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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3.3萬 字

白色浪濤轟隆隆地吟嘯着,威嚇周遭的所有人事物。

在暴風雨的夜晚靠近海邊,無異於自殺行爲。只不過是區區的水罷了——抱着這種輕蔑想法的傢伙,將會付出自己的性命,換以領悟自己的愚蠢吧。即便只是高度大約及腰的波浪,一旦被捲入其中,便會無法控制自己的腳而跌倒。更別提高度超過人身的巨浪了,那簡直就是真真正正的兇器。如果正面喫上一記的話,全身的骨頭會在溺死之前全數斷裂。

更何況……海的威脅,並非只有水而已。

「——事實真相?」

銀髮少女喘息般地問道。

閃爍的雷電把岩礁照耀得一片銀白。少女站在岩礁上,承受着周圍波濤洶湧、四處濺起的浪花……但她的意識卻沒放在這浪花上。她的紫色雙瞳,直直注視着和海浪明顯相異、緩緩行動着的物體。

從海面那兒延伸過來、很長很長的——觸手。

那些觸手的每一根粗細,都約有個一個人合抱左右,並且正在少女的周圍騷動着,每一根看起來就像是各別的生物似的……但所有觸手的根處、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可以看見統轄所有觸手的「主人」身影。

雷電的閃光一閃而過,巨大的雙眼在黑暗中浮現,然後旋即又暗了下去。

那雙巨眼明顯迥異於人類的眼睛,哦不,甚至不同於野獸的眼睛。那雙眼比少女的臉龐還要更爲巨大,眼睛裏邊彷彿蘊藏着陰森森的漆黑。

怪物——與之相稱的稱呼。

「存在理由?是因爲——尚不滿足?」

「……終究……」

應該有人會很猶豫:這可以稱之爲「聲音」嗎?

這並不是由聲帶所編織而成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別種聲音——把泡泡破開的聲音、以及水滴滴落的聲音組合起來之後,調整成說話的聲音罷了——給人這樣子的感覺。

「只是道具而已。跟我等一樣。」

「…………棄獸?」

「爲何稱呼我等爲『棄獸』?好好想想吧——第八種唷。」

處了波浪之外,海面還咕嚕咕嚕地冒着泡泡。

那是觸手的主人——正在嗤笑嗎?

「哎,類似啦。」

「…………」

不可能有這種事情——她想。她想要這麼相信。

「造得還算挺像的吧。所以這個其實是人偶道具裝哦。」

「我…………」

但阿卡莉卻沉默不語——她連瞥都沒瞥一眼,簡直就像是對嘉依卡的視線和話語視若未睹、聽若未聞一樣。她靜靜地往回走,然後就這樣子走出了房間。

而芙蕾多妮卡則以「事到如今你還在問這什麼問題啊?」的口氣,如此回答她。「爲何你叫作芙蕾多妮卡呢?」——看來她似乎誤會了嘉依卡真的事到如今還在問這個問題呢。

蕾拉的話語在嘉依卡的腦海中閃過:

「味道……託魯……的?體味?」

「我——我是……」

◇◇◇

而如今,嘉依卡被隨手扔到了——上述兩者的旁邊。

「——?」

剛纔嘉依卡看見芙蕾多妮卡的時候,她的後腦勺確實破了一個足以放入拳頭的大窟窿。能夠殺掉裝鎧龍不死之身的唯一方法,乃破壞其頭顱,即其「腦部」。如果其駕馭魔法的器官「腦部」受損的話,就算是能夠以魔法「還原傷口爲無」的裝鎧龍,也只能束手無策了

嘉依卡·托勒龐特……喔不,是嘉依卡·賈茲。

「我們潛入這座要塞的時候,我就已經幹過同樣的事情了啊……那時候嘉依卡是不是睡着了?因爲和託魯對戰之後,我發現自己一旦被用藥就會弱掉,所以造了個肉體包裝,包在了『本體』的外側。」

「——阿卡莉。」

「…………!」

脖子以下是中空的,真的就像人形的道具裝一樣,裏面沒有任何的東西。但頭顱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窟窿卻依舊在那兒。這應該是因爲頭身比例的關係,讓裏面的芙蕾多妮卡,塞不到肩膀附近的高度來吧。

「芙蕾多妮卡!」

「……!」

緊緊地抱住了這樣嘿嘿笑着的她。

揹着棺材的亡國公主。

有了同伴之後,嘉依卡第一次領略到了「開心」的滋味。

是故,房間的正中央並無傢俱。

開始和託魯他們一起行動,儼然是出自於偶然。雖然她在相遇的戴爾索蘭特市暫時僱用了他們,但雙方的關係應該僅限於當時纔對。不過,託魯後來仍選擇了繼續受僱於嘉依卡,於是他們就開始一起踏上了旅途。

「因爲我還沒死啊?」

「雖然我這是爲了和託魯再戰一場而想出來的策略……但這招數已經被託魯給看過了,所以我得再想想別的方法纔行。」

她已經只剩下這個了。

「……!」

嘉依卡以有些氣喘噓噓的口氣詢問。

「這座航天要塞讓裏面的空氣循環之後,纔會一次性地換掉空氣、調節溫度……因此味道都混在一起了,根本聞不出他的所在位置。」

『背棺公主嘉依卡。亡國皇女嘉依卡。目的是收集父親〈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的所有遺體——僅此而已。沒有其它。毫無。所有的價值基準全部只是從「收集遺體」這件事情衍生出來的。喜怒哀樂,全都就「收集遺體」這一點去合乎當下的前後邏輯、避免當下的前後矛盾而額外附加的。』

她——不知爲何變成了一名女童。

她果然完全被葛拉特操控住了吧。試着想了一下,阿卡莉的那副模樣,和這座航天要塞裏四處巡邏的士兵們,極爲相似。

和他們一起行動之後,她便忘掉了那團黑暗。

少女呻吟。

然而——

「所謂的『棄獸』,語源來自於『失敗放棄』之意。因爲不具備他人所期待的要素,或是具備得不夠充分。」

她不曉得——託魯已經從航天要塞掉下去的這個事實。

嘉依卡愕然回頭的時候,正好和一臉茫然地坐在地上的芙蕾多妮卡小臉對上了小臉。

「蛻……蛻皮?」

「因爲託魯是這樣子給我取名的啊?」

「芙蕾多妮卡。託魯——託魯,已經……」

「嗯,是我芙蕾多妮卡唷。」

存在的理由僅在於「收集遺體」而已——她不再是這樣孤獨的生物。

她一語也不發,彷彿在忍耐着苦痛似地——發出又低又長的呻吟。

嘉依卡發現到了。

嘉依卡——緊緊抱住了「遺體」和機杖全都已經被掏空的棺材。

「嗯?叫我啊?」

不對——是失去所有同伴了。就算她能夠逃出這座航天要塞,恐怕嘉依卡也只剩她自己獨自一個人了。

「…………」

「…………託魯。」

「託魯……」

嘉依卡一邊匍匐在地板上,一邊望向把自己帶來這兒的女亂破師。

芙蕾多妮卡輕輕地拈起那層「皮」。

芙蕾多妮卡說道:

「要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掉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

「現在還聞得到味道,所以應該是在這要塞裏的某處沒錯吧。」

「這種事情……」

少女搖了搖頭。

「頭顱!大窟窿——」

「嘉依卡?」

然而——

縱然嘉依卡想要相信自己,但她的記憶到底有些缺陷。凜然橫亙在腦中的虛無黑暗。連嘉依卡本身都不曉得那黑暗之中究竟潛藏着什麼。

與她對話的怪物,則不再開口多說任何話語……本來不可能發生的奇怪對談,在暴風與雷鳴之下,莊嚴肅穆地劃下了句點。

「終究只是道具而已。無論是心靈、還是身體,都僅僅只是用來達成目的的道具罷了。煩惱、恐懼、喟嘆,甚至連這些情緒,亦是如此。」

嘉依卡眨了眨雙眼。

但嘉依卡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拿來否定蕾拉的話語。

還是說……

棺材是嘉依卡的。

「對、對!得趕快找到託魯纔行!」

嘉依卡上前——

「我……是……」

她搖頭搖了無數次、無數次——但她心裏卻明白:她無法完全否定對方明擺在她眼前的事實,於是她就這樣子在岩礁上跪了下來。

芙蕾多妮卡一邊微微抽動着鼻子,一邊繼續說:

這兒似乎是間私人的房間。

反而——有一副棺材和一具屍體被棄置於此。

應該是航天要塞的指揮官、或等級相當的人所住的個人房吧。面積雖然寬敞,但內部裝飾卻較接近於普通的房間。有牀、桌子、架子。這些全都被固定了起來——從兩面牢牢地固定在牆壁和地板上。這果然是航天要塞獨有的特色吧。

芙蕾多妮卡背後的地板上,有個東西看起來像是某人所脫下來的衣服。

嘉依卡驚訝得瞠目結舌。

——芙蕾多妮卡不懂察言觀色,想到什麼就說了什麼。

不……打從一開始,她就只擁有着這個,不是嗎?

「爲……爲何?」

屍體則是芙蕾多妮卡。

「誒嘿嘿。」芙蕾多妮卡不好意思似地笑道。

「…………」

「嗯。現在也聞得到唷。只是無法辨清味道的位置是在哪裏。」

「大歡喜,芙蕾多妮卡——活着。但是——託魯……」

如此一來,就算頭顱被人猛然一擊,想當然耳,芙蕾多妮卡也死不了了。

幻聽嗎?她因爲太過於思念同伴而產生了幻聽嗎——

「不是!爲何,生存?」

「阿卡莉……芙蕾多妮卡……」

不管怎樣——

「……託魯……活着?」

那是——芙蕾多妮卡的「皮」。

她要再次自己一個人,繼續踏上收集「遺體」的旅途嗎?

平常她都是幻化成大約十五歲左右,換言之,大約和嘉依卡同年齡的外貌……但她現在的外貌,卻明顯是大約十歲、或十歲以下的稚嫩。以頭身比例來說的話,大約小了一個、或兩個頭左右。

裝鎧龍的化身傾首說道。

芙蕾多妮卡爽快地說道。

這座航天要塞裏,已無任何嘉依卡的同伴了。

芙蕾多妮卡一邊任她緊緊抱着,一邊不知所措地歪着頭疑惑。

雖然不曉得她是怎麼辦到的……

但芙蕾多妮卡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沒有錯了吧。這隻裝鎧龍的化身,雖然常常行蹤飄忽、不見人影,但她總是隻憑藉着味道——只要追蹤託魯的體味,就能再次回到嘉依卡一行人的身邊。而且,她甚至可以從體味來判斷出託魯的身體狀況。

「託魯……!」

因爲實在是太開心了,嘉依卡於是再次緊緊地抱住了芙蕾多妮卡。

◇◇◇

航天要塞〈史特拉託斯〉——司令室裏的氣氛開始微微動搖。

「——什麼?」

不曉得第一個如此低語的人是誰……

不過,這個疑懼很快地在整間司令室裏蔓延了開來。

映照在水晶盤上的〈凌空者〉正在越變越大。而且是急速地變大。

從〈史特拉託斯〉發出去的衝擊波攻擊,仍以一定的間隔持續着。不容對方反擊的攻擊間隔,是企圖消耗對方魔力的一種戰術。〈凌空者〉雖然用防禦魔法抵擋着攻擊,但應該無法完全抵擋得掉攻擊的威力——而且,魔力來源也有用完的時候,防禦魔法也不可能無止盡地持續使用下去吧。

再說了,〈凌空者〉的情況不同於〈史特拉託斯〉,化石念料應該不太足夠纔對。

從加瓦爾尼公爵領地的化石念料平均開採量、以及賣到市場上的量來分析——從他們毫不囤積、流通到領地外的量來分析的話,希傑達將軍他們判斷:〈凌空者〉裏的魔力來源,最多隻有〈史特拉託斯〉的七成,而實際上恐怕只有五成左右而已吧。

那麼,〈凌空者〉的極限應該就快到來了。

雖然他們是這麼想的,但是——

「〈凌空者〉,加速……!」

統籌控制探查系魔法的魔法師,以嚇到有些沙啞的聲音如此報告。

「正朝這兒……過來!」

「什麼?他們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希傑達將軍皺起眉頭。

他們如果是要逃走的話,那倒還說得過去。但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選擇直衝了過來!

薇薇和芷依塔兩人輕輕地飛到了空中。

「你…你叫我爬上去?」

「嗚……」

「他們打算用防禦陣來突破防禦陣嗎?」

「快點!我和這個,恐怕都撐不了多久了!」

託魯用左手拔出他身上其中一邊的小機劍,然後猛力戳進地板。小機劍和地板迸射出火花、鋼板發出刺耳的悲鳴——不過,託魯他們恰好在墜落的前一刻驚險萬分地停了下來。

又有人發出大叫。

飛鏢的繩索部分瞬間一圈一圈地纏繞住了機杖,最後飛鏢頭扣上機杖,發出了鏗鏘的聲音。

而且——小機劍的「支撐」應該撐不了多久吧。現在仍不停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小機劍會從地板脫落?還是本身會被折彎呢?不管怎樣,他們就快要沒有時間了。

那也就是說——

巨大的航天要塞從他們的頭上經過——以低到不可思議的高度、以及快到難以想像的高速。高度會壓得這麼低,應該是爲了多多少少躲掉〈史特拉託斯〉所施放出來的攻擊,減低所受到的攻擊威力吧。

如騎兵長槍般尖銳的力場。

◇◇◇

縱向孔穴貫穿着整座要塞、連接着各個樓層。如果往下掉個三層左右的話,恐怕會因狠狠地摔在堅硬的地板上而死去吧。

「老實說,我現在可沒那餘力暗爽了。你快點爬上去吧!」

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的突擊。

說罷,託魯看了一眼機劍和地板。

看來她也有自覺:在體能方面,她比薇薇差得多了——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她其實對自已的體能也不大有自信吧。芷依塔的視線,逡巡般地在薇薇和託魯兩人之間往返了片刻。過沒多久,她深呼吸了一下——開始沿着機杖、繩子,慢慢地攀爬上去。

光只是緊緊抱住機杖,似乎就已經費盡她九牛二虎之力了。雖然只要使用飄浮魔法就可以解決現在的窘況,但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沒辦法好好地設置、操作機杖。

「但是要怎麼做——」

兩名少女與機杖的重量,再加上墜落的加速度,全都一口氣作用到託魯的肩膀上了。他剛剛同樣也因衝擊而被彈到了半空中。而他現在就算想要使勁站牢,雙腳也無法牢牢地固定在地板上,因爲他整個人正被薇薇兩人拽着而橫向滑動着——

但他卻在電光石火之間,把手上剛好拿着的飛鏢——把剛剛用於調查魔法機關、綁着繩子的飛鏢射了出去。

「用不着你說。」

芷依塔沿着繩子,慢慢地接近託魯。

右手緊握吊着少女們的繩子、左手緊握機劍,但託魯已難以再繼續維持現狀了。他不但傷到了關節,身體還被迫拉伸到了極限,讓他連施力到手臂這件事情,也難以做到了。

「好…好的。」

恐怕是無以宣泄的衝擊力道,反饋在這座航天要塞的本身上了吧。地板——原本應該是由鋼鐵製成的地板,大力地波動了起來,而沒有固定住的東西,全都被彈到了半空中——這絕非比喻而已,而是託魯親眼目睹的情況。

受到飄浮力場及衝擊波的影響,沙塵滾滾飛舞、樹葉碎片紛飛。然後——

「——!」

先姑且不說芷依塔了,但薇薇真不愧是擅於體術的暗殺者——她在剎那之間抓住了芷依塔的機杖,藉以在半空中支撐住自己。

飛鏢射得很準,它直穿過薇薇的腋下,擊中了「脊樑骨」,然後反彈回來,勾住了芷依塔所抱住的魔法機杖。

以中遠距離戰爲其特長的航天要塞——竟自行縮短了距離。

他們靠得越近,所受的衝擊波威力當然也就越大。如果從正面承受衝擊波的話,化石念料應該會消耗得更快纔對。

糟糕,傷到關節了嗎?

「——!」

而託魯——

「如果我先爬上去的話,到時候你手腳打滑,可就沒人能出手幫你了吧!」

◇◇◇

亦即——

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爲什麼會這樣做。

地板、牆壁、天花板,以及其他所有東西,全都如哀鳴般地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

「閣下,這——」

下一瞬間。

「…………爲什麼?」

「——!」

雖然她滿嘴說着「我們可是救了你的命唷」,一副要託魯感恩戴德的樣子——但她應該並不相信託魯居然真的會反過來救助她們吧。

毫無勝算的敵人所做出的異常行動。

然後,託魯的手——手指因掌心冒出的汗而滑動,鬆開了他們的救命索——小機劍。

於是,芷依塔沿着託魯的身體,總算爬回到地板上了。

不過——

抬頭仰望的隨同部隊士兵們,驚愕地如此紛紛大叫。

「該不會打算就這樣子撞上來吧?」

「我…我先?」

「嗚!」

「那個!」

「閃避、閃避——」

「〈凌空者〉又加速了!」

託魯咬牙忍着痛楚說道。

芷依塔氣喘噓噓地說道。

陣陣的刺痛在他的肩膀處肆虐。

突然——跟目前爲止的規模相比,劇烈得無以比擬的衝擊及聲響,洶湧而至。

佛登聲音顫抖地說道。

魔法師們開始嘰嘰喳喳了起來。

魔法機關的縱向孔穴周圍設置了防止掉落用的柵欄,被震得東倒西歪的少女們,於是倚靠在那鐵製的柵欄上。但那鐵柵欄卻輕易地從地板上脫落了下來。

兩座航天要塞激烈相撞——隨同部隊的士兵們確實親眼目睹了這個情況。

那既是爲了提高速度——削減空氣阻力,與此同時,恐怕還存在着另一個目的吧。抬頭仰望的人們馬上就察覺到了這一點。

比起身在內部的人們,在地上抬頭仰望天空的士兵們,反而更能明確掌握這兩座航天要塞之間的狀況。

「好,下一個換你了。」

這話還未說完——轟隆聲響便響徹了雲霄。

「閃——」

「——他們瘋了嗎?」

薇薇開始沿着機杖,攀爬了起來。真不愧是善於體術的練家子,爬得相當穩當、有把握。

「那些傢伙,眼看打不贏……」

有時候——比起彼此相對的當事人,在一旁旁觀的人往往更能看清狀況。

此時,希傑達將軍總算明白了對方行動的意義。

「……那…那個……」

薇薇一臉喫驚的樣子,仰頭望着託魯。

雖說已不像剛開始的時候那般劇烈了,但震動和衝擊仍斷斷續績地持續着——如果剛剛那般巨大的衝擊又再來一次的話,託魯三人肯定全都會頭上腳下地掉入縱向孔穴裏去。

那是肉眼看不見的兩座防禦力場互相沖突之後,有某一方的力場——被刺破時所發出來的聲響。

然而——就在薇薇爬完繩子,正要把手攀上託魯手臂的那一瞬間。

「該不會打算就這樣子撞上去吧?」

薇薇開口催促。

更何況,航天要塞若以高速移動——魔力會浪費得更甚。畢竟航天要塞並不是設計用來急速飛翔的兵器。如果勉強疾飛的話,光只是這麼做,就會消耗掉不少的魔力來源。

一波更爲巨大的衝擊,又再次震搖了整座航天要塞。

結果,芷依塔的胸部、大腿,便順道壓在了託魯的臉上及胸膛上——

「——芷依塔,去吧。」

「嗚!」

「嗚喔!」

剛好是在他們調查完魔法機關「脊樑骨」,正打算要離開的時候。

有人伸指指着。

「薇薇!」

「——快爬上來!」

那並非實際存在的物體,恐怕是〈凌空者〉所展開的防禦力場吧。一般來說,防禦力場的大小,理應呈現成足以環繞航天要塞本體一圈的形狀纔對,但他們似乎故意改變了防禦力場的形狀。肉眼本應看不見的力場,擋掉了飛舞上來的沙塵及樹葉,在衆人面前呈現出巨大的「空白」。

雖然他這是幾近於無意識下的行動,但可以說實在是反應得太漂亮了。應該是他以前在亞裘拉村所作過的「空中飛越訓練,還依然有其成效吧。

「…………!」

突擊而來的航天要塞〈凌空者〉——它的正前方。

那兒有個如幻影般浮現出來的巨大圓錐。

然後,她手攀上了託魯的身體,全身緊抱着他的同時,慢慢地向上爬去。

芷依塔發出慘叫。

託魯和薇薇掉落到半空中。

但託魯用勉強能動的右手、再加上雙腳,緊緊地抱住了一臉愕然的薇薇。光只是如此的話,想當然耳,託魯和薇薇只不過是會變成同一團,同時一起掉下去而已。不過——

「嗚!」

咯噔一聲,他們的墜勢,戛然止住。

綁在小機劍上的繩子,止住了託魯兩人的墜勢。當然,小機劍現在仍是一副快要從地板上脫落下來、岌岌可危的狀態。

「膽子都快被嚇破了。」

「……我…我可不會向你道謝的唷。」

薇薇一邊被託魯單手緊抱着,一邊低吟般地說道。

「你有空道謝的話,還不如趕快爬上去!」

「我知道啦。」

薇薇再次沿着託魯的身體,開始攀爬了起來。過沒多久,她便站回到地板上——然後和芷依塔一起抓住繩子,把託魯也拉了上來。

「……呼啊……呼啊……」

他們三人匍匐般爬離開「脊樑骨」,然後在牆邊的門板處稍作歇息。地板已經傾斜得顯而易見,無論是待在何處,似乎都無法令人安心——但總比待在縱向孔穴的旁邊要來得好多了。

「謝……謝謝你。」

調整好呼吸之後——芷依塔向他致謝。

而她身旁的薇薇,則把頭撇向了其他方向,似乎是在貫徹剛剛所撂下的話語,毫無向他道謝的意思。這位心高氣傲、感情用事的少女暗殺者,應該很難接受自己居然被託魯給救了吧。

「你的手,沒事吧?」

芷依塔一臉擔心地仔細端詳着託魯的表情。

「是有點刺痛——不過應該沒事。」

這影響之所及,連距離尚遠的尼古拉兩人都沒辦法輕易忽視。對身在那附近的人們而言,那恐怕就等同於奪其性命的天地變異吧。

「……以『遺體』爲最優先。」

「走吧。」

雖然這光景看起來很不切實際——但空氣所傳導過來的震動,卻無疑是真的沒錯。

「嗯嗯……啊?,原來如此。如果我們去找『遺體』的話,自然也就能夠和託魯會合了吶。」

於是,嘉依卡從裏面取出了細針,作爲替代的工具。被裏加爾圖割開的衣服,她先用針線施以應急處理。在這種情況下,她當然沒有時間可以整個拆掉重縫,但任由前面的衣服就這樣子敞着,確實很難靜下心來——再說了,衣服這樣半掉不掉的,反而害她很難行動。

兩座航天要塞大大地扭曲了它們的航路。

——駕駛機動車〈四月號〉的魔法師「馬特烏斯」,則只是如此簡潔地回應。

「啊,還有嘉依卡的機杖呢。雖然我不曉得現在是什麼一回事,但似乎沒辦法再繼續悠哉下去了,所以我想不可能全部都去找呢。」

若從離得稍遠的地面來仰望它們的話,連距離感都會被它們打亂。

「…………!」

激烈相撞的兩座航天要塞。

亞伯力克、還有李奧納多。

「基烈特大人!」

巨大——光只是一座就已經過於巨大的航天要塞,如今就像跳舞的男女似地,兩座一起在空中彈跳了一下。猛然衝過來、充滿壓倒性的力量,讓防禦立場無法完全發揮自己的功用。而激烈相撞的兩座巨大兵器,在發出轟響、爆出火花、甚至出現閃電之後,互相纏在了一起。

芙蕾多妮卡雙手輕輕擊掌之後,笑着說:

芙蕾多妮卡踏出了一步之後,回過頭對嘉依卡如此喚了一聲。

「『遺體』——獨一無二。比機杖優先。託魯——知道『遺體』的事。託魯也搜索『遺體』,一定。不,必定。」

「安靜點,不然會被聽到。」

回答得不太有自信的人,正是摔倒在房間角落的嘉依卡。

尼古拉極爲焦躁地喊道。

亞伯力克迫不得已,只好放下直指着特奧巴登的劍。

「唔咿!」

已經沒有時間了。她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去追求兩個、甚至三個目標。

◇◇◇

山腳下有一片相當大的湖泊。兩座航天要塞如果一起掉入湖中的話,肯定會激起速度超乎土石流、而且影響範圍極廣的大量水勢。若事態真演變成那樣的話,甭說人類了,就連機動車和馬匹也逃無可逃了。

烈風和沙塵向他狂吹過來,尼古拉舉起了一隻手,護住自己的眼睛。

混雜在鋼鐵嘎吱聲響中的——軍靴腳步聲。

防禦力場原本耐得住規模足以排山的攻擊。但現在因超過負荷而無法維持功用,魔力轉化成了閃電和衝擊,四散在要塞的周圍。若待在那兩座巨大兵器相撞的正下方的話,應該二話不說,馬上沒命把。

她詢問的語氣非常的悠然自得,和她問的內容完全相反。

「當然。」

芷依塔搖了搖頭。

託魯面無表情地加以掩飾——現在雖不是敵人,似考慮到彼此的立場,他絕不能在她們面前示弱——於是,他語氣故作沉着地說道:

芙蕾多妮卡歪着頭詢問:

他的動作戛然止住。

他們還平安無事嗎?

看來她剛剛把指尖變形、伸長之後,解開了門板另一端的鎖釦之類的東西吧。裝鎧龍擁有着真真正正變幻自如的肉體,因此對它們而言,這種程度的鎖,根本無法阻礙得了它們。

兩座航天要塞就這樣子在高山的斜坡上相撞。

「快點啊,馬特烏斯!」

「嗚——」

在這座航天要塞內外,本來就會因巨大魔法機關的影響,而導致魔法的精確度下降,聽說尤其以探查係爲甚。也就是說,現在外面變得怎麼樣了——恐怕無法用魔法正確地探查出來。

本來絕不可能發生——就算真的發生了。這兩座巨大兵器激烈相撞,也只會打成平手而已。

「…………呣唔。」

當然,兩者都施展着魔法的防禦力場——防禦力場比要塞本體還要早一步挖開了山地的表面,巨大岩石、砂土等等形成了土石流,從高山斜坡上滑落了下來。

如果託魯現在真的還活着的話,那麼就必須跟他會合纔行。

「有點困難……」

那是——

「再不快逃的話!」

但人類可就沒辦法跟它一樣了。

託魯小聲地對芷依塔竊竊私語。

「再不快點——」

她爽朗地如此說道。

「……應該。」

◇◇◇

那並不是一聲、兩聲而已。大量反覆、紛紜雜沓的腳步聲,聽起來至少有將近一百個人左右。那些腳步聲無數次地迴響着,形成了怒濤洶湧般的巨響,並逐漸向他們接近。

由〈凌空者〉所發動、針對〈史特拉託斯〉的突擊。

「咦?啊——是,這是當然……」

土石坍崩——李奧納多轉頭望向土石流和航天要塞的方向,然後大叫。

嘉依卡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找託魯?還是要找『遺體』?說吧,你打算怎麼做?」

雖然尼古拉對魔法的相關知識懂得不多……但那兩座航天要塞激烈相撞,會帶給周遭怎樣子的影響,他只消一瞧,就大致推斷得出來了。

「……這下糟了吶。」

「……外面不知道怎麼樣了?可以用魔法探查嗎?」

「基烈特隊長!可惡——」

不管怎麼想,操縱〈凌空者〉的那一方,肯定是瘋了。

那是——那簡直就像是神話的再現一樣。

「做什……?」

「…………哼。」

「怎麼可能……!」

「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芷依塔的臉上浮現出看似訝異的表情,小過轉瞬即逝——然後她隨即如此點頭說道。

他和李奧納多一起旋過身,打算離開現場。就在他正要蹴地躍馬——

看到牆壁、地板各處都出現了龜裂和扭曲之後,託魯不禁咋舌。

話說到一半突然中斷的託魯,伸手抓住芷依塔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

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顯而易見的是:這狀況如果繼續持續下去的話,要不了多久,這座〈凌空者〉就會開始崩壞了吧。

那時本身就等同於高山般的航天要塞——而且還是兩座一起。防禦力場一邊刨颳着山地表面的岩石、砂土,一邊揚起大量的塵煙。

嘉依卡低聲沉吟。

「那就這麼決定啦。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尼古拉在〈四月號〉的上方一邊仰望着兩座要塞相撞的樣子,一邊大吼:

「——!」

託魯抱住受驚的芷依塔、捂住她的嘴巴,然後閃身溜進附近牆壁的凹處。薇薇似乎也幾乎在同時間察覺到了狀況狀況,閃身溜進了他們對面的陰暗處,把自己隱藏了起來。

「打開囉。」

「這下我們可就兩不相欠了吧?」

簡直就像是被什麼封印住了似的。

◇◇◇

巨大的物體伴隨着轟隆巨響,沿着山地表面滑落了下來。

芙蕾多妮卡指的是——剛剛嘉依卡從司令室被帶過來時的對面牆壁上所設的出入口。芙蕾多妮卡走近門扉,蹲了下來。她把手指探進地板和門板之間的縫隙——然後過了一會兒……

還是說——

她一邊揉着自己的屁股——看來剛剛是摔着那兒了——一邊站起身來,然後把手探向滑到她身旁的棺材。打開棺蓋,確認裏面。但想當然耳,裏面既沒有機杖、也沒有「遺體」。

譬如隨同部隊之類。

「…………」

「你這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但是……雖說現在規模多少變小了一些,但鋼鐵的嘎吱聲響以及物體崩落的聲音,都還在這座航天要塞裏迴響着。哦不,是仍在持續發出響聲。恐怕沒錯,這整座航天要塞正在崩毀中。

他們的視線彼端——就在下一瞬間,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從他們的眼前跑了過去。

不管是地板彈跳、還是牆壁龜裂,對不死之身的裝鎧龍而言,應該都不是什麼特別需要抱持危機意識的情況吧。事實上,她就算身處在強烈衝擊和轟隆聲響之中,也依舊安然地站着,絲毫不見蹣跚。

「沒事吧?」

「…………」

託魯三人屏氣凝神,專心靜候接下來的情況。

嘉依卡背起棺材,追在裝鎧龍的後面,飛奔着離開了這間房間。

一把長劍——從亞伯力克的背後刺入了他的左肩。

而長劍正握在特奧巴登的手上。

「竟敢害我如此丟人現眼!」

「你在做什麼啊!」

李奧納多叫嚷。

但特奧巴登並不理會他,繼續徑自說道:

「你這小子,就此受死吧!」

「……」

亞伯力克像倒下般地往前了一步——把特奧巴登的長劍從身體裏抽了出來。

接着,他迴轉了半圈,配合着這個動作,就這樣子揮舞起自己的長劍。特奧巴登的劍發出尖銳聲響的同時,再次被打飛到了空中。

「你這混帳!」

李奧納多射出短劍,刺中了特奧巴登的腿。

大腿內側——爲確保行動方便,鎧甲的裝甲板並未包覆住這裏。

亦是動脈經過的要害。

「——嗚哇!」

特奧巴登向前一摔,常場倒地。

但李奧納多並不加以理會,而是跑向亞伯力克,伸手撐住了他。

「基烈特大人!」

「沒…沒事——」

亞伯力克如此回答,但他的臉色真的很糟。

喀嚓。

「…………」

然後發出錯愕的聲音。

這究竟是執念?還是睹一口氣?

士兵們……就這樣子經過走掉,而未發現到託魯三人的存在。

確認他們的腳步聲都已逐漸遠去之後,託魯放開了芷依塔。看見託魯兩人從牆壁凹陷處走出來之後,薇薇也跟着從陰暗處走了出來。

「基烈特大人!」

當然,使出了這般胡來又強硬的攻擊,劍本身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

當然,正如前述所說的一樣,〈凌空者〉的本體和〈史特拉託斯〉的本體之間,並未相接在一起。僅僅只是防禦力場互相卡住的狀態而已。仍有空間橫亙在它們兩者之間。而且,它們兩者現在正經由山地表面,朝着山腳下的湖泊滑落下去。

這自是當然。

因飄浮魔法仍持續發揮着作用,因此兩座航天要塞一邊從山地表面滑落的同時,彼此的防禦力場仍一邊互相緊咬着。〈凌空者〉變形成長槍狀的防禦力場,現在依然緊緊地嵌在〈史特拉託斯〉的力場之中。

不過……這反而帶來了反效果。

趁着此時——

身穿蒼藍色軍服的士兵們,從已然打開的裝甲板出入口默默地出擊。

「你這……」

這些士兵們,意識既被葛拉特的魔法支配着、痛覺和疲憊感也全都被蕾拉的藥物壓抑着,因此他們毫不害怕攻擊,仍舊沿着繩子,一個勁兒地蜂擁而上。就算同伴被擊落、消失在土石坍崩的山地表面,他們也不顯膽怯的模樣。

但那強勁到十分異常的臂力,竟把敵手高舉起來防禦的劍,連同敵手本身也一起斬斷了。

「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航天要塞之間的戰鬥?」

把李奧納多撞飛之後,亞伯力克似乎氣力用盡般地倒向了地面。

毫無技巧可言。單純只是充滿蠻力的——揮擊。

「啊,該不會——」

〈史特拉託斯〉的其他士兵們不禁面露懼色,往後退去。

「…………」

◇◇◇

「封住他們的行動之後,殺死他們!,

一個接着一個——〈凌空者〉的士兵們一入侵要塞,即被他們聯手殺死。

託魯皺着臉說。

但是——

「…………!」

相對於他們,〈史特拉託斯〉的士兵們則扯開了嗓門,彷彿在鼓舞着自己似地發出了大喊,與他們對峙——

身爲動作輕盈的亞人兵士,他其實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以普通人類雙倍以上的速度奔走。他既不會被捲入土石流裏——而且說不定比土石流的速度還要更快。

聽了託魯的話語之後——芷依塔和薇薇兩人驚愕得面面相覦。

「……不。若從水軍戰術來思考的話,這樣做沒有什麼不對。」

倒在地上的特奧巴登一邊拖着血跡,一邊爬了過來,並抓住了亞伯力克的腳踝。中年騎士的臉上。正浮現着悽慘的笑意。

特奧巴登刺入時似乎有用劍鋒剜了一下,因此出血極爲嚴重,完全不像是單純的刺傷。雖然那傷口位置很難稱得上是致命的部位,但就這樣子放着它不管的話,亞伯力克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另一方面——〈凌空者〉。

因爲他們的意識被蕾拉的藥物壓抑成低迷不清的狀態,然後又被嵌入了葛拉特的魔法術式,所以他們才毫不害怕死亡。他們是完完全全的傀儡。正因爲他們的意識完全只集中在「攀繩而渡」上,因此才得以發揮出這般異樣的速度。

而〈凌空者〉的士兵就算再強,也有其極限。

蒼藍色軍服的士兵們逐漸逼近——發現到他們逐漸逼近、企圖強迫登船的〈史特拉託斯〉方,非常驚慌地開始迎擊。〈史特拉託斯〉方打開了好幾扇窗戶,並把弓和魔法機杖伸出了窗口,然後開始發動攻擊。

「…………」

然而——

「沒錯。以船身撞擊敵艦之後,直接蜂湧入敵艦,與敵方進行白刃戰——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經典戰術。」

「可惡——」

芷依塔也以詫異的表情,回望着託魯。

◇◇◇

不過——

〈凌空者〉士兵身上的致命部位明明正插着兩把劍,卻仍手握彎折的劍,步步逼上前來。而他的身後,又有好幾名〈凌空者〉得士兵們鑽到了〈史特拉託斯〉裏來。

「怎麼回事啊?這傢伙!」

「咕……嗚……」

〈史特拉託斯〉的士兵們如此互相叫喊,然後一邊攜手合作,一邊對付入侵者。

但下一瞬間——

芷依塔如此說完之後……似乎馬上就領會到某件事情了。

如果是李奧納多的話,還可以逃得了這一劫。他應該是想這麼說吧。

「快逃……!」

「——咦?」

本來應該已經擋下揮擊的劍,斷掉並滾落到了地上——一瞬間,拿劍的人一邊噴着血,一邊倒向了地上。

〈凌空者〉的士兵們頭戴着遮住上半部臉孔的頭盔,因此幾乎看不出他們的表情。而正也因爲如此——縱使身負重傷,亦能以異常蠻力發動攻擊的〈凌空者〉士兵,看起來就像某種異形怪物一樣。

「——水軍?」

然而——

弓箭便姑且不說,但個人魔法在航天要塞的附近,不管怎樣都難以瞄準得很精確。而這一點,在此恰恰造成了〈史特拉託斯〉的問題。正當他們因魔法沒辦法精確打中敵兵而不知所措之際,〈凌空者〉的士兵們紛紛抵達了〈史特拉託斯〉,從他們打開的窗戶,鑽進到要塞的裏面。

發出悶響時,劍已經揮斬了下來——已然彎折的劍,簡直就像是死神的鐮刀一樣,斬落了其中一名士兵的頭顱。

〈史特拉託斯〉內部的士兵們慌慌張張地拔出腰上的劍。

「你這樣說——是沒錯啦。」

要死就一塊兒死——那張陰森的笑臉如此遊說着。

亞伯力克的身體突然被某個東西絆住。

這是一個奇蹟?還是一個經過計算後的必然結果呢?——〈史特拉託斯〉本身並未受到什麼嚴重的損傷。但在這種超近距離下,它原本所具備的攻擊魔法,幾乎都不能用了。因爲它使出的魔法威力越大,傷及自己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從航天要塞的外形、名字來看的話,會讓人一不小心就忘記了,但如果真要說的話,其實航天要塞就形同於巨大的軍艦吧。」

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要塞內的警備陣仗。人數不僅非常之多,就連武裝也非常的正式。不管怎麼瞧,那都像是士兵們殺向戰場時的陣仗。

「基烈特大人!」

〈史特拉託斯〉要塞裏,想當然耳,有大量的士兵。

〈史特拉託斯〉的士兵們彷彿連身體都要衝撞上去似地,從左右兩邊用力地往對方的腹部刺出了手上的劍。兩把劍同時貫穿了〈凌空者〉的士兵。

「穿着整身的戰鬥裝備,究竟是打算要幹嘛啊?航天要塞之間的戰鬥,應該沒有士兵白刃的出場機會吧?或許他們是打算要和隨同部隊互幹也說不定,但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沒有那個時間和餘力可以把士兵們降落到地面上啊。」

「——!」

「痛宰他們!」

打算給他最後一擊的李奧納多,拔出了另一把短劍。

這句話響起的同時,李奧納多被撞飛到了遠處。

但是——

大喊、低吟、嚷叫——完全沒有發出這些聲音。

〈凌空者〉的士兵們只是默默地拔劍、揮擊。

臉被擊中的〈史特拉託斯〉士兵,臉上凹了個大窟窿——斷掉的牙齒、血液噴散到周圍的同時,整個人飛了出去,然後就這樣子一動也不動了。

薇薇一臉不解地說道。

手拿極爲厚實的鋼盾,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上、包圍住他們。壓制住對方之後,再從盾與盾之間的縫隙刺出長劍、殺死對方——〈史特拉託斯〉的士兵們想出了這樣子的戰術。雖然身穿蒼藍色軍服的士兵們似乎沒有痛覺,但全身好幾處都被刺穿的話,也只有死路一條了吧。

「如果是你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

得趕緊到某處進行止血處理纔行。

「要害!對準他們的要害!」

就算劍招已死,但劍本身仍舊可用作爲揮擊的武器。

〈凌空者〉士兵的劍也嚴重彎折,歪扭得不成樣子。

「…………」

哦不,他們甚至以斷氣的同伴爲盾,繼續往繩子的上方推進。

軍靴的聲音紛雜交錯。

李奧納多一邊大叫,一邊起腳正要奔回到他的身邊。

另一個人滿臉驚愕。而下一瞬間,彎折的劍便擊中了那張愕然的臉。仍是毫無技巧可言、單純充滿蠻力的一擊。但是——這樣便已足夠。

「哦喔喔喔!」

那明顯迥異於尋常的巡邏工作。

「殺啊!打落他們!」

毫不見士兵們有所遲疑。他們把繩子甩鉤到〈史特拉託斯〉的各處,然後沿着繩子,紛紛湧到了〈史特拉託斯〉上。他們幾乎每個人都裝備着巨大的背囊,而且攀繩而渡本身應該是一項相當困難的特技,但在他們身上,完全看不到害怕掉落的神情。

「——!」

有一塊格外大的的岩石,從斜坡滾落了下來,剛好在他伸長了手的彼端,大力地彈跳了一下——把亞伯力克、以及緊抓着他不放的特奧巴登,壓成了稀巴爛。

「什麼!」

然後……,

「——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這些『傢伙!」

「誰曉得啊!」

〈史特拉託斯〉的士兵們如此說道。他們包圍住入侵進來的士兵們之後,一個接着一個地殺個精光。爲確保萬一,他們刺了無數次屍體的背部——同時因恐懼及焦躁而扭曲着表情。

當然——他們並不曉得這些藍色軍服的士兵們,全都被別人支配着精神;並不曉得他們全都受到藥物及魔法術式的操控,而成了別人的懸絲傀儡。

因此——

「這是什麼?」

藍色軍服的士兵們所背的行囊裏,也裝着出乎他們想像之外的東西。

以劍尖劈開了他們的背囊之後,有幾個形似甕罐的東西滾落了出來。

「——是油嗎?」

有好幾個已經破裂開來,而裏面的東西也跟着灑了出來——好像全都是液體的樣子。一看便知:那至少並不是炸藥之類的東西。因此,〈史特拉託斯〉的士兵們暫且放下了心來。

他們——安心了。

因此,他們沒有注意到:那其實是一種揮發性的藥劑。

◇◇◇

他發現地板正在慢慢地傾斜。

由於剛剛所挨的幾發衝擊波攻擊,導致物品從牆壁、天花板上脫落了下來,散亂在地板上。而這些物品現在正滑經地板,往其中一個方向滾去。

很顯然的,航天要塞裏有某種異常狀況正在發生。

「——糟了。」

託魯一邊和薇薇她們一起沿着樓梯往上跑,一邊喃喃說道。

如果託魯的判斷是正確的話……在航天要塞性能上原本就略遜一籌的〈凌空者〉,應該是打算強行把士兵送入對方的要塞裏、把局勢扭轉成白刃戰,然後以近身搏鬥戰來一決勝負吧。

但〈史特拉託斯〉裏面應該也搭乘了相當多的士兵纔對。

「——!」

他才醒覺:薇薇的話,並不是真的在擔心託魯會臨陣倒戈,而是爲了要讓他毫無芥蒂地先走一步。當初雖然說了那些話,但這名少女暗殺者,其實打算把託魯救了她一條命的恩情給還掉吧。

「…………?」

託魯的嘴角閃過一抹苦笑。

士兵們——完全沒有察覺。

「你先走吧。」

他們所爬的樓梯——盡頭。

她們轉頭回望背後,與阿卡莉正面相對——但不敢再多亂動分毫。因爲阿卡莉正拿着鐵錘蓄勢待發。

「…………」

「我妹妹也這麼說我吶。」

「我當然就這樣子繼續去找嘉依卡和阿卡莉啊。還有芙蕾多妮卡。」

薇薇說道:

在這剎那之間,他們的上下位置便相互調換了。

「…………」

「真的……很不像亂破師呢。」

哦不,是沒能察覺得到。

有一種慢慢被侵蝕的異樣感。

如此道了個歉之後——託魯轉身背向她們,然後便往最頂層跑去了。

託魯腳步未停,但卻忽然回頭,越肩望向了背後。

「——託魯·亞裘拉。」

「嘿咻——」

魔法師們各自操作着自己的機杖,但動作卻整齊得令人害怕——他們甚至一齊開始詠唱起咒文:

總覺得有點奇怪——纔剛如此察覺,不過瞬間,這份異樣感即慢慢地消散、模糊。士兵們逐漸變得有些昏沉不振,彷彿剛睡醒般的精神狀態。

我纔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來呢——他話說到一半…

彷彿正偵候着這個時機似地,又有另一批士兵從敞開的窗口爬了進來。

「她要過來了,你們快閃!」

託魯再度回頭望向前方,同時如此說道:

這名女亂破師,既是託魯的妹妹、亦是他的同伴。

「…………」

薇薇和芷依塔站起身來。

稍微深呼吸、確認了一下之後,託魯說道:

那麼,會不會反過來……〈史特拉託斯〉的士兵們也蜂湧進入這座〈凌空者〉呢?不無這個可能。如果真演變成如此的話,那事態會更加混亂,而託魯他們能夠行動的時間,也就更加緊迫了。

「由我們來當你妹妹的對手。」

好幾個紋路互相咬合、變大,過沒多久,便長成了一幅巨大的魔法方陣。

「嘖——!」

呼吸、脈搏加快的士兵們,急速地吸入了那些瓦斯。如此一來,他們就更不可能區分得出味道來了。

託魯大叫了一聲之後,一邊迅速伏低身子——一邊伸出腳來,往追在他身後的芷依塔腳下掃去。芷依塔不由得伸出手,想抓住身旁的薇薇,結果兩名少女一起在樓梯上跌倒了。

薇薇和芷依塔兩人尚還倒在樓梯上。正朝她們兩人揮下去的鐵錘,突然改變了揮舞的軌道,擊落了飛鏢。

不過她現在——

「高度似乎正在下降呢。」

全身束得十分纖細,但卻毫不顯脆弱。

聽了她這令人意外的提議之後,託魯不禁瞠目結舌。

而她們的上方——

「讓你和這個傢伙戰鬥,可不是什麼上上之策吶。如果你因爲心中放不下的情感而放水的話,或是突然向她倒戈、從我們背後襲擊我們的話,那可就不得了了。」

「對〈史特拉託斯〉方而言,你們應該算是友軍吧?我不知道他們爲了強迫登船,是甩鉤了繩子呢、還是架了梯子,但你們應該可以藉此逃往〈史特拉託斯〉吧。更何況……」

「…………」

不過,這些士兵們的裝備——和剛剛的〈凌空者〉士兵們並不一樣。

糟糕。薇薇和芷依塔站起身來之後,她們的身體反而成了他的阻礙,大大地限制了他朝阿卡莉投擲飛鏢的路徑。

他從來沒有想過薇薇竟然會向他問出這樣子的問題。

即「航天要塞的高度正在下降」這件事。

除此之外——士兵們正因戰鬥而處於興奮的狀態。這一點也造成了影響。

然而——

《棺姬嘉依卡》6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插圖(1)
《棺姬嘉依卡》 · 6 ·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 第1張插圖

「我的主人、我的妹妹、我的——」

盡頭的那一端恐怕就是最頂層了吧。而那兒有一道飄然而立的人影。

「雖然不曉得情況到底怎麼樣了——但如果是現在的話,你們說不定可以逃得出去唷?」

〈史特拉託斯〉的士兵們停止了動作。

「……抱歉了。」

「——啊?什麼?」

阿卡莉·亞裘拉。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

他感覺到薇薇和芷依塔似乎在他的背後面面相覦。

跳躍、落下的速度加重了阿卡莉的這一擊。她這一擊,如橫掃千軍般地斜劈了下來,發出轟然巨響的同時,深深劈進了地板裏——但阿卡莉的鐵錘以嵌入地板的部分爲中心,旋轉了半圈,在她停住落下勢頭的同時,也輕輕鬆鬆地從地板上拔出了鐵錘。

她單手拎着的是——只說是「兇器」的話,也未免太過於含糊——一把鐵錘。

「……真是不像吶。」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他們手拿着機杖。換言之,他們是魔法師。

然後——

託魯停下腳步。

「…………」

「……史咩斯·亞德,溫·娑桑·達蘭茲……」

芷依塔以認同的語氣附和。

◇◇◇

如果是現在的話,凌空者這一方應該無暇去理會薇薇和芷依塔出逃的事情吧。雖不敢說是絕對,但這情況算是變得比較容易脫逃了。

氣壓稍微回覆了——回覆得相當突然。雖然只是極爲細微的差別,但託魯透過耳鳴和呼吸的情況,查覺到了這一點。

接着——

薇薇連頭都沒回——但她的話顯然是對着託魯說的。

已揮發的藥劑轉變成了瓦斯,慢慢地充斥着他們的周圍。

「……是吧,阿卡莉?」

青白色的魔力光芒刻描出魔法的迴路。

「…………」

而在這些味道全都混在一體的情況下,只要味道不是太過特殊、太過刺激的話,就不會有士兵能夠將這些味道一一區分出來。

不過——

而從那個魔法方陣中延伸出來的青白色光線,刺入了靜止不動的〈史特拉託斯〉士兵們的頭裏——

一名士兵開口向動作變得遲緩的同伴如此間道——但連他自己的聲音也變得奄奄無力的了。在大量揮發的瓦斯面前,每個人的精神力差距,眨眼之間就全被弭平了。

那藥劑並非完全無色無味……但戰場上原本就充滿了各種日常生活中不太會聞到的異臭,汗跟血的味道就不消說了,甚至還有某種燒焦的味道、腐敗跟鐵鏽的臭味。

託魯丟出飛鏢。

忽然——薇薇一邊瞪着阿卡莉,一邊說道:

鐵錘的一記強擊,以猛烈的速度從她們的頭頂上揮過。

託魯有一瞬間,不曉得該賦予怎樣的稱呼。

士兵們眨了眨空洞的雙眼。

「——怎麼可能?我纔不……」

所以——

託魯皺起了臉來。

她並未把鐵錘舉在身前,而是將之背在背上。唯獨左手伸到了前方,以保持身體的平衡。一個人是否身懷某種程度以上的體術,一瞧便知。她擺出這個備戰姿勢,就跟長劍的拔劍劍法一樣,回應對手的行動,擊出強烈的一擊,置對手於死地。

「同伴。」

不只芙蕾多妮卡,還有嘉依卡、阿卡莉,三人統統都是。

「喂……怎麼……回事——」

下一瞬間,有幾條青白色的光線從他們的耳裏迸射了出來,穿過其他的士兵、牆壁,朝其他的房間飛去。

簡直就像是羅捕獵物的蜘蛛絲——蜘蛛網一樣。

然後…

『總之就先這樣吧。』

士兵們說道——不論是〈更特拉託斯〉一方、還是〈凌空者〉一方的士兵,全都一齊如合唱版地異口同聲。

簡直就像是所有的人都是同一個人一樣。

在這之後——

◇◇◇

爲何不捨棄掉呢?——葛拉特之前曾這麼問過她。

她現在仍然沒有答案。不過,若硬要舉出個聽起來像是理由的話——那麼便是「因爲她沒有捨棄的理由」。

從那天起,一切的一切,對她而言,都只是出自於慣性而已。

「…………」

從嘉依卡手中搶來的「遺體」——蕾拉將封裝着遺體的三個容器,放在了「那個」上面。加上她之前所入手的,如此一來,便收集到五個了。雖然賈茲皇帝的遺體據說被分成了八份,但實際上恐怕已經又再被分成更多份了,因此她並不曉得到底還剩幾塊遺體。

全部集齊全之後,即可拼湊出幾近完整的人體——〈禁忌皇帝〉的屍首。

湊齊遺體的下一步,究竟有什麼事情在等着她們呢……其他的嘉依卡們恐怕都不曉得吧。

「〈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

這個人很偉大。

可說是偉大得過頭了。

他幹了超乎人們所需求的事情。他幹下去了。

因此——

「…………」

嘉依卡——彷彿受她的氣勢所迫,一步步往後退去。蕾拉一邊凝視着她,一邊以毫無溫度的語氣繼續說:

蕾拉向前踏出一步。她一邊向嘉依卡靠近,一邊如此逼問。

蕾拉也不曉得,這世上到底準備了幾個「喚作爲嘉依卡的存在」。

「那兩位大人都有熱衷的事物呢……」

那當然不是機杖。只是普通的棒子而已——或者該說是管子。或許是在她來此的途中,碰巧看見天花板或牆壁上有因爲衝擊而脫落的管線,所以就順手把它撿起來了吧。

算是「有總比沒有好」的武器。

嘉依卡嚇了一跳,哆嗦了一下身子。她的動靜透過門板傳了過去。

嘉依卡以茫然若失的語氣低聲說道。

嘉依卡一臉愕然地僵在原地。

「冒——冒牌貨。」

「沒錯唷。」

「……?」

「真正的『嘉依卡』會有記憶缺失的現象——換言之,記憶裏有一部分脫節了。縱然有戰爭結束前的記憶,但你怎麼知道:那記憶跟現在的自己是相關連的呢?」

「——!」

對蕾拉而言,他這樣子的想法,恰恰適合她;而對葛拉特而言,蕾拉不凡的調藥技術,也恰恰適合他。

「不過,很可惜。我是真的唷,真正的——嘉依卡·賈茲。」

「……記憶……喪失……」

不過,反正現在蕾拉完全手無寸鐵,或許這鐵棒就已經很足夠了也說不定。

她手上備着一把不知從哪兒找到的鐵棒。

「你不這麼認爲嗎?——嘉依卡·托勒龐特。」

「你說你是嘉依卡,但你的證據是什麼?反正你的記憶裏一定有什麼缺陷吧?」

蕾拉以慵懶的口氣如此說道:

「那麼——你覺得是誰賦予的呢?」

蕾拉——一直以「蕾拉」這個假名自稱的女孩,笑了一下:

「是神。又或許是——」

「……」

「——絕望?對,自己?」

蕾拉點了點頭。

「……?」

蕾拉抓着自己的衣服,如此下了評斷。

「呣呀!」

嘉依卡皺起眉頭。

「『遺體』有這麼重要?總有一天,你會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絕望。」

先不論對錯,格拉特·蓋斯亞只對自己的魔法——完成自己所想出來的魔法術式,以及完成之後再更進一步提升、延伸該術式——他就只對這兩件事情有興趣而已。爲此,如有其必要,就算殺害上百名、上千名的無辜女孩,對他來講,根本就是不痛不癢。

哦不,事到如今就算再想這些,也無助於事了。

露出了一張——白皙的臉孔。

「冒牌貨?」

準備了好幾個——哦不,好幾十個、好幾百個嘉依卡之後,篡改她們的記憶,讓她們去收集「遺體」……在戰後混亂期,每個人都自顧不暇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有人能做出這種奇蹟般的行爲呢?

「是啊,冒牌貨。如果我真是冒牌貨的話,那反而會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啊。」

同時,她退到了一旁——現出那個「東西」給嘉依卡看——那個被拿來當作放置「遺體」的基臺。

「你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以外的『嘉依卡』嗎?」

「我是從第一代大海魔那兒聽來的。關於『我們』這些被冠上嘉依卡之名的傢伙,存在於這世上的理由。」

然而——

過了一會兒,她稍微繃起了臉來,向蕾拉質問:

嘉依卡沉默不語。

「…………賦予……?」

「…………」

《棺姬嘉依卡》6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插圖(2)
《棺姬嘉依卡》 · 6 ·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 第2張插圖

蕾拉在面紗下露出微微苦笑,然後說道:

「賈茲皇帝本人。」

「…………」

「你想聽的話,我就告訴你囉。」

蕾拉對着那名微微打開門板、在門板彼側偷覷着這兒的銀髮少女,如此問道。

對蕾拉而言,葛拉特和里加爾圖兩人都十分的耀眼。

「確實是有冒牌貨,不過正牌也並不是只有一個人而已唷。」

當然,也有冒牌貨以復興賈茲帝國爲幌子,但其實只是爲了騙錢而冒稱自己是嘉依卡。蕾拉也曾經過到過這些「冒牌嘉依卡」。

嘉依卡——以一臉不明不白的樣子喃喃低語。

嘉依卡一臉疑惑地喃喃自語。

她以前不知爲何,曾經恐懼過橫亙在自己腦中、毫無意義的虛無——但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存在理由之後,那虛無所帶來的自由,可說是令她懷念無比。現在想來,她或許在那段自己什麼也不是的時候,纔是最幸福的也說不定。儘管蕾拉並無當時的記憶了。

嘉依卡氣喘噓噓地如此強烈主張。

「所謂的嘉依卡……只不過是『收集賈茲皇帝遺體的存在』罷了。」

「是啊……你也是真的唷。」

她似乎對蕾拉先前所講的話仍耿耿於懷。

雖然他不同於里加爾圖——但他也同樣眷念着那段可以盡情追求自己理想的戰國時代。只要自己能夠隨心所欲,不管世界會變成怎樣,他都無所謂。他並沒有特別想要知道隱藏在背後的世界真相。只要能夠盡情地反覆進行魔法實驗、持續鑽研自己身爲魔法師的技術,這樣便就夠了。

巨響和震動傳了過來。

蕾拉的聲音裏摻雜着苦笑。她一邊如此說着,一邊把戴在頭上的面紗脫了下來。

「要求,說明。關於『喚作嘉依卡的存在』。你所知道的全部。」

「…………」

他們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的慾望、筆直地向前邁進。

這也難怪。畢竟這應該無法想像得出來吧。

「畢竟透過藥物和魔法,便可以支配得了人類的精神。而記憶也可以捏造得出來。人類一旦被逼入絕境,便會自己隨便創造出記憶來。那麼,你怎麼能確信自己本身就是『真的』呢?爲何我是我呢?你有想過這些事情嗎?」

蕾拉在面紗下露出了微微苦笑:

「真令人羨慕吶。」

若真有人能做到的話——那究竟是誰?

意欲讓世界迴歸到戰國時代——情況會演變成如今他們兩人一起摸索回到戰國的方法,倒可說是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他們對「活着」這件事情,沒有任何的躊躇。

尋求更爲強大的力量而來到加瓦爾尼領地的蕾拉和葛拉特,在此遇上了里加爾圖。他也是眷念戰國時代的人之一——雖然他們的理由各異,但追求的東西卻是一樣的。因此,要不了多少時間,他們三人便攜手合作了

跟嘉依卡所背的東西一樣,是一副黑色的……棺材。

「……!」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動機也好、能力也罷;性格也好、容貌也罷。縱然這些部分有些不太一樣,但唯有這個目的不容動搖。而爲了讓這個目的具有說服力,於是便賦予了我們『公主』的立場。」

「居然這麼拼命……」

正因爲曾經有過相同的疑問,因此,蕾拉現在非常明白嘉依卡心中的困惑。

因此——

「…………」

終究只是道具而已。無論是心靈、還是身體,都僅僅只是爲此而準備的道具罷了。

「或許是?」

全部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這證明了:在她聽了蕾拉的話之後,她心中也隱約有了端倪。

以及銀髮、紫瞳。

「…………我…我纔是,真的!」

看來她似乎注意到了——蕾拉使用了「我們」這個詞。

「你最重要、最重要的遺體在這裏唷。機杖也是。如果你想拿回去的話,就得走進來這兒纔行喔。」

無論是精神、肉體、還是能力。

「所以說,我應該要叫做『藍色嘉依卡』囉。而你是『白色』。」

「你是怎麼從那間房間出來的?你的技能——『特性』是魔法,因此,你如果沒有機杖的話,應該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吧?」

蕾拉反而狀似愉快地複誦了這個詞。

「沒錯,我原本也是嘉依卡唷。蕾拉是後來取的假名。」

嘉依卡戰戰兢兢地打開了門,現出了她的身影。

她背上的棺材撞上了門的邊緣,發出了「砰咚」的聲響,於是她慌慌張張地重新調整了姿勢。蕾拉一邊望着她——一邊微微斜過頭問她:

僅只爲此的道具。

嘉依卡搖了搖頭。

她應該並不是在否定些什麼吧。

單純只是不想去思考而已。她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了。她如果再繼續想下去的話,很有可能會觸及到萬萬不可去碰觸的部分——嘉依卡應該是出自本能地這麼覺得的吧。

「胡說!冒牌貨!沒有——證據!」

嘉依卡大聲嚷叫,彷彿在說服着她自己似的。

蕾拉是冒牌貨。全都是胡說。這麼想的話,她就可以停止思考,就可以守住自己的意念了。

然而——

「你想要『我是正牌嘉依卡』的證據?我有喔。」

如此說完之後,蕾拉撫上她那裸露出來的脖頸。

彷彿指尖就是利刃一樣,纔不過瞬間,她那頸子就浮現出了一圈紅色傷痕,有如血口子一般。

「只要情緒一激動——脖子就會浮現出這道傷痕。未曾負傷過的傷痕。這正是『正牌』嘉依卡的證據。」

「——!」

嘉依卡反射性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脖子。

嘉依卡的脖子上——

「……騙人。」

跟蕾拉完全相同的位置,恐怕也浮現着——跟她形狀完全相同的傷痕。

◇◇◇

喘息聲傳入耳裏。

聽起來非常痛苦的樣子——彷彿就連呼吸都沒辦法好好地吐納似的。

「…………是怎樣啦。」

大衛一邊皺着臉,一邊坐起身來。

「……何故……?」

而他卻只以一隻手——赤手空拳地揮開了亂破師所扔出去的飛鏢。

也就是說:他的動作,絕非受過訓練者所該有的動作。

話說回來,大衛兩人都壓根想不透:那道繞了脖子一圈的痕跡,若真是傷痕的話,那麼究竟是要怎麼做,才能留下那樣子的痕跡呢?

里加爾圖裝模作樣地說道。

簡直直就像最在趕走臉龐附近亂飛的小飛蟲一樣——極爲自然、不帶任何玄虛的動作。但下一瞬間,高亢的金屬聲響響起,一支飛鏢戳進了牆壁裏。

「你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那道傷痕嗎?」

然而——

「該不會是亂破師祕術之類的吧?」

爲確保萬一,大衛他們也曾調查過這胎記,但這確實不是傷口。雖然看起來像是傷痕,但如果真的被人這樣斬殺過的話,這傷口未免也太淺了——儘管平常看不到它,但實在很難認爲那是道普通的傷痕。

「嗯,是本大爺唷——你怎麼啦?似乎很痛苦的樣子,所以我就試將把你叫醒了」」

嘉依卡被惡夢魘住時——尤其是夢到帝都陷落的惡夢時,往往會浮現出那道「傷痕」。

芷依塔曾告訴過託魯:不管是哪一座航天要塞,基本上的構造應該都一樣。而託魯此時正在樓梯上,朝着那兒往上狂奔。途中他完全沒有碰上士兵集團,這恐怕是因爲他們全都跑去〈史特拉託斯〉了吧。

「你的動作,不是習過體術的人該有的動作。氣息和呼吸也完全跟外行人一樣。但是——爲什麼你能擊落我的飛鏢呢!」

因某種激動的情緒而浮現出來的——特殊胎記。

他——簡直就像是在模仿託魯一樣,下一瞬間,也從腰後拔出了兩把短劍。劍身雖比小機劍還要短,但恐怕——相對的,斬擊速度會比較快吧。

所謂的訓練,本來就是爲了特定的目的而逐步讓身體習慣——因此,戰鬥訓練也可以說是「將原本非戰鬥用的人轉變成戰鬥用」的一道工程。

「就算你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要回答你什麼啊。」

貌似在做惡夢的銀髮少女,微微睜開紫色眼眸——然後喫驚般地眨了眨眼,說道:

「你究竟是怎麼撿回你那條命的啊?」

《棺姬嘉依卡》6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插圖(3)
《棺姬嘉依卡》 · 6 · 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 第3張插圖

雖然目前情況混亂不堪——但這一點,可說是對託魯頗爲有利。

託魯沉默不語。

而這道工程,想當然耳——會有某些傾軋現象出現。

當然,也並不是傾盡全力、致人於死的一擊。但至少託魯剛剛的那一擊,是本着殺傷里加爾圖的打算,刻意瞄準了之後才射出去的。

里加爾圖一臉愉快地說:

但是……

「…………嗯。」

儘管精神上已經忘卻,但肉體上卻仍記得的——過去。

就在他爬完樓梯,踏入通往最頂層中央部位的通道——那一剎那。

現在在司令室裏的人,恐怕只有操縱士兵們的葛拉特·藍斯亞、以及其他寥寥數人而已吧。他應該不會再被迫面對一對多的戰局了。

自稱是「已故賈茲皇帝遺孤」、銀髮紫眸的少女。

昨晚明知有點胡來,卻仍勉強自己駕駛了很長時間的馬車……所以現在,無論是馬、還是大衛,都應該整一下身體狀況,好好地休息一下才對。外面的看哨交由魔法師「賽爾瑪」負責。她所佈下的魔法結界,能夠察覺並通知是否有人接近。

但里加爾圖卻像是一副那東西並不存在的樣子,泰然自若地說道:

「沒錯。」

船舷相接之後進行白刃戰——這本來是水軍或海賊的戰術。

但里加爾圖並沒有這種習氣。

「記憶……缺陷……」

因此,〈凌空者〉恐怕沒有那個餘力,可以保留多餘的士兵而不派出去吧。

這種事情,大衛也曾經有過,所以他也不是不懂嘉依卡的心情。

關於她的主張究竟是真是假——大衛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

嘉依卡一邊摸着自己的頸子確認「傷口」,一邊皺着臉說。

「誰曉得呢。」

嘉依卡眯起雙眼,喃喃自語:

◇◇◇

「我纔想問你呢。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嘉依卡·布芙丹。

「我就是這樣子的生物。我生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唷。就像鳥怎能不飛、魚怎能不遊一樣,我身爲我,又怎能不殺人呢?而且,我天生就有這樣子的才能啊。」

「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鳥爲何會飛翔?魚爲何會游泳?這就是答案了。」

「我還以爲你已經死了呢。」

「大衛。」

言歸正傳……

這一點,在最初遇到他的時候,就已經很明瞭了。像託魯這樣——不僅限於亂破師,只要是擅長戰鬥技術的人,都會先從對手的呼吸、舉止來衡量其力量。單純肌力的話,一看體格便能夠知道得一清二楚;而善用肌力的體術,不管再怎麼隱瞞,也都會在細微的動作之間,不知不覺地流露出某種「習氣」。

里加爾圖·加此爾尼——欺騙了託魯和嘉依卡的少年,既不憤怒、亦不焦躁,甚至也未露恐懼,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種稀奇物品似的,一臉愉悅地如此說道。

嘉依卡起身解開衣領。

「——是啊。」

看來另一名同行者好像被什麼惡夢魘住了似的。

「……啊啊,原來是指這件事啊。」

這絕非普通人能辦得到的事。

那是託魯不由分說地便放出的冷箭。

不記得曾經負傷過的傷痕。

老實說,他覺得「〈禁忌皇帝〉遺孤」云云,實在是太可疑了。

大衛把頭往左右兩邊甩了一甩,把瞌睡蟲甩掉之後,他轉頭望向背後——對橫躺在馬車貨物艙裏、埋在貨物堆之間的少女喚了一聲。

據說——操控航天要塞的司令室都設置在那兒。

聽說她雖然並不會特別痛,但似乎會覺得不太舒坦。當然,其他人並無法正確體會她的感覺——但根據之前嘉依卡自己所說的感想,似乎是一種「強烈的異樣感」。

「但這次好像特別痛苦吶?」

大衛伸長手臂,抓住嘉依卡的肩膀搖晃。

「…………」

是用環狀的利器剜了脖子一圈嗎?

但是,若真是後者的話,那麼嘉依卡如今絕不可能活着吧。

「嗯嗯…………喂,嘉依卡。」

並不是因爲他聽不懂里加爾圖的話。

再說了,〈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的名號雖然十分響亮,但卻從未聽說過「他有女兒」這件事。就連皇后的存在,都不爲人知了。不過,當然也不無這個可能——皇帝向侍女之類的女人伸出魔掌,調戲玩弄之後,令其產下小孩——但賈茲皇帝遺孤的事情,是在戰後才漸漸地在背地裏擴散了開來。如此想來,遺孤這件事,反倒像是出自於某種意圖而捏造出來的呢——這樣子判斷才比較妥當吧。

「嘉依卡,喂,嘉依卡。」

不過,正如前述所言,大衛——以及他的搭檔賽爾瑪,兩人都覺得:無論嘉依卡是不是「本尊」,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少女自己一個人挑戰困難,光是這一點——對喪失了目標的大衛兩人而言,就已經充分得足以構成他們出手相助的理由了。

然而——里加爾圖身上卻沒有這樣子的現象。完全看不到。

收回射出飛鏢的手之後,託魯一邊拔出掛在腰上的兩把小機劍,一邊說:

「你——沒受過戰鬥訓練。」

不然的話——不就會把脖子整個切下來了嗎?

他反而挺能理解里加爾圖的說法——但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嗯嗯……」

至少里加爾圖的動作——並不是受過戰鬥訓練的人會有的動作。

因此,大衛應該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覺纔對——原本應該可以。

里加爾圖彷彿看透了託魯的內心,對他點了點頭說:

舉例來說,就像是使用圓木頭爲素材,一旦木頭雕刻成像,就會有削下來的殘屑一樣。

託魯不敢大意地直盯着對方的舉動,同時如是說。

當然,這種情況,如果不是戰力相當、或是搶攻方戰力遠勝於對方的話,那根本就是毫無意義。因爲如果被反擊回來的話,那麼反而就會立場調換,變成是對方入侵己方了。

說着這話的同時,里加爾圖動作輕巧地揮了揮一隻手。

最頂層的中央部位——魔法機關「脊樑骨」的正上方。

像是在確認着什麼似地,她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頸子——

「……殺人的才能嗎?」

他剛剛可沒有抱着小試身手的打算。

那兒——浮現着一條如血口子般的紅線。大衛早已知道:嘉依卡的脖子上,有這像首飾般繞了脖子整整一圈的紅線。

通道的深處佇立着一道人影。

「——哎呀。」

「雖然你做惡夢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大衛將視線投往嘉依卡的頸根處之後,說道。

或許可以說是「去蕪存菁」的「蕪」吧。

「斬殺一個人,一段;斬殺兩個人,二段……聽說有一種武術,是以曾殺死的人數來評測一個人的強大。超過十段的話,就稱之爲高手。就這層意義而言,我無疑就是個高手呢。老實說,我也記不清楚自己到底殺死幾個人了。超過三位數之後,我就懶得去一個一個數了。」

里加爾圖對着託魯聳了聳肩。

「不是戰鬥技術,而是殺人能力啊……」

託魯喃喃自語般地說。

並非技術,而是能力。

生物與生俱來的——特性。

人類天生生下來,本就具有多樣性。嬰兒有好幾種不同的未來,而要選擇哪一個來實現,將取決於命運的偶然、以及嬰兒本身的抉擇。而前述的「訓練」,應該也可說是一種「將多樣性徹底縮減成只有一項」的工程吧。

但是,如果——完全沒有這種多樣性的話。

如果有人天生生來就只具備了殺人的才能的話,那麼那個人——那個人就無需殺人的「理由」或「意義」了。利刃被創造出來,是爲了拿來切割東西。因此,「利刃爲什麼要割東西呢?」這種問題,不僅毫無意義,而且滑稽至極。

先有蛋?還是先有雞?

是因爲有這種嗜好,所以能力才得以大放異彩的嗎?

還是是因爲有這種能力,所以才發展出了這種特殊的嗜好呢?

僅就里加爾圖這個人而言的話,沒人曉得他究竟是先有嗜好、還是先有能力。

不過——

「真是天曉得吶……」

託魯不敢大意,手拿着小機劍戒備着,同時如此說道。

里加爾圖的才能,是打從他誕生以來就已經具備的血肉之一。雖然在真正能發揮出才能之前,或許需要一點時間來習慣,就像是嬰兒學會站立、行走,也需要一些時間一樣——但纔能有一半以上都是無意間形塑而成,因此不可能會產生刻意的「訓練」痕跡。

與生俱來——天生的殺人者。

(真是棘手吶……)

至今未曾碰過這樣的對手。

「薇薇!」

鏗鏘的金屬聲響。

「不…不。所謂的內行人,終究只是——」

力場接替了薇薇的位置,朝阿卡莉殺了過去。

對手已經夠棘手了,偏偏又這樣。這下——

「你該不會……」

而是應變的能力——在戰鬥中理解、掌握對手的武器特性,然後採取相應的對策——或者該說是判斷能力以及能夠徹底實行應變對策的強韌精神力。如果判斷或對策失誤的話,便會當場死亡——精神力需強韌到對這種後果毫不踟躪。

「沒想到居然會被外行人逼到這般境地吶。」

再說了,如果阿卡莉朝芷依塔發動攻擊的話,那可就完蛋了。

「——可以請你把嘉依卡還來嗎?」

接連不斷地朝託魯劈來的斬擊。

「——!」

薇薇喃喃低語。

里加爾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下一瞬間,薇薇用盡全力一跳,和阿卡莉拉開了距離。

託魯用兩把小機劍一一擋掉了這些攻擊。

阿卡莉緊盯着薇薇,甚至連她的迴避行動也看在了眼裏。

「——呼。」

阿卡莉——既沒躲開,亦沒有用鐵錘撥開它。

如果投擲飛針沒有用的話,那就只好拿在手上,直接上前突刺了。

芷伊塔所放出來的魔法,想當然耳,避開了薇薇、瞄準着阿卡莉。

「不巧的是,我只是個殺人魔。因此,不管你是身體不適、還是怎樣,都與我無關。我就只是——殺掉你而已,就跟呼吸一樣。」

如果只有兩根的話——瞄準點只有兩點的話,代表瞄準點是在同一條直線上,如此一來,敵方或許大劍一揮,就可以將飛針一齊擊落。然而,若是三個瞄準點——即呈「一個面」的話,那麼就算敵方一揮,擊落了兩根,也無法擋得掉第三根。

「——!」

里加爾圖微微笑着的臉龐,近到佔滿了託魯的視線。

這無疑是亂破師身爲戰場專家的力量——被諄諄教導成不論是自己、還是他人的性命,都可以輕易捨棄得了。

(——她看穿了我的動作?)

下一瞬間,里加爾圖逼近到託魯的眼前。

果然魔法——哦不,她們兩人的攜手合作,已經完全被她看透了。

事到如今竟被迫領教了亂破師的力量。

雖然投擲飛針可以和對方保持距離、限制對方的行動,但薇薇總不可能這樣無限次地射下去。能夠使用的飛針只剩二十多根,雖然她手上也有其他用來勒死人的鋼絲,但她可不認爲那個亂破師會乖乖地待着,等她慢慢地布好鋼絲呢。

託魯以呻吟般的口氣如此發着牢騷。

對方穿着護具,而且又毫無間斷地旋轉着。如此一來,飛針在刺入對方之前就被撣開,倒也是在所難免。如果是劍或弓的話,以它們的重量和初速度,便可以發揮出旋轉的護具也派不上用場的貫穿力來。但這原本只是用來暗殺的飛針——

里加爾圖一邊歪着頭——當然,這期間他兩手也沒有閒着——一邊說道:

薇薇抓着芷依塔的衣領,一邊向後退,一邊射出了三根飛針。

「不可以。那個白色女孩,之後要由我來殺死唷。」

「給我倒下吧!」

武術修練得越精進,便越能夠預測出對手下一步的動作。武術並非單靠反射神經和肌肉力量來一決強弱。而託魯總是幾近無意識地從對方的呼吸、舉動來預測對方的下一步,以此來對付敵手。

所謂的「戰場走狗」,說得還真對吶。

薇薇大驚。

若要說薇薇尚有勝算的話,那便是——

◇◇◇

但真正恐怖的——並不是她的身體能力。

「薇薇!」

她反而藉着揮舞鐵錘的餘勁,一邊旋轉自己的身體,一邊用護具的表面——用護具表面的曲面來撣開飛針。

「瞄準三點」,乃基本技能之一。

里加爾圖笑咪咪地說:

阿卡莉的鐵錘,攻擊範圍明顯較廣,而且她揮舞鐵錘的速度,也快得非比尋常。如果隨便靠近她的話,下場應該就是:天靈蓋和腹部被瞬間打爆成大窟窿,然後當場死亡。

「我如果是武術家的話,肯定會說——『待彼此準備萬全之後,再來重新較量較量』之類的帥氣話吧。」

那些飛針的表面,想當然耳,都塗滿了毒藥。雖不是一刺必死,但一旦剌中了,那毒藥會迅速作用到神經,剝奪中針者身體行動的自由——乃具有麻痹效果的暗器。

他出手救薇薇兩人的時候傷到了關節,看來如今造成了影響。雖然只是些微而已,但他確實一動手臂,就會感到一陣疼痛。這導致託魯的動作變得有些遲鈍。

「還有嘉依卡手上的『遺體』,也請一併還來。」

位置交替後,芷依塔放出的魔法炸裂了開來。並不是火焰、衝擊波、或電擊,而是單純的〈強擊者〉——會選擇使用打擊力場,應該是因爲她怕在這個室內空間中,上述魔法的剩餘威力會逆流、反射到自己和薇薇的身上吧。

「…………」

鐵錘以破竹之勢旋轉着。

然而……

肉眼看不見的巨大拳頭用力地揍了下去。雖然這攻擊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如果打中的地方不太妙的話,斷掉的骨頭可是會刺入內臟,變成致命的傷口。

芷伊塔大叫。

亂破師的潛意識之中,被灌輸了熟練的打鬥技術,可以光憑條件反射即與他人對戰。這已經不算是訓練,而是到達調教的領域了。

芷依塔一而再、再而三地施放出魔法攻擊——〈強擊者〉,但每一擊都被阿卡莉輕易地躲過了。

對此——

他預測不了里加爾圖。里加爾圖下一步會做出什麼行動——他的預測總是會有微妙的誤差。雖然只需剎那,但爲了修正誤差,他總得要延遲個一步。因此,託魯的行動比平常還要來得遲緩了一些。

「……這下糟了吶。」

換言之,阿卡莉就算沒親眼看着芷依塔的魔法,也能透過薇薇的位置來得知「這個角度沒問題」,即薇薇本身告訴了她安全的位置——

她是暗殺者。基本上——並不擅長這種面對面的戰鬥。她當然也有受過體術訓練,但在對手全副武裝、戒備萬全的情況下,薇薇所用的技能和武器都太過輕巧了。她手上不管是哪種武器,都太過纖細,而不具半點突破對方防禦的蠻力。

「勉強把自己硬塞到框架裏去、不夠完善的生物罷了。」

「光只是想像『她會怎麼樣死掉呢?』,便讓我期待得興奮不已呢。還有——『遺體』也不能還你。收集完全部之後,我要繼承〈禁忌皇帝〉的名號。」

託魯開口說:

不出所料,有兩根飛針被鐵錘撥開了。

里加爾圖一邊笑,一邊說:

使用機劍的人,將手掌和劍柄的契印相合之後,透過氣脈,將武器轉化成一種感覺……當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來使用。正因如此,即便是劍尖,也能夠像自己的指尖一樣,做出精密靈活的動作……反過來說,手臂的疼痛,也直接影響了劍尖,導致劍尖的動作也變得有些遲鈍。跟一般的武器相比,機劍更會如實地暴露出使劍者身體的不適。

託魯以小機劍擋掉了這一擊——但卻連被他擋回去的短劍軌道,也接續着下一次的揮擊,再度朝託魯迎面襲來。里加爾圖的動作,沒有「一定的型式」。換言之,他的動作總是千變萬化,讓人無法事先預測出他的攻擊會怎麼樣變化。

總而言之——

她本來想說,由她引開阿卡莉的視線,好讓芷依塔的魔法一口氣壓制住阿卡莉。而實際上——阿卡莉的眼睛的確不曾離開過薇薇。但這反而是白搭一場。

雖然託魯迅速地用小機劍接住了里加爾圖的短劍,但他的攻擊充滿着乍然逼近的勁道,託魯爲了閃躲這一擊,姿勢因而變得有些不穩。就在姿勢潰亂的當頭,里加爾圖的連擊又更加地變本加厲,於是他頂不住地往後退了兩、三步。

不過,現在就算法這些牢騷,事情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薇薇一邊再次射出飛針,一邊心想。

在他說完的那一瞬間。

短劍迴旋。

里加爾圖一個大步流星,飛身撲進了託魯的劍圍。

當然,即便如此——如果阿卡莉是普通的騎士或戰士的話,薇薇還有鑽頭覓縫的機會。

(怎麼辦?)

(簡直就是怪物啊……!)

「就只是無心無情地——殺掉你而已。」

薇薇一邊往後退,一邊呻吟。

「嗚——」

薇薇不寒而慄。

但是——以里加爾圖爲對手,他就沒辦法做到這一點了。

她不就沒辦法靠芷依塔來閃避阿卡莉的攻擊了嘛!

當然,現在想這些有的沒的,也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阿卡莉安然自若地躲過了這一擊。

而第三根——

她正受人操控,應該也是她能做到如此的原因之一。然而,魔法師並無足夠的判斷能力。

薇薇發出大喊的同時,三根飛針殺向了阿卡莉。

「沒拿出真本事來吧?是不是肩膀、還是手肘在痛啊?」

薇薇在因焦躁而空轉的意識中,如此向自己問道。

但阿卡莉是亂破師。同樣精通於暗殺的亂破師,幾乎毫無破綻,讓暗殺者根本無隙可乘。

再者,託魯使用的武器是小機劍。

「這傢伙……!」

飛針很輕,因此並不太具有衝擊力。

(該怎麼辦纔好?)

託魯默不作聲,暗自沉吟。

(她居然一瞬間就能看穿到這種地步!)

◇◇◇

「說來挺羞人的,其實我啊——那個,不舉呢。」

里加爾圖一邊似猛烈的氣勢不停地揮出斬擊,一邊有些羞赧般地說道:

「我真的不行唷,真的站不起來。說不定我天生生下來,就沒有這種感覺——原本就沒有性慾也說不定。相反地,我沒辦法忍着不殺人吶。不然的話,好像會有什麼東西從腦袋深處滿溢出來,讓腦子快要破掉的感覺。」

「…………」

相對於里加爾圖——託魯光是要用小機劍抵擋掉他的攻擊,就已經耗盡全力了。

雖然託魯的攻擊範圍較大,但里加爾圖的武器較輕盈、動起來也比較快速。雖然他的斬擊力道並沒有很重,但那把來去自如、四處竄動的利刃,就連託魯的反射神經也難以追趕得上。

託魯無法完全躲開他的斬擊,於是臉頰、手指、脖頸等處,紛紛出現了淺淺的傷口。

「所以呢,我想要把這個世界恢復成戰國時代。回到那個殺人與被殺的美好時代、那個以殺人爲美德的香格里拉——」

「你整個壞掉了。」

託魯費盡全力,如此說道。

他全身無力。或許他流了太多的血,導致他現在陷入了輕微的貧血狀態。

「你的行動完全違背了倫理與道德。」

老實說,身爲亂破師的託魯,開口說什麼道德啊、倫理啊,其實也很沒道理。

他之所以會開口這麼說,是因爲他心想——至少誘使里加爾圖梢稍動搖或猶疑也好。

然而……

「倫理與道德,不是隻是多數派強加在人身上的框架而已嗎?爲什麼殺了人就是不對?」

「…………」

「人終歸會死。總有一天一定會步上黃泉。」

里加爾圖如此宣示,口氣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實。

「那不就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別而已嗎?再者,殺人是對、是錯,會根據不同的狀況而改變。這是非對錯,僅僅是曖昧不明的判定罷了。更直截了當地說的話——道德與倫理,究其根本,只不過是取決於多數派『在情感上是否能夠認同得了』而已、只不過是多數派強迫灌輸的價值觀罷了。」

「什麼……!」

阿卡莉扭過身子,轉頭以臉接下了薇薇的飛針。

接着——

「…………」

「亂破師——人稱『戰場走狗』的人們唷。」

里加爾圖反而以溫柔殷切的語氣如此向他問道:

里加爾圖爽快地認同,然後笑着說:

而在彼此氣息相拂的超近距離下——反而是暗殺者的獨擅勝場。

於是,阿卡莉便迅速高舉鐵錘到頭上,抵禦鋼絲的攻擊。

「…………」

「——!」

薇薇朝直衝上來的阿卡莉射出了飛針。

阿卡莉雙手仍伸得筆直,無以擋下這招。飛針雖無立即斃命的威力,但其表面塗有毒藥,右能戳入她的頸椎的話,阿卡莉應該會馬上全身麻痹。

阿卡莉旋轉身體,僅止於橫向旋轉而已。因此,並無縱向的力道可以撣掉從頭上掉下來的利器。

聽起來反而有種在同情他的感覺。

同一時間三根一起——「瞄準三點」。

但薇薇反而學阿卡莉剛剛做的那樣,直直衝到阿卡莉的攻擊範圍內。因爲鐵錘本來就是在旋身時的外側,方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若近在手邊的話,其威力反而會減弱不少。

「這對你們來說,不是應該是件值得歡欣鼓舞的事情嗎?」

這本來也是託魯的願望。

如果對象是個小國家的話,只靠這麼一座,其力量確實足以消滅得了。但是……

本來——人一旦受到攻擊,便會反射性地拉開與敵方的距離。

「……雖然已經很久沒用過了……」

她的視線彼端——阿卡莉正咬着飛針,還真的是「接下了」薇薇的這一招。

「上當啦!」

就在這一擊即將抵達薇薇天靈蓋的前一秒,芷依塔的魔法發動了。

「——?」

「——薇薇。」

「再補一根!」

那鋼絲的尾端,有個小小的——箭鏃狀的利器裝在上頭。雖然鋼絲本來是用來勒死人的,但把這個丟出去,讓尾端的利器刺入某處,然後拽着,便能成爲一個簡單的陷阱;或者也可以揮甩它,用來引開對手的注意力。根據不同的使用方法,有時候甚至可以像利刃一樣,將對手四分五裂。

「——!」

「是啊。」

◇◇◇

不過,反過來說——這鋼絲並不太適合用來發動既直接、又純粹的攻擊。

並不是單純的強弱問題——薇薇和芷依塔的兩人組合,再加上現下這個情況,總之就是打不贏阿卡莉這個亂破師。魔法師便不消說了,而暗殺者原本也不擅於白刃肉搏戰。在視線看得到彼此的情況下進行戰鬥,打從這種戰鬥情況開始,薇薇兩人便已經不可能以她們自身本來的戰鬥方式來取得勝利了。雖然事到如今纔在後悔這個,也已經太遲了。

「已經不需要你們了、已經不是你們可以留存於世的時代了。是不是被這麼說過呢?」

里加爾圖如此述說着,但氣息卻完全不見紊亂:

並非朝着阿卡莉,而是朝着她的頭上而去。

但阿卡莉仍舊不慌不忙地直衝上來。

而且,胸口被那麼一踢,導致她現在呼吸還順不過來。

「喫我這招!」

薇薇又再次射出飛針。

然而——她這動作,也全都在薇薇的算計之內。

薇薇如是說,同時從袖口處拉出了一條鋼絲。

然而,就在此時,阿卡莉的旋身止住了。

「我有個法子。現在沒時間跟你仔細說明了,但這法子需要費點功夫——你幫我爭取點時間吧。」

把這個世界恢復成戰國時代。

阿卡莉吐掉咬在嘴中的飛針。尖端已然彎折的飛針,在地板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薇薇呻吟。

「亂破師託魯·亞裘拉。我知道唷。亞裘拉衆和昴星團衆,在戰後被掌權者們認爲是已無利用價值的棋子,而整個村子慘遭殲滅。」

就在這一瞬間…

「……什麼!」

飛針已經只剩五根了。她心裏不太有把握吶。

「別傻了……!就算再怎麼強力的兵器,就只憑這麼一座……」

就這層意義而言,他可說是——跟託魯一樣,生錯了時代。

薇薇低下身子,勉勉強強地躲過了這一擊。

(你既然這麼做,那我也來這麼做吧!)

阿卡莉迴旋手上的鐵錘,發出「咻」的一聲。從薇薇手上脫落下來的鋼絲,就這樣被鐵錘拽走,落到了阿卡莉的身邊。

薇薇在腦海中思索了幾個傾向於豁出性命的戰法,而她護在身後的芷依塔,此時竊竊私語般地對她說道:

「再一次引起戰爭——是嗎?」

「——!」

薇薇大驚。

因爲她旋轉自己的身體,而害自己被鋼絲纏繞住了——她身上各處都纏滿了鋼絲,限制住了自己的行動。

薇薇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走上了前去。

里加爾圖的語氣中,並沒有夾帶着嘲笑的意味。

如果引起了戰爭,他就可以殺人了;如果引起了戰爭,殺人就不會被問罪了。

薇薇傾盡全身的力量,將鋼絲丟了出去。

「……你不要說得這麼輕鬆啊。」

這個里加爾圖很認真積極地想着「要回到戰國時代」,從某種意義而言,他應該比託魯還要更認真、更積極了好幾倍。當然,這也是因爲航天要塞當初剛好迫降在加瓦爾尼領地內,而且蕾拉、葛拉特等人才剛好跟在他的身邊吧。

「爲了這個目的——而使用這座航天要塞……?」

相對地,薇薇手上既沒有飛針、也沒有鋼絲了。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

這點她們早就已經明瞭在心了。

託魯以複雜的心情如此說道。

阿卡莉的鐵錘,正準備要往不能動彈的薇薇頭頂揮下去——

「我也一樣唷。纔剛開始懂事,戰爭就剛好結束了。但我想要活在戰爭的時代,所以我要把戰爭帶回到這個世界。僅僅如此而已。」

不過……

的確,如果里加爾圖早生個十年的話,或許他甚至可以成爲一名英雄也說不定。

被鋼絲捆住、雙臂和鐵錘無法自由揮使的阿卡莉,抬起腿,以長靴踢飛了她的飛針。亂破師若有意爲之,其全身果然盡皆武器。

阿卡莉支撐重心的腳,發出「嘰——」的聲音。

「嗚……簡直就是怪物啊……!」

從正面槓上的話,她們根本贏不了。

「——出來吧,〈攔截者〉!」

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最強的魔法兵器。

「——!」

「話雖如此,但以現狀而言,『我屬於少數派』,的確是個不爭的事實吶。那麼——」

青白色的光芒描繪出巨大——特別巨大的魔法方陣,完全覆蓋住了她們整個周圍。

她毫不費力地將薇薇踢飛了出去。最後薇薇落在了地板上,彈跳了幾下。

薇薇拿着最後一根飛針,往阿卡莉的脖子戳去。

鋼絲往出人意料的方向飛去,但卻在天花板處反彈了下來,轉而龔向了阿卡莉的頭頂。

想當然耳,阿卡莉就跟剛纔一樣,用鐵錘擊落了其中兩根,然後再旋轉自己的身體,意欲撣飛第三根——

也就是說,很難這樣子使用。

「但這樣如何呢——譬如,這座航天要塞,在東方七國會議的軸心成員『維馬克王國』的首都『卡德威爾』,以魔法自爆的話呢?」

阿卡莉的重踢擊中了薇薇。

她以跟剛纔相反的旋轉方向,旋轉了回去。離開了鋼絲的束縛之後,阿卡莉以乘載着旋轉勁道的鐵錘,用力地往薇薇猛然擊去。

(這傢伙——)

即便鋼絲纏上了她的鐵錘,但如果鋼絲鬆垮垮的話,那就沒什麼意義了。阿卡莉並未遠離薇薇,反而闖入薇薇的攻擊範圍內,藉此確保了揮舞鐵錘的自由度。

箭鏃狀的墜子迴旋着,鋼絲重重繞住了阿卡莉的鐵錘。

「現在是戰後的混亂期,各國彼此勉強互相牽制,而取得了名爲『和平』的安定均衡。如果把這構成均衡的重要零件之一,拿掉了一個之後呢?」

那的確——極有可能會成爲戰亂的導火線。

「…………」

阿卡莉的動作停了下來。哦不,是混亂了起來。

彷彿承受了某種衝擊似地,阿卡莉全身打着顫——下一瞬間,她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去。明明就沒有受到打擊,但她卻用力按着自己的頭,彷彿在否定着什麼似地,搖了無數次、無數次的頭——接着……

「…………」

倏然倒地。

而薇薇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副模樣。

隨後——

「——不曉得有沒有成功吶。」

芷依塔提心吊膽地說道。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薇薇一邊捂着胸口、站起身來,一邊向她詢問。

「這個嘛……這個人——不是正被精神支配魔法所操控着嗎?但是,使用這招魔法的葛拉特·藍斯亞,並沒有一直髮派指令給這個人。這就跟馬特烏斯先生操控野獸時是一樣的。」

將基本的動作方針嵌入意識之後便放任不管,似乎是精神支配的原則。

「老是靠自己來驅動對象的話,這種『支配』的效率就太差了。」

人類意識可供操縱的範圍及份量,有其極限。若用應說是「附身」的方法來駕馭對象的話,確實一舉手、一投足,都可以自由自在地操控自如。但相對地,施法者自己本身就會變得無法動彈、或是動作會變得極爲緩慢。

「因此,便會在對象的意識中嵌入基本動作之後,造個『門』出來,以便隨時能夠確認探查。」

以便只有自己能夠隨時與支配對象的意識相連,然後加以管束。

也就是說,操控者會弄出一個類似「出入口」的東西,以便意識的觸手伸進、伸出,藉此支配對象。

「所以呢,我剛剛找到那個『門』、調查出『鑰匙』之後——哎,總之我透過『門』,干涉了他的支配魔法。」

爲免這個「門」遭別人盜去操作,施法者通常會鎖上自己獨特的「鑰匙」。

但是,就像熟練的開鎖匠總能設法打開鎖頭一樣——探索出「鑰匙」的形狀,然後造出一樣的鑰匙,倒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而芷依塔剛剛就是花時間在做這件事情。

「我想我剛剛施法干涉的時候,應該有成功破壞了施法者嵌在意識裏的魔法術式了。這麼一來,『門』應該也跟着壞掉了吧……」

「…………」

「爲什麼?」

「正因爲她受人支配,所以這個方法纔行得通呢。」

芷依塔嘆了一口氣:

「是啊。」

薇薇停下了動作。

「如果跟基烈特大人說你殺死了無法動彈的對手,不是會被他討厭嗎?」

芷依塔點了點頭。

「啊哈哈,但是真的會這樣嘛。」

「如果這個人是在正常狀態下的話,這招應該就不能用了。」

「你這麼說是沒錯啦……但還是不要這樣做吧?」

薇薇走近倒在地上的阿卡莉,一邊撿起鋼絲,一邊這麼說。

芷依塔對着發出怨念的好友,如此笑道。

她回過頭,越肩望向芷依塔——

「也就是說……要殺死這傢伙的話,就得趁現在囉?」

她因爲藥物而保持在意識低迷的狀態,再加上她意識裏有用來接受他人意識、由魔法所設的「門」,所似芷依塔才能夠出手干涉得了。

「換言之,下次再跟這傢伙對上,這招就不管用了吶。」

「芷依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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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戰亂期結束
  3. 03第一章 帶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蹤者們
  7. 07後記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龍騎士的歸來
  3. 03第一章 彷徨的開始
  4. 04第二章 隱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龍騎士的憂鬱
  6. 06第四章 小規模戰爭
  7. 07後記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圖
  2. 02芙蕾多妮卡所寫的隨便版人物觀察報告
  3. 03序章 一開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場休息
  5. 05第二章 不歸谷
  6. 06第三章 虛構交織成霧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報
  8. 08後記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伊始之時
  3. 03第一章 追捕者與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銀白與赭紅
  5. 05第三章 本尊與冒牌貨
  6. 06第四章 從者的選擇
  7. 07終章 昨日與明日
  8. 08後記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處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際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廢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戰
  6. 06後記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殺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殺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滿
  7. 07後記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狩獵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
  5. 05第三章 第八種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遺產
  7. 07後記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斬首王的懊惱
  3. 03第一章 雙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習武之人的慶典
  5. 05第三章 模擬戰爭
  6. 06後記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使的誕生
  3. 03第一章 亂破師的適任資格
  4. 04第二章 公主們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戰鬥
  7. 07第五章 復活的儀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的臨終
  3. 03第一章 終結冒牌貨之時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殘像
  5. 05第三章 神於天上目空此世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繼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儀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戰區
  6. 06終章 在這之後……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圖
  2. 02最終章 棺姬的殘影
  3. 03第一章 弓聖的憂鬱
  4. 04第二章 弓聖的兒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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