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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2.3萬 字

那個正傲然地聳立在洶湧澎湃的波濤彼端。

那個正是——遠海上的孤島。

孤島外緣全是陡峭的懸崖,完全找不到可供船隻停泊的地方。

在接近島嶼之後,將楔子或某些道具釘入岩石,或許可以攀登得了絕壁。但話說回來,絕壁其實原本就已經很難以接近了。崖邊有好幾個淺灘連綿着,淺灘中有無數岩石露出在水面上,再加上海浪也很湍急,因此,大型船隻隨意靠近的話,必會觸礁;小型船隻隨意靠近的話,下場肯定是被海浪潮流恣意擺弄,然後一頭撞上崖壁或岩石吧。

若使用魔法飛在空中的話,應該就可以進得去島上了吧……但普通的人類應該沒理由要做到這種程度,就爲了一定要踏上這座島嶼。

這座島根本不適合人類居住。

正因如此——

「……!」

紅色嘉依卡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

環繞島嶼的海水——慢慢地消退了下去。

和海水的漲退潮不同。這消退的速度雖然緩慢,但其變化卻明顯到可以用肉眼看得出來。而且,水位只是局部性地變低。轉眼之間,她便看到海浪圍在她們周圍,持續不停地洶湧着。

這是——

「……魔法唷。棄獸的……」

說這話的人,正是紅色嘉依卡身旁、同樣被觸手束縛着的賽爾瑪。肌膚爲淺黑色的美女魔法師,眯起她那雙細長清秀的眼睛,繼續說道:

「這附近的地形,也有用魔法改造過的痕跡。」

「……!」

聽她這麼一說,再仔細瞧了一瞧,便會發現海水消退之後所露出來的幾塊岩石——跟自然的岩石有些微妙的差異,有好幾處是明顯很光滑的平面,簡直就像是用巨大的鋒利器具削過了似的。

但反過來說,海水如果沒有消退的話,那這些岩石就絕不可能暴露在別人的眼裏。

「…………那是……」

好幾個並排的平面另一端——深處有一個巨大的洞窟露出了洞口。

「會被發現?被誰?」

賽爾瑪如此回應。

「話說回來,哥哥——」

一名亞人兵士一邊從大海魔的觸手上飛身跳落至棧橋上,一邊說道。

簡而言之,森林佔據着島嶼的外圍,直逼至懸崖峭壁的邊際。

之從外邊看的話,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可以紮根的土壤——但這座島的構造就像火山的火口一樣,外緣部份最高,越往島中央,就越凹陷下去。樹木們應該是先在薄薄的土砂上萌芽,然後隨着生長,漸漸地將根部盤繞在岩石的縫隙之間,適應着這島上的生態環境吧。

不過,現在的芙蕾多妮卡身上,並沒有翅膀。

若真是如此……

「好啦,好啦。」

大衛用左手啪啪啪地敲打着纏在他身體上的觸手。他的右手也跟着身體一起,被觸手緊緊地纏繞着,因此他無法動用他的右手。而他愛用的長槍,好像被其中一名亞人兵士拿走了。

男人的臉上,有一條從額頭橫亙至臉頰的大疤痕。

芙蕾多妮卡嘟着臉說。

聽到了白色嘉依卡的聲音之後,託魯一邊轉頭望向背後,一邊如此回應。

「這是……」

「會被發現吧?既是在毫無遮蔽物的白天海上,而且魔法又會發光。」

取而代之的是四肢上跟託魯的「鐵爪」一樣的爪子。它的爪子遠比平常的還要更大——用來勾耙巖壁、攀登懸崖的爪子。

他們正靜靜地站在大海魔的觸手和螺旋殼上。

(該不會……)

臉上有疤的男子以低啞聲音這麼說。

「真是個絕佳的藏匿地點吶……」

「歡迎你啊,嘉依卡·賈茲。」

賽爾瑪皺起臉來,沉默不語。

紅色嘉依卡喃喃低語。

明明站在這樣子的踏腳之處,他們只要踏錯了一步,就很有可能跌落至海中。然而,他們的站姿,卻完全沒有任何戰戰兢兢的感覺。是因爲他們的平衡感非比尋常吧?若是他們的話,就算是一條懸于山谷之間的細繩,說不定還可以輕鬆地跑步通過呢。

洞窟的最深處,有挖了一個比洞窟小了兩倍的小洞。那亞人兵士的眼睛正直朝着那個小洞。那小洞似乎連通至某處,微微地泄了些光線過來。五名男子從那小洞中走了出來。

五名之中,有兩人攜帶着魔法機杖,由此看來,他們兩人應該是魔法師吧。他們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裝扮——全都穿着薄薄的灰色長衣、戴着薄皮手套、踩着同款的長靴。

「……歡迎光臨。」

有什麼人——將亞人兵士和大海魔當作手下驅使着,而且槍靶還針對着嘉依卡。

託魯一邊皺着眉頭,一邊喃喃自語。

而想當然耳,便利性也就幾近於零——

鋼鐵製的爪子耙在巖壁上。

「的確吶。」

「有點噁心耶。這副模樣的時候,不準用那種聲音講話!」

臉上有疤的男子將視線轉向亞人兵士們——然後以莫名有力的低沉聲音,對他們下了這個命令。

過了一會兒——

大衛的感想。

紅色嘉依卡回頭望向亞人兵士們。

他們好不容易躲過了那些大海魔和亞人兵士,因此本來也有個「就這樣子逃走」的選項可以選。雖然還沒搞清楚沉在海底的「遺體」傳聞是真是假,但暫時先回到陸上,重新整頓一番,應該會比較好吧。

它現在正採取着龍的姿態,但唯獨聲音還是平常的少女嗓音。

被觸手束縛着的大衛,一臉目瞪口呆地發出了聲音。

嘗試好幾次、確認有固定好之後,便將體重施加到鐵爪上,然後撐起自己的身體——重複了無數次這般枯燥的過程,最後託魯總算爬到懸崖峭壁的頂端了。

就像託魯在船上所說的一樣,包括他身邊的白色嘉依卡在內,這世上應該有好幾個人主張着:「我纔是真正的嘉依卡」。而這名臉上有疤的男子,很清楚這件事實。正因爲知道這件事情,所以才刻意獵捕着「嘉依卡」?

「…………」

正中央的男子彷彿無視於亞人兵士的存在,逕自將視線正對着紅色嘉依卡,然後如是說道。

託魯纔剛開口要說話,阿卡莉便擋下了他的臺詞,如是說着。

託魯半眯着眼,瞪視着嘉依卡——所抱着的芙蕾多妮卡。

嘉依卡緊緊抱着芙蕾多妮卡,連同它背上的棺材。

「話說回來,用飛的不是比較簡單嗎?」

◇◇◇

枯葉色的頭髮修剪得很短,四角形的下顎、粗大的鼻子,五官看起來十分威嚴……他眼皮半閉,一副很想睡覺的樣子,給人一種沉穩平靜的感覺,有別於他臉上悽慘的疤痕。

「幸好它纏在我的傷口上吶。現在已經止血了。」

「……好了。」

託魯點了點頭。

正是那個有着黑色與亞麻色頭髮……第一個和託魯兵刃相交的亞人兵士。

不過,大部份的泊船場都是用木材來建造棧橋、以及相關設備等等。但這裏全都是用岩石建造出來。這個洞窟本身——恐怕就跟剛纔淺灘中的岩石一樣,是用魔法切割岩石而成、或者是挖空岩石而成的吧。

「哥哥真的這麼喜歡銀髮、平胸嗎?」

由於四周的懸崖峭壁和岩礁,使得人們無法輕易地接近這座島嶼。

「因爲託魯在人家講之前,就自己先跑掉了嘛。」

「…………」

大衛一邊喫喫地賊笑着,一邊問道。

聽了男人唐突的話語,紅色嘉依卡不禁蹙眉。

「辦得到這種事的話,就早點講啊!」

「……別說這些了,大衛。你的傷沒事嗎?」

他從懷中取出繩子,將繩子綁在附近的大棵樹木上。接着,託魯把鐵爪綁在繩子的尾端上,朝崖下丟了下去。阿卡莉等人應該正在下面等着託魯登頂成功。

「……驚訝。」

外表看起來是個挺嚇人的異形——長長的脖子、長長的手臂、長長的腳、長長的尾巴、以及又大又彎的的角。它只要一打開下巴,就可以看見成排如鋸齒般的獠牙吧。

她可不認爲以海爲家的大海魔,會特地把水抽掉,在那兒建造自己的巢穴。建設這裏時,肯定利用了大海魔的力量,但需要這種設計的人,應該是大海魔以外的某個傢伙。

那洞口平常應該都是淹沒在水裏吧。大海魔緩緩地朝那兒前進。

運送「遺體」的船隻沉沒在這片海域之中——這個傳聞,該不會是這些男人故意散佈出去的吧?——爲了獵捕、聚集那些自稱爲「嘉依卡」的人。

嘉依卡歪頭疑問。

「……人類。」

是的。走出來的男人們,全都是普通的人類,並非亞人兵士。

「襲擊我們的那幫傢伙的頭領。那些亞人兵士和大海魔的背後,應該——有什麼人在指揮着他們。」

順道一提,阿卡莉也靈巧地緊緊攀在芙蕾多妮卡的背上。

它隨便地應道。與此同時,一道銀白色的光芒籠罩住了裝鎧龍的身影。簡直就像是爆炸一樣,風從芙蕾多妮卡的位置吹向了四面八方,捲起了一堆砂塵——待塵煙散盡之後,便是平常的那個金髮紅眼的少女了。

「呃,不。我說你啊——」

「我們回來了。」

他一邊脫下套在手掌上的「鐵爪」,一邊環顧着四周。

「你是第五個了。」

芙蕾多妮卡回答。

利用嘉依卡的斥水魔法——之前從航天要塞脫逃出來時一樣,嘉依卡展開了擋水的作用力場,讓他們得以待在水中。之後,他們再抓着恢復成龍形的芙蕾多妮卡,隨它在水中前進。

「呃…………喂。」

大海魔一鑽進洞窟之中——水位這次便變成在慢慢上升,將入口淹沒在水面之下。迫在眼前的天花板——簡直就像是在建築物裏面一樣,全都是由非常光滑的平面所構成,真讓人驚訝不已。哦不,不只天花板,甚至連牆壁還有「棧橋」都是。

現在的芙蕾多妮卡,並非少女的外形,而是白銀裝鎧龍的姿態。

託魯對她解釋。

「……啊啊,這件事情啊?」

大海魔最後來到了一處類似於泊船場的地方。

「我們有必要跟着那名『紅色嘉依卡』過來嗎?她可是敵人耶!」

接着——

託魯嘆了口氣,肩膀無力地垂了下來。

單純就逃避周圍耳目、藏身方面的隱密性而言,這裏確實可說是有着得天獨厚的絕佳條件。

不管怎樣,他們兩人都尚且不用擔心。亞人兵士和棄獸的目的雖然不明,但他們已經明白:對方現在並沒有打算要馬上殺死他們。如果真打算要殺死他們的話,那在來這兒的路上,就連人帶觸手地把他們泡在海中,便已足矣。

「我可不認爲真的有海賊能夠建造得出規模這麼恢弘的藏匿之處呢。」

阿卡莉並排在託魯的身側,眯起眼睛,一邊瞭望着森林,一邊說道:

「總之,先將嘉依卡·賈茲丟入六號,其餘人等統統丟入十號。」

不過,託魯最後還是選擇了跟蹤亞人兵士——追蹤被他們抓住的紅色嘉依卡一行人。

「那是因爲——」

而且——就算從海上眺望過來,也會因爲「森林」這道「牆壁」、以及中央較爲凹陷的地形,而讓人無法看清楚島嶼的內部究竟長得如何。

他的眼前——有一整片鬱鬱蔥蔥的森林。

「這裏還真有種『海賊的藏匿之處』的感覺吶。」

「你擔心我啊?嗯嗯?」

託魯等人趁亂——假裝被沉船捲入了海底,然後潛藏在海中,一路跟蹤着亞人兵士和大海魔。就算有芙蕾多妮卡的幫忙,他也不認爲當場對戰會是個上策。

這種設計,究竟是——誰的傑作呢?

「哥哥該不會要說:『只有一個的話,沒有辦法滿足』吧?」

「呣咿?」

被阿卡莉指着,嘉依卡忍不住左右來回張望了一下——然後把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在說什麼啊!」

「真是貪心到令人喫驚的地步——」

阿卡莉緊握拳頭,說道:

「這就是我的哥哥吶。」

「你這是在貶我,還是在褒我啊?」

「當然是兩者皆有。」

「……因爲她說她拿到了一份『遺體』啊。」

託魯嘆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與其說是跟着紅色嘉依卡過來,倒不如說是追着那傢伙手上的『遺體』而來,會比較正確吶。還有——」

託魯轉頭望向嘉依卡:

「看來那些傢伙,應該是把重點瞄準在嘉依卡——嘉依卡們的身上吧。」

「呣咿?我?們?」

嘉依卡指着自己的臉頰。

「你也要小心點啊!」

託魯說完之後,望向了森林的方向。

「雖然不曉得那些傢伙——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但如果不把他們的真面目搞清楚,之後很有可能會越變越麻煩。搞不好裝載『遺體』的船隻沉入海底的傳聞,也是那些傢伙們爲了引來嘉依卡,而灑下的魚餌吧。」

「嗯哼……」

經他這麼一說,才發現通道的兩側、魔法機關的上面,寫着一些貌似標記、注意事項之類的文字。文字大多都寫得很潦草雜亂,因此難以判別——但確實長得很像拉克語,即賈茲帝國的官方語言。

「呣咿?」

「哎,聽說不只那個白色,其實還有很多人都自稱是賈茲帝國的繼承人吶。會不會是其中有人認爲——『自己以外的嘉依卡全都是擋路石』呢?」

「……果然啊。」

這已經無法稱作爲「洞窟」了,通道被完美地切割成了四角形。紅色嘉依卡等人被迫走在這通道上,亞人兵士們前後包挾着她們。通道上燃有一簇簇的煤油燈,爲了換氣,牆壁和天花板上穿有一定間隔的孔洞。

而當他們通過那兒時,耳裏聽見的是——

聽了她的低喃——走在她身後的賽爾瑪回聲說。

「總覺得它跟我不一樣呢。不太有『遇上同族』的感覺耶。」

賈茲帝國的魔法技術大多是皇帝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旁枝末節的技術便不消說了,其麾下魔法師們所研發出來的技術,肯定也是在阿圖爾·賈茲的整體指揮之下日漸發展進步。

嘉依卡點了點頭,走進了託魯所指的岩石陰影處,操作起機杖來了。

那泡泡上面確實映照着——顏色跟她不同,但形似裝鎧龍的大型野獸。

「……賈茲帝國。」

然後……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啊。就算是我,在生理期間的戰鬥能力,還是會掉個一成左右也說不定呢。」

紅色嘉依卡忽然停下腳步,喃喃低語。

亞人兵士和雙頭犬蜷曲着身子,待在玻璃球中。在更深處,還可以看到另外有奇眼鳥、獨角馬等等的身影。它們全都微閉着眼,看起來像是在睡覺一樣。

「不是。其實啊,我剛纔生理期來了。」

「嗯——這確實是裝鎧龍沒錯,可是……」

該說是分棲共存生態嗎?——總之,某處只要有一種棄獸棲息了之後,在該地區就會很難得有其他種的出現。當然,除了因爲某種不自然的力量所致——譬如:跟騎士締結契約的裝鎧龍,被魔法師操控的獨角馬、雙頭犬、奇眼鳥等等。

「不管怎樣,這情況或許有點棘手吶。」

基本上棄獸彼此之間的關係很差。

下一瞬間,有無數的「泡泡」漂浮在嘉依卡的周圍。

映照在泡泡上的是——託魯他們過去曾經過到過的棄獸。

一臉凜然……阿卡莉繃緊着表情,如是說道。

「這是獨角馬嗎?」

阿卡莉盯着別的泡泡,說道:

「也有裝鎧龍呢。」

「不過——還有一個疑問:既然這樣,他們爲什麼要做出這種針對嘉依卡的事情來?」

託魯一邊眺望着森林——一邊擔憂地如此說道。

「…………」

這跟那個大海魔協助亞人兵士們一事,有什麼關聯嗎?

巨大縱穴般的地方,設有沿着牆壁環繞的陽臺狀通道。縱穴的底部寬敞,有如小小的廣場。無數個看起來像魔法機關的東西,被放置在那底部。每一個都在都發出低吟,似乎都在運轉中的樣子。

「創造出亞人兵士的技術,也是練生術的一環。不漏掉任何魔法技術的案例,將之發展得最進步的,即是賈茲帝國吶。」

託魯皺起眉來,環臂抱胸。

「這種事情,不用跟我報告!」

尤其是支配種——在森林裏處於最上位的野獸,通常大都僅有一種或兩種而已,在個體數量上,也遠比其他動植物還要稀少得多。人類因此稱之爲「森林的主人」——

託魯說。

從各個煤油燈照射過來的光線,讓影子模模糊糊地搖盪在她的腳下。

賽爾瑪面無表情地對她這麼解說着:

「完全看不出來。」

「有什麼新的魔法技術嗎……可以操控棄獸,甚至包括裝鎧龍、大海魔之類的新型技術?」

「怎麼了?」

「你是指這附近有很多各式各樣——奇妙氣息的事情嗎?」

芙蕾多妮卡說。

賽爾瑪和大爲面面相覦。

不過,最吸引紅色嘉依卡注意的——果然還是球體裏的內容物。

「亞人兵士?」

實際上,不管技術有多麼的先進,在聯合國軍隊壓倒性的大量人力物資面前,也只有任其摧殘的份。

「而且海里有大海魔?真的假的?這是怎麼回事?」

「呣咿。希望,交給我。」

在加爾瓦尼領地遇到的魔法師也利用自己全新研發的術式,以大量操控那些本來應該無法長久支配的士兵們。

紅色嘉依卡一邊看着腳邊,一邊說道。

託魯三人站在嘉依卡的身旁,注視着映照在泡泡上的光景。

託魯說完之後——重新閉上眼睛,探索着附近一帶的氣息。

「…………」

◇◇◇

「……野獸?」

「練生術…………」

「出來吧——〈探測者〉!」

誦詠咒文的同時,蒼白色的光芒漸漸地虛空中滲了出來,光芒所描繪而成的「零件」,在同心圓上旋轉着。過沒多久,它們便互相嵌合,形成了一個魔法陣。

芙蕾多妮卡忽然歪頭納悶。

大小不一,有的大小,看起來人類可用雙臂便足以抱住,而有的則有鋼筋骨架補強,規模是前者的十幾倍大。球體裏似乎充滿着液體,有時候可以看到泡泡冒上來。

「你能用魔法探查看看森林裏的各個角落嗎?魔法的光芒要是被看見的話會很麻煩,所以你還是繞去岩石的陰影下之後再發動吧。」

到昨天爲止還無法做到的事情,明天可不一定也無法做到。

過了沒多久——紅色嘉依卡來到了一個寬敞開闊的地方。

「也有雙頭犬呢。」

「對了,哥哥。你有發現到了嗎?」

阿卡莉點了點頭。

裝鎧龍的化身罕見地以一臉困惑的表情說道:

「換言之,這裏跟賈茲帝國應該有什麼淵源?」

「這是雙頭犬吶。」

「也有奇眼鳥吶。」

賽爾瑪重新環視了一下四周,同時嘀咕:

「大概是練生術的研究設施。」

賈茲皇帝對自己的來歷背景、周身事物,一律貫徹祕密主義。但另一方面,據說他對於魔法技術的保密事宜,卻十分的草率。因此,許多魔法技術從賈茲帝國流出到其他國家,而這也是成了賈茲帝國滅亡的原因之一……抑或,賈茲皇帝本身認爲自己走在技術的最尖端,而這份自負,也許便讓他低估了其他拼命尋求落後技術的國家所擁有的力量。

如果大衛的說法是正確的話,那麼這裏的人以「嘉依卡」這個名字稱呼紅色嘉依卡,確實有點奇怪。應該有其他更合適的叫法,譬如「冒牌貨」之類的。

那些泡泡緩緩地繞行於嘉依卡的周圍。

魔法是一種技術,只要有機會、時間、費用,當然就會變化、進步、發展。

「……嗯嗯?」

「從練金術衍生出來,魔法技術的其中一項領域。專門改造生物。」

大衛從後面出聲問道。

「——那是……」

「我是故意隱瞞起來,好讓人看不出來。這就是所謂的少女情懷,會害羞的嘛。」

紅色嘉依卡低喃。

自己應該是——誕生於那個國家。但她失去了這中間的記憶,所有的事情並沒有沿着同一條直線延伸,因此感覺那彷彿是某處遙遠的國家。

「……不過……」

「會害羞的少女,拜託不要自己把生理期大聲地說出來!」

一副他自己也不太相信是如此的樣子——

「棄獸大集合?」

縱穴的一角……並排着好幾個看似是玻璃制的球體。

那確實是野獸的呻吟和吼嘯聲。有時候風聲聽起來也會是如此,但若是風聲的話,大多是以一定的音調重複着。好幾種的低沉「聲音」交雜迴響,明顯是生物——且爲數衆多——的聲音。

哦不,這當然不是實際存在的物體。這就像海市蜃樓一樣,從某處截取下來的光景——虛像形成球面,映照在球面上。

「稍微調查看看吧,嘉依卡?」

大衛以輕快的語氣說着。

「…………嗯哼?」

沒有明確輪廓,重疊了好幾層的——影子。

「他們叫我——嘉依卡。他們這麼稱呼。」

紅色嘉依卡喃喃低語。

紅色嘉依卡的手上銬着手銬,被人往深處帶去。

所謂的森林,不消說,裏面充滿着生命、交雜着各式各樣的氣息——森林裏,大致上都會產生某種均衡。森林「可供養」的生物數量和種類,有其自己的限制。植物的數量、昆蟲的數量、草食動物的數量,肉食動物的數量以及它們分棲共存的生態和行動時間。這些數量比例不管在哪個森林,大致上都會一樣——因此,「氣息」也都很相似。

「託力·吉·空塔·沙堤阿·哇呣·欵咿·叩咕——」

「那個,應該是拉克語的文字吧?」

她環抱雙臂,像是在想着什麼事情。過了良久……

「——閉嘴!走!」

走在前頭的亞人兵士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對他們這麼說:

「他們吩咐過了,如果你們不聽話的話,把你們的手指割掉一根兩根也沒關係。」

「換言之,他們並沒有說過:『就算殺死也沒關係』囉?」

大衛開玩笑般地反問。

「…………」

亞人兵士安靜了下來——然後點了點頭。

下一瞬間,跟在大衛身後的亞人兵士,揍向了大衛的側腹。

「嗚喔……」

雖然目前血已經止住了,但想當然耳,他的傷口並沒有痊癒。大衛痛苦呻吟,晃了晃身子。他沒有當場倒下跪地,就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

「讓你們活着,會有比較高的利用價值,所以才讓你們苟活着罷了。畢竟雙頭犬、獨角馬、奇眼鳥比較喜歡喫活着的人類吶。」

領頭的亞人兵士說。

「…………去死吧!」

大衛呻吟罵道。大衛、表情緊繃的紅色嘉依卡,接着是賽爾瑪,亞人兵士按照這個順序望了他們一回,然後以毫無感情的低沉聲音再次說道:

「閉嘴!走!」

「…………」

在這個時候勉強反抗也無益於事。

紅色嘉依卡瞪視着亞人兵士們——然後向前踏出步伐。

◇◇◇

聽見了敲門的聲音之後,維克多·伊熱夫斯克抬起了臉來。

他歪過有着大疤痕的臉,瞪向門口。

「但所謂的棄獸,基本上應該是看到人類,就會主動發動攻擊的怪物吧?雖說他們是亞人兵士——」

「怎麼?難道你想要大家一起開個追悼晚宴嗎?」

不,實際上並不是地面裂開。這恐怕是有人將出入口設在這裏,並將之僞裝成了斜坡。

嘉依卡歪着頭,不確定地說道。

芙蕾多妮卡歪過頭,納悶地說道:

基里爾搖了搖頭。

亞人兵士的隊長,彷彿將感情塞入了面無表情的面具之中,繼續說道:

維克多再次轉回面向書桌,同時說道。

「我剛纔也有看到裝鎧龍在飛呢。」

「是。不過——」

「咦?是這樣的嗎?」

「……飼料嗎?」

不對,這與其說是「族羣」,倒不如用「部隊」一詞來表述,還比較正確吧?

而且亞人兵士只不過是用過即丟的消耗品——至少維克多是這麼想的。

「可以不用報告了。你下去吧!」

「報告。」

維克多目不轉睛地瞪視着這名亞人兵士隊長,過了良久——

最後——

它們在樹木之間前進的身影,完美地排成了一列,可以看得出來它們的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維克多的口氣開始一點一滴地流露出焦躁。

身爲兵士,他的體格也相當理想。從他的身姿也可以看得出來,他的強韌程度就跟精悍的野獸一樣。

阿卡莉忽然喚了託魯一聲,要他把注意力轉過來。

獨角馬族羣悠然地在森林裏前進。

「這次的任務,有三名同伴負傷,爾後被沉船捲入了海中而喪命。」

「這是怎麼回事?」

維克多說道。

託魯把視線從芙蕾多妮卡的身上移開,然後看向自己的妹妹。

就在賈茲帝國即將滅亡之前,從本國送來的亞人兵士已經減少到了只剩下一半。不過,亞人兵士代替品——擬人兵士的「量產」技術已經完全確立了。因此,數量不夠的話,就只要再行生產即可。

「——關於回收屍體……」

「船上聽說有兩組人馬吶?」

「……那些傢伙在飼養棄獸?」

眼神銳利——不,應該說是目光炯炯有神,在精神方面也較爲安定。因爲他在其他的亞人兵士之間頗具影響力,因此維克多他們便讓他擔任隊長一職。初期分配下來的本國制亞人兵士們,必須要用魔法去驅使他們,因此需要有一名統率者。

「麻煩的傢伙。」

亞人兵士作爲「刻意放大某項特定能力」的實驗結果,其中因此而失衡的個體案例也不在少數。而就這方面而言,基里爾卻是個例外。他是個完成度非常高的個體。

嘉依卡、阿卡莉,以及芙蕾多妮卡的身影,待在離他有些遠的地方。因爲嘉依卡和芙蕾多妮卡並不會屏除氣息的技術,因此很有可能會被獨角馬察覺出她們的存在。是故,託魯便自己一個人先行一步——

基里爾行了一個禮之後,便走出了維克多的房間。

基里爾行了一個禮之後,照例對他如此說道。

「關於那另外一組,我已經吩咐下去了,讓大海魔型擬獸三號和四號、奇眼鳥型擬獸第六羣去事發海域探索看看。就算人已經死了,至少還可以把屍體回收回來吧。」

而現在應該只是設在那兒的門扉打開了而已。斜坡連同長在斜坡上的草木,全都一起挪到了旁邊,簡直就像是切割出了一部份的地皮一樣——亞人兵士們從那出入口中搬出了形似木箱的東西。

如他所預想的——來者正是亞人兵士部隊的隊長,基里爾·塔特拉47。

「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聽說了。」

「——哥哥。」

「我方同伴們的屍體,可以請它們也一起回收回來嗎?」

阿卡莉點頭說道。

「再說了,士兵死亡,本來就大都是死在路旁。屍體往往都沒辦法回收得回來。」

這時,長得像小山丘——呈斜坡狀的地面,突然裂開了。

這座島上的擬獸、以及在此進行量產前試作的擬人兵士,被維克多他們直接改造了腦子,因此對他們的話極其服從。然而,本國制——初期生產的亞人兵士卻不一樣,有時候會做出一些像這樣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應,讓維克多甚感煩躁。

「大概。」

基里爾不知爲何還不肯罷休。

◇◇◇

託魯忽然這麼心想。

老實說——基里爾待在這裏,讓他覺得很煩。

託魯皺着眉頭,從樹蔭下眺望着那幅光景。

「練生術改造……?」

這五年來……維克多一心爲此,而遠離了俗世,和同伴們一起窩居在這座孤島上,持續不斷地研究。其他的事情,全都是無需優先處理的雜事罷了。

(……如果這真的可以做得到的話,那究竟可以做到何種程度呢?)

那箱子裏面,裝滿了看起來像是生肉的東西。

「……稀少的可能性。」

「被另外一組給逃掉了。」

過沒多久,獨角馬們整齊地排着隊——簡直就跟領取配給的難民一樣——它們銜住亞人兵士們丟過來的生肉,然後離去。這明顯就是喂飼料的場面吶。

「真是太莫名其妙了,獨角馬居然組成隊伍在前進。」

嘉依卡點了點頭。

他對着門板如此說完,便聽到一句「打擾了」。接着,一名亞人兵士走了進來。

研究作業被迫中斷,是維克多最討厭的事情之一——但他轉念想到:這個時間,已經是亞人兵士定期來報告的時間了。於是,他輕咳了一下,將表情調整回沉着平靜的樣子。

「去拜託布魯達尼吧!」

「看來是如此沒錯。」

「…………」

維克多按捺住焦躁的情緒,轉頭望向基里爾。

嘉依卡忽然插嘴進來。

木箱。裏面裝的是—

「果然有種『跟我不一樣』的感覺呢。雖然我說不太上來……」

打個極端點的比方——將託魯從上到下剖分成兩半,然後讓芙蕾多妮卡咬住他,並以變身魔法「修復」託魯的話,託魯會變成兩個嗎?還是說,另一半會恢復成毫髮無傷的狀態,而另一半會就這樣子以半邊的姿態腐爛掉嗎?

然而——

維克多如此嘟囔着,然後再次埋首於作業工程表的整理工作。

「……不。」

託魯呢喃。

「探索現場的棄獸,是由他控制的。」

「……『不一樣』……嗎?」

「關於這次捕捉『嘉依卡』的任務。在捕捉現場,出現了預料之外的情勢。」

她的手指指着獨角馬們所前進的方向。

歪着頭向託魯這麼詢問的人,偏偏就是棄獸之中戰鬥能力數一數二的裝鎧龍化身。

「可以像裝鎧龍的魔法一樣,創造出生物的身體?」

維克多皺起眉頭說:

「魔法技術,之一。生物改造、身體改造、身體複製。模仿、重現——裝鎧龍的魔法。」

「基本上兵士的傷亡,本就在預料之內。」

雖然託魯不清楚芙蕾多妮卡所感受到的異樣感究竟是什麼,但至少可以確定:這座島上的棄獸們肯定有什麼問題。

託魯隱藏起腳步聲,無聲地回到了嘉依卡等人的所在位置。

維克多一邊轉回去面向書桌,一邊對他揮了揮一隻手。

不過,真沒想到竟會有兩組「嘉依卡及其同夥」碰巧乘坐在同一條船上。而且,派去負責監視港口的人,當初只報告說有一組而已。因此,派出去的亞人兵士部隊也抱着這個想法去出任務,結果便在現場碰上了預料之外的狀況。

「什麼?練生術?」

「……是。非常謝謝您。」

的確,芙蕾多妮卡——裝鎧龍的魔法是發揮變化身體的效果,即「變身」是也。消除傷口便不消說了——如果她有那個意思的話,甚至還可以增加手腳、或憑空生出目前爲止未曾具備過的翅膀或獸角。

這種「操縱生物身體」的魔法延伸應用之後,或許可以改造得了棄獸的身體、複製得了棄獸本身。

「………………」

獨角馬本來應該與這幅光景相反,是種傾向於單獨狩獵的肉食動物。因此,他們往往圈定自己的勢力範圍、排除掉勢力範圍中的其他個體。若不是繁殖期的話,根本不可能看得到像這樣子成羣結隊的光景——而且,也不可能看得到它們像這樣子整齊劃一地並排行進。

什麼都不用做,就只要等着「嘉依卡」上門——載着「遺體」的船隻沉沒於此的傳聞,正是維克多他們刻意放出去的。

新的「嘉依卡」已經到手了。他想要趕快準備好去獲取情報。情報取得得越多,他越能向前邁進。早個一秒鐘也好,他想要儘快抵達——最終階段。

「……裝鎧龍和大海魔除外。」

「——門沒鎖。進來吧!」

若是後者的話,恢復成毫髮無傷的一邊,和腐爛掉的另一邊,這之間的差別出自於哪兒?

芙蕾多妮卡咬住的那一半?若是這樣的話,那如果有另外一隻裝鎧龍,而兩隻同時咬住被剖成兩半的託魯,結果又會變成怎樣呢?

託魯會增殖成兩個人嗎?

還是說——

「…………」

「託魯?」

嘉依卡一臉疑惑地觀察着託魯陷入沉默的表情。

「呃……沒事。」

雖然託魯這麼回答,但他腦海裏還是盤踞着一個疑問。

這世上存在着許多「自稱嘉依卡的人」——而如果真的有人透過上述方法,增加了她們的數量……?

「哥哥,接下來要怎麼做?」

阿卡莉一邊看着那個出入口,一邊說道。

亞人兵士們剛好發配完給獨角馬的飼料,正在將木箱搬進出入口裏。

「與其在地面上亂晃,還不如進去那裏面,說不定被發現的可能性會比較低呢。」

「……嗯,是啊。」

託魯將嘉依卡、芙蕾多妮卡留在原地,和阿卡莉一起悄悄靠近那敞開在斜坡上的門扉。他們兩人等門扉完全閉上之後,朝那門扉跑了過去。

「設計得真好。」

「的確。離遠一點看的話,就完全看不出來了——不過……」

託魯點了點頭,摸向那道「門扉」。

乍看之下,那門扉跟普通的斜坡融爲一體,讓人看不出來那兒其實有個出入口……不過,只要接近細瞧,就會發現那一塊的土砂、枯葉、小石子等等所有東西,全都是用樹脂之類的東西固定在上面。

「總做得了些什麼吧。」

「換言之,這地方跟賈茲帝國有着關聯囉?若真是如此——」

芷依塔一臉不忍地呢喃着。

「你少擺出那種『只有自己才珍視着隊長』的臉啦,真是的!」

「事情我已經從李奧納多那兒聽說了——不過,這種事情未免太可疑了吧?」

賈茲帝國的殘黨迎接她去當正統繼承人——毫無疑問地,那些傢伙們並沒有散發出這樣子的氣氛。難道是擁立其他「嘉依卡」的集團,出來排除「冒牌貨」嗎?

板子上面寫有文字,不過——

「……薇薇。」

薇薇露出了陰鬱的笑臉。

託魯聽見她正用那拉克語低喃着。

薇薇斷然地如此回應。

「所以,你們讓開吧。我要走了。」

「……這樣啊。」

「呣咿?啊——」

這兒確實——呈現出泊船場般的場景。

「會不會只是並非針對人類的機型?」

「希望不要又演變成麻煩的情況吶。」

岩石的表面——平滑得驚人。在光線下,都快可以照得出託魯他們的臉來了。以平常的施工方法要做到這種地步,會花費太多的時間跟功夫。而這顯然是透過魔法加工而成的。

薇薇喃喃自語般地說。

託魯皺起眉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他看到了涼絲絲的巖壁、巖地,以及綿延不絕、長不見底的通道——不過,通道深處究竟是什麼樣子,光只是從外面窺探,根本就無法知悉一二。

薇薇搖了搖頭:

「上頭的命令是:隊長死亡,任務暫時中止,所有人先返回王都。」

「這是拉克話吶。」

「……那還用說嗎?」

走了好一會兒之後,通道忽然連到了一處空曠寬敞的地方。

尼古拉冷冷地如此說道——

嘉依卡一副事到如今才察覺到的樣子,睜圓了雙眼。

然而——

接着,阿卡莉、嘉依卡,最後是芙蕾多妮卡,也依序跟着進去。

她不想對自己的朋友動粗。

「並沒有特別放置警報器之類的裝置?」

對他這麼說的人,正是尼古拉。

託魯慢慢地打開門扉,窺探着裏面的情況。

「我要讓基烈特大人復活啊。抱歉吶,李奧納多拿回來的手臂,我就先收下了。要讓人復活的話,聽說不管怎樣,都需要那個人身體的一部份。」

芷依塔一臉憂心忡忡地凝望着她,而尼古拉則背靠在牆上,腳抵在相反邊的牆上,一副「不讓你過」的姿勢。

阿卡莉說。

託魯一行人走在微微向下傾斜的通路。

「我原本……就沒有可歸之處。我的一切都是謊言、都是一場徒勞,就算慘死在不知名的某個路邊也不足爲奇——所以就算失敗了也跟原本沒差別啊。」

「如果沒有裝警報器之類的裝置就好了吶。」

「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得要跟部隊一起,並在意志一致的情況下行動纔行吶。」

「不管怎樣,都應該比外面安全。我們悄悄溜進去吧。」

「你說的沒錯。」

◇◇◇

眼前並沒有船隻——反而佇立了好幾只大海魔。雖然它們幾乎所有的部位都在水面下,但那個巨大且極具特色的殼,根本就不可能會認錯。

尼古拉說。

「真的。是拉克語……好懷念。」

「……薇薇。」

「我們姑且跟本部取得聯絡了。」

薇薇睜圓了雙眼。

「『那個』果然也是如此吶?」

雖然有此橫長較長,或彼縱長較長的差別,但這座島——這處設施的規模,應該跟之前的航天要塞差不多,抑或更甚。

「這是……」

薇薇以沉吟般的聲音說道:

然而——

嘉依卡從託魯的身側咻地冒出頭來,喃喃低語。

託魯一邊謹慎戒懼地在通道上前進着,一邊感到不寒而慄。

「芷依塔……拜託你了,讓開吧。」

「…………啊?」

「…………」

薇薇放緩表情,哀聲懇求。

「……你說得對。那樣會更像個樣子,或許也不錯。」

「好了。你先把行李放下來吧!我們來談談今後要怎麼樣行動吧!」

並不是在「門扉」的表面上。「門扉」的側旁,唯獨有一個地方,有一個很不自然地用樹脂固定着的小石子。託魯試着撥弄了一下這個小石子——金屬聲響響起,「門扉」微微地動了一下。

「有了。這個。」

託魯的語氣裏夾雜着嘆息,喃喃地如此說道。

「可不能讓你擅自走掉吶。首先。憑你自己一個人,又能做得了什麼?」

「而且,這個是……」

託魯身旁的巖壁上貼着一塊木製板子。他仔細地看着那塊板子。

薇薇有一瞬間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於是不禁如此反問。

薇薇這麼說完,便轉過身來,正對着芷依塔和尼古拉。

這世上有方法瞥以讓死者復活——這種事情,正常人的確都會認爲是在胡說八道吧。

而且,結構也跟平常的城寨、要塞不一樣。

雖然有好幾道棧橋像樹枝一樣,從巖壁延伸出來,但水面佔了大部份的空間,而沒有什麼可供人類站立的地方。

尼古拉並沒有看着薇薇。他一邊注視着自己抵在牆上的腳尖,一邊說道:

那些亞人兵士們顯然在針對着嘉依卡——這件事情的背後,究竟有什麼含意?

「……薇薇!」

聽到有人喚她,於是她回頭望去——便見芷依塔和尼古拉站在她的身後。

魔法確實是透過消耗死者的記憶而展現出來。高等魔法甚至可以用來修復傷口、治療病痛等……但修復治療和對待處理「生命」(是否能讓死者死而復生),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應該沒有什麼人會從外面侵入到這座遠海上的孤島吧。而且,普通的人類應該在一看到棄獸的那一瞬間,就逃出這座島嶼了吧。這道「門扉」,打從一開始就不曾預想過會有人類侵入。頂多就只是讓顯眼的人造物不要被輕易發現,防止來自島外——天空、或者來自魔法的遠視探測。

「但我沒辦法。如果就這樣子消極地接受基烈特大人的死亡,我整個人會變得很不對勁。得做些什麼纔行。得做些事情來反抗這個冷酷無情的現實。不管這件事情有多麼地像白日夢、不管實現的可能性有多麼地低……」

「至少能做些比面對牆壁兀自哭泣,還要更有意義的事情。」

「……你……」

託魯向嘉依卡、芙蕾多妮卡揮了揮手,然後先一步溜進去了裏面。

「少瞧不起人了。我們也都欠了那個人或大或小的恩情啊。如果真的有讓他復活的方法的話,我們怎麼可能還沉得住氣啊!」

阿卡莉說道。

然而……

尼古拉以嘲諷的口氣反問。

託魯他們剛纔所穿過的走廊,連通到這巨大洞窟狀的空間。洞窟底部——就託魯一行人而言,即是比他們腳下還要更下方的地方(從建築而言的話,即接近二樓的下方以下)——蓄滿着大量的海水。

託魯一邊以拳頭輕敲巖壁,一邊說道。

尼古拉放下腳來,轉身面向薇薇。

〈四月號〉的內部,有劃分了放置個人臥鋪的空間。而他們兩人的所在位置,即在個人區劃空間的入口。當初〈四月號〉已經設計成內部比較寬敞的樣式了,但機動車畢竟是機動車,不管怎麼樣,通道之類的地方還是會很狹窄。

尼古拉一邊這麼說,一邊指着〈四月號〉正中央的客艙——大家平常都是在那兒一起商量事情。

這規模究竟有多大啊?

「要放在棺材裏揹着走嗎?」

「那麼——你現在在做什麼?」

◇◇◇

「這真是驚人吶。」

「——棧橋?」

「達不到實際結果的話,那還不是一樣?」

託魯用手掌在「門扉」的表面、以及「門扉」的周圍摸索了一下,過沒多久,他就找到了某一點。

這恐怕是因爲這兒是研究練生術用的設施吧——棘手的是:託魯身爲亂破師的知識,幾乎無法通用。他根本搞不清楚哪裏會有什麼東西。

「…………」

他悄悄地舉起一面小鏡子,從拐角處偷窺着前頭的通道。

剛好看見——兩名亞人兵士推着形似板車的東西,朝他們這兒走了過來。

(……快躲起來!)

託魯用指尖比手語,向阿卡莉打了個指示。

阿卡莉一點完頭,便催促嘉依卡、芙蕾多妮卡趕快躲入附近的凹槽裏。託魯確認她們躲好之後,便環顧了一下週圍——然後,無聲無息地踢了一下地面,將雙手雙腳卡在巖壁上緣和天花板之間,藉以撐住自己的身體。

「…………」

那兩名亞人兵士,從貼在天花板上的託魯身下走過。

那兩人似乎都是年輕的女孩。

她們所推的板車上,載着貌似食器的東西——木製盤子和湯匙。食器上面有些髒污,顯然是已經有人用過了。

(棄獸不用湯匙。而且,車上的食器都沒有銳利的尖端。這麼說來……)

前頭的通道,很有可能關着俘虜,即紅色嘉依卡一行人。

黨兩名亞人士兵從他正下方通過之後,託魯便跳落至地面。

「——!」

他應該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纔對,但那兩個亞人兵士女孩,卻一起轉頭望向了託魯所在的方向——或許是因爲她們查覺到了他的氣息吧。不過,她們或許是因爲待在自己的巢窟裏,所以放鬆了警戒吧?她們回頭望向託魯的同時,並沒有神速地把手探向掛在腰間的新月刀。

「什麼人——」

此時,她們兩人才迅速地伸手探向腰間的新月刀。

「嗚啊!」

右邊的亞人兵士,被託魯正中要害——倒地不起。

「爲了慎重起見,我可以問你,你是誤會成怎樣了嗎?」

「現在是在這種通道的正中央表演相聲的時候嗎?總而言之,先把這兩個傢伙拖去藏起來吧。得先找個藏匿她們的地方纔行吶。」

她明明應該有看到託魯他們走進房間,但她卻毫無喫驚的樣子——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如果沒有眨眼的話,託魯或許會錯以爲是個人偶呢。

「呣唔……」

「啊。原來如此啊。那我也加個獸耳和尾巴吧?」

她頭上有貌似機械零件般的頭飾——而且,若仔細一瞧,會發現她的耳端有些尖起。而她身上穿的衣服,袖子長到看不見指尖,而且質地看起來既不像麻布、亦不像絲絹,而是一種莫名光亮滑溜的材質。

阿卡莉也在亞人兵士的身側蹲了下來,一邊脫着她們的衣服,一邊說道:

「誰說要強暴她們了?」

「是喬裝,喬裝!」

「只不過一會兒沒見而已,沒想到這個嘉依卡的樣貌,已經變得這麼多了啊。」

「怎麼了嗎?」

是因爲雙重房間的關係,所以他纔沒察覺出這名少女的氣息嗎?

簡而言之,這是個——牢房。

「……?」

芙蕾多妮卡的話,讓託魯有一瞬間躊躇了起來。

「……你是從哪裏得來這個結論?」

「…………」

「來吧——」

「是亞人兵士的一種嗎?」

託魯讓出位置給她們倆,然後走回到出入口,將門扉關上。

嘉依卡一臉喫驚地睜圓了雙眼。

「若真是如此,那爲什麼要把她關在這種地方?」

「原來如此。其實是爲了要自己穿來滿足自己啊?真是何等的高段啊……」

「還有,這衣服是怎樣?拘束衣?」

「呣咿?」

「閉嘴!這是要喬裝啦。你快換上吧!雖然我也有想過——由我來穿她們的衣服,但既然芙蕾多妮卡可以變成跟亞人兵士類似的模樣,那還是讓芙蕾多妮卡來穿會比較好吧?」

阿卡莉喃喃說道。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對亞人兵士使出攻擊要害的招數。老實說,託魯他們也只聽聞過亞人兵士的事情而已,並不曉得他們的身體是否如外表一樣,跟人類的身體構造相同。最糟的情況——要害攻擊有可能對他們完全起不了效用。

阿卡莉從託魯的身側望進房間裏,然後說道:

「……誒?呃,不,那個……」

「……我說啊……」

「嗯?這是——」

然後——

如果昏迷的亞人兵士被發現的話,那麼他們就算喬裝也沒有意義了。

「呃,這裏好像已經有客人先來了——」

阿卡莉說道。

(她的眼睛——)

然而……

託魯在倒下的亞人兵士身旁蹲了下來,然後開始脫起了她們的衣服。

「嗯嗯?」

「對她們也有效?」

從後方跑過來的阿卡莉祭出要害攻擊。

然後——

就體格而言,由阿卡莉來穿這兩個亞人兵士的衣服,也不會有什麼異樣的感覺吧。整個設施內部全都有些昏暗,因此獸耳、尾巴,應該可以各別用髮型、繩子來魚目混珠。在對方還沒察覺出來之前,能多爭取一點時間就多爭取一點也好啊。

剛剛在外頭探索時,明明感覺不到有人的氣息。

這扇門沒有上鎖。

那名亞人兵士正想要猛然刺擊的那一瞬間,短促地哼了一聲,當場倒了下來。

「唔嗯,哥哥。芙蕾多妮卡都這麼說了。這衣服對嘉依卡來說,有點太大件了。所以我強烈提議:哥哥這時候果然還是應該要穿上女裝!」

『——嘉依卡。』

五官端正清秀,但該說是還未發育完成嗎?給人一種還很年幼的強烈印象。

阿卡莉這麼說完之後,歪着頭思考着。

「啊……?」

託魯說完以後,嘆了口氣:

「不過,真不愧是哥哥。強暴婦女,也不選個時間和地點呢。」

託魯緊繃着身子。

那位原本一臉茫然——連一點表情都沒有的少女,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我說了,我纔沒有要滿足自己的私慾咧!」

不過,少女的袖子現在並不是前述那般的狀態。

嘉依卡一聽到自己的名字,便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阿卡莉一副喫驚的模樣,走近那間「牢房」——注視着身在房裏的少女。

「這是別人!別人!」

阿卡莉圓睜着眼——她這動作也還是很做作——說道:

「——怎麼可能?」

「…………嗯?」

託魯忽然如此想道。

——而芙蕾多妮卡不知何時變出了和亞人兵士一樣的獸狀耳朵和尾巴,還對着託魯抖了又抖。

託魯嘆了口氣,然後又重新觀察起那名少女。

而且——

阿卡莉一副佩服地說道:

「……嘎啊?」

然而,左邊的亞人兵士已經在這段時間拔出了新月刀。

託魯打開這扇門,望進門裏——隨即他就明白門沒鎖的理由了。

(有點像發動魔法時的光芒顏色吶。)

「抱歉吶。不過啊,哥哥。對我來說,哥哥就是哥哥。就算你有穿女裝的癖好,我對哥哥的敬愛之心,還是不會變的——……哦不,我是不是該叫你『姐姐』會比較好呢?」

因爲她依然還是缺乏着臉部表情,因此在旁觀者眼裏看來,很難區分得了她現在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的。

簡直就像是個擺設一樣,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而已。

託魯愣得忍不住當場傾倒身子。總算重整好姿勢之後,託魯說道:

確實是稱作爲「陰陽妖瞳」吧?——左眼和右眼的顏色不一樣。

阿卡莉和託魯也喫驚地看着那名少女。

「我以爲:哥哥鐵定是爲了要強暴這亞人兵士女孩,所以才脫掉她們的衣服……」

然而,他看到有一名少女正坐在那間玻璃牢房裏。

通道旁並排着好幾扇門扉。託魯沿着通道,一路調查過去。

「我知道啦。我開個玩笑嘛。」

雙重結構。

芙蕾多妮卡一邊輕輕地拖着那兩名昏迷的亞人兵士,一邊走到了房間裏來。而嘉依卡則一臉好奇地望着託魯兩人的表情。

「哥哥。原來哥哥的體質,其實是會對獸耳、尾巴感到興奮的嗎?」

淡紫色的頭髮留得很長——紮在頭上左右兩邊的長髮真的很長,她現在只是坐着而已,頭髮的尾端就已經長達地面,並在地上盤繞了好幾圈。

「——嗯?」

「…………」

託魯抬頭望向阿卡莉。

嘉依卡和芙蕾多妮卡一起隔着玻璃,注視着那名少女。

「我可以從皮膚變出衣服來,所以我想,這就由託魯你來穿吧?」

右邊是有如灌滿鮮血的猩紅,左邊是帶着淡淡透明感的蒼藍,彷彿有光從內側滲出來似的。右邊該怎麼說呢……和芙蕾多妮卡的眼睛顏色一模一樣——左邊反而像是人工眼球,又像是玻璃珠填塞在眼眶裏一般,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哦不,若要說「奇妙氛圍」的話,嘉依卡和芙蕾多妮卡也相當的奇妙——可是,跟她們相比之下,這名少女非常的蒼茫飄忽,存在感相當的薄弱。

「這……這樣啊?哥哥,我竟然嚴重誤會你了。」

「託魯,興趣——特異?」

「呣咿?」

房間裏面,還有另外一間房間。而裏頭的另外一間房間——被厚玻璃和貌似鋼鐵的「牆壁」隔了開來。有三根看起來十分堅固——跟託魯的手臂一樣粗的鐵柱,紮在牆壁和地板上,固定着裏頭出入口的門板。

「怎麼了?哥哥?」

「呣咿!」

有種奇妙氛圍的少女。

還是說——

「呃,因爲你不是正在脫這兩名女孩的衣服嗎?這兩名因要害被擊中而昏厥倒地的女孩。」

託魯一邊哼哼唧唧地說道,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

少女身上穿的衣服,卻是和拘束衣十分相似。拘束衣的使用方法——將長長的袖子綁縛在穿的人身上,奪走其雙手的自由。

對方敏捷地踏上前來,朝託魯送出一記突刺——

少女……在這之前連一點反應都沒有的少女,站起身來,隔着玻璃,走近嘉依卡的所在方位,然後兩手緊緊地貼在玻璃上,用北方拉克語如此說道:

『我一直在等着你啊——嘉依卡……』

◇◇◇

他懷抱着黯淡的心情,打開了宿舍的門。

沒人把他們當作人類來看待——從很久以前、從他出生以來,他就已經察覺到這個事實了。而自從能夠用練生術複製生物以後,他覺得他們所受的待遇,也越來越悽慘了。

魔法師們認爲亞人兵士就跟擬獸一樣——同樣都是消耗品。老實說,他們的這種想法,都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之間表露得一清二楚。雖然亞人兵士的複製品——擬人兵士還只是量產前的試作而已,但聽說在技術上已經快要可以量產了。數量不夠的話,那就再製造就好了。魔法師們都有這樣子的想法……他們亞人兵士都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雜兵罷了。

《棺姬嘉依卡》7 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插圖(1)
《棺姬嘉依卡》 · 7 · 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 · 第1張插圖

「——基里爾!」

聽到有人在喚他的名字,於是他抬起了臉。

因爲這裏是地下,所以沒有半個窗戶。而且,因爲他們很多人的「夜間視力也很好」,因此亞人兵士專用的宿舍裏,甚至連照明的器具也沒有很多。他看見一名少女正從昏暗陰沉的走廊上跑了過來。

「娥蘇拉……」

娥蘇拉跟基里爾一樣都是亞人兵士——且同樣有着跟老虎一樣的雙色頭髮。

不過,根據魔法師之間的評價,基里爾是亞人兵士裏水準高超的完成品。相較之下……娥蘇拉不管在精神方面、還是在肉體方面,評價都非常的低。因爲他們認爲她嬌小的身體既不適合格鬥,持久力也很差,而喜怒哀樂如實表現在臉上的這種個性,在戰場之類的緊張環境下,很容易陷入恐慌的狀態。

「怎麼樣了?」

「說是會幫我們搜找屍體。」

基里爾儘量以冷靜的口氣這麼對她說。

「但老實說,到底會不會認真幫我們找——誰曉得呢?」

「這樣啊……」

娥蘇拉的表情黯淡了下來,同時垂下了頭來。

她時而睜大圓圓的瞳孔,時而溼潤着雙眸,時而微笑、時而哭泣。除了表情以外,她那蒙着短毛的獸狀耳朵和尾巴,也會表達出她的情緒,而常常搐動着。

「拉德克……魯波魯……多米尼克……」

娥蘇拉口中所念的,正是在這次作戰時喪命的同伴之名。

很細很細的凝血痕跡。而其周圍,則留有間隔一定的扭曲疤痕。

託魯向她招手,但她卻毫無反應。

莫名有些尖起的耳朵。

「記憶喪失時期,可能認識。」

嘉依卡歪着頭問道。

嘉依卡指着裝在鋼鐵牆壁上的機械裝置,同時說道。

「可惡……」

即便如此,還是猶在戰時比較好。

這魔法應該是最簡單的一類吧?小小的銀白色魔法陣,在機杖和機械裝置之間閃了一下。不過須臾,玻璃的部份便慢慢地降入了地板裏面。

「我先問一下。嘉依卡,你認識她嗎?」

出乎他意料之外,房間內的「牢房」,很輕易地就打開了。

單純只要是關人的話,那用普通的鎖應該也沒關係纔對。

以拉克語這麼回答。

「稱號是妮娃·萊妲。」

她剛纔應該是一直在等着基里爾回來吧?

基里爾忽然把手摸向自己的頭上。

看來這名少女似乎認識嘉依卡。不僅如此,甚至還對嘉依卡說了「我一直在等着你」。那麼……關於「這間研究所的傢伙針對着嘉依卡」一事,她很有可能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定。

「過來這兒。」

「…………」

被親生父母賣作爲兵器的素材。

這反而讓基里爾覺得——更加煎熬。

嘉依卡操作着魔法機杖。

少女出來之後,託魯和阿卡莉取而代之地將那兩名亞人兵士搬進了那間「牢房」。隨着嘉依卡的操作,「牢房」的玻璃牆再次升了上來—把亞人兵士關在了裏面。

阿卡莉突然抓住妮娃的衣領,解開她的衣釦,然後毫不猶豫地拉開,露出了她的胸口。她的胸口,看起來彷彿是用某種伸縮性極佳的質地所打造而成。

然而——

「…………」

嘉依卡從魔法機關的位置這麼一問,那名少女旋即向她踏出了幾步。看來她的興趣應該只在於嘉依卡,對託魯等人則一概毫無興趣。

走廊盡頭的寬敞空間——臥鋪隨意擺放的地方,即是基里爾他們亞人兵士的臥房。除了前去報告、請願的基里爾之外,剛纔一起出任務的亞人兵士們,有很多人都已經躺在那兒休息了。

「我稍微休息一下。」

選擇救出這名少女,是因爲他想要多知道一點事情,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娥蘇拉說道。她臉上顯然是……硬裝出來的笑容。

◇◇◇

「我纔要跟你說抱歉呢。說了些勉強你的話,真是對不起。基里爾和其他人能夠安然地回來,就已經很好了。」

看來這間「牢房」,似乎是靠魔法機關來開合。

基里爾一對她如此說完,娥蘇拉便大力地點了點頭,然後挪開位置,露出了宿舍裏邊。

嘉依卡問着如此天真的話。

「牢房的門——還特意用魔法機關?」

「……否定。」

「——縫合的疤痕?」

「託魯,打開?」

阿卡莉越着託魯的肩膀,注視着那道疤痕,蹙眉說道。

「可惡……」

剛纔她朝嘉依卡走過來的時候,他在她髮間似乎瞥到了什麼——

「這個,魔法機關。」

因爲魔法師們基本上對研究以外的事情漠不關心,因此煮飯打掃、洗衣服等等雜事總是堆積如山,多到只靠娥蘇拉和幾名「廢物」亞人兵士在做的話,得要一天到晚地工作,否則會來不及處理。

煩惱了片刻之後——託魯點了點頭。

「這恐怕也是『研究』——不,是『實驗』吧?」

基里爾等人,在賈茲帝國滅亡前,被送到了這間研究所來——他不是在戰場,而是在這裏得知了戰爭結束的消息。或許是因爲研究所被保密得很徹底的關係吧,從未有敵軍攻擊到這裏來。基里爾等人得知戰爭結束之後,已經過了五年。

雖然「最關鍵的『嘉依卡』竟然有兩組」這件事,也是其中的理由之一……不過,最主要還是因爲:那個紅色嘉依卡和白色嘉依卡,她們的隨從們實在是太強了。跟他們至今所捕獲的嘉依卡及其隨從們相比,這次的戰鬥能力格外的優秀。他們如果不是用奇襲的話,他們的人恐怕會死得更多吧。

野獸的尖耳。基里爾按捺住心中——想要把它抓起來撕裂的發作性衝動。

「嗯哼。哥哥偏好的胸部,大概跟這個差不多吧?」

「——嗯哼。」

亞人兵士沒有棲身之所。因爲戰國時代的結束,而失去了棲身之所。自戰時以來,原本就有視人體練生術爲禁忌、對練生術敬而遠之的風氣。而練生術的成果——亞人兵士——雖說只有部份不同而已,但因爲他們擁有和人類相異的外觀、遠高於普通人類平均值的能力,因此遭受到了許多差別待遇。

「生病治療?」

嘉依卡有記憶缺陷。嘉依卡如果是在失憶期間和這個妮娃認識的話,那她當然也不會知道啊。

「不對……這應該不是單純的牢房?」

「…………」

不過——

沒錯。這明顯是縫合刀刃所致的傷口所留下來的疤痕。

「果然如此吶。」

「抱歉。」

雖然明知說了也是白搭,但在娥蘇拉和其他亞人兵士的拜託之下,基里爾在稟報時,還是試着提出了「回收同伴屍體」的請求。不過,維克多·伊熱夫斯克、以及他麾下的其他魔法師們,全都對「回收亞人兵士屍體」這件事情興趣缺缺。關於搜索屍體一事,維克多隻不過是同意搜尋另外一組「嘉依卡」時,順便一起找找罷了。

這間「牢房」並非用鐵柵欄,而是用厚重的玻璃和鋼鐵圍起來,顯然和一般的牢房不同。不過,問題是——爲什麼是這樣子的設計?用魔法機關來開合,而非一般的鎖練,諸如這些,全都顯然和平常關囚犯的設施大相逕庭。

託魯忽然有些在意,而端詳起妮娃的臉。

從未被當作人類好好地對待過。

如果連站上戰場的榮耀也不肯給他們的話,那麼他們不過就只是魔法師們消遺用的玩具罷了。

託魯沒有被阿卡莉的玩笑挑動,而是逕自皺着臉說道。

嘉依卡用力地搖了搖頭,然後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加添了一句:

總之,這樣子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不,這個應該——」

然而,戰爭結束了。戰場消失了。

「——嗯。」

託魯皺起眉來,喃喃低語。

「啊啊——是沒錯吶。」

嘉依卡將魔法機杖對着那個機械裝置,然後向他問道。

「名字?」

這次死了三個人,而其他人也都受了或大或小的傷。

既沒有重獲自由的喜悅、也沒有「等了這麼久,總算見到嘉依卡了」之類的感慨。這名少女的腦袋裏,到底是怎麼樣了呢?

耳根處——有道疤痕。

妮娃的胸口上,有好幾條明顯的縫合疤痕。

「你好好休息吧。」

那上面——

耳邊滿是負傷同伴的呻吟聲——基里爾一把扯起被子,矇住了自己的頭。

那名少女一臉不明其意的樣子,眨巴着眼睛約有半晌,然後——

「你還好吧?」

站上戰場,纔是身爲亞人兵士的榮耀——基里爾等人都抱着這個念頭,等待着出擊的日子。他們期待着那一天,得以證明自己出生於世是有意義的那一天——那些歧視他們至今的傢伙們,一旦看到他們的活躍,應該就會改變想法了吧。

如前述所言,她身爲亞人兵士的能力,評價很低。甚至有魔法師說她是「廢物」。因此,娥蘇拉和其他同樣評價很低的幾名亞人兵士,便被派去做研究所內的雜事。

大大地暴露出來的白皙胸口。

「…………好吧。」

明明就重獲了自由,但她卻毫無想要出來外面的樣子,看起來似乎不太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況。

照理說,這些都是解剖屍體時的縫合位置和長度。

相反地——

少女——始終茫然地站在原地。

娥蘇拉確認基里爾躺下之後,對他如此說罷,便微微一笑——然後走出了宿舍。

就算真這麼做了,也無濟於事。耳朵、尾巴或許可以切除,但就算真弄成人類的模樣,他們還是一樣無依無靠。

這是——

他們現在只對「怎麼解剖剛抓到的『嘉依卡』」這件事情有興趣而已。

託魯壓抑着從胸口深處湧起的不悅,向她說明:

「不是那麼好的事。這應該是活生生剖開胸部之後,對身體做了些什麼事吧。」

「呣咿!」

嘉依卡全身發顫。

託魯一邊幫妮娃穿回原狀,一邊說:

「我們亂破師,有時候也會在身體裏安裝一些東西啊。」

考慮到束手就縛之後,武器會被卸光的可能性,他們會事先連刀帶鞘,安藏在自己的體內。在亂破師之間,這種行爲並不算罕見。在肋骨內側藏入約食指大小的利刃,首先,既不會被人發現——而且,在遇上最壞的情況時,還可以用指尖摳開疤痕,取出來使用。

雖然託魯和阿卡莉還沒有做過這樣子的事情,但他們在亞裘拉村裏,曾經看過幾個這麼樣的人——在戰場上失去手腳或眼睛的人,不僅用精巧的義肢、義眼取而代之,甚至還在義肢、義眼等內側裝入武器和藥物。

「不過,她這個應該並不是像亂破師那樣——」

而是被供作爲研究的用途吧?

可是,這件事情,和「妮娃認識嘉依卡」有什麼關聯嗎?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抓個在上位的傢伙來問,會比較快吧?」

「這樣跟攻陷整座城是一樣的麻煩哦。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阿卡莉問道。

託魯他們確實只要把紅色嘉依卡手上的「遺體」弄到手就好了。

所以——他們該怎麼做呢?

託魯煩惱了不過半晌…

「——啊。」

忽然有聲音從託魯等人的背後傳來。

託魯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站着一名身穿灰色長衣的中年男子,正一臉愕然的表情。

果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警報吧?

阿卡莉迅速地動了。

「託魯!」

紅色嘉依卡剛纔有隱約聽見他們喚他爲「伊熱夫斯克老師」——

——不過,這是個失策。

臉上有疤的男人淡淡地笑着說:

「——」

「……糟了!」

她瞬間將她愛用的鐵錘轉了個向,用金屬箍的部份戳向男人的心口。

臉上有疤的男人說道。

紅色嘉依卡同樣以拉克語回應。

嘉依卡的手指指着——這間房間的出入口再稍微靠前一點的地方,有塊鋼製鐵板正要從地板裏升起。這恐怕是靠魔法機關在驅動的隔間牆吧。那道牆壁如果完全升上來的話,託魯一行人就會被關在此處了。

「——嘖……」

忽然——急切的鐘聲在她的頭上響了起來。

「——讓你久等了。」

這小小的牢獄,被石造牆壁、地板、天花板、以及鐵柵欄包圍着。

託魯和阿卡莉幾乎同時從懷中取出飛鏢,擲了出去。

這句話響起的同時,穿着灰色長衣的男人們從通道的深處現出了身影。跟剛纔在那個洞窟歡迎紅色嘉依卡的成員一模一樣。

「逃命囉!」

以怒濤洶洶之勢,從通道的深處、漆黑的彼端衝過來的是——由總計十餘隻的雙頭犬、以及獨角馬混合而成的棄獸軍團。

「我知道!」

說話的人是走在他們中央——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

「警報不是在響了嗎?你們不理它好嗎?」

「好了。你過來吧。我們需要你。」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你過來吧。」

然而,下一瞬間——

◇◇◇

「……另一組?」

「正確來說,是需要你——的腦吶。」

下一瞬間,聽似警報的鐘聲開始急切地響了起來。

託魯一把抓住身旁嘉依卡的手,越過隔間牆,跑到了房間外面。阿卡莉拉着妮娃,芙蕾多妮卡殿後,所有人統統跑到了原本的通道上。

「——收到。」

依然是用拉克語。

兩把小型利器,插進了上升鋼板和地板之間的縫隙。隔間牆發出了嘎吱嘎吱鋼鐵摩擦的刺耳聲響,同時慢下了升起的速度。

並非報時的鐘聲。這種激烈連續的鳴響,比較像是火災或其他意外災害發生時所鳴叫的警報聲。

她沒有馬上殺死他,應該只是因爲她接受了託魯剛剛所說的想法——「抓個在上位的傢伙來問」這句話的關係吧—

「…………」

看來這男人在這羣灰色長衣男子之間,算是領導者的角色。

「反應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嗚……?」

通道上——

「阿卡莉!」

通道上依舊無人。就算她把臉緊貼着鐵柵欄,也還是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或許是因爲這間設施大部份都是石造的,因此她可以清楚聽見到處都響起了慌慌張張的腳步聲。

是指白色嘉依卡和託魯等人嗎?

嘉依卡驚慌失措地左顧右盼。

聽見了類似「託魯還活着」之類的話,紅色嘉依卡毫無自覺地——短短地吁了一口氣。緊接着,她便察覺到自己之所以吁氣,是因爲放下了心中大石的關係。

臉上有疤的男人,從鐵柵欄的另一邊,以沉着冷靜的聲音如此對她說道:

託魯眯起雙眼哼道:

紅色嘉依卡不禁皺起臉來。

不曉得對方是如何看待這個樣子的她——

身在此中的紅色嘉依卡,皺起眉頭,跑向了鐵柵欄。

「……怎麼了?」

男人就這樣子趴倒在地——但他在倒地前,似乎做了一件事。

「呣咿!」

「沒問題。這樣反而更好。看來另外一組『嘉依卡』,從沉船處那兒潛到此處了吶。這樣就不需要挖掘海底、搜找他們的遺體了。」

「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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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戰亂期結束
  3. 03第一章 帶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蹤者們
  7. 07後記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龍騎士的歸來
  3. 03第一章 彷徨的開始
  4. 04第二章 隱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龍騎士的憂鬱
  6. 06第四章 小規模戰爭
  7. 07後記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圖
  2. 02芙蕾多妮卡所寫的隨便版人物觀察報告
  3. 03序章 一開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場休息
  5. 05第二章 不歸谷
  6. 06第三章 虛構交織成霧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報
  8. 08後記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伊始之時
  3. 03第一章 追捕者與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銀白與赭紅
  5. 05第三章 本尊與冒牌貨
  6. 06第四章 從者的選擇
  7. 07終章 昨日與明日
  8. 08後記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處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際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廢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戰
  6. 06後記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殺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殺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滿
  7. 07後記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狩獵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第八種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遺產
  7. 07後記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斬首王的懊惱
  3. 03第一章 雙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習武之人的慶典
  5. 05第三章 模擬戰爭
  6. 06後記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使的誕生
  3. 03第一章 亂破師的適任資格
  4. 04第二章 公主們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戰鬥
  7. 07第五章 復活的儀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的臨終
  3. 03第一章 終結冒牌貨之時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殘像
  5. 05第三章 神於天上目空此世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繼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儀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戰區
  6. 06終章 在這之後……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圖
  2. 02最終章 棺姬的殘影
  3. 03第一章 弓聖的憂鬱
  4. 04第二章 弓聖的兒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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