以把這世界改變得充滿混沌和變化,讓我能夠找到我活着的意義。那正是我所追求的。」

總比什麼都沒做就死去來得好。

即使被人罵爲惡鬼、被身分卑賤的人嘲笑。

只要在這個世界上鐫刻上自己曾經活過的證明——

「嘉依卡。」

託魯將手伸向銀髮砂女。

「我要去。去到我能去的地方爲止。你呢?」

「…………」

嘉依卡看了看託魯。

然後看了看阿卡莉。

「……唔嗯。」

阿卡莉對她點了點頭。

然後——

「——唔!」

嘉依卡臉上突然綻放出光采,伸手握住託魯的手。

〈禁忌皇帝〉的女兒——嘉依卡·賈茲。

亂破師兄妹——託魯·亞裘拉和阿卡莉·亞裘拉。

那一天的黎明時分,他們離開了戴爾索蘭特市。

他們前往的下一站旅程是——將世界再次捲入戰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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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戰亂期結束
  3. 03第一章 帶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蹤者們正在閱讀
  7. 07後記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龍騎士的歸來
  3. 03第一章 彷徨的開始
  4. 04第二章 隱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龍騎士的憂鬱
  6. 06第四章 小規模戰爭
  7. 07後記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圖
  2. 02芙蕾多妮卡所寫的隨便版人物觀察報告
  3. 03序章 一開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場休息
  5. 05第二章 不歸谷
  6. 06第三章 虛構交織成霧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報
  8. 08後記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伊始之時
  3. 03第一章 追捕者與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銀白與赭紅
  5. 05第三章 本尊與冒牌貨
  6. 06第四章 從者的選擇
  7. 07終章 昨日與明日
  8. 08後記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處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際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廢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戰
  6. 06後記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殺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殺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滿
  7. 07後記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狩獵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
  5. 05第三章 第八種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遺產
  7. 07後記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斬首王的懊惱
  3. 03第一章 雙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習武之人的慶典
  5. 05第三章 模擬戰爭
  6. 06後記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使的誕生
  3. 03第一章 亂破師的適任資格
  4. 04第二章 公主們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戰鬥
  7. 07第五章 復活的儀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的臨終
  3. 03第一章 終結冒牌貨之時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殘像
  5. 05第三章 神於天上目空此世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繼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儀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戰區
  6. 06終章 在這之後……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圖
  2. 02最終章 棺姬的殘影
  3. 03第一章 弓聖的憂鬱
  4. 04第二章 弓聖的兒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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