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一章 三位王者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2.5萬 字

令人耳朵幾乎發麻的寂靜,充斥着謁見廳。

哈爾特根公國——格蘭森城內。

這裏已非時至昨日的景象。格蘭森城謁見廳特徵是質樸剛健到可說是毫無風趣……而現在謁見廳的牆壁和天花板都被弄破了好幾處,柱子也倒了好幾根,隨處可見大量破壞的痕跡。在這儼如廢墟的空間裏,則有半透明——如玻璃般的結構物叢生,像墓碑一樣林立着。

那些結構物散發着如心跳般忽強忽弱的螢藍色光芒——卻沒有半點聲響。

就時刻來說,現在應該是黃昏時分。然而,盈滿現場的卻是靜夜裏的氣氛。

「………」

每個人都不敢發出聲音來,沉重不已、堅不可破的寂靜橫亙在這個空間裏……寂靜到連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都覺得很刺耳。每個人都被困在這無聲的區域裏,沒能做出下一步的行動

「……」

在這個靜謐的異樣情景裏——一名男子佇立於正中央。

如果從外觀來看的話,他應該是個……剛步入老年的身材魁偉男子吧。

不敢斷言的原因,是因爲這男人在稍早之前還是個少年、青年,以人類絕不可能辦到的速度成長着。至少在場的每個人應該都明白,就算把常人的標準套用在這個人物身上,也沒有什麼意義。

〈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

這個男人,過去曾持續操控戰亂,顛覆這個世界。

先前出自他口中的話語,若真的句句屬實,那麼他即是俯瞰這世界的超然存在——受「神」差遣,僅爲了讓戰爭綿延不斷而活了超過千年之久的怪物,也是建立這片菲爾畢斯特大陸的魔法文明基礎,使魔法蔚爲發展的人物。

既是大賢者,卻也是大魔王。

與這些稱呼相符的存在。其存在已達到傳說或神話的境界。像他這種怪物,光只是存在於此處,就已經足以從根本動搖他們的常識了。

「………」

該問的問題堆積如山。

卻沒有半個人要發言。每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面對眼前這些太過超乎常識條理的事情,他們恐怕連單純的優先順序,譬如首先該問些什麼,都變得無法判斷了吧?

籠罩在所有人頭頂上的,與其說是不安,反倒該說是單純的困惑。

黑瞳、黑髮,臉孔端正整潔,卻帶着苦瑟的表情。

神已經死了。

因身爲龍騎士而得到了變幻自如的鎧甲。看上去彷彿是厚重的鎧甲,但那其實是託魯的一部分,並不會妨礙到他因身爲亂破師而學會的輕盈動作。

命令阿圖爾·賈茲「支配半個世界」的「神」已經不存在了。

託魯眯起雙眼,看着阿圖爾·賈茲。

「既然有那個能力在,當然會想要把能力發揮到最極限啊?」

然而,究竟有多少人曾經明確意識到它的實際存在呢?

凡夫俗子至今都沒能確認出神是否實際存在,對這樣的平凡人而言,根本沒有辦法辨識賈茲皇帝的宣言到底是不是事實。

「大概是明天早上吧?目前正在從大陸全境收集魔力當中。」

就算只有這點程度的認知,人類也還是可以活得好好的。只在自己方便的時候,把神當作祈禱的對象——或當作詛咒的對象來認知,便已足矣。

神的直屬僕人。

正因爲如此,所以當這個事實攤在每個人的眼前後,每個人無不呆然。

破壞殆盡的天花板的彼端,是廣闊的黃昏色天空。

由於有了「弒神」這樣一個頭銜,所以讓人不禁覺得他比神還要強大,彷彿不老不死一樣——不管用哪種方法,都無法擊斃他。但這是謬誤。實際上他曾一度被八英雄殺死,而且話說回來,就算他真殺死了神,也不能證明他在各方面都比神還要「強大」。

所有人的腦海裏無疑都充斥着一個疑問吧。

如此一來——想當然爾,就意味着所有戰爭的終了。

他本來打算等籠罩着這座格蘭森城的結界一旦解除,就馬上離開這個地方。在利害關係已經消失的現在,不管阿圖爾·賈茲是要殺神還是要復興帝國,託魯都不感興趣。

「不管怎樣,你還真是夠了。」

在那之前,巨大的人型影子彷彿從遙遠的高處俯視着一樣,覆蓋住整個哈爾特根公國——甚或這整個菲爾畢斯特大陸全境。而如今它正化爲片斷,慢慢地消失。

「——開始?」

他與他自己認定爲主人的少女嘉依卡·賈茲——不,是與嘉依卡·托勒龐特一起來到了這裏。

話雖如此——一旦看了他跟那些自稱「神使」的傢伙們對戰的模樣,便能得出「他到底還是具備着超乎人類範疇的強大」這個事實了吧。

託魯本身並沒有被他做了什麼事,但他就是看這個〈禁忌皇帝〉很不爽。把嘉依卡們弄得像道具一樣——哦不,實際上真的是把她們當成道具來利用,一旦利用完了,就把她們丟了。他不喜歡這樣子的思考模式。

阿圖爾·賈茲微微地搖了搖頭。

「………」

阿圖爾.賈茲說那就是「神」。

哦不,並非「不安」這類簡單的事。

換言之……他是想說自己具備着身爲世界支配者該有的能力嗎?

他過去可說是被迫當個「一半的王」。

託魯沉吟般地說道。

應該有很多人都是以宗教上的概念,或是以形而上的概念在談論「神」吧。人類這種生物,爲了讓自己接受世間的不合理或不平等,總是想要親眼見識位居頭上、超越一切的存在。

——而死於非命。雖說他殺死了神,卻不一定比神還要強大。就像魔法師在近身戰鬥時,一點輒兒也沒有,只能任二流劍士或槍兵殺死——有這種擅長與不擅長,自是理所當然。

不過……

在謁見廳裏的所有人,紛紛愕然。

俯瞰這個世界,藉由吸取人類喜怒哀樂之波動而活着的——「神」

太過突然了。

未免也太簡單了。

這該不會全都是阿圖爾·賈茲一手策劃好的騙局吧?

沒錯。阿圖爾·賈茲也絕非擊敗不了的存在,應該是這樣沒錯。

「沒錯。」

「——好了。」

「這下你已經沒有什麼一半的限制,可以隨你高興,盡情地擴張自己的支配領域了,對吧?你是爲此——而殺了神嗎?」

那麼……

不過……

〈禁忌皇帝〉反而露出爽朗的表情,如此宣告。

託魯一邊瞪着賈茲皇帝,一邊說道。

而這是「神」所不樂見的事態。

沒想到那個神就實際存在於自己的頭上,把他們圈養在這個名爲「世界」的牢籠當中——

不僅如此,甚至還改良品種,創造出感情更爲激烈的生物。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應該幾近於零吧。

正如前述所言,現在的託魯該先思考的是確保嘉依卡·托勒龐特——他自己決定侍從的主人的人身安全。而待在這座城堡之中,他恐怕會無法做到這點。所以託魯想要儘可能早點離開這裏。

不過……即使如此——

即然要支配,那就要支配全部。

世界是個牧場,而自己只不過是被圈樣在其中的家畜罷了——在這個世界上的掙扎、憤怒、喜悅、悲傷,以及他們的生老病死、悲喜交集,全都只是獻給神的供品罷了。被人這麼告知之後,當然會有種空虛感,覺得自己所憑恃的一切已全部崩毀。

這種期望,或許是理所當然的心理,但是……

「那麼,從現在開始吧。」

若真是如此,那又有什麼會因此而改變呢?

「爲完成吾之目的的大規模術式,還有另外一個。直到啓動、結束該術式爲止,吾都不想被外部干擾。無論是被什麼人吶。」

託魯忽地—心想。

然而……不管怎樣,他都甩不乾淨心裏的不安。

而〈禁忌皇帝〉則使用活生生的魔法機杖——妮娃·萊妲,並消耗收集自菲爾畢斯特大陸全境的魔力,即全人類的精神波動,然後執行了魔法,殺死據說位於這個世界「外側」「神」。

「開始真正地支配這整個世界。」

「他這樣等於是除掉了長久以來的眼中釘嗎?」

他的話語若句句屬實,那麼事到如今,他還會被誰做什麼樣的干擾呢?到了這種時候,還有誰可以干擾得了這個怪物呢?

這是不久之前纔剛剛發生的事情。

不,或許有這樣的可能性存在——各國國王透過某種方法得知〈禁忌皇帝〉復活,認爲應該要再次征討,而組織聯合國軍隊來攻打他。

「………」

對方可說是超乎人類範疇的怪物——〈禁忌皇帝〉。連他在考慮些什麼,都無法想像出來。話說回來,爲何那個男人要做出「討伐『神』」這等狂妄的行爲?是因爲他已經厭倦繼續當「神」的提線木偶了嗎?

或許實際上正是如此沒錯,但是——

神或許存在。神或許不存在。

——就這樣?真的嗎?

阿圖爾·賈茲以悠然自得的動作點了點頭。

莊嚴肅穆地——宛如執行祭神儀式的祭司一樣。

「那可不行。」

然而——

嘉依卡·托勒龐特的「目的」已經沒了,他已沒有滯留在此處的理由了。

而在彼處,宛如遮蔽住整個天空的巨大「人影」——正粉碎成千絲萬縷,並慢慢地散開,逐漸溶化消失在西沉太陽的慵懶赭色之中。

世界——會變得如何呢?

人類有時候也會因爲被一隻小小的毒蟲刺到——那種只要有意爲之,就能隨便踩爛的小蟲

想必任誰都這麼想吧。

一邊眯着眼睛瞪視阿圖爾·賈茲,一邊這麼問的人,是亂破師——哦不,是如今已成了龍騎士的託魯·亞裘拉。

他的口氣,並無刻意誇耀自己的意思,而是坦然得像是在述說理所當然的道理一樣。

0;這傢伙意外地脆弱……?1;

「你在說什麼——」

他就這樣依嘉依卡所願,收集〈禁忌皇帝〉的遺體……在本身毫無所覺的情況下,出手幫阿圖爾.賈茲的復活。當然,託魯對於吞食遺體、生下〈禁忌皇帝〉的黑色嘉依卡,以及一手籌劃了這一切的阿圖爾·賈茲,都不由得心生了排拒、憤怒的情緒——但目前這些都只是其次。

阿圖爾·賈茲——「神」賦予他這個存在的宿命是「支配世界的一半」。這既非比喻亦非其他,而是恰恰好的一半,即是並非「全部」。

但,這是真的嗎?

(或者是……)

由絕對性的君主完全支配整個世界。

那麼——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又是什麼呢?

五官和身體都跟以前一樣,手裏拿的武器也沒有變化……然而,覆蓋在他身上的卻是白銀和黃昏色的鎧甲。

然而——

殺死神的魔王。

「你當前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吧?快把結界解開吧!」

不曉得他對這情形是知或不知——

人稱〈禁忌皇帝〉的男人開口說話了。

雖然想向「神」本身質問這件事情,但他們彼此之間的距離又太過遙遠,也來不及詢問,它就已經被阿圖爾·賈茲的「誅神」術式殺死了。

正確來說,那道黑色影子——正是如字面所述的「神之影」。

至少國家若無複數存在的話,即不可能會發生戰爭等等。當然,國家內部對立勢力之間的爭吵,還是有可能會發生——不過,即便如此,這些內訌應該可以藉由絕對的君主權勢粉碎吧。

說到底,原本真的有「神」存在,而〈禁忌皇帝〉真的殺死它了嗎?

「那另一個術式,什麼時候會啓動?」

「——!」

那麼,阿圖爾·賈茲便可以把自己的能力全部使出來,將菲爾畢斯特大陸以及周邊的所有大地收歸於手中——至少他應該可以抱着這種打算行動纔對。

「……從大陸全境?」

規模弘大的名詞突然跑了出來。

雖然託魯一行人也看到了人們在結界外面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的景象——但那是以整個大陸爲規模發生的嗎?身在結界內側的託魯等人未受影響,從這情況看來,或許只要有強力法 的防禦,就能免於昏迷也說不定。不過,如果考慮到魔法師的絕對人數的話,在城外至今還能保持意識的人類,應該極爲少數吧。

「吾說過了吧?神爲了收集人類的喜怒哀樂而設下的裝置,霞慕尼遺蹟羣。吾正在透過——利用那些裝置,再次聚集人類的意識和記憶力。單純只是要弒神的話,只要有足夠的威力並傳送到就行了——換言之,就算是稍微有點胡來的術式也沒有關係。但這次則需要極爲精密 周到的術式。」

「……嘉依卡。」

託魯目不轉睛地看着賈茲皇帝,同時對身旁的少女說道:

「你明白那傢伙到底打算做些什麼嗎?就算對我說魔法術式怎樣怎樣,我也還是有聽沒有懂啊」

銀色長髮、紫色圓瞳——亦即跟〈禁忌皇帝〉擁有相同眼眸和頭髮的嬌小少女。

她那張楚楚可憐、惹人憐愛的臉上,現在正充滿着不安與緊張的僵硬。

人稱亡國公主的棺姬嘉依卡。

實際上別說是公主了,根本只是用來複活〈禁忌皇帝〉的道具罷了。

「……推測不能」

嘉依卡——名爲白色嘉依卡或嘉依卡·托勒龐待的少女,一臉歉疚地搖了搖頭。銀色長髮隨着她搖頭的動作,無聲無息地晃動。

看來身爲魔法師的白色嘉依卡也不曉得的樣子。

「好了——那麼……」

阿圖爾·賈茲環視謁見廳裏的所有人,然後說道:

「吾有個提案要給你們。」

「……什麼?」

「提案?」

露出疑惑的表情並做出這種反應的人,有託魯——以及隔着賈茲皇帝站在託魯對側的獨臂青年。

這麼一來,賈茲皇帝是要支配剩下的三分之一嗎?

「吾可以賦予你們定義。」

「碰巧相聚於此處,也是出於某種『緣分』吧。雖然不管是其他的誰都好,但如果你們願意接受的話,吾也很樂於授予你們。」

此時此刻,還是讓賈茲皇帝盡情地說下去比較好。

候在託魯身後的黑髮女孩,喃喃念出了裝在那其中的男人姓名。

現下就算把他自己所懷抱的內心糾葛說給賈茲皇帝聽,也沒有什麼意義吧。

「其中一人已經同意接下這份職責了。」

賈茲皇帝望向亞伯力克

統治三分之一個世界的王者。他的意思是要給予他這樣子的「職責」嗎?

「賈茲皇帝——」

「……!」

「什麼人物也不是,就這樣子出生於世。什麼人物也成不了,就這樣子活着。然後也沒能成爲什麼人物,便這樣子白白死去。吾打算把不可動搖的職銜賜給如斯的你們——像以前的吾一樣。」

「………!」

0;怎麼回事……?1;

簡言之,他是指「神」過去賦予他的職責嗎?

他們應該也同樣覺得很混亂吧。

辛把手放在胸口——心臟的位置,然後鞠了個躬。

一度失去記憶,作爲某人的傀儡而動……但看來他現在已經取回原本的記憶和人格,與薇薇、尼古拉等基烈特隊的隊員們一起行動了。

亞伯力克重複問道。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爲何是三分之一?」

亞伯力克和基烈特隊,原本跟託魯一行人是敵對關係……〈克里曼〉機構以「戰後復興」爲目的而行動。對隸屬於〈克里曼〉機構的他們而言,理應最憂心的事情,應該是「賈茲帝國復興,世界因此再次回到戰國時代」纔對。正因爲這樣,所以他們才揹負着「追捕收集賈茲皇帝遺體的嘉依卡們」的任務。

「……」

紫色眼眸回應他的叫喚,默默地凝視着青年騎士。

「按照約定,吾把世界的三分之一交給你。一切都隨你高興去做,沒有關係。去統治吧!這就是吾唯一且絕對的命令。」

阿圖爾·賈茲點了點頭。

不管怎樣,他都不像是要高舉雙手、大呼贊成的模樣——

辛·亞裘拉。

還是說,會增加另外一個人,並讓他們三人稱王,然後由賈茲皇帝君臨於他們三人之上?

反而是全身散發着靜謐冰冷的空氣。

然而——

好像有什麼不太一樣。某種決定性的不同。

「人類沒有辦法忍受『自己什麼都不是』。」

哦不,如果賈茲皇帝所言,真的是毫無虛假的真相的話,那麼當他成功地完全支配這個世界時,真正的「戰後」便會降臨人間。如此一來,他們反倒該積極地出手幫他一把吧?

賈茲皇帝的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一閃而過。

「……什麼?」

「……」

「雖說亂破師在戦場上被蔑稱爲走狗、道具,但吾聽說這是因爲此事所致——亂破師將自身存在全權託付給別人決定,而自己卻不期不待、不發怒、不怨嘆,僅只是淡然地善盡別人所給予的職責。反過來說,亂破師規定自己當個道具,藉由爲這件事情犧牲,來獲得精神上的安寧。」

「職責。」

「我期望的東西?」

「你以及待在你身旁的三五七號嘉依卡,是成就吾這次『復活』的最大功臣。把你期望的東西授予你作爲嘉獎,也不無道理吧?」

「也給你另外的三分之一吧。你也可以稱王稱帝,冠上你喜歡的頭銜。」

「………」

雖然沒有看到賈茲皇帝做了什麼動作——但結構物無聲無息地往左右兩邊開啓了。

賈茲皇帝反倒輕輕地點了點頭說:

賈茲皇帝以歌唱般的口吻如是說:

「給自己安上名號,從各種角度附上定義,藉由這樣確立自身的存在來獲得安寧。」

託魯再次望向結構物裏頭的辛,如此問道。

雖然他那如貴族般的金髮碧眼和清爽明亮的五官都跟以前一樣……但或許是因爲他曾經在真正意義上的「死」裏走過一遭的關係,纏繞在他全身上下的氣息,莫名地帶着類似拔鞘白刃般的銳利。

辛並沒有什麼威懾周圍的氛圍。

人稱〈禁忌皇帝〉的男人,先是注視着託魯,然後是亞伯力克。

那麼……

「讓你支配世界的三分之一吧。」

「辛·亞裘拉。」

「既然你說你擁有足以支配全世界的力量,那你自己一個人支配全部就好了啊。若是討厭出現在人前的話,那隻要有一名傀儡在就好了——只要這樣就行了。不需要特地將自己的權勢切割成三份,然後又分贈出去。」

或許是因爲這女孩自懂事前就開始進行亂破師的修練的關係,所以她平常都不太將感情顯露於外……但她現在的語調裏,難得地帶了點動搖的顫抖。

青年騎士亞伯力克·基烈特。

「你們就在吾之下成爲王者吧。這樣就不需要再爲自由之類的虛無感到迷茫了。」

阿圖爾這麼說完之後,便朝謁見廳的某個方向望了過去。

託魯聽不懂賈茲皇帝這番話的箇中涵義,忍不住和亞伯力克面面相覷。

「遵命。」

「………」

被封裝在結構物裏頭的那個男人,對託魯和阿卡莉而言,既是來自於同一個出身地的前輩,亦是儘管沒有血緣關係,卻被他們稱作爲兄長的人——而且,之前還是他們在這哈爾特根公國裏的敵人。比託魯兩人年長個幾歲的他,是名實戰經驗豐富,能夠獨當一面的亂破師。託魯和阿卡莉原本應該以他爲目標,以他作爲一個自己該達成的里程碑纔對。

還是說,該把這件事情視爲已超出自己的職分,請求上層的判斷呢?

辛閉着雙眼,彷彿在沉眠當中——像是死掉了一樣,一動也不動。不過,想當然耳,他應該並不是被殺死的吧。畢竟在此時此刻搬出屍體來,根本就沒有意義。

簡直就像是直立的棺材一樣——

〈克里曼〉機構的青年騎士,也再次眯起眼,瞪視着賈茲皇帝。

不過——

或許是因爲賈茲皇帝所說的內容,有違他的主義和信條吧?

「還有,那位騎士。」

還是因爲被戳中了什麼痛處——被人說中了要害呢?

不曉得是出於身爲人類的本能,還是身爲龍騎士的技能,總之託魯從感覺上察覺到了這點。以前的辛也絕非他可以輕視得了的對手,——反倒該說是身手強到若由託魯獨自和他對戰的話,大概無法戰勝。

「以前的……?」

看起來他已經完全變成賈茲皇帝的屬下了。雖然不曉得他們兩人於託魯一行人不在的期間進行了什麼樣的交談,但辛似乎已經跟居於哈爾特根公王之下時的他,完全不一樣了。

同一時間,身在其中的辛,也慢慢地睜開了雙眼。

「爲何是三分之一呢?」

辛如斯回應賈茲皇帝的叫喚。

紫色的眼眸以銳利的目光直盯着託魯。

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阿卡莉·亞裘拉。

那麼……對於眼下這個情況,他們該做怎樣的判斷呢?

亞伯力克果然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然的模樣。最先浮現在他那張秀麗臉孔上的,是困惑之色。明明說要支配全世界,現在卻說要讓託魯和亞伯力克稱王。

儘管滿嘴說着「給你當支配三分之一個世界的王」之類的甜言蜜語,眼神卻像是在看着路邊的石頭一樣——至少在託魯眼裏看起來是這樣。

「尤其是龍騎士——是叫做託魯.亞裘拉來着嗎?」

彼處則有——

託魯感覺到有種類似恐懼的情感,正從背肌往上竄。

亞伯力克眯眼問道。

「——辛哥。」

她是個還很年輕的女孩,但其容貌與其說是可愛,倒不如評價爲美麗會比較合適。不過,她的美,並不是華麗裝飾品的那種美,而是爲了目的磨練出來的道具或武器所具備的肅殺之美——摒除無謂之後所散發出來的本質之美。

「………」

但是……

難道他在這短時間內領悟或瞭解了什麼,達到亂破師的下一個階段了嗎?雖然辛是個足以獨當一面的亂破師,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說他已經完全窮究了所有的奧義。

託魯硬是選擇了沉默。

「你是說辛哥接受了你的提案嗎?」

鱗次櫛比的結構物當中,有好幾個緩慢地往旁邊滑開,讓位於彼處之物暴露在全體的視線之下。體積特別大的那個結構體,簡直就像是玻璃打造的一樣,透明得足以看見裏面。

「是,我的主人。」

託魯把視線從賈茲皇帝身上移開,轉而望向亞伯力克的方向。

抑或者——

然而……

「你剛剛是說了『三分之一』嗎,賈茲皇帝?」

「什麼…?」

他們該討伐復活的賈茲皇帝,阻止接下來的戰爭開端嗎?

「這個男人失去了主人,不知該拿身爲道具的自己如何是好,於是順從地接受了吾之提案。但這案例,應該並不只限於這個男人吧。」

「………」

「這個意見非常有道理,但是……」

「沒錯。」

託魯硬生生地吞下了差點要猛然脫口而出的反駁。

「把世界分成三份,當然有其意義。只分成兩半的話,平衡有可能一下子就會崩毀。因此,出於讓世界安定的這層涵義,故分置三種勢力。不是有『三強鼎立』這個詞嗎?——簡而言之,這就是吾的理由。」

「三強鼎立——」

亞伯力克複誦着這個詞語。

性質相異的三種勢力互相對峙……如此反而會產生平衡——這樣的想法並不稀奇。在戰場上,三方會戰也時有所見,而且有時候會帶來戰況的停滯——雖然只是暫時,但往往會創造出平衡、安定的狀態。

不過,這種狀態的先決條件是三方勢力互相對立。

如果有某一方的勢力和別的勢力勾結,一同擊潰剩下的最後一方勢力的話,平衡就會在眨眼之間消失。如果勢力是那種在背後連成一氣的傀儡的話,就更不用說了,根本就連什麼平衡都沒有。徒具形式的三強鼎立,又有何意義呢?

「這是爲了讓世界安定。」

賈茲皇帝鄭重地這麼說道:

「由三方勢力創造出將來無止盡的戰爭狀態。這纔是吾所希望的。」

「什麼……?」

亞伯力克愕然出聲。

託魯和其他人也同樣喫驚。

「你是說你要讓世界再次回到戰亂的漩渦當中嗎?·」

亞伯力克瞥了一眼託魯。這應該是因爲託魯以前曾經高唱過「戰亂最棒」的關係吧——

「吾先來糾正一下你們認知上的一個謬誤。」

賈茲皇帝說:

「『戰亂』這個詞……」

「這個詞怎麼了?」

「在你們的認知當中,所謂戰爭,即是混亂失序的狀態。反過來說,無戰爭的狀態,即是井然有序——雖然你們似乎是這麼想的,但其實這是謬誤。」

〈禁忌皇帝〉以平淡的口氣這麼斷言。

芙蕾多妮卡。沒有姓氏。雖然在硬要報上全名時,會自稱爲斯考達。

格蘭森城堡裏面簡直就像是廢墟一樣。

立三名傀儡爲王——不在自己支配之下的人們卻知道這個內幕,恐怕不是件令人滿意的事。說到底,傀儡根本就沒有意義。也就是說,託魯等人要是拒絕了他的提案,他很有可能不會容許知道內幕的他們活着出去外面。

每個人都在戰爭這個「理所當然的狀況」當中出生長大。

0;要是拒絕了他……1;

基本上,可以藉由操縱該隔絕力場的密度,來選擇要不要讓東西通過。

賈茲皇帝彷彿看穿了託魯這樣子的內心想法——

知曉真相,失去存在意義而一度茫然自失的她——跟白色嘉依卡一樣,現在大致上已經重振起來了。

抑或者——

「騎士啊。吾記得你確實是——隸屬於戰後復興機構〈克里曼〉,對吧?」

原本——由於武鬥大會的關係,相關人員有一半全都出去外面了。雖然這應該也是原因之一,但待在城堡內部的人們,後來應該也被〈神使〉們,或被賈茲皇帝所支配的「嘉依卡」們翦除殆盡了吧。當然,並沒有真的確認是不是已經全滅了。但是,無精打采的寂寥充斥着寬廣的城堡內部——除了他們自己以外,絲毫感受不到人類的氣息。

《棺姬嘉依卡》11 第一章 三位王者插圖(1)
《棺姬嘉依卡》 · 11 · 第一章 三位王者 · 第1張插圖

她是裝鎧龍——一種使用魔法的龍。

亞伯力克緊咬下脣。

另一方面,結構物稀稀疏疏地林立在各處——就跟林立在謁見廳裏的那些物體一樣——散發着朦朧的螢藍色光芒。

機杖少女「妮娃」站在賈茲皇帝的身側。賈茲皇帝一邊觸碰着她的頭髮,一邊這麼說。

「就算是過往的敵人也照單全收……對於哥哥的博愛,我都不得不低頭稱服了。」

當然,不只嘉依卡兩人——阿卡莉和芙蕾多妮卡也都沒有想要插嘴的樣子。大概是打算把現下的交涉與決斷,交由託魯處理吧。紅色嘉依卡的兩名從者……魔法師賽爾瑪和長槍槍兵大衛依然昏迷不醒,躺在謁見廳的一隅,所以完全沒能插得進對話。

沉默再度籠罩謁見廳。

「………」

「把多達五名的女人帶進密室——哥哥到底打算要做什麼呢?」

因此,這個魔法其實是爲了——避免遭到以素材物質爲媒介的精神支配。另外,也是爲了避免被賈茲皇帝聽到託魯一行人的對話內容。

但阿圖爾·賈茲逕自繼續述說,不給他反駁的時間。

仔細想來,託魯是亂破師這件事,賈茲皇帝原本應該沒有機會得知纔對。正式碰上面,是在託魯成了龍騎士之後。

戰爭結束,自己的棲身之所沒了,不知該拿既不像不安,也不像不滿的心情如何是好。這點託魯也跟他一樣。雖然存在着「有無名譽」的差別,但他們同樣被迫習得專門應用在戰爭上的生活方式,他們可以擁有的力量與才能,全都是爲此而磨練出來。

話說回來——

「………」

賈茲皇帝說道。

然而——

這是爲了要監視城堡內部嗎?還是爲了要維持結界呢?再不然的話——難道是這整座格蘭森城堡本身,正在變化成巨大的魔法機關嗎?託魯完全下不了判斷,而這些也全都是嘉依卡第一次看到的術式,所以有很多不明之處。

素材物質爲媒介來操縱精神、創造並控制戰鬥人偶……想當然耳,範圍會有其限制,但真能做到那樣的話,他或許能將託魯一行人全數殲滅。

「是完全密閉的空間呢。」

「在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裏,是不是被視作爲累贅了啊?是不是正因如此,所以只好去當戰後復興機構之類的打雜單位的走狗?立身於戰場上的榮譽?你不可能獲得那樣子的榮譽——只要你一日待在這個和平的世界裏吶。」

託魯一邊望向辛所在的方位,一邊心想。

聽了他侮蔑騎士的言辭後,亞伯力克的表情僵硬了起來。

其尖端部位,有個散發着螢藍色光芒的魔法陣正慢慢地持續旋轉着。

託魯望向站在身旁,穿着白銀鎧甲的女孩。

稱爲〈皇像〉的男人——用帶點嘲諷的口氣這麼說道。

嘉依卡點了點頭,稍微晃動了一下朝向頭部上空,又長又巨大的器具——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魔法機杖。

嘉依卡·布芙丹

這是防禦系的魔法。正確來說,是用來隔絕的招數。

「……?」

「你就這樣子繼續低下去,低到去蹭地板吧!蹭到穿出洞來!」

亞伯力克瞥了一眼託魯等人,然後答覆:

託魯一行人也一樣。

事到如今——就算叫他們在和平的世界裏尋找別的生活方式,他們應該也沒辦法接受吧。

這真的是正如他所言。

「不管是其他的誰都好」、「這也是出於某種緣分」這是他剛剛自己所說過的話。說不定他選擇誰當傀儡,其實並沒有明確的選定標準或資格。

兩個嘉依卡、阿卡莉、芙蕾多妮卡以及賽爾瑪。

根據情況,要打倒現場的所有人,搞不好光靠辛和賈茲皇帝就已經綽綽有餘了。畢竟亞伯力克位列九位〈神使〉的最後一號——而他們九人都是跟亞伯力克不相上下,或是更勝一籌的能人團體。而賈茲皇帝實際上只憑自己一個人,便將他們除掉了。若再加上作爲亂破師已然大成的辛,那究竟會是多麼驚人的戰力——

「戰爭如果結束了,等在後面的就是停滯,以及誕生於安寧當中的腐敗。人們之間由於和平這個情況而變得富裕,並引發戰爭以外的其他問題。掌權者們中飽私囊、貧富差距擴大、歧視在各種形勢下產生。沒辦法徹底根治的狀態,會招來慢性死亡。」

0;一個弄不好,說不定還能弄出像「不歸谷」那樣的事情出來呢。1;

畢竟託魯也一樣,而亞伯力克恐怕也跟他們一樣。

這裏確實有五名年輕女孩——雖然裏頭摻雜着一個非人類的裝鎧龍擬態,但這件事暫且先擺一邊。

由於會毫無意義地佔掉空間,所以芙蕾多妮卡現在既不是裝鎧龍的姿態,也不是女騎士的身姿,而是恢復成平時的少女模樣。

託魯回想起第一次相遇時的芙蕾多妮卡。

「……」

所謂魔法,即是「以記憶作爲燃料,然後再行使出來」的一種技術。

根據情況,沒半個人存在的可能性也並非全無——很難想像會有人不由分說地朝他們發動攻擊。

不,比起這個,更大的問題是——

他拜託嘉依卡展開這個防禦魔法的力場,當然有其意義。

那麼,應該也有很多種操縱記憶的方法吧。

依現狀而言,賈茲皇帝不太可能突然攻撃託魯一行人,而殘留在城堡裏的人---------人數不明。

他看着託魯如是說:

雖然同樣是銀髮紫眸,但個性卻完全相反,是個「劍士嘉依卡」。她是被大量灑播在各地的其中一名「嘉依卡」。出於同一個理由,她們的存在被刻意安上了個人差異,以防止全滅一事發生。

「唔咿——術式,沒問題。」

託魯感到意外的同時——也覺得自己好像能明白他的心情。

「——那麼……」

那麼,他們還是隻能接受賈茲皇帝的提案了嗎?

他不會說多明妮卡和芙蕾多妮卡很可憐。

「怎麼樣了?」

「你難道不曾厭惡過沒有棲身之所的自己嗎?儘管打着騎士之類的響亮名號,終究也只不過是個連血統都專爲戰爭而存續的家畜罷了。被掌權者捧得飄飄然,自願反覆進行品種改良的非圈養家畜啊。」

白色嘉依卡便不消說了,站在旁邊的紅色嘉依卡亦是如此。

纔剛剛復活沒多久的〈禁忌皇帝〉,會知道戰後設立的〈克里曼〉機構,以及亞伯力克隸屬於那兒,是因爲他藉由妮娃吸收了知識的關係嗎?

彷彿跟亞伯力克一樣是天生的貴族——外貌給人如此豪奢華麗的印象。不過,這個女孩的形貌全都只是擬態。說起來,她根本就不是人類。

「……夠了,我已經連吐槽都嫌麻煩了。不過,你說的『五名』,該不會也包括了紅色嘉依卡和這個昏迷中的魔法師吧?」

「什——」

因此,戰爭一旦消失,他們就走投無路了。

「你們就盡情地去煩惱吧。因爲這正好符合其所求吶。」

阿卡莉雙臂交叉抱胸,沉吟般地說道。

基烈特隊的隊員們,完全交由亞伯力克去跟賈茲皇帝對話。魔法師們——禿頭男子馬特烏斯.卡拉威和眼鏡女孩芷依塔·布魯薩斯可,雖然對賈茲皇帝所敘說的內容若有所思,但從剛纔就一直沒有開口的意思。

嘉依卡——嘉依卡們自己都沒有想要加入對話的意思。

「到你的術式完成,還需要耗上半天以上。可以稍微給我一些時間考慮嗎?」

「既沒有領地,也沒有安定俸祿的你們,應該有較爲深切的感受吧。明明具備着優於常人好幾倍的戰鬥能力,但如果不是在戰爭時期,就會變成區區的累贅,甚至還要爲每天的食糧發愁——這就是亂破師。就算變成了龍騎士,這點也不會改變。龍騎士反而更是在戰場以外,誰都不會賦予期待的人體兵器。」

託魯一行人在從謁見廳走下去大約兩層樓左右的地方,找到了一間不錯的房間,於是他們便佔領該處作爲陣地。該處或許是任職於城堡的官吏們平常工作的房間吧?——房裏雖然放了好幾張桌子和書架,但相較算寬敞,地板面積足以讓他們所有人躺平休息。

「……雖然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吶。」

「………」

不過,待在〈禁忌皇帝〉的身旁,只會給自己增添無用的壓迫,對己方一點益處也沒有——託魯下了這個判斷。尤其是白色和紅色嘉依卡兩人所受的心理壓力應該非比尋常吧。雖然她們已經做好某種程度的覺悟了,但即使如此,對這兩人而言,賈茲皇帝仍舊是她們的創造主,換言之,「同等於神」這個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既能像在「不歸谷」使用時那樣確保密封性,而且有意爲之的話,甚至還可以設定成讓聲音和光線都無法通過。由於可以完全隔絕成內部和外部——所以現在才這樣子使用着這招魔法。當然,爲了不讓身在其中的託魯等人窒息,魔法的效果佈滿了整個房間,範圍規模頗廣。

當然……只要還待在這座城堡裏,還待在賈茲皇帝的監視下,那其實不管待在哪裏,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當時,這個裝鎧龍假扮成以前的主人多明妮卡。

她死心眼地認定多明妮卡的願望是——「自己只剩下作戰一事」。明明躺在病牀上,卻一味尋求站上沙場戰死。她想要實現那女人的願望……所以在多明妮卡死後,她依然繼續假扮成多明妮卡。

「原爲亂破師的龍騎士啊,你也一樣吧?」

抑或者——就像妮娃的「使用方法」烙印在嘉依卡的腦裏一樣,嘉依卡的一部分記憶也被妮娃吸走,並作爲知識,提供給復活後的賈茲皇帝也說不定。

他不是用威脅的語氣,而是用如低喃般的口吻——像是在重申理所當然的道理一樣。對這個怪物來說,亞伯力克和託魯的選擇等等,說不定都只是瑣碎的小事罷了。

擁有金髮紅眸的美麗女騎士。

「……突然被要求成爲王者,我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了一會兒——

0;要是六連星衆還有幾個人活着的話——不對。1;

託魯說完之後——便先去確認大衛和賽爾瑪的情況。

雖然他們兩人都尚未恢復意識,但脈搏和呼吸都已經穩定下來了,而且從外觀看來,並沒有什麼問題嚴重的傷口和痕跡。只要使用醒神藥或做些什麼的話,他們應該就會馬上清醒過來了吧。之後能不能作爲戰力派上用場,就要看他們的體力如何了。

「——託魯。」

接着出聲的人是紅色嘉依卡——嘉依卡·布芙丹。

在城堡裏重逢時的憔悴沮喪之色已不復見。看來她在前往謁見廳的途中,已經重新振作了許多。

「再次,感謝。」

「……幹嘛突然這樣說啊?」

託魯苦笑着這麼回應。

「賽爾瑪和大衛。救助——感謝。」

「喔,你是指這件事啊?」

託魯一行人並未對他們兩人見死不救,還特地讓獸形的芙蕾多妮卡載他們過來。無關好壞,就只是因爲這樣子做比較合理,而且也沒什麼不方便。

「畢竟等他們恢復意識後,就能成爲戰力啦。而且,如果我們對這兩個人見死不救的話,你會怎麼做?」

「………」

紅色嘉依卡啞口無言。

她從〈神使〉與賈茲皇帝對戰的現場當中,把他們兩人帶了出來,而且還取回自己的棺材和武器,逃了出來——若靠着不夠徹底的覺悟和精力,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這樣。她對他們兩人放了這麼沉重的感情,託魯要是下了「很礙事,別管他們了」這樣子的判斷的話,紅色嘉依卡應該會選擇留在他們的身邊——根據情況,或許還會對託魯發動攻擊也說不定。

「這單純只是出於合理的判斷啦。」

託魯這麼說完之後——忽然露出苦笑,補充了一句:

「雖然應該和亂破師講究的合理性有點不太一樣。」

「託魯…?」

「我就是我。什麼亂破師啊、龍騎士啊,這些分超細的『頭街』,統統都無所謂。我就做我想做的事。僅此而己。」

白色嘉依卡歪着頭說。

歪着頭這麼詢問的人,正是芙蕾多妮卡。

「這樣一來……賈茲皇帝不就很有可能不會讓知曉內幕的我們活着離開了嗎?」

「但要怎麼改變,就要看〈禁忌皇帝〉的意思了吧。這樣一來,哪能算是『自己正在改變世界應有的狀態』啊?」

託魯忍不住大吼。

託魯觀察了一下兩位嘉依卡的表情。儘管白色嘉依卡和紅色嘉依卡有一瞬間露出了畏怯的表情——但並未流瀉出更多的變化。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嗯……我覺得你應該不會接受。」

《棺姬嘉依卡》11 第一章 三位王者插圖(2)
《棺姬嘉依卡》 · 11 · 第一章 三位王者 · 第2張插圖

「我豈會嘲弄我最敬愛的哥哥呢?我可是一直都很認真!」

「就算把在那兒動彈不得的兩個人也算進來,總數也才七個人。連八英雄都湊不成。而多達九名的〈神使〉,還都敗給了賈茲皇帝。」

「我們的那位前輩亂破師啊,總覺得好像判若兩人,或者該說是——」

紅色嘉依卡垂眼說道。

「如果——我……」

和裝鎧龍在戰鬥時的肉體修復能力,應該是兩回事吧。

「更何況現在的我們,離萬全的狀態還差得遠吶。」

「少女的願望豈會是你這種糜爛的黃色內容!」

託魯皺着眉說:

然而——

「…姆喂?」

阿卡莉再次依序環視白色、紅色嘉依卡、芙蕾多妮卡,以及仍在昏厥當中的大衛和賽爾瑪,然後開口說道:

「你是指辛嗎?」

阿卡莉面無表情地說道。

白色嘉依卡驚訝地眨了眨雙眼。

「舉例來說——就像我們在那座島上看到的煉生術一樣,改動了類似那種體系的……生物肉體。」

本領提升得越高強,身體的動作就越自然。

「賽爾瑪——大衛的戀人。」

鐫刻在血肉裏——世上有類似這樣子的說法。想當然耳,隨着本領越來越高強,修練成果自然會慢慢地溶入血肉之中。

一臉信服、點頭贊同的人,正是紅色嘉依卡。

「再說了,〈禁忌皇帝〉本身原本就非比尋常,若真相信他本人所言,那麼他應該是作爲超越人類的某物而被創造出來的吧?轉生的——」

託魯兩人可以透過身體動作的自然程度,來推測出對方的戰鬥能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了』,我只是在真摯地陳述着這樣子的希望而已啊。」

統治者們往往不太會站到最前線去。他們合該擔憂的事情,反而是毒殺或病死——要是沒有對策可以對付這兩點的話,就沒辦法成爲「永遠的統治者」了吧。

託魯還是託魯。然而,靠着和芙蕾多妮卡之間的契約,他確實連半天的時間都不到,就獲得大相徑庭的戰鬥能力了——

不過,就算真是這樣好了,那也需要一些程序,讓身體適應那個已經領悟的奧義之類的東西。只憑一個腦袋裏的領悟,戰鬥能力絕對不會突然提升得如此之大。

「那就更有問題了吧!你這個鬼話連篇的傢伙!」

芙蕾多妮卡聳肩退下。正如剛纔她所說的,她曉得託魯原本就無意接受賈茲皇帝的提案——即使如此,她還是想說出來確認一下吧?芙蕾多妮卡和託魯如今已是命運共同體。

阿卡莉搖頭說道:

「你覺得我會接受他那種自言自語的牢騷話嗎?」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不就沒有勝算了嗎?」

對於歪頭疑惑的白色嘉依卡,託魯這樣回應她。

然而……

託魯在腦海裏尋找着適當的詞句……卻找不到。

恰巧——賈茲皇帝正是如此。

託魯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阿卡莉補充說明:「才半天左右沒見到他,他就已經變強到無以倫比了——大概是這樣子的感覺。」

「……!」

魚應該不會特地抱着「自己正在游泳」這樣的自覺吧?

託魯跟往常一樣怒吼完妹妹後,嘆了口氣。

「先別說這個了——」

託魯豎起食指這麼說。

紅色嘉依卡——凝視着託魯好一會兒。

「不可能?」

「………」

「老實說,強弱啊、本領啊,這些東西要在半天左右就提升到差異如此懸殊,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啊,哥哥——」

「託魯,龍騎士化?」

託魯嘆了口氣,雙臂環胸:

由於託魯與芙蕾多妮卡訂定了契約,實際上已成爲非常接近不死之身的狀態。不過……即便如此,也還是有其極限。而且,最重要的是並不會因此而不再成長或老化。

只有託魯和阿卡莉清楚狀況。白色嘉依卡歪着頭,似乎是因爲對他們的對話抱持着疑惑託魯轉過身來,對她說道。

「我,可以……報恩。」

「辛被賈茲皇帝『改造』過了?」

看來阿卡莉似乎也理所當然地注意到這件事了。

「換言之——」

「報恩?——……喂,你不要只對這種奇怪的事情當真啦!」

相對於此,〈皇像〉的不老不死,則是身爲統治者的能力。

「你說賈茲皇帝的提案——是指那個要讓我統治三分之一個世界的提案嗎?」

「這傢伙很棘手——他給我這樣子的感覺。」

雖然她也同樣是嘉依卡,但由於她的專長主要着重在近身戰鬥技能——劍技,因此她應該覺得託魯兩人所說的事情,有好幾點都說得很對吧。

「對了——就是所謂的『少女的願望』吶。」

「阿卡莉要是說了關於我的胡言亂語,你就當作沒聽見!基本上,她都只是在嘲弄我、耍着我玩罷了!」

藉由領悟了某種奧義,導致力量大幅提升。這種事情應該不無可能。

阿卡莉總結般地說道:

「不是。先不管他是否變成了龍騎士,總之他那既不是普通的修練,也不是領悟了奧義——而是採用了某種特別的方法吧。」

紅色嘉依卡驚訝地眨了眨雙眼。託魯用食指指着她的鼻尖,對她說:

「感覺變得有點奇妙吶。」

「嗯?」

「但託魯原本的願望,不就是『改變世界應有的狀態』嗎?我想,要是接受了賈茲皇帝的提案的話,就能夠改變世界應有的狀態啦。」

對裝鎧龍能力的死角——亦即毒藥、疾病較具抵抗力者,或許反倒是〈皇像〉也說不定。

「纔不呢,哥哥。」

阿卡莉忽然一邊環臂抱胸,一邊說:

「……有道理。」

託魯總結似地這麼說道。

「還有啊,阿卡莉。你——有注意到嗎?」

阿卡莉馬上做此反應。由此看來,她果然也注意到了。

「哎,這也難怪啦……該怎麼說纔好呢……我們畢竟有習武嘛。武術的熟練度達到某種程度之後,便能從對方的站姿、呼吸的方式等等這些部分,推測出對方大概的強弱。」

「嗯,對啊。」

「這樣子去想的話,事情就說得通了吧。話說,賈茲皇帝剛剛也講到他打算讓辛哥、我和亞伯力克·基烈特三個人當傀儡般的王——跟過往他自己所處的位置一樣。屆時,我們三人也會被改造成跟賈茲皇帝一樣不老不死吧?」

極端來說,所謂的「修練」,即是朝着特定的目標,把肉體和精神做到最佳化。

「——更直截了當地說的話……」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吶。」

「哪樣?辛,龍騎士化?」

「以他用來複活自己的步驟來說,如果他沒有自由改造生物肉體的技術的話,復活的步驟也無法成立吧。畢竟是要讓遭分割成七零八落的自己復活嘛。」

「沒錯。正是這樣。」

「是這樣嗎?」

「是這樣啊。」

「話說,託魯啊,你最後會接受賈茲皇帝的提案嗎?」

「啊,這樣子啊。哎,我就猜應該是這樣吶。」

即使不一一擺出架勢來,招數也一樣出得來。不對,在那之前,日常之中的身體運用——早已和發動招數相同原理地動作着了。肌肉用法、呼吸方式等諸如此類事項,經常保持着與戰鬥時相同的最佳狀態。

芙蕾多妮卡歪頭納悶:

「啊啊,你聽不懂嗎?」

「姆咿?」

「不可能做到。」

大衛應該受了傷,而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賽爾瑪應該也很難說是狀況完好。就連其他成員,也都有顯而易見的疲憊之色。正因爲如此,所以他們才力求保住可以好好休息的房間……「此外還有賈茲皇帝和辛哥,又或者六連星衆、提線木偶狀態的『嘉依卡』,都還有幾個人殘存着也說不定——我們不可能對付得了全部的人。」

「哎,是沒錯啦。」

託魯乾脆地如是贊同。

「託魯……提案,接受?」

「就跟你說了,我不會那樣做的。」

託魯斬釘截鐵地否定了白色嘉依卡充満不安的詢問。

「不過,我想要採取在場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方法——從這層意義出發的話,乾脆接受賈茲皇帝的提案,也不失爲一個選擇。」

「託魯?」

託魯那聽似矛盾的發言,讓芙蕾多妮卡不禁歪頭納悶。

白色、紅色嘉依卡也以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面面相覷着。

然而——

「原來如此。這樣子啊?」

有一個人一臉瞭然地點着頭。這個人就是阿卡莉。

「這樣子?是哪樣子?」

「除了哥哥以外,還有另一個人,被詢問了同樣的選擇,不是嗎?」

阿卡莉如是回答了紅色嘉依卡的提問。

順利地施展完隔絕魔法之後——芷依塔短短地吐了口氣

雖然她擁有身爲魔法師的技能和知識,但本職爲機工師的她,本領到底還是在於魔法機關的製造——以及調整、修理

芷依塔作爲魔法師行使魔法時,其成功率及發動效率遠不及專業的魔法師。雖然次數不多,但有時還是會失敗——魔法啓動不了,或是效率非常差,根本派不上用場等等。

無論如何……

亞伯力克一邊凹着右手手指,一邊說道。

「該說是事情太過離奇,還是太過龐大呢?總之我的腦袋已經跟不上了。我真的不懂啦。弒神這件事未免也太可疑了。畢竟我們也無法否定全都是〈禁忌皇帝〉安排好的假象的可能性。」

「我們應該先做出判斷的事,應該是隊長到底要不要接受〈禁忌皇帝〉的提案吧?」

「唔……」

「——好。」

「他應該不會真的和〈禁忌皇帝〉一樣厲害吧。不過——」

或許是出自於他與生倶來的特異性吧,這位名人兵士少年,對事物的看法往往會有點不太一樣——因此,他常常能從當事者的立場往後退一歩,說出身爲第三者的冷靜意見。

常識被徹底否定——亞伯力克和芷依塔等人都有過這樣子的經驗。前者還記得身爲〈神使〉時遭人利用的記憶,後者還親眼見識了〈禁忌皇帝〉的復活。而尼古拉則不然,所以他會這麼說,自是理所當然。

亞人兵士李奧納多·史特拉。

「雖然我不是專業人士,但那大概是用來執行煉生術術式的紋路。換言之,那個『第三名王者』——」

「基烈特大人!」

因爲這裏不但比較寬廣,而且還經常保管着一定數量的武器和魔法思念料,以便衛兵可以在緊急情況下快速地拿出來使用。實際上,芷依塔適才用在隔絕魔法上的耗材,也正是他們在此處發現到的化石思念料。

離開謁見廳後,他們移動到格蘭森城城堡的一樓——衛兵的值班室。

「關於那個『第三名王者』……」

「很有可能已經藉由魔法改造肉體了,是嗎?」

雖然基烈特隊的組成有種東湊西湊感,但也正因如此,在這樣的「作戰會議」中才會有來自多種角度的意見。而亞伯力克似乎相當重視這些角度不同的意見。

「我看到那個〈禁忌皇帝〉就在我的眼前復活。而且,我覺得既然『魔王』都復活了,那就算有『神』存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認爲既然它實際存在,那應該就『殺得死』它。

馬特烏斯雖然面無表情,但跟他的視線一對上,也馬上點了點頭。

薇薇激動地想要反駁——然而,制止了她的卻是亞伯力克本人。

亞伯力克和尼古拉麪面相覷。

「……真的是這樣嗎?」

既是指揮官,又是貴族後裔的騎士亞伯力克·基烈特,要是有意爲之的話,其實可以運用強權,強硬地要求部隊行動。但實際上,他幾乎不會這樣做——完全不跟部下商量,就擅自推進事情的進展。只要不是「得當場做出緊急判斷」的情況,那麼他都一定會找機會傾聽部下們的意見。

看起來似乎是託魯·亞裘拉他們認識的人……

「那個『第三名王者』——感覺也很奇妙。」

在一名統治者底下持續着戰爭的三位王者。

「謝謝你。」

「〈禁忌皇帝〉剛剛不是說了嗎?要立三名傀儡爲王,藉此統治世界。」

「沒關係。從差點就被弄成嘉依卡的你看來,會對〈禁忌皇帝〉抱持這麼強烈的排斥感,也是理所當然啊。不需要向我道歉啦。」

「是個相當厲害的能人好手……哦不,應該說是給人深不可測的印象吶。跟〈禁忌皇帝〉一樣。」

如此一來——

基烈特隊久違地全員聚在一起召開「作戰會議」。

「把那個人封裝起來的結構物——顯露在那結構物表面上的術式紋路,有好幾個看起來很眼熟。雖然並非全部。」

「反之,我們則有六個人。」

「對不起…」

以及機工師芷依塔·布魯薩斯可。

雖然原爲僧侶的這個男人,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應該是身在最傾向於肯定「神實際存在」的立場——或者正因如此,所以他才感覺到張口閉口就輕易談到神的〈禁忌皇帝〉很可疑也說不定。

暗殺者薇薇.何羅派涅。

過着普通生活的人類,就算突然被人說些「神」啊、「不老不死」啊,確實也只會想成是意義不明的胡說八道吧。

「術式……?」

薇薇露出愕然的表情,全身僵硬——然後,低頭慚愧臉紅。

「因此,想當然耳,我要是拒絕了,包含我在內,我們全都無法活着回去了吧。實際上,我們現在也還沒辦法打破〈禁忌皇帝〉所佈下的結界。」

「啊啊……我並沒有這樣的意思——想要成爲傀儡般的王者,或是覺得世界持續戰爭到永遠比較好。」

由被迫牽連的人們來看的話,或許會覺得搞笑也該有個限度吧。這樣的安排要是被公告周知的話,傀儡的意義就根本不存在。

芷依塔補充說了這麼一句。

武學名門的嫡長子。天生的騎士。

亞伯力克所說的人,正是那個「接受成爲傀儡王者」的男人。

「至少〈禁忌皇帝〉本身應該是認真的。真成了那種情況的話,他自己本身將會在背後統治着世界。不過,這個事實要是公諸於世,〈禁忌皇帝〉應該會很困擾吧。」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

「也沒有什麼『要怎麼做』吧……」

尼古拉這麼說完之後,苦笑了一下。

芷依塔這麼說完之後,回頭看向基烈特隊的夥伴們。

萬一亞伯力克真的接受了〈禁忌皇帝〉的提案,那也不會是爲了他自身的野心和慾望,而是爲了守護部下的性命——是這樣子的意思。

「這下——應該就沒問題了纔對。」

「………」

「我們被關在這座城堡之中,而〈禁忌皇帝〉是認真的,這兩件事情完全無需存疑吧。更何況通訊系的魔法現在也無法向外聯絡,要向〈克里曼〉機構本部請求判斷,或是請求來自外部的救援等等,大概都是不可能的事了——既然如此……」

「不過,〈禁忌皇帝〉實際上只靠自己一個人,同時對上九名〈神使〉——不對,因爲我中途脫離,所以是八名吶——並擊斃了他們。總而言之,就算想得簡單一點,〈禁忌皇帝〉依然還是擁有極高的戰鬥力,足以和八個與我同等或更勝於我的人匹敵。」

「話雖如此,但我也並不想發動戰爭,讓這世界的人持續沒完沒了的相互殘殺。至於說到騎士的榮譽要怎樣做云云,那就像哈爾特根公王做的那樣,參加武鬥大會也好啊。」

正因爲這樣,所以就像馬特烏斯當初所說的一樣,爲了「讓基烈特隊的每個人繼續活下去」,接受〈禁忌皇帝〉的提案,是最確實的做法。

「不,馬特烏斯說得沒錯。」

「這麼一來,我可以想成『至少我們的話不會被夥伴以外的人聽去了』,對吧?」

亞伯力克如此回應尼古拉所說的話語。

薇薇皺起眉頭來駁斥他:

「不管怎麼說,憑我們的戰力,應該很難打得贏吧?」

「是的。應該是這樣沒錯。」

然而——

「哎……說得也是吶。」

對於全身僵硬,露出一臉宛如遭人背叛表情的薇薇,亞伯力克溫柔地苦笑說道:

亞伯力克如是說。

據亞伯力克所說:「因爲騎士會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所以眼界很狹小吶。」

副隊長傭兵尼古拉.阿弗多托爾。

傾慕亞伯力克的自己,居然沒有率先理解他的想法。她是在爲這件事情感到慚愧吧?

「就目前情況而言,奇襲應該是不可能了。在難以推測對方實力的情況下,胡亂耍些小手段的話,很有可能絆人不成反自絆吶。」

而不管是李奧納多還是薇薇,由於他們的體重較輕,身材較嬌小的關係,打擊力和耐久力果然還是略遜亞伯力克和尼古拉一籌——總而言之,若從正面硬碰硬的話,形勢會相當不利。基烈特隊這個部隊一開始的編制目的,本來就是以調查和追蹤爲主要任務——而非正面戰鬥

向芷依塔確認過後,亞伯力克環視了一下基烈特隊的夥伴們。

「你說『真的是這樣嗎?』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聲音和光線都不會流瀉到這間房間的外面。雖然我認爲素材物質多少會滲進結界裏,但通訊有被阻斷,不會有事。」

說這話的人是李奧納多。

芷依塔舉起一隻手來,然後說道:

魔法師馬特烏斯·卡拉威。

馬特烏斯眯起雙眼,然後說道:

稍過片刻後,她用有氣無力般的聲音道歉。

以非常冷靜的口吻這麼說的人,則是馬特烏斯。

「基烈特大人——隊長才不可能會聽從那傢伙所說的話呢!」

馬特烏斯說完之後,瞥了一眼亞伯力克所在的方向。

如果是武鬥大會的話,那麼就算是真刀真槍的互相殘殺,也不會將毫無干係的人民捲進戰爭和死亡裏。而且,既然自願參加那樣的賽事,就代表對殺人之事和被殺之事都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亞伯力克苦笑着點頭。

這幾乎等於是無計可施的狀態。

除此之外,應該還可以彰顯自己身爲騎士、身爲軍人的強悍與驕傲纔對。

「老實說,從騎士的立場而言,〈禁忌皇帝〉的邀請,本身聽起來也挺有魅力的,應該說相當有魅力吶。雖然並不是那個託魯·亞裘拉,但在戰爭結束之後,不得不閒居在家中的騎士和軍人相當多。就廣義而言,我也是其中之一。」

「等等,馬特烏斯——」

就算他本身是在謙虛,但芷依塔和馬特烏斯不擅長直接面對面的戰鬥,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他們兩個雖然是魔法師,但攻擊魔法和防禦魔法都不是他們的專長。他們的本領本該發揮在戰鬥開始之前——預先準備的範疇。

阿圖爾.賈茲以無畏無懼的態度,跟九名——哦不,是跟八名〈神使〉激烈交鋒,並且擊斃了他們。尼古拉應該是正在回想當時這樣子的阿圖爾·賈茲,所以才繃着一張臉呻吟般地說道:

「我們都比隊長還要弱很多吶。」

尼古拉沉吟。

「神實際上是否存在、那個〈禁忌皇帝〉是否真是如那傢伙所說的那種存在、是否擁有如那傢伙所說的那種能力……暫時先將這些全都撇開不談……」

尼古拉聳零聳肩,然後說道:

點頭道謝的人,正是亞伯力克。

亞伯力克重新環視其他部下,然後繼續說道:

「不過……〈禁忌皇帝〉特地弄出假象給我們看,又有什麼意義呢?」

「……基烈特大人……」

亦即——爲了戰爭而生於此世者——就算這麼說也不爲過。

「薇薇……隊長是在爲我們着想吶。」

李奧納多一臉不甚愉快地說道。

他本身就是擁有這種經歷的人。尚在母親胎內的時候,接受了魔法改造,因此無法走上普通的人生之路。對於「藉由魔法改造人體」一事,他心裏的抗拒比別人還要加倍強烈。

「既然〈禁忌皇帝〉要將其當作自身的傀儡來使用,那麼這種事情應該也不是不可能。如果隊長接受了他的提案,很有可能會被施以同樣的處置。」

芷依塔的語氣,透露出她的恐懼害怕之情。

關於肉體改造會把「人類」的極限擴展到何處,意見恐怕是衆說紛耘,不過——像〈禁忌皇帝〉一樣不老不衰,即使死了也能照着一定的程序復活,那樣的肉體,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遠比李奧納多改造後的肉體還要更不像人類。

而且……

「肉體改造——嗎?」

亞伯力克看着自己手肘前半截空空如也的左臂。

身爲「神使」時,活動得跟真實肉身一樣的那隻義手,就裝在亞伯力克的臂上。那隻義手跟亞伯力克的手臂神經相連,甚至還沿着神經,支配了他的意識——

「一個沒弄好,說不定就會被改造成不得了的存在了呢。」

變成那種存在後——亞人兵士與之相比,可說是更像人類好幾倍。

儘管形貌無異於人類,但內在很有可能截然不同。

話說回來——那個賈茲皇帝的思考邏輯,不就是受到他那不老不死的肉體所影響嗎?這麼一來,亞伯力克要是被改造成跟他一樣的肉體的話,或許也會受到一些影響吧。

既不會衰老,離死亡又遠的人,對生命的執着心往往也會變得比較淡薄。

幼兒的喜怒哀樂之情單純激烈,而大人的喜怒哀樂之情卻變得穩定沉着。人類雖然會像這樣子從幼兒長成大人,但要是超過一定程度的話——活了上百年、上千年的話,「情感」這東西不就會被消磨殆盡,因此讓自己的想法變得可怕殘酷了嗎?

「不管怎樣,我都不希望隊長變成那樣子的存在。就算是爲了保護我們吶。」

「…芷依塔。」

亞伯力克一臉驚訝地眨了眨雙眼,看着自己的部下——機工師女孩。

接着——

「薇薇也是如此吧?」

從旁開口叮囑他的人,則是剛從昏迷不醒復甦過來的賽爾瑪。

「術式本身由我這邊來操控,所以其實意外地簡單喲!你就試試看吧?」

依然一臉不滿的芙蕾多妮卡說道:

「嗯,不要。」

《棺姬嘉依卡》11 第一章 三位王者插圖(3)
《棺姬嘉依卡》 · 11 · 第一章 三位王者 · 第3張插圖

「你少在那邊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話說回來,她根本不是我的情婦,我也不是叫她去親嘴啊!」

「就算不是咬傷口的附近——只咬手臂或手指的話也沒問題吧?」

因此……

是說,她這樣子的講法,簡直就像是——

「嗯。請咬吧!」

「啊,呃……當然……該怎麼說呢,那個,我當然希望基烈特大人就維持基烈特大人現在的……這個樣子啊……基烈特大人爲了拯救我們而把自己貢獻出去……這種事情,我就算倖存了下來,大概也沒辦法原諒自己吧……」

「………」

「只准淺嘗爲止。」

恢復體力的要點,在於休養,以及——攝食。

使用長槍的長臉男子,就這樣子坐在地板上,一臉喫驚地直眨眼——

薇薇這麼說完之後,紅着臉低下頭去。

「雖然我是第一次見識到龍騎士的魔法,但這豈不是無敵了嗎?.」

大衛一副興味盎然地出聲說道。

然而……

亞伯力克用祈禱般的表情如是說。

大衛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大衛伸出了他的右臂。託魯望着他的右臂好一會兒之後,咬住了他的手腕附近。雖然託魯不懂具體上該怎麼做、該做些什麼,但他把大衛的傷想像成跟自己受傷時一樣,然後在心裏想着沒了傷口的狀態。

過了一會兒——

「喜歡上某個人」這件事,不僅僅是出於對方的容貌和能力,也包括對方的人格。如果人格連根消失的話,這對於身爲愛慕者的那一方來說,簡直就是惡夢。

託魯等人平常都會隨身攜帶軍糧丸,即藥丸狀的高營養「攝食食品」。不過,這到底是應急用的食品……不能當作是一般的攝食。就算是亂破師喫了幾顆這個,幹勁也不會跟着復甦。

而要做到這點,他們的戰力相當不足。儘管形勢不利也一樣可以作戰,但在完全看不見勝算的狀態下赴戰,根本就只是單純的自暴自棄,一點好處也沒有。

「喔喔!」

白色嘉依卡歪着頭詢問。

「……喂,你啊……」

「……不……不要弄痛我喔……」

他現在確實也能使用跟芙蕾多妮卡一樣的魔法。但是,他原本以爲那頂多只是用在自己的身體上而已。由他自己來咬住別人,治好別人的身體,真的是超乎他的想像…

結果——

「希望——他們也得出跟我們一樣的結論吶。」

「是說啊……」

他們的隊長露出了像是在沉思着某事的表情。薇薇一臉不安地凝視着他。

「就是因爲或許得做胡來的動作,所以我才提這件事啊——」

一臉高興地發出聲音的人,正是已然恢復意識的大衛。

「但是,要怎麼做……如果是自己的身體的話,倒還好說……」

「哎呀,不用勉強自己也沒關係啦!雖說有傷,但畢竟也已經是十幾天前的事了,而且也沒有傷到內臟的樣子,只要動作不要太胡來,應該就不會再裂開了吧。」

以他爲例,與現在的芙蕾多妮卡初次相遇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咬住了託魯,爲他消去了傷口。從這件事情看來——對她而言,「咬住別人」大概微不足道得就跟握手的程度差不多。

託魯嘆了口氣。

話題突然被芷依塔這樣丟過來,薇薇忍不住全身僵硬。

「倒也不是如此。」

阿卡莉一邊旁觀着,一邊環臂抱胸,大力地點了點頭:

裝鎧龍的化身用一臉不滿的表情繼續這麼說: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此外,除了軍糧丸以外,果然還是必須另外確保水的有無。

對於白色嘉依卡的詢問,阿卡莉更是點頭:

「這可真是厲害吶。」

「……咦?」

「咦……?」

這番話託魯連想都沒有想過,於是他全身僵住了。

「那傢伙的傷口,你去幫他消掉吧。」

大衛一邊用手掌撫摸自己的側腹,一邊說道。

看來已經順利地消除掉傷口了。

「真殘忍吶……」

託魯張口結舌。

亞伯力克一臉爲難地來回看着薇薇和芷依塔好一會兒,最後皺起眉頭說道:

「……那麼,就拜託你啦。」

「我從以前就覺得哥哥的變態程度毫無死角,但沒想到居然全方位到這種地歩……」

芙蕾多妮卡應聲。

「就變得果然只有作戰以求存活一途了。」

「對手是那個〈禁忌皇帝〉,我們應該不可能毫髮無傷。到那時候——能治療傷口的人手,越多越好吶。我也稍微練習一下如何消除別人的傷口比較好吧?」

託魯在城堡內部到處尋找,然後把搜來的糧食放到了辦公桌上。

但似乎並非如此。

或許她並沒有打得那麼用力吧,大衛一副覺得很有趣似地笑道:

不管是魔法師還是劍士,這點都是一樣的。

他垂下眼這麼說。

「呃,由……我?」

託魯轉頭望向身旁的少女,然後說道:

「啊哈哈!」

然而——

「……呃,那個……」

她的思慕之情依舊率先流露了出來,不過——正因爲她之前曾跟身爲〈神使〉的亞伯力克對峙過,所以纔會說出這番話來吧。

「大口牛飲的話,傷口會惡化喲。」

魔法的螢藍色發動光漸漸集中到他的側腹部位。雖然因爲被衣服遮蓋住而無法直接看到,但可以確認到那光芒正從布料下面滲透出來。

「………基烈特大人?」

芙蕾多妮卡很乾脆地這麼說。

芙蕾多妮卡指着大衛。

「喔喔!」

「我退一百步來說好了,嘉依卡和阿卡莉倒也就算了——」

「但爲什麼我非得咬託魯以外的男人啊?」

「真不愧是哥哥。就連看到自己的情婦親吻其他的男人也能樂在其中。真是何等的高難度,何等的反常……」

肉乾、麪包、水,以及——酒。

「笨蛋!」

「託魯,變態?」

「什麼啊,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你們是在說些什麼,但你們是在打情罵俏嗎?」

現在不先治好大衛的傷口的話,之後戰力一定會有很大的差別。擅於近身戰的人無論有幾個,應該都不會有什麼困擾之處吧。

「禁止,開玩笑!」

「是啊。」

下一瞬間,紅色嘉依卡的拳頭便落在了大衛的頭頂上。

大衛雖然以一臉遺憾的表情這麼說,但他本身似乎也明白「不遵守飲酒適量的話,確實會給傷口帶來不好的影響」——他的手原本正要伸往託魯所放的酒瓶,中途卻垂了下來。

「關於那個傷啊——芙蕾多妮卡。」

「——大概就這些了吧?」

「——不過,這麼一來……」

「嗯。」

「看來這會是一頓相當豐盛的晚餐呢!」

託魯皺着臉說。

「你是看了哪裏、怎麼看的?這看起來哪裏像是在打情罵俏了?」

「託魯也已經能使用我的魔法了,所以託魯自己去咬不就好了嗎?」

託魯一邊擦拭嘴角,一邊回答:

「裝鎧龍的魔法是『變身』。就形式而言,這終究不是『治療』傷口,只是『消除』罷了。滲透到全身的毒藥或疾病之類,就束手無策了——而且,要是這裏……」

託魯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頭:

「被人砍掉,或被人一擊刮飛的話,到底還是難逃一死。」

「……原來如此。」

大衛苦笑。

在一旁旁觀他們互動的阿卡莉——

「…哥哥。」

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說道:

「其實我也受了傷。」

「——是嗎?」

雖然阿卡莉原本就是個缺乏表情的女孩,但作爲亂破師的修練成果,她對疼痛的忍耐度也相當高。她就算暗中受了傷,在旁人眼裏看來,也往往看不出她受了傷。在戰鬥時,瞄準對方的傷口——弱點,是戰術基礎中的基礎。儘可能不讓對手發現自己負傷,作爲實戰技術而言,倒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

「所以,我也想要請你幫我治療傷口。這樣你也能多練習吧?」

「是可以啦——沒關係吧?」

託魯轉頭詢問芙蕾多妮卡。

裝鎧龍的化身並沒有露出皺臉蹙眉的神情,反而用一臉覺得很奇怪的表情點了點頭,像是在說:「這種事情爲什麼要一一問她?」對她而言,什麼事情沒關係,什麼事情有關係——雖然託魯現在還有一些部分沒能完全理解,但看來她並不是那種會在意這些瑣事的個性。

「那麼,你傷在哪兒?」

「這個嘛,傷在哪兒好呢?」

「…喂,你給我等一下!」

「其實我被人正中咽喉,正覺得很痛苦呢。」

託魯眯眼說道:

明明是阿卡莉自己叫託魯咬她的,她卻罕見地睜圓雙眼,全身僵直,像是對現下這個情況十分喫驚。或許是因爲阿卡莉原本以爲託魯會像往常一樣怒吼,然後就此結束吧。

「……因爲沒有斷掉……所以打算用止痛藥就好了……」

「總而言之,這下………喂!」

「就跟你們說了,給我住手!」

「如果同一個地方再次受到打擊的話,很有可能會扎進肺部裏面吧。像骨骼之類的,即使看不見,我也大致明白個一二。裂痕應該已經消除掉了吧。」

「能不能也教我一些祕訣啊?」

託魯半眯着眼,凝視着這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雖說如此,但夥伴之間特地爲此而互相殘殺,是想怎樣啦?太危險了吧!」

「……」

「……咽喉……」

「來吧,不要客氣啊,哥哥。」

阿卡莉不知爲何喘息般地這樣回答:

「確保!」

白色和紅色嘉依卡這麼說完之後,緩緩地向前踏出半步。

過了一會兒……

「沒問題,稍微半殘。」

「都這種時候了,就認真地坦白出來嘛。肋骨——傷到了,對吧?」

接着緩緩地把雙手繞到阿卡莉的身後,將她拽近身旁,並緊抱住她,讓她的身體無法動彈——然後,咬住了她的脖子。

「被大家深深愛着呢,亂破師小哥。」

「哥哥……連看不見的地方也能醫治得了……嗎……?」

她露出脖子時的動作,讓託魯總算也注意到了。

「我會妥善處理。在全殘的前半步打住。」

「你們在幹嘛?」

白色和紅色嘉依卡一邊這麼說,一邊面對着面,以機杖和蛇咬劍指着對方。

下一瞬間,賽爾瑪的肘擊正中了他的後腦杓。

大衛一臉愉快地這麼出聲說道。

託魯的嘴巴從她的脖子上離開了,卻依舊維持緊抱着阿卡莉的姿勢。他低聲地細語:

「……!」

快來咬我吧!——像是在這麼說似的,阿卡莉仰望着天花板,露出一點兒瘀青都沒有的脖子。

「笨蛋。」

「——我說你啊……」

託魯這麼說完之後,抓住阿卡莉的雙肩,抽身離開了她。

嘆了一口氣之後,他回頭望向夥伴們。

「練習對象……」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戰亂期結束
  3. 03第一章 帶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蹤者們
  7. 07後記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龍騎士的歸來
  3. 03第一章 彷徨的開始
  4. 04第二章 隱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龍騎士的憂鬱
  6. 06第四章 小規模戰爭
  7. 07後記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圖
  2. 02芙蕾多妮卡所寫的隨便版人物觀察報告
  3. 03序章 一開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場休息
  5. 05第二章 不歸谷
  6. 06第三章 虛構交織成霧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報
  8. 08後記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伊始之時
  3. 03第一章 追捕者與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銀白與赭紅
  5. 05第三章 本尊與冒牌貨
  6. 06第四章 從者的選擇
  7. 07終章 昨日與明日
  8. 08後記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處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際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廢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戰
  6. 06後記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殺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殺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滿
  7. 07後記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狩獵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
  5. 05第三章 第八種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遺產
  7. 07後記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斬首王的懊惱
  3. 03第一章 雙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習武之人的慶典
  5. 05第三章 模擬戰爭
  6. 06後記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使的誕生
  3. 03第一章 亂破師的適任資格
  4. 04第二章 公主們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戰鬥
  7. 07第五章 復活的儀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的臨終
  3. 03第一章 終結冒牌貨之時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殘像
  5. 05第三章 神於天上目空此世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繼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升神儀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戰區
  6. 06終章 在這之後……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圖
  2. 02最終章 棺姬的殘影
  3. 03第一章 弓聖的憂鬱
  4. 04第二章 弓聖的兒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