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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2.9万 字

浮在闇夜当空的半月,柔缓的光芒照射在街上。

此时的时刻已是深夜——路上行人绝迹,建筑物也几乎都已熄灯。在戴尔索兰特市的中央——以领主宅邸为中心——现在还点着灯火的建筑物比起其他地区还要多得多。这是因为那附近大多是不介意燃料(姑且不论魔力发光或火光)费用之类的富裕阶层在住的关系吧。

「…………哼。」

戴尔索兰特市中央……这个富裕阶层所居住的街区,有层层高耸的树木并排在一起,仿佛与其他地区互为隔绝。虽然形式上只是一排行道树,但实际上就是隔开庶民街道和有钱人、贵族街道的「墙壁」。虽然并没有明文禁止不可进出,不过有了那道明确的界线,大家在面对那道界线时,应该会有些犹豫吧。所以没事会去越界的人,要嘛就是其他地方来的人,要嘛就是不懂得看气氛的迟钝人士而已。

而现在——

「真是乱七八糟、品味低下的建筑物。」

表情有点不悦、嘴里发着牢骚的少年——喔不,应该是青年,正站在其中一棵行道树的上面。在那个高度,一旦掉下去的话,必会重伤无疑。然而,他不仅没有紧紧抱住树干,反而还交叉着手臂,以非常自然的姿势站立在一根极细的树枝上面。

相当了不得的平衡感。

他身穿的是以黑色为基调的衣服。衣服并没有完全全黑,是为了伪装……跟迷彩装一样的效果。在这月光、星星闪烁的淡色黑幕之中,清一色全黑的话,反倒在这片景色之中,开了人形的黑洞似地,十分的醒目。

托鲁·亚裘拉。

他的视线越过鳞次栉比的好几间建物,目不转晴地紧盯着中央街区的最中央——领主「罗伯特·阿巴尔特」的宅邸。

虽说是「宅邸」,但其实原本它是座「要塞」。很多贵族的宅邸,因长年战乱的关系,基本上都具备着要塞的功能。随着战国时代的结束,将宅邸外观装修得更为高雅一事,曾经蔚为风潮的样子,所以现在乍见这些宅邸,就没有那么有威吓感了……有很多地方都被重新装饰过了……但建筑基础和基本构造都还是保留着要塞原本的样貌,所以想当然耳,它非常的坚固又复杂,而且警备也相当的森严。墙壁上有好几个穿孔洞,是用来发射弓箭或魔法的。仔细瞧的话,还可以看见四个角落都设有监视塔。即使是现在,若不去确认看看的话,也不晓得那儿是不是时不时守着一大堆的卫兵。

「嗯……」

托鲁在脑海里先画好大概的图面。

在被培育成乱破师的养成教育中,即包括了「攻城」这个技法——亦即是攻略敌人要塞的技法。虽然光靠他一个人,不太可能能够攻陷整座城,但是探风头、做前锋、进行破坏工作,预先准备好以便主要部队进攻可以更为容易,正是乱破师的专业领域。

而托鲁也同时拥有另外一个技能——从要塞的外貌和布局,推测内部结构的技能。

简言之,就像木匠师傅们一边制作图面、一边筑造建物的作业一样,只是托鲁在脑内进行逆向的推测而已。

「这样……那样……哎,就这样子吧。」

在脑海中画完大概的要塞图面之后﹒托鲁搔了搔脸颊。

「……真是的。没想到要针对领主扯出事端来。」

很多东西散得各处都是——食器、家具的残骸四处散乱,一不小心就会误以为被谁投了炸药、抑或是有人使用了爆炸系魔法之类而造成的。哎,不过这里原本就是个废墟,所以残留下来的家具本来就跟残骸没两样。

「总之比她外表看起来的还要厉害。那家伙……」

而阿卡莉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旁边。

「这样的话……果然……」

「…………呜呜。」

「没有。说的也是啊。我最敬爱的哥哥,绝不可能会对任何人感到害怕之类的。抱歉。是我脑筋有哪儿失常了的样子。」

「真的吗?」

好似了解了什么似地,阿卡莉点了点头。

「原来比起外观上巨大与否,哥哥比较重视形状啊?」

「欢迎回来你个头!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托鲁半睁着眼,瞪向阿卡莉。

简直就像是做了个漫不经心的动作似的,但其实那里是连树枝也没有、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托鲁就那样子朝着正下方,开始笔直落下。然而,他完全不慌不忙,途中伸了几次手捉住树枝,减缓了速度,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即安然降落在树根上。

两人视线所对的那一端——

托鲁喃喃自语般地说完之后,断然中止了这段愚蠢的对话。

「向嘉依卡要求支援比较保险吧。」

「原来如此。」

仅拥有唯一一项单纯的技能,但不管在怎样的状况下都必能确实使用的家伙。

「相当厉害喔,那家伙。」

「对哦,你啊,很多地方该说是有些笨拙:还是……的确是有点『那个』哦:」

然而,阿卡莉仿佛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转移了话题说道:

「关于这件事情……哥哥。」

「哥哥。偶尔稍微听一下世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比较好喔。」

托鲁咻地向前踏出一步。

而阿卡莉则有些愤慨的样子——但还是和平常一样几乎面无表情——说道:

「你的玩笑太难懂了啦!」

「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会什么武器也不拿、手无寸铁、两手空空,也不害怕。即使连个保护身体的东西也没有,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一丝不挂、身体全裸,也一定会什么都不怕地朝着百万雄兵前进……!」

「我是在说魔法技能方面啦!是说,问我她魔法技能如何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吗?」

嘉依卡使用魔法的能力——依托鲁所看到的部分,的确相当的厉害。当然,托鲁并非魔法专家,所以不太知道细枝末节……但是和独角马战斗时,在那种紧迫的状况下,她毫不犹疑地击出了魔法。托鲁对这件事给予极高的评价。

在实际战场上要组队的话,当然选择后者。

「啥?那算什么?」

托鲁说道。

迟了不到几秒,阿卡莉也同样跳了下来。

「那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纯然就只是『笨蛋』而已。」

既不是坐着、也不是站着,而是跌倒在地。

「和这边相差无几。哎,虽然还不到无法『攻城』的地步,不过不管怎样,此时虽不比战时,但领主宅邸还是拥有一定的卫兵数量吧。毕竟大战时立了功勋,补偿多,手头又宽裕,所以才有钱雇用得起这么多卫兵吧。」

「那个小女孩——真的可以信任吗?」

「听说现在的当家『罗伯特·阿巴尔特』是之前贾兹帝国首都攻防战……那时候闯过战线、杀入帝国城堡的部队中的其中一人。好像有很多人称呼他为『英雄』。」

「在脑海里也预习得很完美了。对象是哥哥的话,我很有自信可以马上让哥哥欲仙欲死喔。」

「别看我这样,男女之间的情事我可是听得多了呢。」

「你是以什么为标准啊?」

托鲁才刚进到屋内,便一直伫立在原地。

也可以说她内心坚毅,雷打不动吧。

拥有各式各样的高度技能,但精神力不够安定而失败率偏高的家伙。

是说,为何要以「身体全裸」为前提啊?托鲁极力按捺住心中想要诘问对方的心情,力不从心地回答道。两人像亲兄妹一样地成长至今,不过他到现在有时候还是不太明白这女孩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这样吗?在大战时立下功勋?这里的领主?」

「…………这样啊。」

嘉依卡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

「哦,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在说,她身为魔法师的能力,真的可以信任吗?」

「晚安。不对。欢迎回来。」

老实说,搬到这个戴尔索兰特市之后,托鲁除非必要,都没再踏出家门过。和总是积极外出、与街坊邻居(虽然比较像是难民彼此之间的互助会)时常相处的阿卡莉相比,他的知识当然和她差了一大截。

托鲁视线仍旧紧盯着那处宅邸,只是放声对下方回嘴。

咻咻咻地——连猴子也都吃惊折服的轻盈体态攀着树枝、爬上树木。不消说,来人正是他的妹妹——阿卡莉·亚裘拉。隔着树干,她站在托鲁正对面的树枝上,回头看他。

二人并行一起走,同时阿卡莉说道:

「做,宵夜。失败。」

托鲁们一边讲着这样的对话——就跟平常一样乱七八糟的对话,一边先走回嘉依卡在等着他们的那个家去。

贵族之类的,大多身穿礼服时手里会提把剑。但并不是说,每个人都能将手中的剑运用得相当自如。原为骑士或类似骑士一职之类的、以武学发迹的家族先姑且不提——世代传承的贵族应该都很少会上最前线作战的。

「……抱歉。我说的『笨蛋』是指你。」

「『小女孩』?她跟你应该差不多吧?」

托鲁表情一脸不爽地说道。

「失败。失败。」

「呃——阿卡莉,西边怎么样了?」

「虽然是个领主,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武斗派啊。」

「这样就好了吗?」

「胸部的事。」

「你在说什么事情?」

阿卡莉挺着胸膛、堂堂正正说出来的话,让托鲁半开眼睛看着她,眼里满载着愕然。

「哦,不只。就连非亲身体验的房中术知识也很丰富喔。」

「那没什么好自豪的——是说,照你那样说的话,你的消息很灵通啰?」

旁边阿卡莉看过来的视线非常刺人。他刚刚才评价她为「比她外表看起来的还要厉害」,紧接着就出了这种洋相,真是令他面子全失。

一回到家,那儿已变得跟战场一样。

「抱歉啊,我就是个阿宅。」

一旦下定决心,便能心无旁骛——可说是「一心一意」的专注力。

「唔?你不是说她脱掉衣服之后『相当厉害』吗?」

托鲁体悟深切地说道。

「你说谁怕了?」

「感到害怕了吗?哥哥。」

*

「……啊啊。这么一说的话,你的确没有亲眼看到呢。」

因为她的表情没什么改变,所以特别难判断她是否在开玩笑。

托鲁喃喃说道。

倒过来想,一名贵族在重要的一役中,能够加入到先遣部队里面,这代表他肯定是位十分通晓武艺及军事的人吧。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的亲信或随从是强者,而本人却是个傻瓜也说不定。

「你啊,真的是个大笨蛋耶!」

嘉依卡跌倒在地。

她回头望向茫然伫立在门口的两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有道声音从脚下传了上来。

「就跟你说了,那没什么好自豪的!」

「是啊。该怎么说呢…………」

托鲁回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事情。

托鲁一脸难耐的样子说道。

那时候嘉依卡打算从他面前逃跑,在她东跑西窜了一阵子之后,偏生又同到了他的眼前——嘉依卡当时非常认真地「完成」了这么愚蠢的行为。她使用魔法技能时的专注力也许非常

「不要生气嘛,哥哥。我只是在开玩笑。」

「不行。竟敢侮辱我最敬爱的哥哥!就算是哥哥本人,我也不会原谅的!」

非常惨烈的情景。

顺道解释一下,对着明显比他年幼的嘉依卡,托鲁用「你」叫唤她,是因为嘉依卡现在是他们两人的雇主的关系。哎,这个先暂且不谈。

托鲁自己本身没有那种「心」、每天就只是消磨时间而已。因此他对嘉依卡的那种毫不迷惘的心,感到眩目不已。

「你明白我的心就好了。」

托鲁点了点头。

似乎有什么黏稠的液体浇在她的头上。

「再说了,她是委托人耶。信任什么的……」

「…………」

「我的胸部比较大。」

「真是『非常容易』看得出来啊。」

《棺姬嘉依卡》1 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插图(1)
《棺姬嘉依卡》 · 1 · 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 第1张插图

惊人,但也应当考虑考虑她在日常生活中,不容易正视到的笨拙行为。

「烤,面包。失败。」

不知为何,嘉依卡莫名其妙地挺起胸膛、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大方宣示。

然而——

「你是怎么失败的,居然可以弄成这种惨状?」

「加热魔法。调整威力。失败。」

欸嘿嘿——嘉依卡的态度倏地转变,羞涩地笑道。

那个模样,确实与年龄相称:哦不,应该是不相称的天真烂漫、惹人怜爱。因为是从头上被烤得半熟的面粉糊浇了一身,所以如今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之后,她这一身还真的是相当惨烈的模样啊。

「拜托就正常点用火去烤吧!」

好像没有紧张感的话,魔法就会失败的样子。还是说,和独角马战斗的时候只是侥幸而已?托鲁心里希望事实可别真是那样。

「是说,你还特意去买了小麦回来吗?」

「都没有。食材。」

「呃…………」

托鲁一时无话可说。

哎,完全没有食材是事实。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们家里有丰富的食材的话,托鲁就不会遇上嘉依卡了。

「怎么回事……」

看她这样子,可能连面粉糊会发酵什么的也都不晓得吧。

哎,这些先不管了……

「总之,任务执行就是明天之后的事了——我想事先商量好执行时的计划程序。不过,你先去洗个澡、或是擦个身体吧。出去外面再朝右边走,就有个水瓶放在那儿。」

「唔。」

基本上,这个房间若以平常住家的房间分配而言,就像是起居室一样吧——建得最为宽敞,从会议到吃饭,都可以多功能使用。这前方配置了控制室,后方则配置有每个人小小的——有如巢穴般的寝室,以及货物室。

他有些吃惊的样子,一直望着〈四月号〉内的中央客舱。

「请您忘了吧。」

什么东西? ——「飞针」。

基烈特的副官——尼古拉·阿弗多托尔苦笑说道。

「……啊啊。跟平常一样。」

这两人的出生和成长、还有头衔地位都完全不一样,但不知为何两人只要一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对姊妹一样。也有可能是因为两人是基烈特队里唯二的女性,而且又年龄相近——除此之外,两人相处也非常合得来。

「我究竟做了什么呢?」

「哎,虽然轻重程度上有些不同,但结果也还是跟平常一样是吗?」

因为平常他从下巴到秃头顶端,都涂上了迷彩图样,所以从正面来看这个矮小魔法师的脸,一直都无法看个清楚。不过,如今擦掉涂漆的之后,终于露出了他细眼圆脸、充满某种魅力的脸庞。

*

「您也该发现了吧?她们现在发火,并不是——因为自己被无礼以对了喔?」

「闭嘴。」

马特乌斯重新看向薇薇的方向。

骑士「亚伯力克·基烈特」整齐端正的脸上流泄出一丝的疲劳,说道。

「谁放心得了啊!」

恐怕有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打着「贵族」的招牌、四处行骗的诈欺师等等的吧。哎,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听了「恕无法细述理由,总之很危险,请把你的传家之宝交出来」之后,会马上乖乖交出来的,若不是某种程度以上的笨蛋,就是朝着奇怪方向、断然甩开一切的人而已吧。

马特乌斯说道。

——开口说话的是芷依塔。她和薇薇一样,今天跟亚伯力克·基烈特一起进到罗伯特·阿巴尔特卿的宅邸里去了。她也是位仍显稚嫩的少女——不过她在鼻尖挂了一副小眼镜。

「实际上六分十七秒。」

薇薇转向芷依塔,嘟嘴说道。

他仿佛在找寻别人为他说明似地,眼睛逡巡着伙伴们——

「……看来还是得将事由仔细地解释给他听啊。」

「这次只是时间短得不寻常……跟对方会面的时间。因为这样所以有点不开心而已。」

老实说……基烈特队不管去到哪里,几乎都不会受到欢迎。

「够了,闭嘴。」

「这下糟糕了。」

「哈哈。」

「不。什么也没有。真的。」

发出声响的同时,有十几根针都扎到了那块小木片上去。

「原则上,他对我们的应对,还是有维持贵族彼此之间恭敬礼貌的那一套啊……」

「说什么呢!」

「基烈特大人。」

下一瞬间,尼古拉像是在擦窗户似地,将手举起遮在自己的脸前。

「怎么样了?」

「我知道我老是让你们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不过一个人也不带、我自己一个人前往的话,恐怕会更加可疑吧。哎,不过如果还有下次机会的话,就让别人——」

「不过,哥哥放心吧。最重要、最出色的粗心莽撞程度,我有自信绝不会落于人后的。」

马特乌斯望了他一阵子,然后仰头对着天花板叹息——

「哥哥比较喜欢粗心莽撞的类型啊。」

看来是真的不明白啊。

薇薇叹了口气,说道:

托鲁大叫。

「你看了还不明白吗?」

「啊哈哈。可是感觉薇薇你已经帮我把我的份也一并气了耶。我这样就解气啦。」

阿卡莉一边点头说道。

一样还是只看得到她的背部,不过不难想像她那张稚嫩的脸庞,正狠狠地皱着眉头吧。这位幼小的暗杀者,一旦进入工作模式,就可以压抑感情到可怕的地步之后才行动。不过,或许是反动吧,一旦她离开了工作模式,那么喜怒哀乐就会马上激烈地反映出来。

基烈特队被迫进行长期、且大范围的作战行动,因此大型机动车〈四月号〉不仅是他们的移动工具,同时也是他们的住宿设施。和罗伯特·阿巴尔特会面结束后回来的基烈特们,预定在机动车〈四月号〉里和先行出发的马特乌斯·卡拉威会合,并召开作战会议。

反而——

「吵死了,闭嘴!笨蛋尼古!」

不管是对方对贵族的应对、还是薇薇们的不爽、抑或是亚伯力克这个每次都不懂情理的木头人程度,都是一样的。

「创下新纪录呢。」

「那里的!吵死了!」

「就是因为基烈特大人这个样子——一

回到机动车上的马特乌斯,一边用毛巾擦掉涂得满脸都是的迷彩图样,一边问道。

马特乌斯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

亚伯力克说完,耸了耸肩。

亚伯力克歪头。

「嗯?」

顺道一提,在那块小木片上面,被随便刻了张脸。此外又被写上了几个文字「罗伯特·阿巴尔特」。

这位与芷依塔并列为基烈特队中最年少的少女,正反坐在沙发座上——从马特乌斯的位置只看得到她的背部——对着墙边的小木片丢掷着某个东西。

基烈特队聚集在中央车室里的每个人,大家都一脸不悦的样子,坐在备好的沙发座上。不管是哪张脸,都没见到任何笑容。其中,表情最为严峻的人正是——薇薇·荷罗派涅。

「说得好像不干己事一样。芷依塔自己也很生气吧?」

的本领再怎么样都是属于一等一的吧。不过,他不仅一点自豪的样子也没有,而其他人也都毫不吃惊的样子。

这先先姑且不提。

亚伯力克慌张地眨了眨双眼。

薇薇突然手一挥,发出「咻!」的一声。

「是啊。」

「原来如此。」

嘉依卡小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去外面。

《棺姬嘉依卡》1 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插图(2)
《棺姬嘉依卡》 · 1 · 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 第2张插图

「『那家伙』肯定进了这个城市没错。从移动路线判断,矛头一定对准了阿巴尔特伯爵。」

薇薇丢掷过来的东西,他在空中即把它抓住。在空中要抓住那个难以辨识的东西,可见他

「什么『跟平常一样』。基本上啊……」

这位大块头、俨然战士模样的粗犷男子,手指着薇薇的方向,说道:

「因为基烈特殿下——」

他手势像是在宣誓什么似地——指间依然夹着针——尼古拉说道。

「好危险啊。」

一边安静地盯着她——

该说什么呢﹒感觉她对那块小木片怀抱着非常严重的敌意及憎恶。

「咦?什……什么?是……是我的不对吗?!」

亚伯力克点了点头。

「……?这样啊。」

「总是对你们不住呐——你们二位。」

尼可拉厚实的手掌——哦不,是手指的间隙,长出了一根针。

在位于戴尔索兰特市东部的交易广场前,基烈特队停下了机动车。

脸颊有些绯红的薇薇叫道。

尼可拉吃吃笑道:

「基烈特殿下。」

——然而。

亚伯力克脸上浮起微微的苦笑说道:

亚伯力克那张端正的脸浮现出些许的困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芷依塔坦然地笑着说道。

芷依塔的脸也有些变红,并且垂下了头—

虽然她丢针的技术厉害得出奇,但这赌气的模样看来,不仅与年龄相应,甚至比实际年龄还要幼稚。

马特乌斯说道:

「但是不行呐。」

亚伯力克苦闷地说道。

「总之我让雷奥那多在那儿监视着。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我们也能立即赶到。这样应该比较好吧。不过——我觉得很怪耶,那间宅邸。」

「很怪——?」

「警卫之类的,少得很诡异。哦不——不对。宅邸外面有相当的数量,但宅邸里面却几乎没有配置任何警卫的样子。警卫值勤室也全部都设在宅邸的外面。从我的印象来判断的话,那宅邸与其说原本就是那样子的建筑配置,还比较像是故意改成那个样子的。」

仿佛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一般,亚伯力克闭着眼睛,说道:

「哎,不过那家伙自己一个人是否能够抵达阿巴尔特伯一时邸,还是个疑问呢。不过,那家伙如果真的打了进去、被阿巴尔特伯爵捉住的话,又会是另一个问题呐。」

「——关于您所说的事……」

马特乌斯蹙眉说道:

「那家伙……有可能收了手下喔。而且还是个相当厉害的好手。」

「……你说什么?」

「我用魔法控制使用的独角马被杀了。」

基烈特队的每个人听了这句话,表情全变了。

就连薇薇也停下了丢针的手,回头看向马特乌斯。

「虽然我认为那样做是我独断专行了。不过,因为当时那家伙就在我视线范围内,所以我就试着干了。结果……」

「『视线范围内』?怎么可能!在可以看得到对方的近身战斗时,魔法师怎么可能干得掉独角马?」

尼古拉一脸惊讶地问道。

「直接杀死独角马的,应该是那家伙的魔法没错。但在那之前,似乎有人帮她争取了启动魔法、以及瞄准发射的时间。如果他们就那样联手起来的话,那可就麻烦大啦。」

「…………」

亚伯力克等一群人面面相觑。

「以后。」

「该做的事……?」

从白刃战到调配炸药、散布谣言,甚至煽动民众、修建要塞、筹措食材……附随于那些行为的诸多工作等等全部。从正面展开激战的骑士们或战士们都无法办到的污秽工作,他们一律承包。

*

「就算我无法上战场工作,但我还是可以留下我曾经活过的证明。我遇到过的人们,他们会记得我的事情,或者——」

听完托鲁的问句,嘉依卡的眼睛看向靠着墙壁的棺材。

「我只要能够安稳地生活就好了。」

她是说以后会有人「入住」到那里面吗?

如果是要睡袋的话,可以不要带这么大的东西,带那种可折叠的布制睡袋就足够了吧。而且,仔细一瞧的话,那棺材里面还几乎都是空的。

「是我,该做的事。」

正确来说,这里聚集了好几个像这样小小的邻近村落,而大家都以同一个词「亚裘拉村」统称这些村落——不管怎样,这个村落并不怎么开放。

「死掉的时候,会全部都消失不见喔。」

「……啊?」

否定自己身为乱破师至今的人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就这样子闲居在这条乡下的街上、整天无所事事。和嘉依卡比起来,自己似乎……更加悲惨。

*

嘉依卡似乎发现托鲁的表情有些沉郁。

意指「不能说」?还是「不知道」?

应该是发现托鲁的视线一直紧盯着自己吧——嘉依卡回头望着他,歪了歪头。

哈丝敏·巫罗是那定期巡回商队里的一位姑娘。

嘉依卡回头说道。

哈丝敏如此说道。

「那里面不是空的吗?」

「…………」

某天上了战场,像只狮子般勇猛奋斗、努力活跃——未来的乱破师们天真烂漫地做着这样子的梦。而哈丝敏对着他们说:

那究竟会是谁呢?

「但那样什么都不会留下喔。」

「…………」

「以后谁会进去?谁会死吗?还是说,有谁已经死了?」

「欢迎回来。」

「对。」

嘉依卡模棱两可地摇了摇头。

和世间的联系,仅仅靠着一条极为窄小的街道……事实上,说它是座与世隔绝的村庄也不为过。

嘉依卡点了点头。

「…………」

「该做的,义务。使命。目的。绝对。即使耗上——一辈子。」

的确是那样没错。

「我到处绕绕、到处听听、到处体验各种事物。我这样就很满足了。」

虽不及各项技术的专家——但只要从今开始精进其中某项技术的话就可以了。乱破师如果愿意的话,不管是猎人、工匠、铁匠、商人,统统都做得了。要彻底达到该领域的顶点,或许有些不太可能,但如果只是要以此维持生计下去的话,其实那样就已经足够了。

「……托鲁?」

看来阿卡莉正在别的房间进行准备作业。只用武器来进行白刃战,并非乱破师能力所长。有时候他们也会用毒杀,有时候则用安眠药。无论怎样也打不开的钥匙,也会使用强酸之类的来解决。但因为都没有在卖这种药剂,所以需要他们自己调配。

「没事。结果那究竟是什么啊?那个棺材。」

跟嘉依卡借钱买了一大堆东西之后,托鲁回到家中,就看见嘉依卡在家里打开了她的棺材,取出机杖,摆弄着它。

当初离开亚裘拉村时带出来的东西,其实大概就够了。但其中有很多东西,随着时间染上了湿气、或是腐坏掉了,而已经无法再使用了。那些没有保存好的消耗品,就在这戴尔索兰特市重新筹措——要是筹不到的话,就自己买材料来重新制作。

「我会努力加油。」

关于药剂调配——万一失败了,就会非常的危险,所以他们平常都尽可能在别的房间自己一个人进行。

「托鲁很强。」

哈丝敏笑道:

为了找齐执行工作时所需的小道具之类的,他就耗去了半天的时间。

虽然可以继续追问,不过——

「很多可以活用。」

「我想留下自己曾活在这世上的证明。」

还是说——这是为了「终将会死之人」而准备好的棺材?

「啊啊……我回来了。」

嘉依卡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只是要带着机杖走的话,可以选择小一点的包包啊。

她停下整备机杖的双手,一脸忧心忡忡地觑着托鲁的脸。

「什么事?」

应该不会是敌人之类的吧?如果是敌人的话,根本不需要特意放到棺材里吊唁啊,那一点意义也没有。

她那种人生观、对幸福的观念,托鲁到底还是无法接受。

「棺材是棺材。」

「很多。选择。目的。任你挑选。」

因此,有几组定期巡回商人作为熟面孔,总会固定进出亚裘拉村。

「死者的容器。」

嘉依卡说道:

「…………」

就算是对着阿卡莉,他也从未谈及这些。两人都成长于亚裘拉村,说不定她已经有注意到了也说不定……

「是说,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想要潜入领主宅邸偷东西就已经很不寻常了——你带着那个棺材到处走,又是有什么意义呢?」

生于商队之中、长于商队之中,是个天生的巡回商人。她母亲生她的时候,也是在移动中的马车上生的。据说因此她的个性才会如此地坚韧不拔。他们的生活方式,并没有特定的居所,就像四处旅行的无根浮萍一样。但她却深深地以自己的这种生活方式为荣。

的确,这些技术在平常的生活里也会用到。

亚裘拉村是座小小的山间村落。

尼可拉点头。薇薇倏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全体一起去的话,会太过显眼。薇薇、尼可拉,不好意思,你们准备一下。虽然在阿巴尔特邸尚未发生纠纷之前,还不能够出手——不过以防万一……」

嘉依卡没有任何迷惘。

托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要跟她说这些话。

所以应该是跟她关系亲密的人啰——这也很难想像啊。如果是亲密的人的话,都会希望对方还活着,这样才符合人之常情啊。如果已经死了的话,那就是死了……如果知道对方已经死了,那就更没有空着的意义啦。虽说也有可能是收到了远方熟人的讣闻也说不定,不过,特地要这样的少女运送棺材过去,那原因他还真想不明白。

譬如……嘉依卡自己本人?

乱破师在战场上「什么都做」。

不过,亚裘拉村并不能完全地自给目足,因此还不到能够与俗世完全断绝关系﹒也还能维持得了平常生活的程度。而且,为了要把乱破师等人材送出去,所以也必须要确保一定的消息来源。

然而——

「是!了解。」

如此回答的藕依卡,脸上表情毫无一丝波澜。

银发少女突然这么一说。

哈丝敏脸颊有些绯红。她一面说,手一面覆上自己的腹部。

「我的孩子出生。只要他出生了,那这孩子就是我活过的证明。这孩子如果又有了孩子,那么那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孙子,也会是我曾经活过的证明。像这样子,生命会持续延续下去。」

比自己年幼的她,已经找到自己该做的事,并且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我啊……」

这些先暂且不谈——

「…………证明?」

当时还年幼的托鲁这么对她说道。

「啊啊——你是说乱破师的技术吗?」

「……?」

相较之下,自己又是如何?

每天过着修练又修练的严苛生活,对亚裘拉村的这些小孩子们而言,每个月来访一次的定期巡回商队,是他们少数的娱乐之一。他们会带来俗世间的话题,那些对托鲁和阿卡莉而言,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华丽灿烂的美梦故事。偷偷趁着修练的空档,孩子们会死皮赖脸地缠着商人们,硬要跟他们说话。

托鲁哑口无言。

「是啊。我诞生在这世上、然后生活、然后死亡。我想要这些……都有其意义。」

嘉依卡笑眯眯地微笑说道。

「才没那回事。」

哈丝敏和同一个商队的年轻人是恋人关系,而那个时候哈丝敏已经怀了那个年轻人的孩子——这些托鲁当时都还不知道。

等到托鲁得知的时候,他感到非常地消沉郁闷。

也许是因为哈丝敏是托鲁的初恋对象吧。

当然,若想到他们相差了整整十岁,就会觉得那应该不是真正的恋爱。比较像是幼子对母亲或亲近的成人异性所抱持的疑似恋爱的心情。虽然打从心底无法认同,但几个月后,托鲁的心情总算转变成可以祝福她幸福的心态了。

不管怎么说……

在那之后,哈丝敏所在的商队只进了亚裘拉村两次。不过那一次,她的肚子就已经隆起来了。而且每回遇到托鲁,哈丝敏和她的丈夫都好像十分殷切期盼着这个孩子赶快出生的样子,老是一直在说孩子的事。

然而——

「在那之后,当商队第三次来亚裘拉村时……哈丝敏已经死了。」

「……死?」

恐怕嘉依卡也在期待酸酸甜甜的初恋故事会延长之类的吧。

从托鲁口中吐出的话语,让嘉依卡突然大吃一惊。

「被袭击了。不晓得是山贼还是什么……」

商队全灭。

哈丝敏的双亲、丈夫,都被杀死了。从对方使用的武器来判断,恐怕是从某个军队脱离出来的家伙们吧。别说商队了,就连要去边境的话,都得全副武装。而他们虽然雇用了数名护卫,但毕竟是少数对多数。

「到现在我也仍记得很清楚。」

在梦中甚至看了好几遍、好几遍。

重复、再重复地看过了好几遍的事,已经融为自己一部分的记忆。

想忘也忘不掉。

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哈丝敏和哈丝敏的孩子都回不来了。她的人生,什么都没能留下,就这样毫无意义地结束了。唯有这个事实,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了。」

他是这么想的。

正因如此,乱破师的故里,对于那些加害自己以及自己人的敌人,绝不轻饶。会用尽全力、毫不留情地击垮他们。而他们以此保护自己的同时,也顺带可以宣传自己的技术。

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托鲁继续说道:

「袭击定期来我们村里的巡回商人,就等同于跟我们村敌对。即使还不到称为『自家人』的地步——但毕竟是我们村的好帮手。为免同样的事情以后会再次发生,必须『杀鸡儆猴』个一次才行。」

「哀伤的事。但是。」

这是当然的。婴幼儿本来就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而死亡。看看哈丝敏的惨况,就知道婴儿不可能毫发无伤。

一切的一切都回归于无、消失无影。

「…………」

应该已经连编织语词的力量都没有了才对,但她的嘴唇依然颤动:

托鲁一边这样持续地说给自己听,一边撑过了修行。

嘉依卡伸出手,手掌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

「我想留下曾经活过的证明。用尽自己的权力、成功达到某件事情、留下我曾经活过的证明。甚至连灵魂也燃烧殆尽——我想要这样的生活方式。」

然而,那已经——

「仇,报了?」

或着,本来早就应该因筋疲力竭而死的她,也许是某种偶然让她多撑了一下子——简直就像是某种回光一样。

他的——被独角马划了一痕、至今伤势仍未完全愈合、依然残留着伤口的背部。

那时候,托鲁或许可以舍弃嘉依卡、自己一个人安然逃走。至少,如果他当时没有保护嘉依卡的话,他背上就不会被划上一痕了吧。那真的只是一个刹那之间的下意识动作——托鲁为何会下意识做了这件事呢?

生。死。生。死。

嘉依卡的手掌像是在安抚着什么似地,轻轻地抚摸着托鲁的背部。

「战争结束了。」

「……啊啊…………啊……啊……啊……」

仿佛就要脱口说出「至少救救这个孩子」的样子,哈丝敏把身体已经变冷的小宝宝,递向愕然伫立的托鲁。

他比较想要在乱世之中,留下自己的爪痕之后再死。

「然后我等着我第一次的上阵。普通的骑士或战士都做不来的事,我都做得来。名誉和武勋什么的,我都不需要。只是我——我想要实际感受自己改变了这个世界。」

然而——

乱破师的故里,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最一开始,在那座山中相遇的时候。

很小心、很小心地用布包裹住的婴儿。

她拚死挣扎的行为。奇迹的价值。

有人要,就卖他技术而已——就是这样子的集团。

嘉依卡的手掌轻轻地从托鲁的肩膀滑至背部,然后转过双手,紧紧地抱住托鲁的身体。

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各处经常发生的事情。

「…………」

*

这么强烈地——

托鲁无精打采地说道。

比起冀望安稳、拔掉藏起自己的尖牙利爪、毫无意义地消失……

而托鲁已经将自己打造、定形成那般形状了。事到如今——如果再次翻新打造的话,也不见得比较锋利。他从不选择那种不够充分彻底的锻冶方式。

不过——如果仔细一想的话……

哈丝敏历经十个月又十天,在自己的肚子里怀胎、然后腹痛、分娩出来的小生命。

救救我死去的孩子——像是在这么哀求似地,哈丝敏一面高举着,一面走着。

难以相信那里面居然有个人——

哈丝敏手中高举着的,是个小小、小小的、用布包成的一块。

托鲁拚命磨练出来的乱破师本领——对他而言,唯一被赋予的「改变世界的方法」,如今已被禁止使用。此外,乱破师还被视为「很有可能扰乱和平的人」,遭到掌权者们的追捕。

「但是。托鲁。你,帮助了,我——」

就此——哈丝敏的力量告罄。

那正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村里全员出动。那山贼还是什么的——我们找到那些袭击哈丝敏的家伙们,一举歼灭掉。一个人也不留、全部杀光之后,将尸体曝晒在街道上。」

他没这样想过。

「——嗯?」

一点也没有生于此世的意义。

哈丝敏好像没有发现。

「是啊。」

「我——」

「因为我是乱破师,而且我不知道其他的方法,所以只有拚死修行。真的是——」

「………………」

毫无意义地重复着而已。

婴儿比妈妈还要先死。

然后,就只剩两具尸体留在那儿。

「战斗变成了一件坏事。」

「我遇到过的人们,他们会记得我的事情。」

然后就这样结束了。

哦不,那尸体某天也会腐烂消失不见吧。

「…………」

「…………拜托……你了……」

如今想来,当初就好像被什么附身的样子〡

剑一旦失去战场的话,就完全失去它的意义了。

「托鲁记得。托鲁懊恼。一直。」

是没能死掉吗?觉得死了还比较轻松,但却没能死得透彻吗?

从哈丝敏口中流泄出来的,已不成话语,而只有呜咽而已。

托鲁继续自嘲地说道: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嘉依卡唤了声他的名字。

只是活着的话,根本什么都遗留不下来。

因此——

的确,乱破师精通于各种事情。但能够绞尽全力的,果然还是只有在战场上——如果不是尽全力,根本无法改变世界。就像是剑,的确可以用来切芋头、白萝卜,但能够作为一把剑、发挥其全力的时机,除了战场之外别无其他。而单纯料理的话,果然还是用菜刀比较方便吧。

(哈丝敏所说过的——)

「等等……做什么……?」

居然能活到现在、还能发得出声音,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值得感到惊讶。虽然深知人类的执念,有时候可以做出超越条理、超越常识的事情来,但不管怎么说,都有其一定的限度。哈丝敏还活着,就几乎算是奇迹了吧。毕竟,在她纤细苗条的身躯上,插了好几把的长枪。甚至有一把长枪贯穿了她的身体,枪尖从她的腹部露出了一个头。

就只是——这样子而已。

就如字面意思一样,都是些与死亡相邻的修行。

因无缘于武勋,因此乱破师们相当重视合理性。

有时候甚至到了冷酷无情的地步。

「所以,我曾经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

「托鲁。」

「…………啊……啊………………」

「哈丝敏小姐。有意义。」

「…………咦?」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降生在乱破师的故里吧……托鲁如是想。

还是说,即使已经发现了,也不愿意承认事实?

「……世界?」

是啊。忘不了。

嘉依卡只是惊讶地眨了眨眼。

「——咦?」

的确是报仇了。虽然不知道是谁直接对哈丝敏和她的孩子下了毒手,但那家伙肯定受到报应了吧。托鲁也参加了那次的山贼歼灭战。虽然只是做了些监视之类的小事。

「我……?」]

乱破师不惜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也要帮助他人的情况——肯定有一个与之相对的理由。

然而,那个时候的托鲁,究竟是有怎样的理由,让他必须挺身保护初次遇见的少女呢?如果以合理性为先的话,他应该让这个迟钝的少女当诱饵,然后自己赶快逃跑才对啊。

当时自己为何会没有做出这样的抉择呢?

「我——」

哈丝敏和嘉依卡其实一点儿也不像。

倒不如说,她们两人身上很难找到共通点。

但是……即使如此。

「向哈丝敏小姐——致谢。」

嘉依卡维持紧抱着托鲁的姿势,说道。

她的右手轻柔地抚摸着托鲁的背部——他的伤口。

「…………」

托鲁无语。

嘉依卡这种说法,就像从事情的结果硬捏造出一个原因一样,相当的牵强。即使没有哈丝敏的那个事件,他说不定也会以另外一个理由来保护她。哈丝敏的那个事情,不全然是他的判断基准。

然而,即使那个事件不全然是他的全部,但哈丝敏的那件事,对现在的托鲁,在性格上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是不争的事实。

「像这样子,生命会持续延续下去。」

孕育出生命。

挽救回生命。

如果那同样也能让生命延续下去,或者这样也——

「——是说。」

突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这样啊。唔嗯。这才是我的好哥哥。」

托鲁的工作——最终就是要从领主宅邸中夺走某样东西。并不是暗杀领主、或是攻陷要塞之类的……和这些事情相比之下,这次难度还算低的。

「真是的,哥哥真是让人头疼呢。本来还以为你终于有心要工作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连委托人都想要出手……」

「猜拳你的头啦——给我永远闭嘴吧你!」

而嘉依卡被人指着,也只是眨了眨眼睛,歪头看着他们。这么说来,托鲁至今还没好好问过嘉依卡的年龄——她究竟是几岁?如果差不多是在十五岁左右的话,那让她知道了也好吧——抱住异性这件事究竟拥有怎样的意涵。

这里到领主宅邸的距离,直线距离大约一百公尺左右吧。沿着屋顶移动的话,以托鲁的脚程、带着一身的武器及装备,大约四次呼吸、十五秒左右可以跑完。如果使用〈铁血转化〉的话,时间可以缩得更短——但〈铁血转化〉这招本身有时间限制,所以打一开始就使用的话,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阿卡莉正面无表情地拿着研磨棒——站在那儿。

为战而组织、为战而延续的亚裘拉村。

托鲁用力跳得更高。

「收到。」

在那儿出生长大的托鲁,则是为战而生、为战而活。

「至少不要拿进去那宅邸里面……」

「哥哥。」

很久没穿的战斗服。

「不行。」

「不准。」

因为昨晚有来侦查过了,所以他已经知道这里大致上的警备分配。

根据嘉依卡的话,那好像是用在魔法相关方面的某种素材。不过,有可能在被加工之后,组装在某样东西里,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被收藏在金库之类的里面也说不定。

「如果是要看背部的伤,怎么不在背部这边就好了呢?」

「……怎么想都觉得这难度提高很多啊。」

「就算你是委托人,但我也绝不会把哥哥的童贞交给你的。如果无论如何也要的话,就跟我猜拳决定吧。」

行动在深夜里展开。

「…………」

正因为这样……

宅邸四方、东南西北都设有了望塔。而从这里试着俯瞰领主宅邸的用地的同时,可以发现定期巡逻的守卫刚好弥补了了望塔的死角。作为贵族所住宅邸的防犯体制,这的确是经典且较安全的做法。

「不过这里并不是战场呐……」

但即使如此——

到头来,魔法师嘉依卡不到现场确认的话,他们也不知道到底目标物是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托鲁和阿卡莉,很有可能会夺来别的毫无关系的东西。而且,如果领主罗伯特·阿巴尔特是个十分小心的人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准备个假冒品也说不定。

喔不,正确来说——刚好相反。

托鲁握拳敲着墙壁大喊。

那应该是用来敲碎、调配买回来的材料的吧。那研磨棒的尖端附着着一些粉末。那粉末的颜色看起来好像如果不小心放到嘴巴里的话,会很危险的样子。

托鲁手指着嘉依卡。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大白天袭击的话太过莽撞胡来。而且,嘉依卡那把魔法机杖,是用那个棺材当作携带行走的容器,因此白天光只是走在路上,就非常引人注目了。莫名其妙地受人注目,只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托鲁一行人等街上人家大致都入睡、夜深人静之后,才开始行动。

被行道树包围起来、富裕阶层所住的街区。

「对于坚守贞洁的哥哥心里那无人能比的超高水准贞操观念,我经常感到钦佩不已。」

托鲁们才必须把嘉依卡带来——而且还附带着棺材——入侵这间警备森严的领主宅邸。嘉依卡雇佣托鲁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也就是说,这家伙应该十分明白自己的弱点吧。本来就已经很迟钝了,再加上她的技能完全不适合当小偷、也不适合近身战。不管是硬闯之后快速夺走那东西、还是悄悄潜入之后安静地夺走那东西,不管是哪一种方式,她完全都不适合,就是因为这样,她才需要雇用人来协助她的吧。

「没有出手吗?」

完成之后再死,才是人类该有的生活方式。

*

嘉依卡眼睛朝上看,一边瞪着托鲁,一边说道。

托鲁叫道。

托鲁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镜子,向背后挥动。

阿卡莉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研磨棒的尖端指向了托鲁。

顺道一提,嘉伊卡似乎不明白现在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只是愣愣地望着二人的互动。如果从她的角度来思考,她应该真的只是要抚摸他背部的伤口而已。除此之外,应该就没有其他意思了吧。

托鲁慌张地转头去看发声的来源。

「呃、不是啦、这是!」

尖锐的声音从托鲁的头上划过。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话,我洗耳恭听。」

托鲁用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说道。

那儿的修练严厉到有的人甚至在参加实际作战之前,在修练的中途就死了。没有挥舞过的剑。没有出过鞘,便已经生锈断裂的剑。那对托鲁而言,是相当恐怖的一件事。

虽然托鲁只是单纯被抱着而已,但从他背后进到屋里的人看起来,就像是托鲁和嘉依卡在紧紧相拥着一样。

「——好。」

「…………」

托鲁想到的方法是——首先根据宅邸的构造,针对有可能保管重要物品的地方,先缩小范围之后——他再确保到那个地方的安全路线,然后再让阿卡莉把嘉依卡带过来。

阿卡莉将研磨棒转向指着嘉依卡说道。

只不过是当个小偷。

托鲁从较高的房屋屋顶上紧盯着领主的宅邸,说道。

「拜托,不要把我说得好像老是在对别人出手好吗?」

所以……

「你——不要只在这种时候才在谈常理啦!」

「你绝对是在骗人的吧。」

托鲁自己也不甚明白,但还是解释着。

「并没有!」

「哎,算了。我去啰。阿卡莉,这里就拜托你了。」

因此他想要在这世界上镌刻下他曾经活过的证明。

「再说了,我现在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是嘉依卡刚好——在确认我背部的伤口而已。根本没做半点亏心事。你一看应该就知道了吧。」

托鲁一边瞪着阿卡莉,一边说道:

阿卡莉一边点头,一边在屋顶旁边——用力地拉着右手。像小猫咪一样,被捏着领子从下面拉上来的——正是嘉依卡。顺带一提,她常常背着的棺材,刚刚托鲁已经拉上来屋顶,此时正放在他的脚边。

片刻不离身——虽然还没到这种程度,但嘉依卡好像只要眼前没看到这副棺材就不行,又或者该说是会感到坐立难安。只要把里面的魔法机杖改放到不起眼的袋子里,然后带过来就好啦——虽然托鲁如此提议了,但她十分顽固,坚决不采纳他的提议。

阿卡莉像是受不了他似地耸了耸肩。但她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所以那个动作看上去反而像是在装模作样,让人毛骨悚然。

只是问题是……他们不知道那个「某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抱着摩擦减少的觉悟,在鞋底上涂了好几层软性树脂。再配合上他轻盈柔软的膝盖,托鲁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建筑物到建筑物,几近无声地一边重覆跳跃着,一边朝着领主宅邸而去。

看到阿卡莉点头之后——托鲁从屋顶一蹴而起。

嘉依卡慌慌张张地放开托鲁。

「我强烈地想要盘问二位,你们做这动作是怎样?」

托鲁一脸吃惊的样子,低头看着脚边的棺材。

当然,要把整间宅邸的人全部打倒——那也太过于不切实际了。

「因此,嘉依卡·托勒庞特。」

「嗯?」

「好,交给我吧。」

人类总有一天会死亡。

托鲁自嘲地喃喃说道。

「——!」

这个姑且不谈+

自言自语完,托鲁在脑中再次确认作战策略。

强制消除一切声音的无声空间,以带状延伸出去,直击眼前的了望塔。晚风的声音及虫鸣声等等——细微的杂音也全都被那个空间给消灭了,那空间与周遭的声音落差,在托鲁的耳里听起来,就像是「尖锐的声音」。

越过了领主宅邸四周的高墙,钩上了其中一座了望塔——塔上的顶端部分。

像钟摆一样,沿着大大地划出去的轨道,托鲁抱住了望塔大约中段的地方。

从宅邸的规模看来,佣人数量不下百人,因此也必须考虑到他们全部都是潜在警备的一部分。因为漫长的战乱期——酷嗜武艺的人很多,虽然程度不一。

「啊——等等。就跟你说不是啦。这是、那个、嘉依卡只是在……我背部的伤……」

几乎没有使用过的武器。

毫无头绪。

喔不。正确来说,他们不知道「某样东西」是以怎样的方式被人保管着——不仅如此,现在连「某样东西」长成什么形状,他们也不晓得。

为何他非得要这么慌张不可啊?

魔法师原本就不适合近身战。而嘉依卡本身身材娇小,又抱着一个重物,如此一来她的身体移动又更加困难了。她其实在远处进行支援就好了,但唯有这次,嘉依卡一定得跟他们一起行动才行——因为有事情需要她确认,所以才带着她一起行动。

他想要完成自己被生下来的目标——为了活下去的目标。

「……是说,这真的不能想个办法吗?」

穿戴着它们的时候——托鲁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高扬的情绪。

「宅邸中没有变化。照原定计划进行。」

同时,他在空中一边转过身子,一边放出藏在袖口里的细锁链。其尖端附有钩爪状的秤锤,

「…………」

他往上看了了望塔上面一下。

守卫的人就在那里,但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即使托鲁的细锁链发出了声响,但事先已注入带状里的魔法「场」,会将声音完全吸收掉。

不消说,这正是嘉依卡施的魔法。据她说,这是真空系的魔法——〈吸尽〉的一种应用。总之就是真空断层把大部分的声音都吸收殆尽了。

「……好。」

托鲁确认完武器和道具之后﹒沿着绳子开始往上爬了起来。

定期巡逻的守卫大约一小时会来一次。

反过来说,如果让了望塔的守卫闭上嘴巴的话,那么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不会被人发现。

「……所以呢……」

了望塔上——非常狭窄,如果有两个人坐在那儿的话,就会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了。除了监视周遭情况之外,什么事都做不了——就是这样子的地方。如果没有栅栏的话,恐怕只要轻轻碰个同事的肩膀,就会整个人掉下去了。

「我弟弟的生意变得不太顺利的时候……」

「这件事我之前听过了。」

四、五十岁的中年守卫两个人,一边靠在栅栏上站着,一边闲聊着。

托鲁伺机飞快地爬到了望塔上去——

「——啊!」

飞快地从背后给其中一位砍了一记手刀、让他昏迷之后,另一位发出短促惊呼声的同时,

托鲁也同样飞快地给了他一记手刀。

顺带一提,托鲁不用武器让守卫乖乖闭嘴,并不是慈悲心、也不是道德心的体现。他单纯只是担心血的味道飘散到四周之后,会提早被人发现他们入侵宅邸。

中年守卫两人失去意识、静静地坐在原地。

但就算问他「是怎样的氛围?」托鲁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有一种不太谐调的感觉。

典雅的容貌、肩幅宽大、身体肌肉紧绷有弹性——身上穿的衣服是使用金丝、银丝的豪华睡衣,男子的来历显而易见。他恐怕就是这房间、以及这宅邸的主人——罗伯特·阿巴尔特。

「『钢铁,故不胆怯』。『钢铁,故不迷惑』。『一旦遇到敌人,万不可有任何踌躇』。『以此为消灭敌人之凶器』——」

因为不是美术品之类的,所以应该不是藏在仓库或库房里。

(怎么一回事?这个氛围……)

(这时候阿卡莉和嘉伊卡也该进到屋子里来了吧?)

这次托鲁一路沿着隐蔽之处,朝着屋子前进。

*

托鲁立刻弯下腰、躲过了它。

要说为什么……

当然——正值深夜,所以一盏灯也没有点着。窗子上的百叶窗帘也是关着的状态,所以月光也照不进来。完全的漆黑。

飞过来的那个东西,弄破了覆在他脸上的蒙面布,擦掠而过。

「——哼嗯。」

「……好。」

他刚刚能躲得过那个,真的完全是侥幸。

房间里光芒四溢。

「臭小偷。」

托鲁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摆出作战姿态。

「哎,算了。难得的『宝物』——没有使用对象,我才正觉得有些无聊呢。虽说是个臭小偷,但能够悄悄潜入到这儿,可见你不是完全的外行人吧?」

棺材内部实际上是空的——虽说如此,但从外表看起来,就觉得阿卡莉的体态很笨重。然而,她表情一点也没变,只是背着嘉依卡和棺材——

宽敞的办公室中央——站着一名中年男子。

*

(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应该不多吧。)

这样子的话——

「——!」

托鲁发现那个领主的脖子上——围着一条项圈。

然而——他不懂。

究竟这领主是如何——发动刚才的攻击的呢?

糟了。脸被看见了。

一脸愉悦的领主一边说着,一边在办公室里走着。

托鲁拔出挂在腰上的双刃小机剑。

也就是说,应该也不会装饰在走廊上。

从了望塔上传来了反射月光的暗号。

外面是标准中的警备程度,但里面的照明几乎都已经熄灭,也没看到任何巡逻的守卫在移动的样子。是说,进入屋内时最起码会有的锁也只是意思意思装着而已,托鲁十分容易地就把它拆取下来了。

(屋子的中央。自己的寝室或办公室、或者是离这两处不远的房间。)

(——是这附近吧。)

老实说,这是托鲁第一次踏入所谓贵族、或类似贵族的富裕人士的家中……也许只是因为他单纯看不习惯,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吧。

项圈上有一条像细绳般的东西,这绳子沿着他的背、地板,然后沿伸到办公室的墙壁。那绳子的另一端好像穿过了墙,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

然而——

刚刚长剑飞过来的方向,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那光芒不是来自于蜡烛或煤油灯。那光芒的量足以让托鲁的眼睛瞬间晕黑,很明显是和魔法有关的吧。

阿卡莉开始咏唱〈铁血转化〉的关键词。

「那这样如何?」

阿卡莉点头,然后又对着嘉依卡点了点头。

全身肌肉收缩的同时,她的头发开始晃动——带着血色。

托鲁垂下刚刚攀爬时使用的钢绳,然后沿着它降到地面来。

「——嘿咻。」

「啐!」

嘉依卡——在背后背着棺材的状态下,紧紧地攀住阿卡莉的后背。

屋子里的构造出乎意料地居然没有什么。

「…………!」

阿卡莉应该就可以带着嘉依卡潜入这儿了。接下来,托鲁要继续探查通往「有可能放有重要物品的地方」的最短路径,并潜入到屋子内部——如果有其他监视的人在的话,那他更要让那些人沉睡、继续增加更多的「死角」。

而这样子的房间,位置通常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但是——现在托鲁没时间为这件事慌张。

然后——

(等等……现在不是思考这些事的时候。)

「……!」

托鲁抱着些许的疑惑,朝着配置集中于屋子中央的房间前进。

从无人注意的地方移动到下个无人注意的地方,托鲁重复着点到点的移动。进到房子里之后,他靠着之前依外观预测出来的构造图移动着。

当然,长剑和领主现在所站的位置并不同。而且是他伸手也构不着的距离。

「——『我为钢铁』。」

(怎么这么鲜明的感觉……)

阿卡莉。嘉依卡。然后,还有棺材。

「…………」

领主这样看起来简直就像狗一样地被系着。

然而——

屋子里警备人手莫名地少。

托鲁皱起眉头。

然而——

有什么东西在这儿。突然有什么动静。

肌力瞬间倍增的阿卡莉,就这样子从屋顶一蹴而起,开始飞奔了起来。

「被拒绝不到一天,就想来偷了吗?不愧是乡下贵族,真是没品。」

「……怎么回事?」

然而——

领主宅邸设有四个了望塔,而如今其中一个——即四分之一的死角已经产生。如此一来,

托鲁将他们抱起,让他们站着之后,用细绳把他们跟栅栏和柱子绑在一起,营造成「他们还站着」的假象。

托鲁下一瞬间,愕然地回过头。

在这个领主出现的瞬间,托鲁心里从刚刚就一直感受到的诡异感觉,瞬间达到了最高点。

好似被某种巨大生物吞掉的感觉……

托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把那感觉赶出脑海。

非常奇妙的景象。

托鲁为了防备连击,连忙往旁边一躲,同时在那一瞬间回头去看那飞过来的东西——他才发现那东西居然是刚刚一直挂在墙上的那把长剑。那长剑恐怕不是用来实战的,而只是装饰的吧。不但把柄的部分有着各式各样的雕饰,看起来非常地难握。而且那长剑剑身很细,若用在实际作战,应该很快就会断掉。那把长剑现在正刺在墙上,因为刚刚的冲击力道而颤动着。

「哦。了不起呢。乍看明明还很年轻……你是在哪儿修炼的?」

大部分的要塞,为了阻止敌人的入侵,用地内往往有着莫名复杂的构造——也因此容易有一些隐蔽处出现。而从上往下看着这些隐蔽处、监视有无人侵者,正是了望塔的工作。

怎么这屋子里好像有种奇妙的氛围。

金发的魁梧男子。

掌中的刺青徽纹和机剑握柄上的徽纹相合在一起,托鲁的「感觉扩大」〡〡不是比喻或是什么的——而是感觉上那二把机剑真的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托鲁紧握机剑,将飞来的东西在空中一一击落。

花瓶、烟灰缸、笔、画框、烛台、刀具、以及其它很多的东西。那些东西领主的手连碰都没碰,就突然自己浮了起来,并以杀人般的高速朝着托鲁飞过来。

「……原来如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不谐调的感觉……

「要紧紧抓住我喔!」

硬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刚刚完全不明白领主的态度,于是他便分神注意了一下周遭是不是还有伏兵在——事情就是在那一瞬间发生的。

无法理解对方所说的话的意思,托鲁脑袋里一片混乱。

「——?」

「了解。」

然后——

「什么?」

「…………!」

有个东西以惊人的气势从墙壁上飞了过来。

一 托鲁一边如此猜测着,一边进到看似办公室的房间里去。

领主话说完的同时,房间里的所有东西,突然朝着托鲁飞了过来。

此时,托鲁领会过来。

领主的项圈。那是——

「你——是魔法师?」

「当然。难道你以为,建立武勋是剑士的特权吗?」

领主脸上浮现嘲笑的表情说道。

原来如此。领主会使用魔法啊。那个项圈应该就是用来连结机杖和领主的连接用绳索吧。恐怕这房间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地飞过来,正是他魔法的力量吧。

但是——

(为何这家伙可以这样就使出魔法呢?)

不管是击落也好、还是是打飞也好,每个东西都执拗地一直浮起到半空中、朝托鲁攻击过来。

这恐怕正是魔法所造成的,但是——

(咒文诵咏呢?不,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魔法——清楚确定自己的位置和对方的位置之后,距离、方位、温度、湿度等,必须考虑到其他各种会受到的影响之后,才能够启动术式的一种技能。正因如此,魔法师才无法上最前线作战。决定好位置之后才慢慢调整术式的魔法师,如果对上特别擅长近身搏斗的剑客,那剑客就算一边哼着小曲儿,也能轻松地手到擒来。

但是,这个领主连咒文诵咏也没有。

而且,自己和托鲁之间的距离之类的,也没有在调整的样子。攻击也太快了。而且这一连串的连续攻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魔法师的我完全胜过身为剑士的你。这真是太棒了。」

领主笑道。

领主充满嘲笑的声音,像玩弄老鼠的猫一样地傲慢上让托鲁表情扭曲了起来。对方已经以为必胜托鲁无疑了。随时都可以杀死他,所以心里应该正想着就陪他玩一会儿吧。

「别瞧不起人!」

托鲁旋转着,把飞来的东西全部击落。然后深深伏低身子,在下个瞬间——利用从地面冲起的劲道,往领主猛扑过去。虽说非常宽敞,但毕竟是在室内,所以以托鲁的脚力而言,要把领主逮到短剑的击剑距离之内,一个刹那就够了。

然而——

嘉依卡的脸突然从阿卡莉的背后出现。

托鲁这下总算懂了。

然后……

不仅如此,领主罗伯特~阿巴尔特一脸愕然,踉踉跄跄地上前了一步。

然而——

那就是——

但是……

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是靠触觉,领主就可以捕捉到托鲁的位置。

「——知道了。」

是指那个歪着头、一脸莫名的嘉依卡·托勒庞特吗?

然后——

「魔法。大概。机杖——屋子本身就是。」

领主点了点头。

「屋内没有人……而且刚刚……」

一边被托鲁抱着、一边双手交抱的嘉依卡说。

「屋子本身?」

「这间屋子本身就是那家伙本身……」

然后还有魔法。托鲁原本以为「投掷」动作是种魔法,但结果不是。

同一瞬间——

托鲁忍不住喃喃说道——

不,居然没有飞过来。

他突然急喘——那位至今一直用高傲的表情轻视着托鲁的魔法师,像是被打捞上岸的鱼一样,难看地开阖着嘴巴——最后总算说道:

阿卡莉也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当然,如果魔法要长时间维持在启动的状态下,那需要相当的魔力和相当巨大的魔法机杖。

难怪他刚刚有一种不谐调感。恐怕领主的魔法——看不见的手笼罩着整间屋子吧。而使用魔法的感觉也笼罩着整间屋子吧。也就是说,托鲁他们现在只是在对方的体内打转乱窜而已。

「如果你是领主的话,你会把机杖中枢放在哪里?以这栋屋子而言。」

托鲁喃喃自语。然后他把嘉依卡放下来,说道:

那只不过是,领主用意志的魔力创造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并驱使着它。并非使用一个一个投射的魔法。

战争时,他总是在剑士和骑士之下,尝尽了各种苦头。

「你——」

「哼嗯……还满强的嘛。真不愧……」

没有诵咏咒文的空隙、也不用机杖对着目标。但却施展了「丢掷」魔法好多次、好多次。有可能有这样的魔法吗?

「怎么可能!你……不是早就死了!」

他那句话是在对谁说?

同样身为魔法师,所以对托鲁的话有所反应吧。

关于后者,如今也不需要再问了,已经知道答案了。

「哥哥,这家伙是?」

「嘉依卡。」

从领主宅邸逃出的途中,托鲁简短的述说了一下刚刚对上领主的战斗。对于那种莫名其妙的魔法施展方法,他想听听看专家的意见。

一声大叫,同一时间,有一记飞镖也咻地一声飞来。

『托鲁看到阿卡莉点了头之后——在走廊的转角,和她们分开跑走。

「不过,这招怎么样呢?」

朝着领主笔直飞来的那道飞镖,在下个瞬间突然在空中静止不动——一切的劲道消失,难看地掉到地上。同时,浮在半空中的其他物品,也像断了线似的,纷纷掉落在地上。所有东西都发出叮铃当啷的嘈杂声响。

屋内警备比屋外薄弱的原因,是因为根本就不需要。领主本身就这么强的话,身手不够好的家伙马上就被秒杀结束了。不……这样吵吵闹闹、打得天昏地暗之后,其他人都没有出现,应该是因为随便闯入这个局面的话,会成为他们领主的累赘吧。从刚刚与托鲁对战到现在,领主让物品飞——投掷物品的精准度并不高。别人如果不小心闯入战局,被殃及池鱼的可能性比较高。

托鲁呻吟般地喃喃自语……但他有几件事情终于明白了。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使用『那个』的东西呐。一定要尽情享受才行……」

迄今按照顺序—一个接着一个丢过来的东西,这次一起浮在半空中。

阿卡莉左手拿着别只飞镖,右手拿着爱用的铁锤,站在那儿。

(那家伙一次只能做一件事……)

「刚刚这是……?」

「——?」

*

「阿卡莉,你和嘉依卡把那家伙的机杖中枢找出来。我去引开他的注意力。那家伙应该一次只能攻击一个地方。至少他无法一次使用两只『手』。在我和他对战的时候,趁机断了那家伙的救命索。」

「哥哥?」

托鲁现在毫无余裕可以保护迟钝的嘉依卡。到目前为止,他连唱诵〈铁血转化〉关键词的时间也没有。不,就连现在﹒他如果注意力集中在唱诵关键词的话.那下个瞬间,剑还是什么的会马上飞过来——

「所以是屋子的中央吗……」

绝不可能是托鲁。应该也不是阿卡莉。

托鲁一边大叫,一边往房间的出入口后退。

「唔?」

「——哥哥!」

然而——

领主脸上浮起嗜虐般的笑意,如此宣言。

「魔法师。应该是——但太棘手了。没有拿机杖、也没有诵咏咒文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诵咏咒文也……」

否则,阻止阿卡莉的飞镖时,往托鲁身上丢掷的东西没必要把它们弄掉。

那是件多么怪异的事——阿卡莉一瞬间就理解的模样。

「……唔?」

但是……

「暂时告退啰!」

「别过来,阿卡莉。这家伙不妙!」

那领主不用诵咏咒文、不用拿机杖。

托鲁喃喃说道:

「也就是说……」

看不见的某个东西阻止了他——托鲁往反方面抵挡回去。想办法在空中转过身子之后,托鲁脚点在墙上,扼杀住刚刚所受的冲击力道,然后降落在地面上。如果没有设法招架的话,恐怕会硬生生撞上墙壁,骨头也会折断个一、两根吧。

「——!」

房间里的东西再次浮起到半空中。

托鲁突然停下脚步。

「别露脸!」

「——!」

诵咏咒文基本上是为了严密设定并调整「行使魔法时的效果点」及「行使者位置」的要素——但屋子本来就不会动,而且在屋子里全是有效范围、也不需要瞄准什么,所以领主本身只是站在固定的位置发动魔法——不需要进行任何调整。

领主应该只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地方。外面。影响。较小。」

托鲁突然在空中受到了阻力。

「——魔法师?」

「——这样啊。」

魔法师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因为只能固定在某个位置使用,所以无法担任前卫。因此,魔法师几乎不可能单独作战——剑士和骑士大多以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们,而一般人则大多视魔法师为剑士和骑士的「随从」或「备用武器」。

现在还差一步,看来还不能弄坏那个臭小偷。

原本和剑士、骑士相比之下,魔法师的历史尚浅。

「不,等等。」

把托鲁团团团住。

屋子里面没有其他人在——至少在托鲁们引起骚动之后,没有任何其他反应……恐怕就是因为领主无法区分入侵者和己方同伴的关系。

虽说名为「机杖」,但其实不需要做成「杖」的形状。只要可以组出那种功能,不管是怎样的形状都可以。只是形状要小型化比较困难,而大型化就比较简单了。

那是再当然也不过的了。因为领主的机杖——就是那幢屋子本身。

「受死吧,臭小偷。」

*

大叫完,托鲁马上抱起嘉伊卡,和阿卡莉一起跑出走廊。

或许,这就是那个男人的魔法极限也说不定。很多东西浮在半空中,就只是因为那只看不见的手「一口气捞上来」,而不是「每个东西都有一只手在抓着」。

「怎么可能!的、的确那个时候!」

「说到底,都是『手』的关系啦!」

「——死?」

领主罗伯特·阿巴尔特感到焦躁不已。

在发明能够简略仪式、咒文的机杖之前,他们根本难以上到战场上去。而第一个将那种机杖实用化的国家,就是那个〈魔王〉的国家——贾兹帝国。也就是说身为魔法师就会承受世俗间的强烈批评。

阿巴尔特伯爵家原本是武士门第。

在漫长的历史中,有很多当家享有极高的武勋。当然,并不是每一代的当家全都是强者,但基本上阿巴尔特家的人,在武艺方面优秀出色的人很多。可谓为环境创造人类的典型。

当然,罗伯特当初也是深受武艺锻冶。

但是……在他十岁的某一天,他的右手肘粉碎性骨折。

因治疗得当,所以右腕还是恢复得可以动作,在日常生活上也没有造成什么不便。然而,医生告诉他们家,他再也不能挥动第二次剑了。

从那天起,罗伯特的地狱便开始了。

父亲、母亲,哦不,甚至连家臣们,都满脸「他已经没有用了」的样子,停止对他抱持任何期待。基本上他们的态度都没有改变,但从一些言语举止的端倪,可以清楚看到他们内心里的失望。

已经不能再挥剑了。

至少他是再也不能连续砍出有力的斩击了。

他不得不拿其他种武力来换掉剑。

如此想来,罗伯特于是选择了魔法。魔法师如能达到巅峰,那么即使不能够挥剑,但他还是能够顶住身为武士门第的颜面,不是吗?

正因如此,罗伯特才会作为一名魔法师,却拚命参加了那场最后的战役,以建立他的武勋。

好几次他其实都面临了濒死的危机,但他最后总算得以幸存,进而得到了那个特别的「报酬」——那个只有极少数人方能获得的「报酬」。

而那个「报酬」——如今他当作传家之宝,和放在寝室深处的机杖控制中枢连在一起——

使用它之后,可以将这幢屋子本身变成大型魔法机杖、组成术式。

终于可以使用这个力量、用这双手——对,就是这双手——将剑士或骑士绞杀至死。而且还是近身战。为了好好享受品尝这快感,罗伯特还特意告知佣人们「不准出手」。如果有敌人之外的人在的话,会变得难以区分敌我,那就麻烦死了。

话虽如此——

「……那个……女孩。」

那个跟在臭小偷后面的女孩。

如果是在同一个地方的话,那就没有必要考虑方位和距离了——但是,如果考虑到气温和湿度也会影响到魔法,那么机杖的设置,尽可能都会放在一个不受那些影响的地方。

领主使用这个魔法时,无法使用「两只手」。可以使用的「手」仅仅只有一只。正因如此,在他挡下阿卡莉的飞镖时,浮起来的所有东西都掉到地上了。不过,这只是代表他不能同时进行「两种行为」,如果是同一种行为的话,同一时间也能办得到。就像他刚刚一次投掷了很多东西一样。

罗伯特皱起眉头。

「这个……!」

用铁锤一口气破坏掉门扉。

「什么?」

不,应该是如果没死的话,会带来困扰的女孩。

领主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从容,说道:

「大致上的确正如你所说……」

「这是——这跟刚刚挡掉飞镖的力量是一样的吗?」

「你还没发现吗?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阿卡莉叫道。

「——那么……」

果然不管再怎么攻击,也碰不着领主。

总而言之——那是「手」。

巨大的「看不见的手」,

原本那一击应该是用肉眼也看不见的吧。

不管是多么超出常识范畴的魔法,结果还是跟操纵魔法的主体——魔法师的意志息息相关。

然而……

创造一只看不见的手,并驱使着那只手的魔法。正因如此,可以分成「挡下」或「投掷」两种效果。这两种效果全都属于「手」的功能。恐怕「触探」也是它的功能之一吧。所以领主才无法区别入侵者和自己的佣人。

再不快点,等〈铁血转化〉解除之后,他不是被杀,就是——超时使用〈铁血转化〉的限制时间,托鲁的身体将会自我崩坏。

「闪开!」

托鲁放出一击,但还没碰到领主就被弹开了。

对方好像只使用魔法,不会随意发动攻击过来的样子。

但〈铁血转化〉发动中的托鲁,却可以用视觉捕捉到这一击。因为他看到了空气和空气之间摩擦所生出的热。托鲁轻易地躲过了这一击,然后慢慢地接近领主。

「那么就受死吧。臭小偷。而在你之后,那个该死却没死成的家伙,我也会一并杀掉。你放心吧!」

领主脸上浮起嗜虐般的笑容。

*

倒过来说的话,也就是魔法师无法操纵出他们自己无法理解的行为。

「…………」

嘉依卡伸手指着的是——刚刚阿卡莉用铁锤挖墙壁时所挖出来的裂缝。

那么——再杀死她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吧。

一边激烈地吐气,臭小偷一边扑了上来。

阿卡莉踏出一步,加速旋转、对着裂缝更加用力地击出铁锤,然后抽出。壁纸和木片散落一地,假墙坍落。同时,像血管一样乱爬了一地、亮着强大青白光的装置出现在眼前。

与高扬的呐喊声一起唱和,阿卡莉朝那装置用力往下一击。

如此想来,机杖的设置位置应该是在屋子的中央吧。

「惊慌失措的——」

他曾经听说过……

而领主只要把那只「手」直直伸出即可。

托鲁如此解读。

那个嘴里念念有词的臭小偷,头发居然——

托鲁说道:

拉着连接机杖用的绳索,罗伯特一边在走廊上走着,一边说道:

「……!」

理所当然该死的女孩。

「不管怎样……当初没杀死的话,就再杀死她一次吧。」

「我可不会就此受死。」

「这次我一定要宰了你,臭小偷。」

「你这家伙——」

「…………」

按捺住心中涌现出来的不安,罗伯特喃喃说道:

「——!」

「看来似乎你对那家伙什么也不知道就跟她混在一起了。太可怜了。毕竟乱破师是不选主人的野狗嘛——跟不上时代又派不上用场。」

*

领主拉回了他的「手」——不,是那只「手」消失了一下子,然后再次出现在他自己的身边。

睡床、书桌、烛台——阿卡莉一边用铁锤把家具一个一个敲坏,一边问道。

「嘉依卡?啊啊。的确是这个名字呢……」

但是……

简直就像被鲜血濡湿了一样。

只需如此,他的「手」就会毫无间隙地充满整条走廊,向托鲁猛冲过来,把这可怜的「臭小偷」摔到走廊深处的墙壁上弄死。

「——『一旦遇到敌人,万不可有任何踌躇』。『以此为消灭敌人之凶器』——」

也就是——刚刚的办公室隔壁、领主的寝室。

只是微微低头站立,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放弃逃命、垂头丧气的样子。

无缘于骑士的名誉、战士的骄傲——只是以「战斗」为自己的生存理由、纯粹的战争专家——在战场上什么都愿意做的乱破师。他们使用的绝招,其中之一就是诵咏人称「关键词」的咒文,强化自己能力的秘诀。

「动作真是迟缓啊。毕竟是魔法师嘛。」

然而,他大致上可以理解领主想要表达什么。

「——!」

「你是……乱破师吗!」

试想,如果机杖被破坏掉,他的魔法就会被破解了。这么清晰明了的事情,所以领主不可能没有下任何对策就这样离开它才对。

「解除。然后。破坏。」

臭小偷的头发染成了红色。

(总之——)

「轰!」的一声,空气发出鸣响。

「闭嘴!你这乱破师!」

「……哦不……」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照理说已经把她给杀了呀。

嘉依卡一边点点头,一边把和棺材背在一起的——跟棺材捆在一起的机杖放下来、架设好。

「唔!」

「哪一个?」

那个领主的魔法显而易见地非常棘手。虽然她不认为使用〈铁血转化〉的托鲁会轻易地输给他。但不管怎么说,面对能够挡掉飞镖、以杀人般的速度投掷东西的魔法(就叫它「看不见的手」吧),不管是飞镖、还是普通的斩击,对他都没有效吧。托鲁完全没有打倒领主的方法。

领主焦躁地张嘴说话前,托鲁马上回敬了充满挑衅的话语。

托鲁无言。

「该死却没死成的家伙,是指嘉依卡吗?」

不对。就算万一她真的用了什么方法存活了下来,但从那之后也过了五年。看起来简直就像没有成长似的,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种年纪,五年的岁月变化应该会很大才对啊。但她的容貌却都没有改变——究竟是为何?

阿卡莉虽然已经用尽〈铁血转化〉的时间。但这种程度的小事,就算用平常的臂力也绰绰有余。

哦不——不仅如此。

领主蹙起眉头。

「什么?」

「你在逞强些什么?好了吧,你也差不多该去死——」

然而——

臭小偷正伫立在走廊的深处。

不仅如此……

(应该是注意力或专注力的问题吧?)

托鲁一边躲着飞过来的各种东西,一边想着。

没有躲藏、没有逃走。

「——快一点!」

长长的一条走廊。中途毫无岔路——直到深处也没有任何转角。也就是说,这是直直一条路直达尽头。因此,托鲁没有可退之处。

「魔法——」

「那么——这就受死吧。」

她的铁锤发出沉闷的一声,被弹了回来。

「只是有一件事你完全搞错了。一让我来好好地告诉你吧。」

「乱破师呢……」

托鲁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和剑士或骑士不一样。」

那句话传到领土耳中的瞬间。

领主的脚下——走廊的地板部分突然崩裂。

原来刚刚托鲁一边逃,一边用双刃机剑砍出了裂痕。当然,如果马上就坍塌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托鲁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现——领主打算在这条笔直的走廊上将自己逼至死路。同时,他也预测——领主最后会在走廊上伸出布满整条走廊的「手」吧。

当然——刚刚放出了那样的一击,天花板、墙壁、地板都会承受到一定的负担。

「唔?」

领主反射性地用「手」止住落下的势头。

但这根本毫无意义。

尽管处在〈铁血转化〉状态下,托鲁仍无法用他的短剑从二楼的地板整个砍到一楼的天花板去。最终领主还是只是陷下去地板而已。至少不会有傻瓜会因为这种程度就变得无法战斗。

总而言之,这只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引开对方的注意而故意做的幌子。

「——!」

领主此时发觉正往自己眼睛与鼻尖逼近的短剑。

那是托鲁刚刚所丢的。

领主唤回支撑自己身体的「手」,挡住短剑。

短剑因此弹跳而起——然后……

「呜啊!」

说时迟、那时快,领主又看到了另一把短剑。

原来刚刚的短剑只是个幌子。而沿着跟刚刚那一把几乎一样的轨道,从其正后方迅速飞过来的凶器,趁着领主为了打掉刚刚那一把短剑而高举着「手」的时候,穿过了「手」的破绽,刺入领主的左肩。

托鲁适才感受到的不谐调感消失了。

一口气逃到整排行道树的附近之后,托鲁叹了口气。

从肩膀、从天花板蹦回去似地,那两把短剑在下个瞬间又回到了托鲁的手上。原来托鲁在短剑的把柄上绑着细钢丝,一拉就会回到他自己的手上。

看来领主是把托鲁们误以为别人、等着人上门的样子。

「……总觉得啊……」

领主似乎也发现了这个事实——于是瞪眼怒目说道:

「你这家伙……?」

领主痛得呻吟。

这领主似乎知道关于嘉依卡的事情——但看来好似又不知道她是魔法师的样子。本来以为他们同是魔法师所以互相认识,结果看来并非如此。

啪喳一声,短剑又安稳地收回到托鲁的左右手上。

「嗯?」

看着一脸惊讶地大叫的领主,托鲁皱起眉头。

「托鲁!」

「看来嘉伊卡她们已经把你的魔法机杖弄坏了呐。」

他似乎非常意外——托鲁居然没有给他最后的一击。领主一脸惊讶地回头看他,但托鲁毫不在意地跑过走廊,去和嘉依卡她们会合。

这个招式一次可持续使用的时间,基本上只有几分钟而已。

嘉依卡紧紧地将那个抱在胸口。她把那个出示给托鲁看。那是一个不知用玻璃还是水晶的素材所做成的透明圆筒。

嘉依卡一边说,一边高举着看似玻璃瓶的东西给他看。

「撤退!撤退!目的达成!」

分散注意力,让守卫为首的宅邸仆人们往相反方向而去。

阿卡莉一边点头,一边自绑在腰部后方的袋子里取出烟雾弹。

然后——

「结果真是七荤八素的呢。不过总算逃出来就好了。」

托鲁把嘉依卡从腋下抱起,和阿卡莉二人就这样子全力奔跑了起来。

为了骗过聚集过来的佣人们的眼睛,托鲁一行人使用了烟幕弹,博取了时间,好让事先设好的炸药有足够的时间引爆。当然,托鲁一行人调配而成的炸药,并没有多大的量,只是用来

「对了,那就是你在找的东西吗?」

嘉依卡笑嘻嘻地高举着它。那里面装着一只明显像是人类左手腕的东西。

「该逃命了,阿卡莉。烟雾弹!」

*

「呜哦……!」

「…………!那女孩也是魔法师?」

《棺姬嘉依卡》1 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插图(3)
《棺姬嘉依卡》 · 1 · 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 第3张插图

「这个。重要。拿回来。」

领主的背后——走廊转角冒出嘉依卡和阿卡莉的脸。

「对。」

看来那就是她在找的东西了——

从领主宅邸逃出来,费了他们一番周折。

然后——

总而言之——

本来当初计划时,并没有打算要直接对上领主。

「收到,哥哥。」

「——!」

「你这家伙……!」

这姑且先不谈——

讲完,托鲁点地,从领主的头上越过。而领主还坐在原地,护着自己被刺伤的肩膀。

〈铁血转化〉早在逃跑的路上解除了。一直维持〈铁血转化〉的状态的话,身体会坏掉的。

「了解!」

而那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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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战乱期结束
  3. 03第一章 带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择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 追踪者们
  7. 07后记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龙骑士的归来
  3. 03第一章 彷徨的开始
  4. 04第二章 隐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龙骑士的忧郁
  6. 06第四章 小规模战争
  7. 07后记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图
  2. 02芙蕾多妮卡所写的随便版人物观察报告
  3. 03序章 一开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场休息
  5. 05第二章 不归谷
  6. 06第三章 虚构交织成雾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报
  8. 08后记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伊始之时
  3. 03第一章 追捕者与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银白与赭红
  5. 05第三章 本尊与冒牌货
  6. 06第四章 从者的选择
  7. 07终章 昨日与明日
  8. 08后记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处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际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废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战
  6. 06后记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杀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杀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满
  7. 07后记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狩猎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残兵败将之岛
  5. 05第三章 第八种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遗产
  7. 07后记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斩首王的懊恼
  3. 03第一章 双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习武之人的庆典
  5. 05第三章 模拟战争
  6. 06后记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神使的诞生
  3. 03第一章 乱破师的适任资格
  4. 04第二章 公主们的抉择
  5. 05第三章 败北与违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战斗
  7. 07第五章 复活的仪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王的临终
  3. 03第一章 终结冒牌货之时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残像
  5. 05第三章 神于天上目空此世
  6. 06后记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继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仪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战区
  6. 06终章 在这之后……
  7. 07后记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图
  2. 02最终章 棺姬的残影
  3. 03第一章 弓圣的忧郁
  4. 04第二章 弓圣的儿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圣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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