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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升神儀式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2.7萬 字

黎明的曙光,射進了城堡裏。

由半透明素材物質所構成的結界,依然沒有變化——漫長的一夜,就這樣即將結束。

「………」

託魯望着那些倒在城門外面的人。

察覺到格蘭森城的「異變」而紛紛蜂擁至此的文官、士兵,以及一般市民們——他們彼此交疊,就倒在結界的外側。雖然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動作,但定睛一瞧的話,就能瞧見有些人的胸口上下起伏着,看來至少並不是所有人都死掉了。

「……是爲了魔法在收集『念料』嗎?」

根據白色嘉依卡的說法,這應該是因爲〈禁忌皇帝〉爲了行使強大魔法,而大範圍地收集念料——恐怕不只是首都格蘭森,而是從整個菲爾畢斯特大陸收集過來。

魔法使用人類的記憶。

亦即「思考」。

有些生物可以進行比較高層次的思考。雖然通常是使用殘留在這些生物——棄獸或人類遺體中的記憶,但想當然耳,也可以從活生生的人類身體裏強制抽取出來。

那麼……即使真的如字面所述,只是眨眼之間的記憶,但若有上百人份、上千人份、上萬人份的話,也還是可以聚合成一定程度的魔法思念料。如果是從全境居民身上收集而來的魔法思念料的話,就算只有半天的份量,其效力也還是足以引發奇蹟吧。

不過……

「已成功弒神的傢伙,接下來究竟是要使用哪種更勝弒神的魔法呢……?」

根據〈禁忌皇帝〉的說法,神身在「層次不同」的世界。而他使用的魔法,能夠從此處直接狙擊神——能夠消滅身在世界盡頭之彼端的存在。

然而,他現在正在收集的思念料,應該比當時所消耗的量還要更加龐大。

或許他只是多花了點時間在調整術式上,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在結界外面的人,現在應該已經醒來了纔對。由此可見,人們的意識至今仍持續被吸走。

是爲了要名符其實地支配這個世界嗎?

但是,根據〈禁忌皇帝〉的說法,只要立三個傀儡爲王,就能實現這點了。製造三名傀儡,或許會需要用到魔法。但是,其中一名候選者辛,貌似已經「改造完畢」了。

這麼一來,果然還是有另外一個需要使用到強大魔法的目的,而那強大魔法需要消耗大量的魔法思念料。

「——託魯!」

「……啊啊。」

胸口被染得通紅的〈禁忌皇帝〉說道。

阿圖爾說到這兒,突然開始狂咳不止。

全體啞然無言。

「這次由奇伊——由神的終端體所派來的新〈八英雄〉,哦不,這次是叫〈神使〉來着嗎?」若要確實打倒他們、打倒奇伊,勢必需要超越極限的力量。但想當然耳,這是在勉強肉體。因此,這具身體已經開始崩壞了。」

「………」

在轉瞬之間迅速蔓延開來的鮮明赭紅。

阿圖爾.賈茲就那樣子坐在王座上,舉起一隻手,指向託魯兩人。

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對〈禁忌皇帝〉用這招,不曉得能通用到什麼地步,但挑釁對方,讓對方失去理智,是引出情報的基本手段之一。正因爲這樣,託魯才刻意擺出嘲諷般的說話態度。

「你呢?」

託魯一邊這麼說,一邊露齒而笑,擺出充滿挑釁的笑意。

〈禁忌皇帝〉阿圖爾·賈茲仍跟昨晚一樣,同樣待在謁見廳裏。

「………」

「……那麼,託魯·亞裘拉,以及亞伯力克·基烈特……」

「當然,我要開始啊。」

「遵命。」

瞥了一眼走進謁見廳裏的託魯等人,並輕輕地頷首致意。

他一臉凜然的表情。

託魯花了一瞬的時間,才察覺出那正是阿圖爾吐的血。這名可說是怪物的〈禁忌皇帝〉,明明就沒有被刺傷過,卻突然吐起血來……真令人意想不到。

但託魯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太一樣。

然而……

「………」

託魯和亞伯力克的話語,等同於宣戰。

0;是疲勞嗎?不對……1;

「……吾是這副模樣吶。」

阿圖爾大力地點了點頭。

「到底是哪裏不一樣?」要是這樣問他,他其實也很難具體地指明出來。但〈禁忌皇帝〉一副看起來非常疲憊的樣子——感覺好像有什麼陰鬱的東西正籠罩着他的身影。會這麼想,只

是什麼呢?

其他人也同在。阿卡莉、芙蕾多妮卡、紅色嘉依卡、大衛、賽爾瑪。

阿圖爾·賈茲用有點懶洋洋的眼神凝視着託魯——然後他並未做出任何回應,便徑自把紫色眼眸轉向了亞伯力克。

或許是因爲他已經改變態度,將〈禁忌皇帝〉視作爲理應打倒的敵人了。抑或者,單純只是因爲他已經判定無需對阿圖爾·賈茲這號人物抱持敬意了?不管怎樣,那都不是騎士對更上位者的存在——對皇帝該用的說話語氣。

他以完全一樣的姿勢坐在完全一樣的王座上。或許自託魯等人離開謁見廳之後,他就連動都沒有動過也說不定。

相對於他們,辛則——

「………」

託魯對嘉依卡等人這麼說完之後,一邊確認腰上的兩把小機劍,一邊邁出歩伐。

順道一提,大衛和賽爾瑪都取回了自己愛用的武器。昨天用完餐後,他們自己探索城堡內部,找到了他們的東西。關於擄獲物的管理,哈爾特根公王和〈禁忌皇帝〉似乎都極爲草率,把東西全都統一堆積在同一個地方。或許是因爲他們對小嘍囉的武器不感興趣的關係吧。

阿圖爾看見託魯和亞伯力克兩隊人馬擺出備戰姿勢之後,淡淡地笑了。

從灰色的亂破師裝束可以想像得到那些人影應該是六連星衆。看來他們還有幾個人尚且活着。抑或者——雖然此話說起來令人不快,但就像先前所遇上的「嘉依卡」們一樣,或許某人正透過素材物質來操縱跟屍體一樣的存在吧。

神?那個據說被〈禁忌皇帝〉殺死的精神生命體?

亞伯力克詢問。

亞伯力克瞥了一眼託魯那邊,然後說道:

託魯不禁想起一件類似的事。

這下相關人員就全數到齊了——他是表示這個意思嗎?

「現在——出發吧。」

當然,如果他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熬夜調整術式的話,會累也是難免的事。不過,像這種常識竟然也能套用在這個〈禁忌皇帝〉身上,要說意外的話,的確是令人很意外。

男人的身影——從坐姿到表情,真的完全跟昨晚一模一樣。

「……來迎接了嗎?」

看來〈禁忌皇帝〉深信託魯兩人會接受他的提案。

「………」

「……!」

「在此時此刻就決定好,倒也不錯,比較不會有麻煩。」

辛和妮娃站立在阿圖爾·賈茲的左右兩側。

「……少在那邊說夢話了!」

幾道人影,彷彿隱沒於幽暗城堡的漆黑之中,悄悄地佇立在那兒。

託魯眯起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個正準備要掌控全世界的男人。

「……確實有這樣說過吶。」

「……咦?」

託魯眯起雙眼,望向嘉依卡等人的另一頭。

「用不那麼慌張。再稍等一下,我的身體就會壞掉了。」

「誰說要答應你的提案了?」

阿圖爾再次把目光轉過去他那邊,並擦了擦嘴角。

託魯不明白阿圖爾話中的涵義,並感覺到他身後兩名嘉依卡的動搖不安。她們恐怕正在面面相覷着吧?當然,託魯本身並沒有把目光從阿圖爾和辛身上移開。透過言語誘使對方疏忽大意,是每個人都能做得到的事。

甚至連一笑都沒笑——反而還一本正經。

「怎麼可能?爲什麼會這樣?」

「靠近過來吧。吾授予你們『王者』的力量。」

「………」

「所謂最巔峯,即是極限這個意思。而突破極限,也就意味着失去平衡。」

當然,雖然他們沒有特意商談過,但既然亞伯力克他們已經拒絕了提案,那麼此時此刻,也只好聯手戰鬥了吧。託魯心裏打着算盤——雖然他們既不曉得六連星衆的人數,更不知道阿圖爾和辛的戰鬥能力究竟如何,但十三個人一起上的話,應該能從死中求活。

然而……

「對那個名喚奇伊的少年……」

然而……

「現在……」

儘管妮娃現在正採用人類的外貌,但或許是因爲她正在發揮身爲機杖的功能吧,她就那樣子閉着雙眼,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那麼——辛.亞裘拉。剩下的兩個人,就交由你去選定。從六連星衆之中選出來也行,將王者的權限賜給那些凡夫俗子們,倒也不失爲一種樂趣。」

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我果然還是不能接受你的提案。」

「原先的〈皇像〉身體設定在人類這個存在的極限值。人類這個型態、人類這個構造,〈皇像〉具備着在這些人類極限內可望達到的最巔峯。然而,即便如此,吾還是一度輸了。」

他把目光轉向身旁的辛,對他如是說:

乾脆故意裝作乖乖聽話,等到接近他之後,再攻他個出其不意——雖然這個方案也曾在腦海裏一閃而過,但阿圖爾·賈茲身旁的辛,應該不會讓他的這種爛招輕易得逞吧

基烈特隊的馬特烏斯如是低喃。

託魯等人有一瞬間以爲自己聽錯了。

後面的薇薇等人也沒有表現出喫驚的模樣。這麼看來,亞伯力克一行人也充分地商談過了吧。結論恐怕就跟託魯一行人一樣。

「………」

不願順從的話——就只能以戰鬥求生存了。

「……嗯。」

抑或者——這術式不僅精密,甚至規模也巨大到連怪物般的〈禁忌皇帝〉也不得不感到疲勞嗎?

是他的錯覺嗎?

同一時間,託魯等人一起把手探向了武器。

只不過——

「你不是要開始支配全世界嗎?」

「坐上現在已空出來的神之位吶。」

阿圖爾·賈茲的身體本來就是以極爲不合理的狀態再生,所以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兩天左右的「壽命」。

「即使如此,我還是存有疑問吶。〈禁忌皇帝〉,這是爲什麼啊?」

確實託魯一行共七個人,以及亞伯力克一行共六個人,總計十三個人都被帶到這個謁見廳裏來了。另外,六連星衆等人似乎也潛藏在這間大廳裏的各個地方。不過,就連託魯也沒能完全掌握他們的正確人數。

聽見呼喚聲後,他回過頭去——是白色嘉依卡的身影。

阿圖爾·賈茲一點心情受損的樣子都沒有。

然後——

因此——

〈亞裘拉戰魔衆〉的奧義之一〈鐵血轉化〉,也是以失去肉體的平衡來換取突破極限。加強運作的肉體急速耗損,然後開始毀壞——恐怕就跟〈禁忌皇帝〉所說的理論是一樣的吧。

亞伯力克以尖銳的語氣問道。

只不過——

「以妮娃·萊妲爲中心密佈而成的這個術式——」

阿圖爾.賈茲一邊指着佈滿整間謁見廳,哦不,是佈滿這整幢格蘭森城城堡的結構物,以及顯現在結構物表面的螢藍色魔法術式迴路圖,一邊說道。

那些迴路至今也仍像心跳一樣,正在慢慢地反覆明滅。

如果是記憶力、注意力都很優秀的人的話,說不定已經注意到了。

那些迴路圖,是從昨晚的迴路變化而成。沒錯。而且,這個魔法術式現在也還在持續編造、調整,朝該魔法被行使出來的時間點持續變化着。

「這將會讓吾『昇華』。吾將成爲下一個神。」

「……!那種事情——」

「辦得到喔。」

阿圖爾.賈茲並不是在誇耀自己,也不是在嘲笑凡俗出,而是淡淡地說道。

「雖然構造不同,但說穿了,人類能夠食用、消化獣肉,是因爲同樣都是由身爲生物的物質所構成。因此,喫下去的東西會轉變成血肉。就結果而言,儘管有規模和結構上的差異,但食用人類意識的神,以及作爲神之家畜而出生於世的人類,兩者其實並無二致。」

阿圖爾.賈茲冷靜地如是說,蓋掉了亞伯力克的發言。

「至今的一切,都是爲了篡奪神之位。」

「……該不會……」

「就連曾經死過一次給它看的事,也是其中之一吶。」

他的口氣簡直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這個男人對生命的看法,恐怕跟託魯等人的理解不同吧。他或許認爲,生命並非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絕無僅有的唯一一物,而是可以輕易到手或放手的玩意兒。

這是因爲這個男人是被創造出來作爲絕對支配者的關係嗎?

還是因爲上千年的時間過去,他身爲人類的感性已經磨滅殆盡了呢?

抑或是——

「這三百年來,我只思考着這件事,持續行動着。掌控住應稱作爲『神之補給路徑』的霞慕尼遺蹟羣,研究着可從那些遺蹟羣傳送至神所在位置的術式。爲了滅神,我持續推測、驗證神應有的狀態,並持續研究伸手探往神之位的方法。」

以走在前頭的亞伯力克爲首,接着是尼古拉、李奧納多,然後有馬特烏斯和芷依塔的魔法支援,最後是薇薇擔任後方的守備和兩名魔法師的護衛。基烈特隊很自然地採取了這個紡錘隊形。

——!

但是——就結果而言,阿圖爾·賈茲想出的結論,是將其他人,哦不,是將整個世界當作自己的所有物、當作道具來讓自己持續存在,就像他被神所利用一樣。

昴星團六連星衆也有好幾個人宛如他的一部分似的,在他身側散開,布開陣勢。

接着——

慢慢地從螺旋階梯湧現出來、類似術式迴路的東西,逐漸纏繞在阿圖爾·賈茲的身上。阿圖爾·賈茲對此毫不介意,並繼續向前踏階。而那術式迴路也只是在他的身體上纏繞後又鬆開,鬆開後又纏繞住——每纏繞又鬆開一次,其術式迴路的複寫便轉印在臉上、手臂上、腳上、軀幹上,然後消失。

這當然是因爲他是不老不死且具有特異才智的怪物,所以才能夠做得到那種事。不過——

阿圖爾·賈茲還是沒有發怒,而是這樣子回應:

「那該不會是…」

他們應該是打算守護阿圖爾·賈茲的——「升神」儀式吧。

照理講,指揮官上前到最前頭——可說是愚蠢至極。

簡直就像是術式迴路沉入他的那副身體裏,漸漸地融化於其中似的。

他說——成爲神。

妮娃.萊妲張開雙眼,如是回應。

亞伯力克一邊大喊,一邊走上前去。

螺旋階梯緩慢地描繪着圓形,未返回起點,而是一層層往上又往上地錯開,向上攀升。

託魯等人愕然仰望頭上。

有人喘息般地說道。

若是以前的託魯,或許會在他的視線壓迫之下畏懼退縮。

「………」

阿圖爾·賈茲這麼說完之後,伸出右手,把站在他身側的妮娃·萊妲拉到自己的近旁。

「辛哥——不對,辛·亞裘拉。」

「妮娃·萊妲。啓動最終術式。『吾——將於天統治』。」

「與實力不相稱的臺詞,形同於胡言亂語喲。要說大話,等你打贏了之後再說吧!」

但他一直以來都採取這個作風。

立場要是不同的話,託魯或許能爲這件事情本身給予他祝福也說不定。

……此外,他跟託魯一樣,都自發性地決定不再當個道具。

即便知道神實際存在,普通人類也不會想要殺死那個恐怕身在比天空更遠之彼端的存在吧。就算真的想過,也沒能取得化想法爲實際行動的手段吧。

目標是正在沿着螺旋階梯拾級而上的阿圖爾·賈茲。

辛發出銳利吐氣的同時,在他身側待命的六連星衆們,集體朝託魯等人飛撲了過來。

然而——

託魯一邊並列在亞伯力克的身旁,一邊說道:

類似爆炸聲響的激烈轟鳴。

儘管如此,他卻殺死了自己的造物主,理由是因爲他要追求造物主所賦予的職責。蛋生雞?還是雞生蛋?先有神?還是先有人?不管怎樣,這個問題本身根本沒有意義。有的只是無條件正當化自我存在的耍小聰明藉口罷了。

雖然陣形方面也是會隨機應變,並配合敵人數量和對戰地形來做變化,但在可以預估得到的幾個狀況下應採取的陣形,他都會事先下好指示,所以一旦進入了戰鬥模式,也無需一一發號施令。

然而……

就算阿圖爾·賈茲所說的一切真的全是事實,其邏輯還是存在着微妙的扭曲。

亞伯力克確信着這點。

「……嗯哼?」

「嘴巴變得挺能言善道的嘛。不過……」

空氣一邊發出狂嘯,一邊捲起漩渦。由素材物質形成的結構體一邊改變形狀,一邊互相連接在一起,然後慢慢地開始畫圓……哦不,是開始描繪出螺旋形狀。

「……遵命」

雖然他主張自己是被創造出來當支配者,所以理當支配一切——但在這個時間點,他也就間接承認了創造自己的造物主存在。承認有某個人物賦予了自己存在意義。換言之,不是自己賦予了自己認同的存在意義。

以女騎士之姿靠在他背後的芙蕾多妮卡低聲耳語。

〈禁忌皇帝〉把嘉依卡們當作道具,加以濫用至今。而就連這樣子的他,也只是神的道具

不能讓他抵達那個螺旋階梯的終點。

「結果——什麼都沒有改變嘛。」

他們的頭上是尚帶着黎明之色的灰色天空。

出生,然後死亡。他們想在這期間留下些什麼而爲此努力——掙扎。

傭兵尼古拉在亞伯力克的背後呻吟般地喃喃說道。

反倒正是因爲自己把他人當作道具來利用,所以才得以不再當個道具。他該不會是抱着這種想法吧?抑或者,把他人當作道具,可以消解「自己被當成道具來利用」的愁悶——

簡直就像是螺旋階梯一樣。

換言之,他要捨棄即將崩壞的肉體,以術式迴路作爲容器,成爲另外一種生物嗎?對這個活了千年,哦不,活了好幾千年,超越死亡並復活於世的男人來說,所謂的肉體,也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東西罷了——一旦有了毛病,就把它當作衣服似地脫下丟掉。

「不過,我既不引以爲恥,也不覺得後悔。當我自己決定不再當〈皇像〉這個道具時,可說是第一次成功確立了自我的存在。」

如果他厭倦身爲道具、拒絕當個道具的話,爲什麼卻對「把他人當成道具來利用」一事居之不疑呢?難道他沒能理解身爲道具者遭捨棄時的憤怒和悲傷嗎?

然而——

「吾乃『支配者皇像』。爲支配而生的產物。是故,以此爲終極目標,反倒纔是吾之必然。」「……別開玩笑了。」

「等等……!」

剛纔的轟鳴響起的同時,謁見廳的天花板——不,是城堡的屋頂,整個被吹走了。

辛眯起雙眼,彷彿現在才察覺到託魯的存在。

但是——

基烈特隊本就是拼湊而成的小部隊,難以套用一般的用兵策略。此外,亞伯力克認爲揮舞長劍方爲騎士,所以一旦演變成戰鬥時,他都會跑到最前頭面對敵人。預先開會得出大致的方針——然後由亞伯力克在最前頭親身感受戰況,並細心地對應。

「你是個優秀傑出的亂破師。即使稱你爲『完美』也不爲過吶。」

謁見廳——不對,是城堡本身在震動。

辛勾起微笑,然後說道:

辛不發一語,目不轉睛地瞪視着託魯。

「我知道。」

爲了排解神的空虛無聊,人類且怒、且笑、且哭,毫無意義地出生,然後死去。因爲他們是爲此而被創造出來,所以善盡此事才正確——在自己也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被這樣子專斷地制定了。拼命活着的自己所心生的悲喜交集,其意義也只不過是神舔舐的糖果罷了,而他們卻毫不知情。

對此,託魯也小聲地回應。

一歩。兩步。三步。

擋在螺旋階梯和亞伯力克之間的是——辛。

「那麼,辛·亞裘拉。之後就交給你了。」

「亂破師是道具。沒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慾望。應以選定爲主人者的意志和慾望作爲自己的意志和慾望——可是呢,要當個正確的亂破師——一言以蔽之,即無法變成亂破師以外的任何人物。這是詛咒。自己施加給自己的詛咒。你說是吧?」

託魯短暫沉吟。

點綴着螢藍色光茫的那個階梯,延伸到遙遠的彼方,消失在尚有星星明滅的天空之中。那距離恐怕相當遙遠,連託魯都難以目測。

自己已是超越人類的存在〈皇像〉——既無目標、亦無主人的落魄亂破師之輩,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放在眼裏——他一副想這麼說的樣子。

阿圖爾·賈茲剛剛說了。

一圈又一圈——往上再往上。

託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那麼,吾往也。前往成爲神的道路。」

然而——

那是螺旋階梯。

阿圖爾·賈茲微微輕晃,從王座上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抬腳踏上那道半透明螢藍色的螺旋階梯。

他慢慢地一步又一步走上去的同時,血珠一滴滴地流到他的腳下。看來他的那副身體確實已經開始崩壞了。

只要自己不是道具就行了?

或者是在理解了之後,還猶然如此?

就只是居於王座上的存在交替了而已,並沒有任何的變化。

「身爲〈皇像〉,我確實相當失敗吧?」

亞伯力克一邊拔劍,一邊走上前去。

耗費了數百年——孜孜不倦地汲取必要知識,累積行爲經驗。

「……要來囉。」

下一瞬間——

同一時間——

雖是泰然自若的語氣,但實際上,其闡述的內容的的確確超出了人類智慧的範疇。

不過,另一方面,也可以確定現在有某種魔法術式正在發揮着效用。

但這個男人做到了。

「——!」

「我是託魯·亞裘拉。亂破師、龍騎士、嘉依卡的侍從,全都包括在我之中。我就是我。」

「——喝!」

「不準干擾吾主!」

然而……

「——!」

辛·亞裘拉的臉——瞬間放大在眼前。

騎士一旦決定了目標,就會連旁邊都不看,不顧一切地向前衝。敵人若堵在眼前,便透過突擊來打破敵人的圍堵,這正是騎士的基本原則。

「呃!」

辛以不可能辦到的高速飛快迫近眼前,亞伯力克的反應慢了半拍。倒不如說,對方反利用了他突擊的姿勢,加以「迎擊」。

辛甚至在他的劍圍內放出了飛鏢羣——飛鏢的零距離投擲。

若要打掉這些飛鏢,他就必須把劍收回身邊。

亞伯力克趕在千鈞一髮一際,迅速地把劍收回身邊,擋禦飛鏢。

然而,在下一瞬間,辛趁他姿勢變得不自然時強行發動攻擊,倏地刺出小機劍。

亞伯力克用劍柄接下他的這招攻擊——

「鳴!」

承受斬擊後的衝擊,令右臂頓時無力。

用雙手持劍的話,或許還能夠承受得住,但現在的亞伯力克只有單臂。對方強硬地闖進劍圍,因此加速、加重的斬擊,雖未傳達到骨肉,但還是讓他的姿勢大亂了。

「………」

得手了——對方甚至連得意洋洋地像這樣子宣告都沒有。

辛僅只是一邊面無表情地旋身,一邊用左手握着飛鏢,朝亞伯力克的顏面戳上去——

「——!」

——就在即將戳到的前一秒,某人的手臂從旁邊硬生生插進來,並以手掌承接住飛鏢。明明被飛鏢貫穿了手掌中心,但那個人一點都沒有退怯,反而把這當作是好機會,閉闔起手指,往前抓住辛的手。

「…唔。」

「——!」

亞伯力克馬上轉頭望向背後。

阿卡莉似乎早已料到攻擊會被輕易地擋開,於是毫無停滯地做出下一個行動——反而是她自己猶如被鐵錘揮到一樣,進入了轉陀螺狀態。

他的左手部位,原本因衣袖中空而只是不斷飄蕩搖曳而已,現在卻復原了。

「好好地感恩吧!」

「那麼,由亂破師來說的話又如何呢?」

辛並非接住鐵錘的這一擊,只是稍微施了點橫向的力道,把鐵錘撥開了。

「你該知道,亂破師的飛鏢上塗有劇毒,可是基本中的基本。」

「——機杖?」

辛如是回應託魯的話。

託魯一邊對驚訝的亞伯力克這樣說——一邊揮動自己已沒了肘部以降部位的右臂。他肘部以下的部位,於螢藍色光芒顯現的同時再生,哦不,是復原回來。

「出來吧,〈防禦力場〉!」

亞伯力克目瞪口呆地輕聲低喃。

亞伯力克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了骨頭和肌肉被箍緊時吱呀作響的聲音。

託魯用無精打采的口氣如是說。

「——籲!」

亞伯力克頷首——然後說道:

託魯低喃說着:

「右手,朝我伸出來!」

「——喂。」

託魯如是說,而雙眼仍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辛。

「出來吧,〈開膛手〉!」

託魯用自己的小機劍斬落剛剛握住辛左手的右手。

亞伯力克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辛,一邊說道:

「那就是龍騎士的魔法嗎?」

「……什麼?」

壓縮版咒文誦詠。

託魯和亞伯力克的嘴角同時閃過一抹苦笑。

「我幫你取回你的左臂。透過龍騎士的魔法吶。」

同時——兩個魔法發動了。

「喝啊!」

「真方便吶。」

亞伯力克慢了一拍才仿效託魯的閃避動作——一把看不見的利刃從亞伯力克的頭上擦掠而過。比自己的動作晚了半拍,尚在半空中飄動的頭髮,被削斷了幾根,隨風飄舞。

她用幾乎足以斷人骨頭的氣勢使出——掃堂腿。

那不是什麼多特別的東西。他曾經看過芷依塔使用過樣式類似的機杖。

「輪不到龍騎士來說吶。」

託魯仍舊瞪視着辛,卻又對身旁的亞伯力克喚了一聲。

辛發出短促——既不像怒吼,亦不像哀鳴的聲音。

「——!」

他望向旁邊,只見託魯·亞裘拉正以稍嫌不自然的姿勢出手相助。他在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保護了亞伯力克

然而——

話說——亂破師喫了一記摔技之後,不可能就那樣子束手無策地任身體被摔在地上。他扭轉身子,由腳着地。

互相干預的兩個力場發出了異響,下一秒鐘,便進射出螢藍色的閃光,互相抵銷。因此而產生的衝擊波,雖然把阿卡莉刮飛了,卻讓她得以不被魔法剖開成兩半。

記得確實是一位名叫阿卡莉的女性亂破師。

現狀可說是被魔法機杖完全壓制住的阿卡莉,根本沒有辦法逃跑。

託魯一邊大叫,一邊伏低身子。

魔法發動。

下一瞬間——

而偶爾響起的聲響,應該是來自於攻擊用的魔法吧。

從辛喃喃自語的模樣看來,他的飛鏢上確實下有毒藥之類的東西吧。就這樣子放着不管的話,毒會流轉到全身。身爲龍騎士,雖然不會立即死亡,但一旦變成無法動彈的狀態,頭顱很有可能會就那麼被砍棹。

「沒想到居然會有出手保護你的這麼一天吶。」

辛用冰冷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手拿機杖的白色嘉依卡。

「……我明白了。」

亞伯力克反射性地想要抽回手——但他發現,螢藍色的魔法發動光正逐漸集中在他左臂的位置附近。

辛的身體輕而易舉地在空中輕盈飛舞。

然而,不管是託魯還是亞伯力克,都無暇轉頭去看他們的情況。

「這是——」

能夠察覺出那是咒文誦詠,是因爲他曾經身爲〈神使〉之一,有着與賈茲皇帝對戰時的記憶。

這是龍騎士的魔法。

辛一喃喃說完,便把左手的魔法機杖轉向阿卡莉,縱向朝她用力擊打下去。

就算自己躲得開,那其他人呢?

下一瞬間,辛用右手的小機劍,朝託魯刺過去。但就在他正要刺過來時,託魯用左手握着辛強硬地一扯,擾亂辛的姿勢,然後就那樣子使出令其摔倒的摔技。

亞伯力克旋即領悟託魯此話的意思——他朝託魯伸出他握着長劍的右手。雖然敵人就在眼前,解除備戰姿勢有其危険性,但相較之下,他還是優先選擇讓自己恢復成萬全的姿態。

「這招我目前尚未熟練。而且,要對他人施行時,還得咬住對方纔行。使用這招的期間,行動勢必得暫停下來。所以,可別認爲在戰鬥中可以無限使用這招吶。」

鋼鐵互相摩擦的刺耳聲響,在其近旁迸散。

防禦的魔法在零距離下——趕在前者發動的那一瞬間出現。

不過,應該驚訝的是——辛在此時此刻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來者不知在什麼時候偷偷地靠近,舉高鐵錘從斜後方往下槌打。此人正是託魯的夥伴——

「………!」

但這招也還是被辛躲開了。

不過——

下一瞬間——

「快躲開!」

但是——

不,不只如此——

「連魔法都拿出來用了嗎?也挺會挑時間打破成規的嘛。」

光只是面對着面,就能清楚地知道——辛非比尋常。普通人類根本不可能打得贏他。雖然他披着人類的外表,但就亞伯力克的感覺而言,這就像是站在巨大的機動車前面一樣,壓迫感十足。這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是區區的個人差別了——絕望濃厚到猶如在面對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哦不,是猶如面對力量本身的凝聚體。

換言之……

「到底是沒有輕忽大意吶。」

另一方面,在這段期間,辛則是……

角度和速度都具備着無可挑剔的十足氣勢。雖然這是道相當猛烈沉重的一擊,但是——這一擊卻從辛高舉的小機劍劍身滑過,擊在並非目標的虛空當中。

不管怎麼說,不會使用的道具,應該不會拿在手上吧?

託魯皺臉皺了一秒,然後咬住了亞伯力克的手。

因使出掃堂腿而身體童心壓低的阿卡莉,勉勉強強地用掄在頭上的鐵錘握柄接住這一擊

他一這麼說完,就揮了揮他的左手。

「……雖然還不怎麼習慣吶……」

「感謝你。」

猶如劃破虛空般的聲響響起。與此同時,在空中飛舞,最後落在他手上的是

亞伯力克愕然低語。

託魯的同伴們,以及亞伯力克的部下們,正在和六連星衆戰鬥。

鋼鐵互擊的聲響和雜遝的腳步聲,在他們兩人的背後不斷響起。

當時阿圖爾·賈茲用類似瞬間呼吸聲的咒文誦詠使出了魔法。壓縮過的超高速咒文誦詠,聽在常人的耳裏,就像是瞬間的呼吸聲一樣。如辛本身所言,他的熟練度尚不如阿圖爾.賈茲,所以聽起來就像是大聲的喊叫。

「你在做什麼!」

「出來吧,〈開膛手〉!」

「——!」

「真麻煩吶。先從你開始解決吧?」

「……都已經是沒有用的棋子了,出什麼鋒頭。」

「伸出來就對了。我會馬上搞定。」

辛發出短促呻吟的同時,停下了動作。

沒錯。那正是機杖。

「你——」

「………!」

尖銳的呼氣從阿卡莉的脣間流瀉出來。

「喝啊!」

不過,看來這只不過是杞人之憂。看來縱然是辛,也沒打算要殃及自己的屬下昴星團六連星衆,讓他們的作戰能力下降——做這種毫無道理的事吧。被設爲仰角的〈開膛手〉,就這樣子嵌入謁見廳牆壁與天花板的交界處,然後消失了。

而就在下一瞬間——

「出來吧,〈燃燒者〉!」

攻擊魔法發動的同時,辛的身影被火焰包圍了起來。

在白色嘉依卡正後方單膝跪地,擺好機杖的賽爾瑪,射出了魔法。

完全沒有手下留情,力求確實燒死對方,以此爲目的的魔法。這招魔法是大範圍攻擊光只是稍微把身體向後仰或向下蹲的話,絕對躲不開這招攻擊。

然而——

「——!」

辛的身影在火焰之中消失了。

不對,火焰剛剛包圍住的,只不過是他的殘影——

「——!」

辛以飛快的速度踢牆壁、柱子,瞬間逼近白色嘉依卡和賽爾瑪。

但長槍的槍尖猛然冒出,擋去了他的去路。

「喝!」

像是要刨穿虛空似的——大衛掄晃着槍尖,讓其旋動,把尖銳的刺擊送了出去。

然而,辛在半空中舉起手,從槍側抓住了槍尖後面的握柄。他用一點點的動作,閃避掉大衛的刺擊——不僅如此,還防住了大衛的連續攻擊。大衛則因辛壓上來的體重而姿勢大亂。

非常駭人的反應力。

不過——

「上鉤了!」

大衛一邊抱着長槍在地板上滾動,一邊得意地微笑。

蛇咬劍——從旁邊捲住了辛。

抑或者,像擊斃奇伊的時候一樣,或像賈茲皇帝擊斃神的時候一樣,只要使用妮娃,就能殺死賈茲皇帝也說不定。但是,賈茲皇帝不可能沒有想殺死位在另一個世界的新的神——就能殺死賈茲皇帝也說不定。但是,賈茲皇帝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一點。

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嘉依卡跑近妮娃,呼喊她的名字。然而,託魯卻一邊從芙蕾多妮卡的背上跳下來,一邊這樣對她說。

「太遲了。已經,和妮娃,沒有關係了!螺旋階梯,相當於,巨大的魔法機關!」

託魯皺起眉頭,望向白色嘉依卡。

「喝呀!」

「不知道還要花多少時間,那傢伙就能成爲神了。得現在馬上阻止他纔行。」

「我知道了,那邊就交給你了。」

然而……

「芙蕾多妮卡!」

正如他們預先開會討論好的結果——暫時先退到後方變身成翼龍狀態的芙蕾多妮卡,飛舞到將近天花板的高度,然後就那樣子滑翔。

託魯也一邊苦笑,一邊這樣回應——然後大喊了一聲:

右手小機劍,左手機杖。

「…什麼?」

亞伯力克瞬間察覺出託魯的意圖。

「你有意願助我們——哦不,助嘉依卡一臂之力嗎?」

僅只是爲了目的而事先準備好的——單純的道具。

「抱歉啊,這裏可以交給你應付嗎?」

白色嘉依卡用笑臉回應託魯的呼喊。

「託魯!」

「好強啊——」

道具就是道具。沒有自己的意志。

身體的動作果然比只有單臂的時候還要更聽從他的思考。雖然他應該也已經相當習慣單臂了,但在有雙臂的狀態下,鐫刻在身體裏的武術,果然還是會因爲左右雙臂齊全,才得以發揮出原本的力量吧。

然後——

即便大衛身爲傭兵,累積了一定程度的實戰經驗,恐怕也從未和這樣子的對手——不僅會用魔法和劍技,而且還能夠同時使用的這般怪物對戰過吧。

託魯把劍尖對準妮娃。

妮娃剛纔的回答如果屬實的話,那麼她並非不分條件地把託魯等人視作敵人。她已被視作使用完畢的道具,所以她或許已不在賈茲皇帝的支配之下了——

而且動作還異樣地快速。

大衛一邊在地板上翻滾,一邊呻吟。

由於蛇咬劍的基本動作是揮舞,因此預備動作無論如何都會很大。大衛的刺擊,應該是爲了不讓辛察覺到紅色嘉依卡的這一擊吧。

一道聽起來似乎很開心的噪音,以及振翅拍打虛空的聲響同時響起。

「妮娃。」

照理來說,這樣子集中力往往會偏於某一邊,而變成走樣的作戰方式——但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這樣子的情形。儘管是「剛出爐的」,但辛大致上已完全熟練掌握其身爲魔法師的力量。哦不,從他壓縮版咒文誦詠的高速看來,其技術已超乎單純的「熟練掌握」了。

基烈特一邊用四平八穩的劍法巧妙地對付着六連星衆,一邊這樣回應。

「妮娃、妮娃,停止,要求停止!」

辛落地的同時,踹擊地板。

「——呼!」

0;還是說,他命令妮娃在他自己的升神儀式結束的那一刻自我毀滅——之類的呢?1;

僅僅一瞬的壓縮版咒文誦詠。

那嗓音只是把事實當作事實,平鋪直敘地說出來而已。

對此,妮娃本人則是——她雖然張着眼睛,注視着託魯,但臉上並未顯露出任何表情。

「走吧!」

「我,只不過是,把設計圖,燙印在空間,並輸送,初期的啓動魔力,而已。」

託魯用雙手握着兩把小機劍,擋住六連星衆從超過頭頂處往他揮下來的短劍,然後夾住不放,改送往一旁。當對方的姿勢因此大亂的同時,託魯對準那人的胸口,一個飛踢,把他踢飛了出去。

就在那一瞬間,以辛爲中心爆發出來的衝擊波,止住那些正深嵌進辛身體裏的蛇咬劍利刃。趁利刃連成的圓圈尚未完全緊縮閉合之前,辛把握住那一瞬間的可乘之隙,一個騰躍,毫無困難地脫離了九死一生的包圍。

不過——

但辛一邊用小機劍擋彈掉她的蛇咬劍,一邊再次誦詠壓縮版咒文——跟剛纔一樣往全方位爆發出來的衝擊波,把阿卡莉、大衛、紅色嘉依卡橫掃了出去。

以鋼絲相連的小型利刃,從四面八方嵌入辛的身體裏——看起來是這樣。

「我自己也很意外。」

「來啦~」

「我,已經是,用處已盡的,道具。」

由賈茲皇帝創造出來的活體魔法機杖。

另一方面,六連星衆從四面八方朝託魯和基烈特攻擊過來。遭他們包圍的同時,託魯朝在他身旁揮舞長劍的亞伯力克說道。

「……你啊,最好注意點,別被詐騙啦!基本上你這個人太過善良了。」

「喝啊!」

大衛如魚躍般地起身,一邊追纏上去,一邊刺出長槍。阿卡莉也跟進追纏上去。她放出的飛鏢紮上辛的背部——就在看起來像是要扎進去的那一瞬間,辛旋身打掉飛鏢,並且就這樣子用機杖接下了大衛的刺擊。

之前看過的航天要塞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不過……所謂的魔法機關,小自機杖,大至一整座要塞,其實有各式各樣的規模。若要實行更龐大、更特殊——更復雜的魔法,魔法機關的規模勢必也要很大。

因此,得趁現在殺死妮娃——哦不,破壞她,或是說服她停止維持這座升神機關,總之得采取一些什麼措施纔行。

然而——

事情若演變成如此,那就真的沒有殺死神的手段了。

「芙蕾多妮卡!」

她僅只是——

趁賈茲皇帝還沒成爲神之前。

「嘉依卡……」

白色嘉依卡見狀,發出驚訝的叫聲。

「信我信得可真乾脆吶?」

白色嘉依卡硬擠進託魯和妮娃兩人之間,然後說道:

「本身,已經在,運作當中。」

妮娃所維持的螺旋階梯狀魔法機關——說起來,可說是一種「升神機關」——再不停止這座機關的話,最後賈茲皇帝就會坐上神之位了。

雖然不曉得他要如何從神之位重新支配這個世界,但不管怎麼說,他一旦成爲了神,託魯他們就再也沒有方法可以擊斃他了。

因爲只用一次而已,所以不需要耐久性……是故,使用素材物質來構成就夠了。應該是這樣子的吧?

「……嘉依卡。」

「……嘉依卡,閃開!」

「叫我基烈特就行了。有什麼事嗎?」

雖然使用了棄獸的骨頭和血肉,卻也不是棄獸。

紅色嘉依卡的蛇咬劍則慢了一瞬,再次朝辛捲纏上去。

「唔咿!」

「——升神機關……」

雖然是人類的外型,卻不是人類。

亞伯力克面露苦笑。

這座彷彿要直達天上的螺旋階梯本身,如今正是賈茲皇帝的魔法機杖。

她的言語裏並未帶有哀慼之情。

兩人坐上芙蕾多妮卡的背,便朝謁見廳的最裏邊,賈茲皇帝原先落坐的王座——哦不,是飛往以王座爲中心,由素材物質創造出來的螺旋階梯源頭。

滑翔途中,它用龍爪勾起抱着機杖站着的白色嘉依卡的衣領——然後在託魯的身旁着地。

途中辛雖有察覺,並瞥了他們一眼,但是——亞伯力克、阿卡莉、紅色嘉依卡和大衛的集中攻擊把他在了原地。而只需一擊就能施展出來的魔法,則有賽爾瑪的防禦魔法防範着。

半透明的螺旋階梯。

「——喂,騎士大人。」

一旦以白刃近身戰的範圍開始交戰,白色嘉依卡和賽爾瑪就無法用魔法加入戰鬥了。沒有比這還要更麻煩的對手了。

白色嘉依卡從芙蕾多妮卡的背上跳下來,然後跑近她,如是訴求。

不過……

託魯在妮娃的面前單膝跪地,然後一邊端詳着她的臉,一邊詢問:

妮娃面向嘉依卡。

「……所以這座階梯本身,已經確立成那傢伙轉變成神的道具了嗎?」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現在就算殺死妮娃,確實也沒有用了。

「交給我?你要做什——哦……」

使用它的人,不消說,正是紅色嘉依卡。

站在階梯源頭的是——妮娃.萊妲。

紅色嘉依卡一邊呼出尖銳如利刃的氣息,一邊拉動蛇咬劍。

「在你拒絕賈茲皇帝的提案時,我就想說可以跟你一起聯手戰鬥了。」

「………」

那麼——

「妮娃!」

因此,她不會自己下判斷。只善盡聽人命令的功能。想當然耳,命令一旦結束,即遭廢棄。打從一開始就命定好的,並不是什麼值得哀傷的事。會哀傷的,本來就只有人類而已,就只有出生於世卻沒有生活目標、找不到自己的生活目標,或是就算找到了生活目標卻沒能達成就得死去的人類而已。

然而……

「妮娃,不是道具!」

嘉依卡大叫般地說道。

那是她過去曾對託魯說過的話語。

人類不是物品。人類不是道具。

那麼——被創造出來的東西呢?

「我是,被創造出來的,道具。」

「已經,不是道具了!」

嘉依卡抓住妮娃的雙肩,這麼說道:

「我也是道具,被創造出來的存在。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道具!我是嘉依卡·托勒龐特。我還活着,不是物品!」

「………」

「我——」

或許是因爲她覺得結結巴巴的大陸通用語講起來很焦急攻心吧?嘉依卡把語言切換成拉克語,然後繼續說:

「我絕不容許任何人把他人視作爲道具!」

那是……連託魯都鮮少看到,發自嘉依卡內心的憤怒。

「我也絕不准許有任何人被他人當成道具,被人乾脆果斷地捨棄!我也不承認妮娃你是道具!我絕不容許那樣子的事!就算你覺得那樣無所謂,我也絕對、絕對不容許!」

《棺姬嘉依卡》11 第二章 升神儀式插圖(1)
《棺姬嘉依卡》 · 11 · 第二章 升神儀式 · 第1張插圖

「……嘉依卡。」

「如果當個道具就好的話,那就不需要人類的形貌了啊!如果當個道具就好的話,那就不需要人類的心了啊!就算這些不是創造者蓄意做出來的部分,但既然擁有人類的形貌,擁有人類的心,那就不能只是當個道具!」

同樣作爲道具而誕生於世。

薇薇流露出焦灼之色,如此說道。

「——出來吧,〈阻斷者〉!」

不過——

雖然妮娃本身是魔法機杖……但同時,因爲需要她能夠自行行使變形魔法、發揮身爲魔法師的「功能」,所以才保留了最低限度的自我意識——她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然而……

「………!」

真是如此的話,他們五個人是否能打倒那個男人呢?

賈茲皇帝所選中的新一任〈皇像〉。

只不過——

照理來說——亂破師這類人,向來都不是走堂堂正正對戰的作風。

「在你找藉口的這一刻,你就已經輸了。妮娃。」

「方法——就只剩下那麼一個了嗎?」

魔法師馬特烏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尼古拉的身旁重複發動魔法的關係。

「雖說同樣是亂破師,但那邊的水平似乎原本就不太一般啊。」

一旦前進到能把尼古拉納入自己的攻擊範圍內時,六連星衆就不得不碰觸到那個力場。當然,就算碰觸到了,光靠那一剎那——光只是那樣,沒辦法完全支配對方的精神。不過,至少可以稍微擾亂對方的感官。

不過……和他對峙的六連星衆們的動作,現在卻欲振乏力。

「——出來吧,〈幻惑之帳〉。」

「——和八英雄戰鬥的賈茲皇帝。」

裹足不進。動作有點遲鈍。

如面具般面無表情的那張臉上,有一瞬間露出了某種動搖般的神情。是託魯的眼睛出現錯覺了嗎?還是說,那真的是妮娃的「動搖」呢?

當然,亞伯力克不曾和其他成員聯手合作過,而阿卡莉和紅色嘉依卡一夥人也同樣沒有聯手的經驗……正因爲這樣,所以這五個人的攻擊簡直毫無脈絡可言。換言之,三個勢力分別同時向他發動攻擊。照理來說,一個人類不可能應對得了纔對。絕不可能。

這麼一來——

沒錯。如前述所言,六連星衆畢竟是六連星衆,他們企圖牽制基烈特隊的成員,讓他們無法過去支援亞伯力克。

「要打倒他們的話,就要一口氣把他們全部滅掉吶。」

「妮娃,那個,你能早賈茲皇帝一步使出『弒神』的術式嗎?」

妮娃看向託魯……然後再次凝視嘉依卡。

對於從那兒——從絕望深淵爬上來的嘉依卡來說,妮娃看起來應該就等於是以前的自己。妮娃承認自己是道具,視這種事情爲理所當然,她看了當然會忍受不了吧。

那個男人……簡直不能以常理言喻。和阿卡莉、紅色嘉依卡、大衛、塞爾瑪、亞伯力克五個人對戰,不僅一步都沒退,反倒還用凜然逼人的氣勢持續作戰。

「簡直就像是——」

因此,她本身擁有自我意識——擁有心,是發揮功能的必然要素。僅僅如此,別無其他這就是妮娃想表達的意思吧。

但是,辛.亞裘拉依舊泰然自若地應對着。

亞裘拉戰魔衆從個人的技能當中找出發展價值,徹底提升該個人的技能。反之,昴星團六連星衆則不從個體找出價值,而是貫徹始終,致力於「多數的暴力」。就方纔所提到的價值觀而言……六連星衆比戰魔衆還要更接近他們身爲亂破師的本分。結果,就算他們也是會一對一作戰,但基本上還是會以數量佔優勢的集團行動來攻擊敵人。此乃他們對敵的基本方針。

行使魔法時,需要有自我意識。

若貿然破壞這個戰力均衡的狀態——若打倒其中一、兩個人的話,六連星衆的其餘五、六個人,即剩餘的戰力,應該會集結到辛·亞裘拉那邊,並以速攻攻擊亞伯力克他們吧。亞伯力克他們本來就有點偏劣勢了——險險抵擋着辛·亞裘拉的猛攻。六連星們要是也過去的話,亞伯力克他們會馬上落敗。

嘉依卡用拉克語這樣問她。

可供馬特烏斯發揮他本來擅長的技能——差遣鳥獣的施法對象不在現場。但是,他並非只魯使用「差遣鳥獣」的魔法。差遣鳥獣,只不過是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其中一種。相關體系的魔法,馬特烏斯大致上都使得出來。

而六連星衆那邊的想法,恐怕也跟他們一樣。

「道具纔不會找藉口呢。」

但是……

既無怒罵,亦無哀鳴。

螺旋階梯穿破天花板,朝遙遠的天空聳立着。託魯一邊仰望那座螺旋階梯,一邊喃喃低語。

「爲了可變形功能,爲了應對各式各樣的,狀況和術式,爲了能夠,實現,創造者,以裝鎧龍的,腦組織,爲基礎,把我創造了出來。擁有,自我意識,純屬副產品,並非蓄意,創造出來的部分。」

「問題是那邊吶。」

芷依塔喃喃自語般地說着:

「——我來使用大型的術式。」

李奧納多一邊用短劍撥擋六連星衆刺過來的攻擊,一邊說道:

只不過——六連星衆們由於自己投擲的武器被擋下來,因而瞬間認爲「那裏有道看不見的牆壁」、「武器無法從那兒通過」。於是,當飛針從旁飛過來時,他們的應對似乎慢了一拍。

由僅僅一個人類來對付勢力多上數倍的敵人,展現其足以壓倒衆人的強大——不可能有這種事——就一句話而言,這情景已經完全是奇蹟了。

妮娃困惑似地眨巴着雙眼,並述說:

換言之,這應該就是他把妮娃遺留下來的原因吧。

就單純的行動速度而言,基烈特隊贏不過全體都是亂破師的六連星衆。縱使同時起跑,基烈特隊加入支援亞伯力克等人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會慢他們一拍——對於以神速爲最高宗旨的亂破師們以及辛.亞襲拉而言,只要有那麼一拍,就已經足夠了吧。

當然,六連星衆們依然沉默不語

託魯說道。

身爲暗殺者的她,跟亂破師一樣不適合正面作戰。不過,對手因亞伯力克的攻擊而一時不備的話,她應該可以乘隙攻擊纔對。

是故,他們「打倒魔王」的作戰情景,大多被摻以想像,加油添醋過——

「——我……」

更不用說是在這種未握有狀況主導權的情形之下——

那是因爲——

眼裏看到的成像會晃動。耳裏聽見的聲響有誤差。

尼古拉等人與六連星衆的對峙,實際上正陷入膠着的狀態——一味地持續一進一退的戰鬥,老實說,無非是爲了牽制他們。爲了讓這些亂破師們無法過去支援辛·亞裘拉。

尼古拉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沒錯……五年前的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在帝都城堡裏展開的激戰,情景應該也是類似於現在這樣吧。

換言之,對手的戰力若和他們不相上下的話,就不適合他們上場了。

「趕快把這邊解決掉吧!」

「亂破師的可怕之處,算是減半了吶。」

之前討伐賈茲皇帝的人們,被人稱呼爲八英雄……換言之,包含魔法師在內,當初擊斃賈茲皇帝一個人總共需要八個人。知道當時現場情況的人,只有「八英雄」那八名當事人而已。

話說回來,由於這個地方已經淪爲戰場無數次了,所以日用器具之類的物品全部都被破壞殆盡,柱子也倒了好幾根,最後天花板還開了個大洞。雖然有大量的瓦礫,但亂破師擅長的迷惑戰——從隱蔽處乾坤挪移至另一個隱蔽處的波狀攻擊,現在卻難以施展出來。

「那還真是有點困難吶。」

芷依塔誦詠咒文的聲音響起,同一時間,由魔法所形成的遮蔽力場擴展了開來。

芷依塔開口說:

用來弒神的術式是賈茲皇帝所創造。很難想像其他的魔法師能夠重現這招術式。再說,根本連那是怎樣的一個原理也沒人曉得。

他們打算把手上拿的武器重新從飛鏢改成短劍。然而,朝他們射過來的飛針,打斷了他們換武器的舉動,讓他們轉而切換成躲避行動。

「………」

人類會因一點點的五官感知誤差而——姿勢大亂。若企圖快速行動而隨便邁出腳步的話,僅僅如此,就很有可能扭到腳踩或者是跌倒。既然身爲擅長運用身體的亂破師,當然不會有那樣既單純又難看的醜態。但是——動作無論如何都還是會鈍化。

或者該說是和〈神使〉們戰鬥的賈茲皇帝。

薇薇從側旁扔出飛針。

尼古拉一邊揮舞大型機劍,一邊露出無畏的笑容。

然而——

因此,基烈特隊的隊員如果想要過去支援亞伯力克的話,就要等到他們把所有六連星衆的人一口氣全都擊垮之後纔行——不然的話,至少也得絆住六連星衆,讓他們無法跟辛·亞裘拉合流。

巨劍的一擊若像橫掃千軍般地朝他們飛來的話,六連星衆等人也勢必得退開了。他們隔着距離丟出飛鏢,但尼古拉身穿着鎧甲,動作也快得跟他的體型毫不相稱。要對付這樣的尼古拉,光憑小型的投擲用利器,威力根本遠遠不夠。

他現在所施展的是干預精神的力場。

此外——

六連星衆投擲過來的飛鏢、飛針,全都被這個魔法力場阻擋掉,朝不同的方向彈開了。她所設定的力場並非全方位,而是限縮在特定的範圍內——打個比方,就像是拿着看不見的「盾」一樣。

「不可能。術式,已消抹完畢。」

如果能夠使用那個術式的話,嘉依卡不就可以從這兒瞄準射擊賈茲皇帝了嗎?——她應該是在考慮這樣子的事情吧。

雖然這些傢伙到底不會傻儍地站在原地等飛針飛過來扎中要害,但芷依塔的遮蔽力場和薇薇的飛針,該說是壓制住六連星衆了嗎?總之他們的行動變得很笨手笨腳。這也證明他們微妙地感覺到尼古拉等人很難對付了吧。

只不過——

雖說現下是六連星衆無法發揮亂破師本領的情況,但仍有七個人左右正在發動攻擊。六連星衆們或許是因爲判斷近身戰鬥的形勢較爲不利,故間隔着距離投擲飛鏢,害他們遲遲無法完全將其打倒。飛鏢的數量理應早已用罄了纔對——從重量和大小看來,那可不是能夠隨身攜帶多達二、三十個的小東西——或許他們打從一開始就在這間謁見廳或整座城堡裏的各個地方藏好了吧。六連星衆受僱於哈爾特根公王之下的時日如果已經很久的話,就算做好這樣子的準備,也沒什麼好奇怪。

如果妮娃本身承認自己身爲道具纔是應有的狀態,並滿足於此的話,就沒道理由嘉依卡來插嘴置喙了也說不定。

話說到她,她肯定就算早一秒也好,都想盡快奔赴亞伯力克的所在之處,當他的幫手吧。

如是回應的人,正是馬特烏斯。

或從隱密處單方面地發動攻擊,或以集體包抄住一個人以多毆少。若從普世價值觀來看的話,亂破師反倒以卑鄙下作的方法作爲其擅長的技藝。

比預計還要早失去了利用價值——然後遭人捨棄。

是故——

抑或者,這只不過是嘉依卡的自我滿足也說不定。

亂破師本來應該是以「身輕如燕、敏捷行事」爲其固有特色纔對。像尼古拉這種塊頭巨大,武器也很沉重的對手,對亂破師而言,理應是再適合也不過的獵物了。若是一對一的話,尼古拉雖然也能對付得了亂破師的行動,但亂破師要是超過兩個人的話,他可就沒把握了。

「從同爲〈皇像〉這層意義看來,那個男人很有可能被賦予了跟賈茲皇帝同等的力量……」

「畢竟對手也不是完全不懂戰鬥啊。」

辛·亞裘拉。

「因爲得集中精神,請守住啊!」

換句話說,這意味着她現在所施展的魔法後援即將中斷。

然而——

「要快點喔!」

薇薇毫不遲疑地這麼大喊。

尼古拉也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啦。」

芷依塔確認完大家的反應——便開始誦詠偏長的咒文。

好強。太強了——強到太荒謬了。

關於辛·亞裘拉,可以用這一言以蔽之。

以常識而言,根本就不可能會有——這麼強的人。

當受過戰鬥技術訓練的人們在對戰時,不論技術種類,只要狀況或敵我本領的差距不到天懸地隔的話,一對多往往會讓形勢不得不倒向一邊。雖然人類的手有兩隻、眼睛有兩個,但無法同時望向兩個方向。而且,人類的自我意識只有一個,所以無法同時朝兩個方向專注地攻擊。在攻擊某個人的期間,要是有另一個敵人從背後攻擊的話,勝負便就此底定。就算背靠着牆壁或其他東西,敵人只要從左右兩邊同時發動攻擊,也就很難繼續巧妙地應對了。

就連一對二,都難免陷入苦戰了。

至於一對三,則是連維持現狀都很困難。若是一對四,或是人數更甚四人時,坦白說,就連要避開秒殺,都很難做到了。儘管用全身鎧甲提高了防禦力,但對方只要有魔法師在,當動作變遲鈍的那一刻,就完蛋了。說得極端點,只要人數有五個人以上,縱使是毫無戰場經驗的農夫,應該也能殺死身經百戰的騎士吧。

但是……辛.亞裘拉直截了當地推翻了這樣子的常識。

阿卡莉、亞伯力克、大衛、紅色嘉依卡,與這四名擅於近身戰鬥的能人好手對戰,他不僅戰得勢均力敵,而且擋得了賽爾瑪這個魔法師的攻擊,有時候甚至還能對她加以反擊。

因爲他具有亂破師的快速和輕盈,又具有魔法師的技能——不只如此

最根本的反應速度也相差甚鉅。

這件事——阿卡莉早就已經領會過了。

不論做什麼都很快速。雖然肉體的動作還沒那麼誇張,但他思考的速度恐怕是他們的兩倍,哦不,應該比他們快上三、四倍之多吧。

然而……

「什麼……」

跟託魯的小機劍一樣,阿卡莉的鐵錘也暗藏着「玄機」。

沒錯。確實只能這麼說了。

《棺姬嘉依卡》11 第二章 升神儀式插圖(2)
《棺姬嘉依卡》 · 11 · 第二章 升神儀式 · 第2張插圖

「……〈皇像〉。」

「把肌肉繃緊,止住出血?可是——嗚喔!」

這與其說是攻擊魔法,倒不如應該說是延伸應用了某種用來驅動魔法機關的魔法吧。就像個人用的投石器一樣,藉由旋轉的加速度來增強力道、使勁甩出——就只是這樣而已。然而靠近基烈特隊周圍的六連星衆們,一一被捲入那正在旋轉的「圈圏」當中,然後被甩飛了出去。 這恐怕是基烈特隊的魔法師——那位眼鏡少女芷依塔·布魯薩斯可所做的好事。

有某物飛來了辛的眼前。

宛如眼睛多達六個、八個左右似的,對應着全方位。就算微不可見,但只要有什麼可乘之隙的話,就能強行從那兒撬開對方的防禦,不過——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找不到半點縫隙的端倪。

他的視線彼端,是剛剛用右手放出刺擊的亞伯力克。他把自己的身影隱藏在大衛的背後,偷偷接近,然後趁大衛姿勢被打亂的瞬間,見縫插「劍」,使出刺擊。

阿卡莉一邊用腳尖點地躍起,一邊丟出手上拿的瓦礫——她的飛鏢老早已經用馨了——同時這樣回應說道。在戰場上扔石頭,也算是個絕妙的招數。尤其是亂破師,在身負單獨潛入敵營的任務時,現場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只要能用來當作武器,就會在一轉眼之間化作爲武器。

「……真不愧是原本的〈神使〉啊。」

然而……

反觀亞伯力克和大衛,他們負傷的結果,就是行動變得不太俐落。再不止血的話,過不了多久身體就會沒辦法行動了吧。如果真變成那樣,已經是勉強頡頡的戰力會一口氣衰弱,然後被辛·亞裘拉佔盡優勢。

雖然乍看看不出來,但大腿其實是人體的要害。大腿內側有大動脈通過,此處受到嚴重損傷的話,人類會大量出血而死。和上半身相比,下半身的閃避動作通常會比較遲緩。瞄準下半身攻擊,雖然看起來沒什麼,但在近身戰鬥中成爲勝負關鍵的案例,其實不算少。

亞伯力克並未發出慘叫或喊癇的聲音,他僅只是一邊吐氣一邊踏步上前,然後再次刺出攻擊。

跟他對戰的亞伯力克、大衛,以及阿卡莉、紅色嘉依卡,雖然都沒有受什麼重傷,可是身上已經出現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傷口了。就算只看這一點,應該也能證明辛的力量有多具壓倒性了吧。

六連星衆不是在和基烈特隊的隊員們對戰嗎?

雖然姿勢不太自然,但藉由讓自己受傷而換來的刺擊,準確地刺進了辛的右大腿。

「嘖」

那是——六連星衆飛過來的身體。

用刺擊擋下刺擊——換言之,等於是「點接住了點」。光憑普通的集中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

她可以透過手的操作,讓尖端部位從錘柄脫離。充滿力道的一擊,就算對方承接住了握柄,擋了下來——其脫離下來的尖端部位仍會就這樣子劃弧旋轉,直擊對手。

大衛轉動長槍,讓金屬箍往上彈的同時,也嘗試要躲開辛的小機劍。不過,辛的劍刃反倒沒有去扞拒長槍的舉動,而是悄悄地貼附在長槍的握柄上——說時遲那時快,劍刃滑過槍柄,把大衛的手背割出了一個大口子。

雖然攻擊範圍原本應該是長槍遠大於機劍纔對,但由於辛進逼的腳步極快,因此,大衛在使出刺擊之後,一旦被他進逼到胸前的話,就沒有攻擊的手段了。

不過,擅於戰鬥的能人好手,原本就是預料到戰場上的混戰而接受了相關的訓練。因此,他們能夠經常以俯瞰的角度來看透情形。俯瞰角度的視野很廣闊,儘管一次能攻擊的對象只 一個人,卻能一次次不斷地改變攻擊的對象。

完全出乎預料——這變故恐怕是從他認知範圍之外闖進來的吧。儘管辛原本應該能避開纔對,但他反射性地用小機劍揮砍了飛來之物。那物在半空中噴濺出紅色飛沫的同時,被砍成了兩半,然後散落於辛左右兩側的地板上。

即使是辛,也不禁流露出驚疑之色。

「不合邏輯。」

「……!」

但辛並不執着於被擋下的小機劍,反而大大地揮動被擋彈開來的右手,繞個半圈——然後用左手的機杖指向亞伯力克和大衛。有個貌似是切割魔法的力場,從瞬間形成的魔法陣冒了出來——

紅色嘉依卡一邊在阿卡莉身旁把蛇咬劍拽回來,一邊呻吟般地說道。

然而——

「嗚——」

「哦——分出勝負了呢。」

「——!」

「喝!」

大衛控制不住長槍的重量,姿勢一時大亂。小機劍瞄準了大衛的喉嚨,猛然刺了過去。

「出來吧,〈開膛手〉!」

辛喃喃低語。

「……怪物。」

這下不妙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同一時間,衝擊波以放射狀從辛的身體發散了出來。包括阿卡莉在內,周圍的人們都被刮飛了出去。辛重新調整好姿勢之後,一邊用左手擦掉他從額頭傷口流出來的血,一邊眯起雙眼,看着阿卡莉。

不知爲何,辛就算負傷了,行動也完全沒有變化。

紅色嘉依卡的蛇咬劍和賽爾瑪的魔法從一旁襲擊過去,打算擋下辛的攻擊。

而是兩個、三個、四個。

以前用來稱呼賈茲皇帝的名詞,現在已由辛·亞裘拉繼承。他並不只是單純地繼承了頭銜,應該還有被施以某些「改造」吧。辛現在所散發出來的氣息,顯然已和阿卡莉所知的氣息似是而非。

「——!」

「——喝啊!」

「大衛!」

「和託魯、阿卡莉,相比,那人——厲害得出奇。」

辛的恍神,只有那麼一瞬間而已。

那是——魔法所爲。

阿卡莉在攻防之間喃喃低語。

亞伯力克和大衛馬上往左右兩邊滾走,躲避切割魔法。

這是自戰鬥開始之後辛首次受傷。

不過——

接着——

銳利的鐵錘尖端深深地剜破了辛的額頭,讓他噴出了血來。

不是一個。

「——!」

人體接連不斷地被扔了過來。可是,辛這次既沒有打落他們,也沒有隨便斬殺他們,而是用體術巧妙地閃躲着。

切割魔法空虛地破空飛走——辛的小機劍緊接在其後,動向有如撈起般躍起。這時亞伯力克正打算一躍而起,卻被小機劍劃傷了額頭。

簡直就像是被大型投石機放射出來的岩石一樣,六連星衆一個接着一個飛了過來。

果然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可乘之隙。

轟——鑿穿空氣的破空聲響響起,與此同時,鐵錘迴旋。

不只大衛,就連亞伯力克也驚訝地睜圓了雙眼。

「真是棘手的傢伙吶。」

長劍的一擊與銳利的呼氣同時從大衛的身側冒了出來,把小機劍的刺擊擋了下來。

他追上滾倒在地的大衛,打算用長筒靴的腳後跟部位——想當然耳,亂破師的長筒靴裏藏有着鐵片——直劈而下。雖然這一招也很普通,但如果劈得到位,會是一記致人於死地的攻擊——腹部要是被踏穿,會因內臟破裂而死。

在阿卡莉和紅色嘉依卡像這樣相互交談的那個瞬間,辛泰然自若地躲開了大衛的銳利刺擊,往前踏了一歩,使出小機劍斬擊。

「是嗎?」

辛和阿卡莉紛紛把視線轉向六連星衆的身體所飛來的來源處。接着,他們看到了非常不得了的景像。

辛從容自若地進逼。

然而---

但是,靠這一瞬間得到的收穫相當大。

壓縮版咒文誦詠。

辛輕聲低語。

大衛一邊滾遠保持距離,一邊笑道。

下一瞬間,從他大腿流出來的鮮血,馬上就止住了。

他既沒有給自己治療,也沒有塗上止血藥,更沒有燒熔過傷口。他若是那麼做的話,想當然耳,紅色嘉依卡或阿卡莉肯定馬上從背後或旁邊攻擊過來了。

這時——

或許是傷到了筋或骨吧?大衛的右手拿不住長槍,鬆了手。

但是,辛的左手高高舉起機杖,用魔法一次擋下她們的襲擊——魔法消散,蛇咬劍空虛地撲空於半空中。

「就算期待每個亂破師全都那樣,也不可能啊。」

其尖端並未停下。

但他切換攻擊對象的速度太快了,所以在常人眼裏看起來,就像是在同一個時間一樣。

「咕——」

辛馬上用小機劍擋下鐵錘。

「喝啊!」

正如前述所言----人類一次只能看一個方向,沒辦法同時把注意力放在兩個方向上。這是人類的意識——大腦結構上讓人計無所出的問題。

換言之——

辛.亞裘拉並不是在同一個時間對付阿卡莉等人。

「……!」

與基烈特隊對峙的六連星衆,像是被某種劇烈旋轉的漩渦捲了進去,在半空中飛舞着,然後加速——他們就那樣子被甩飛了出來。

阿卡莉猛然揮出的鐵錘攻擊,不得不在中途停下了它所描繪的橢圓軌跡。不過——

一點前兆脈絡都沒有,完完全全是突如其來。

「這是在稱讚我嗎?」

躍起身來的阿卡莉說道。

「因爲認定託魯爲主人,所以不再有迷惑了,是嗎?」

辛的嘴角——忽然冒出了笑意。

那絕不是開朗明亮的笑容,也不是什麼淡淡的微笑。

他的笑容看起來像是有什麼惡意滲漏出來似的——如暗夜般既漆黒又深不見底的某種東西,從那笑容的深處透了出來。

「但是——那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什麼?」

「哈絲敏的死,並不是你害的。」

辛突然提起了那件事。

哈絲敏·巫羅。

以前出入亞裘拉村的商人之女——她的死,給託魯、阿卡莉的人生,蒙上了巨大的陰影。

且說……

「是我故意讓事情變成那樣的。」

「……!」

「那傢伙所說的話,會給亞裘拉村帶來不好的影響。」

辛像是在喋曝般地壓低語調,繼續這麼說:

「實際上,不管是託魯還是你,以及其他年幼的見習生們,都逐漸受到了她的影響。否定戰爭,並進而打算否定亞裘拉村的存在意義。」

「………」

阿卡莉沉默不語。

「用飛的?啊啊——雖說我多多少少能使用了你的能力,但要生出翅膀並操縱它,到底還是太難了點吧?」

「用來認定哥哥——認定託魯哥哥爲主人的藉口。」

阿卡莉一臉平靜地繼續這麼說。

哈絲敏·巫羅。

「還有,辛……」

或許那動作是嘲笑也說不定。

辛一邊悠然自得地用小機劍指着阿卡莉,一邊說道:

「那纔是身爲亂破師的正道。」

阿卡莉用像是忽然想到似的語氣補充說明:

她與其子之死——已然斷絕的命脈。

老實說,這只不過是他毫無根據的樂觀推測罷了。但是——

強烈的笑容,雖然明亮——卻戴着某種野獸般的猙獰。

「可以理解了嗎?辛·亞裘拉。正確的亂破師喲!那麼,差不多該由我來超渡你上路了。」

「我對哈絲敏一事感到歉疚——這話雖然不假,但並不能概括一切。那只是契機……哦不,是藉口纔對吶。」

〈禁忌皇帝〉打算創造戰爭永續的世界。

辛傻眼地如此低喃。

對亂破師而言,目標和願望皆爲僱主所有。

「我過去多多少少也曾敬慕過哈絲敏。就這層意義而言,你是我的仇人。就算沒有牽扯到哥哥,我也沒道理改去服從於你之下。」

有其意義,也有其功用。

紅色嘉依卡等人愕然做出備戰姿勢。

「誤會?你倒說說我誤會了什麼事。」

毫無意義地出生,毫無意義地死亡。他想要改變這樣子的世界。什麼都沒能留下,就只是任由他人的慾望踐踏,然後消失……這樣子的生命、這樣子的狀況,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

「我也是最近看了哥哥之後,才終於省悟。」

就只是任其消費而已——

「唔咿,應該。」

「那又怎麼了嗎?」

本該那麼發展纔對,但是……

「他們在說些什麼啊?」

「咦……?」

「從現在開始跑的話,應該趕得上。」

「是啊。」

所以他纔想要改變世界。但是,對於從小就被培育成亂破師的託魯而言,他會的手段只有「在戰場作戰」一項而已。因此,在和平的世界裏,他什麼都做不了。是故,他之前都在冀求着戰亂。

「………」

接着——

嘉依卡和芙蕾多妮卡都沒有露出揣揣不安的樣子,而是像這樣回應他。

託魯躊躇並沉思了一會兒之後——如此揚聲宣佈。

大衛一邊看着阿卡莉的側臉,一邊呻吟般地出聲喚道。

「呃,你那個『咦』是什麼意思啊?」

0;別開玩笑了……1;

如果仍被矇在鼓裏的話,託魯或許也會就這樣子活下去,時而發怒,時而大笑,時而迷惘,時而悲傷,讓神得以盡情享受他陷入困境的人生也說不定。哦不,就像人類不會去意識灑在料理中的一粒鹽一樣,對神而言,託魯自個兒的人生,應該也渺小到它根本沒辦法一個個去意識吧。

阿卡莉不曉得他是因爲喫驚還是傻眼。

阿卡莉微歪着頭,然後繼續說:

就連現狀今他們也只是勉勉強強地保持着均衡。如果阿卡莉因此歸順辛那一方的話,目前均衡的情勢,肯定會馬上崩解。雖然大衛等人不清楚他們之間的細節,但辛說服她的可能性應該很高——即使不是如此,他恐怕也是覺得動搖得了阿卡莉,所以纔開始敘說起來吧。他這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

要是有賈茲皇帝以外的人登上這個螺旋階梯的話,不曉得會變成怎樣。

「——所以呢?」

芙蕾多妮卡用呆滯的表情眨了眨雙眼。

「我爲鋼鐵!」

那就像是用虛無來滿足虛無一樣。

「從這裏爬上去。」

「喂……!」

阿卡莉用一如既往的一號表情說道:

「辛。我從懂事起,就已經不配當亂破師了。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阿卡莉一邊笑着,一邊重新備好揮舞鐵錘的姿勢,並開始——隱誦:

「——!」

「…什麼?」

但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

「你沒必要對託魯感到歉疚。當個亞裘拉村的亂破師,做出合理的思考吧!服從於我之下。這樣纔是身爲亂破師的正道。」

還是不能就這樣子讓賈茲皇帝走掉。

正因爲這樣,所以亂破師不能當亂破師的主人。

任由他人慾望踐踏然後消失的生命。

那或許是……過去託魯所期望的世界也說不定。

「是說,用飛的不是比較快嗎?」

然而……

辛不發一語。

這真的毫無人類的尊嚴。

賈茲皇帝說,人類是因此——僅只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被創造出來的生物。

會跟賈茲皇帝一樣,成爲捨棄肉體的精神生命體嗎?

不過,爬那個階梯似乎不需費什麼力的樣子……拖着開始老朽的肉體,走在那上面的賈茲皇帝,已經不見蹤影了。

還是說,會無法適應由術式所造成的「昇華」,然後死掉呢?

「我是阿卡莉·亞裘拉。僅只是如此,別無其他。但這樣就夠了。」

但是,託魯原本想以亂破師身分立身揚名的原因是什麼?

「話說回來,辛,你誤會了一件事。」

人稱爲「神」,啜飲人類喜怒悲歡的怪物——就算乘着機動車、乘着船隻、乘着航天要塞,也到不了它那兒。那怪物一邊在「別的次元」俯視着一切,一邊看着東奔西顛的人類,然後品評玩味着。

阿卡莉要是去了辛那邊的話,就真的無力迴天了——

「天生的頑固,讓你連亞裘拉村的教誨也搬到腦後去了嗎?」

那正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的現狀啊。

「………」

她僅只是——

綿延至天際的巨大螺旋階梯。

「——可憐吶,居然受感情擺佈,任個人意志折騰自己。道具要是不好好當個道具的話,就只會被棄若敝屣,什麼人也成不了。永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就這樣子彷徨在毫無意義的虛無之中。」

「………」

「徹頭徹尾地滿是私心嗎?」

「……那……」又怎樣——阿卡莉像是要這麼說似地歪着頭。

阿卡莉的脣角慢慢地往左右兩邊勾起。

「身爲亂破師還不夠完全、還不夠資格。原本像這樣評價我和哥哥的人,不就是辛你們嗎?亂破師的合理性?那跟我可沒什麼關係吶。」

辛皺起眉頭。

由半透明如玻璃般的素材物質,以及螢藍色的術式迴路花紋所組成。就算試着仰望那座階梯,最後也還是朦朧得看不見盡頭——完全無法想像那到底有幾階。

阿卡莉點了點頭。

託魯一做好覺悟,便如是說道。

「……山賊襲擊商隊雖然是偶然,但我利用了那次機會。」

0;絕不讓你如願!1;

託魯不知。畢竟他連魔法相關的詳細知識都沒有了,更不用說「神」了。

手握着鐵錘的阿卡莉,伸出食指,繼續說道:

相對於此——紅色嘉依卡和賽爾瑪則是一邊做好備戰姿勢,一邊交頭接耳:

「反倒是光那樣還無法得到満足的辛·亞裘拉——你比較可憐吶。」

「不明。大概是——以前的事。」

沒有目標,纔是亂破師。不爲己望,方爲亂破師。

爲了讓俯瞰這世界的怪物高興,人類被創造出來,然後就這樣子什麼都不知道,一面拼命掙扎,一面活着。

然而——即使如此……

能以亂破師身分立身揚名的世界。在沒有棲身之所的和平世界裏,被輕蔑爲「無用的長物、戰爭的遺毒」。與後者不同——前者確實是亂破師最好的舞臺。

《棺姬嘉依卡》11 第二章 升神儀式插圖(3)
《棺姬嘉依卡》 · 11 · 第二章 升神儀式 · 第3張插圖

「託魯該不會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吧?」

「難道你打算跟來嗎?」

託魯傻眼地這麼問。

「我說啊,託魯?」

裝鎧龍巨大的異形臉部,湊近到託魯的鼻尖。

「裝鎧龍和騎士之間的契約,可不是那麼廉價的東西喲?而是——『同生共死』啊。」

「呃不,所以說……」

「是說這契約實際上又是如何呢?雖說你和我締結了契約,互相成爲彼此的一部分了——但離得太遠的話,就沒辦法使用龍騎士的魔法囉!而且,我們之間要是有好幾個魔法機關的話,連繫說不定就會斷囉。」

「那是…」

「託魯,沒時間,猶豫了!」

「呃,所以說,你也是吶!」

託魯轉過身來,對嘉依卡說道:

「這很危險啊,我自己去就——」

「拒絕。託魯自己一個人,不可!」

「不,就說了,我也要一起去啊。」

「你們——」

託魯的腦海裏閃過了好幾種說服的詞句——但是……

「啊啊,夠了,隨便你們啦!」

真的已經沒有時間了。

在此爭執而導致爲時已晚的話,那就雞飛蛋打一場空了。

「好~」

「嗯,交給我吧。」

決定世界應有的狀態——握此大權者之位,即神之位。他要去打倒那個正準備要坐上神之位的人。

「——!」

瞬間,它的龍翼

「可別被抖落下去啊!」

託魯一邊用手掌觸碰裝鎧龍如鎧甲般堅硬的表皮,一邊說:

「走囉!」

嘉依卡不明其意,眨了眨眼。

「芙蕾多妮卡。」

託魯回過頭去,看到了和嘉依卡手牽着手的少女身影。

芙蕾多妮卡彎曲長長的脖子,點了點頭之後,便用那巨大的龍翼拍擊天空。

芙蕾多妮卡似是察覺出了託魯的意圖,頷首說道:

裝鎧龍從綿延聳立的螺旋階梯中央悠然浮起,在空中控制好姿勢——下一瞬間,它的龍翼以猛烈的力道呼扇,其白銀色的龐然軀體,開始朝着天際飛翔。

「你給了我全部嘛。」

「呃,算了,詳情等生還之後再說。防禦魔法就麻煩你了,這樣要是有什麼異常情況發生的話,就能馬上應付得了。」

「……」

託魯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沒去在意,而是使力把嘉依卡連同妮娃一起拉了上來。

他的手所感受到的重量,遠比想像中來得——

託魯一跳到翼龍形態的芙蕾多妮卡背上,便伸手去拉嘉依卡的手。

「追上賈茲皇帝后,我或許會——瘋狂使用魔法使用個沒完。也許會造成你的負擔,但就拜託你了。」

「唔咿。」

人稱「背棺公主」的少女,用一副可說是「開朗明亮」的笑容點了點頭——既無悲壯感,亦無遲疑。她像是拋開了什麼似的,雨過天晴般的開朗,佈滿了她那張可愛的臉孔。

託魯回頭望着嘉依卡說道:

0;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也算是「弒神」吧?1;

仔細想來,這也算是以始料未及的方式在完成託魯的願望吧。

是妮娃·萊妲。

「唔呼。」

「你說『使用個沒完』是指?——啊啊……」

而且——乘在芙蕾多妮卡的背上飛翔,或許會比跑這座螺旋階梯還能更快地追上賈茲皇帝。而追上賈茲皇帝的那一刻,或許也需要某些魔法的知識也說不定。

因爲現在可不能再浪費更多時間了——抑或者,他覺得妮娃若是憑自己的意志跟隨嘉依卡的話,便能成爲他們的戰力之一。

「結果——」

「姆咿?」

託魯抓住嘉依卡的衣領這樣大喊——然後望向螺旋階梯的遙遠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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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戰亂期結束
  3. 03第一章 帶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蹤者們
  7. 07後記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龍騎士的歸來
  3. 03第一章 彷徨的開始
  4. 04第二章 隱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龍騎士的憂鬱
  6. 06第四章 小規模戰爭
  7. 07後記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圖
  2. 02芙蕾多妮卡所寫的隨便版人物觀察報告
  3. 03序章 一開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場休息
  5. 05第二章 不歸谷
  6. 06第三章 虛構交織成霧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報
  8. 08後記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伊始之時
  3. 03第一章 追捕者與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銀白與赭紅
  5. 05第三章 本尊與冒牌貨
  6. 06第四章 從者的選擇
  7. 07終章 昨日與明日
  8. 08後記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處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際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廢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戰
  6. 06後記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殺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殺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滿
  7. 07後記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狩獵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
  5. 05第三章 第八種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遺產
  7. 07後記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斬首王的懊惱
  3. 03第一章 雙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習武之人的慶典
  5. 05第三章 模擬戰爭
  6. 06後記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使的誕生
  3. 03第一章 亂破師的適任資格
  4. 04第二章 公主們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戰鬥
  7. 07第五章 復活的儀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的臨終
  3. 03第一章 終結冒牌貨之時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殘像
  5. 05第三章 神於天上目空此世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繼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儀式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凌空戰區
  6. 06終章 在這之後……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圖
  2. 02最終章 棺姬的殘影
  3. 03第一章 弓聖的憂鬱
  4. 04第二章 弓聖的兒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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