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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棺姬嘉依卡》 · 榊一郎 · 1.9萬 字

端上來的食物——以「公王的餐點」這個觀點來看,反而可說是有點簡陋。

僅用了長桌的一端,放在桌上的盤子也只有三盤而已。菜量雖然相對算多,但並未使用高級食材,也沒有刻意裝飾擺盤,更不是什麼透過講究的料理方法所烹製而成的菜餚。

菜色內容跟兵營所提供的差不了多少。

史帝芬·哈爾特根公王默默地把那些食物喫得精光。

彷彿就連用餐也是一種鍛鍊,而非味覺上的享受。

完全就是一副應了〈武王〉、〈斬首王〉這類綽號所該有的樣子。在牆邊伺候的女僕們,也是一臉緊張的神色。充斥在他身邊的,不是用餐時的祥和氣氛,而是近似於戰場——有種冰冷造作的感覺。

武鬥大會決賽第一天——剛過晌午。

早上的十場比試已經結束了,現在是午餐休息時間。

不只哈爾特根公王等人而已,參賽選手們以及城外的觀賽者們,也都在一邊回味着早上的比試,一邊興奮地用餐吧。

這時——

「父親大人。」

少女們在史蒂芬的左右兩側喚了一聲。

兩個相同容貌、相同衣着的養女——伊琳娜和愛琳娜。

儘管她們同樣坐在餐桌邊,但她們沒喫任何東西。她們的手邊,就只各配置了一隻黃銅製的杯子。她們就只喝着那個而已。

所有的女僕——全都知道……那杯中究竟斟滿了什麼。

公王的兩位養女,完全沒有喫過那以外的任何東西——這兩年多來皆是如此。服侍她們用餐的人理所當然知道這件事實,但被禁止過問更多。上呈意見的臣子,被公王砍斷了頭顱。公王單手持着沾滿鮮血的劍,說出了這麼一句:「好奇心會害死一隻貓。」如此一來,喜歡探問的女僕們,也不得不噤若寒蟬了。

言歸正傳——

「話說啊,前陣子捉到的謀反人士,可以殺掉了嗎?」

「可以嗎?」

「那傢伙的——動作……」

映照在水晶盤面上的——恰巧正是比賽中的紅色嘉依卡兩人。

劍士一邊扔掉短劍,一邊用雙手持劍,使出斬擊。

大衛不是平時正常的狀態。

「真教人嫉妒。啊啊,真教人嫉妒。不過——沒關係。」

剎那間的激烈攻防一旦結束,雙方便同時拉開距離——然後觀察情況,以待時機。

他只會對這兩個養女,露出這樣子的笑饜。

光是能在預賽中倖存下來,便代表他們都是不容小覷的能人好手。

「就那麼做吧。」

史帝芬·哈爾特根公王——就只是用充滿慈愛的視線注視着她們,宛如父親看着天真無邪的小孩們在嬉戲玩鬧一樣。

「下午的比試也好令人期待呢。」

他的視線對準的並非戰鬥中的紅色嘉依卡,而是待在紅色嘉依卡身旁的大衛。紅色嘉依卡的隨從——使槍的傭兵,仍跟往常一樣,以矯捷的長槍花招玩弄對手——看起來是這樣。

少女們啜飲黃銅杯裏的東西。

劍士用左手拔出小短劍,揮掉這一擊。

但這招卻被從旁伸來的長槍槍柄擋下來了。

不,他不只是揮掉而已。他往前一踏,用藏有鐵片的皮靴,踩住了因被人揮掉而失去勁道的蛇咬劍尖端。

自己是雕像,只是個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的物品——女僕們對自己這麼催眠着。

劍鋒相擦,迸出了火花。

在他身邊的芙蕾多妮卡,忽然一臉疑惑地歪頭詢問:

(這麼說來,我記得那傢伙在那座島上時好像有受傷?)

「怎麼了嗎?」

如此詢問的少女們,表情和聲音簡直就像是在向雙親央求些小玩具的幼童一樣。

「或許吧。」

「那些人還有利用價值。」

根據不同的思考方式,她們的措詞會令人不由自主感到顫慄——

◇◇◇

劍的刺擊,本來絕不可能從這個角度而來。

「嘖——」

「那就殺死他們吧。」

那男人的基本戰鬥能力異常高強,乍看之下,當然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但是,一跟託魯記憶中的大衛相較,就會發現儘管只有一點點,他的動作仍有些滯鈍。尤其在他大幅度地揮舞長槍之際,會有一剎那無意義的停頓。

那麼,這位少女——擁有銀髮紫眸的黑衣少女,並非伊琳娜或愛琳娜,而是哈爾特根公王身旁的第三位嘉依卡囉?

「准許了呢。」

「隨你們高興去做吧。」

類似鐵鏽的氣味,慢慢地往四周擴散開來。

手上縱情恣意地操弄着蛇咬劍,本身也以敏捷的動作耍弄着對手。紅色嘉依卡以此爲基本風格的姿態,確實很值得一看。那躍動的肢體,具備着健康的美。

二對二,而且是跟相當厲害的好手對戰。在這種情況下要保護傷口的話,肯定無法使出全力吧。更何況紅色嘉依卡的蛇咬劍已經在預賽時曝光,所以對方對蛇咬劍的奇襲攻擊,絲毫沒有半點疏忽鬆懈。

「…………」

黑衣少女用拉克語喃喃自語:

(雖然跟傷口深淺也有關,但那傷口應該不可能會在一週左右就痊癒。)

鋼鐵與鋼鐵互擊的聲響,劃破了虛空。

「得到准許了。」

他們與託魯一行人不同。多虧了芙蕾多妮卡,託魯他們用不着擔心這一點。

大衛似乎在那時的混戰中,腹部受了傷。雖然他本人隱瞞不說——但在搭上芙蕾多妮卡,即將要離開島上之際,託魯等人察覺到了微微滲血的味道。一問之下,紅色嘉依卡才承認了這件事。

她應該是拿紅色嘉依卡和坐在輪椅上的自己做比較吧?

然而……

「受死吧!」

「…………」

調繼續說:

「如果我有那種身體,我也可以取悅得了史蒂芬吶。」

(雖然在預賽大亂鬥時,情況並非如此——)

「託魯?」

如果對她們兩人在此交談的對話內容都一一介懷於心,馬上就會忍耐不下去。放棄身爲人類的思考能力,纔是在這城堡裏最能確實保住性命的方法。

「總之,先讓他們活到一輪的比試結束爲止吧?」

「他收回長槍的動作,應該會再更快一點纔對。」

「那具身體,也很快就會是我的東西了。」

蛇咬劍獨特的一擊。

劍士一看,就知道對手的武器是蛇咬劍。所以,他應該也大致預測到對手的攻擊方法了吧。

「……」

「是嗎?」

然而——

前陣子他們去了——賈茲帝國殘黨所隱居的那座島。

通常劍不會彎,鞭不能刺。不過,唯獨融合了這兩者特性的武器,可以化這種出人意料的奇襲攻擊爲可能。

結果紅色嘉依卡和大衛,就這樣子慢慢地、慢慢地被壓制住了。

然而——

簡直就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似的。

「自由自在地跑跳、感受……」

那張孩子氣的臉上,有一瞬間——掠過了一絲幽暗之色。

對手是同樣都使長劍的兩名劍士。

芙蕾多妮卡似乎沒有察覺——但曾和大衛直接對打過的託魯,卻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們一邊嘻嘻竊笑,一邊互相交談。

這地方不論好壞,總之比賽的氣氛就是會直接傳遞過來——換言之,即是最前線。對於擅長武藝的人來說,這既是可以直接感受敵手氣息的地方,也是打探敵手情況的絕佳場所——說不定下次就輪到自己遇上目前場中的傢伙了。

身穿黑衣的嘉依卡,如歌唱般地說:

「……」

而在旅行途中,傷口想必會恢復得更慢。

託魯此刻在設於競技場旁的觀戰席上,和芙蕾多妮卡一起觀看賽況。

黑衣嘉依卡漾起可說是爽朗的笑容,如是說道。

「……很奇怪。」

黑衣少女坐在輪椅上,注視着水晶盤。

◇◇◇

如是反覆。

火花迸出——長槍槍柄也是金屬製——劍士見狀,眯着眼往後方跳去。他沒有勉強地窮追不捨。看來他似乎深懂對戰——尤其互砍——的時機策略。

抑或者……

不過——

「真的——好期待呢。」

「說得也是呢。就那樣做吧。」

託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周圍的女僕們竭盡全力保持面不改色,她們一動也不動,就只是一直持續站着。

她說的「史蒂芬」,是指史帝芬·哈爾特根公王嗎?

史蒂芬卻喜笑顏開地說道。

「……好靈巧的身體。」

「真教人嫉妒。」

「——!」

下午的比試——輪到了紅色嘉依卡這一組。

匍匐在地面上往前推進的劍尖,突然間騰躍了起來。

「今天抓到的傢伙們,要拿他們怎麼辦呢?」

她們應該也對這點心知肚明,於是用帶點得意的笑容對彼此點了點頭,然後用歌唱般的語

「少囂張了!」

◇◇◇

戰況輕易地失衡了。

起因在於嘉依卡被腳邊的小石頭絆到。

伸展開來使用時,劍能像鞭子一樣地活動——要將劍的動作控制成強而有力的斬擊,使用者必須利用重心腳,做出好幾個旋轉運動。腳踝、膝蓋、腰部、肩膀、手肘、手腕,施加在各處關節的小小旋轉力,最終會成爲蛇咬劍的波動,然後襲向敵人。

不過,她最初踏出的腳尖,踩在了一顆不穩的小石頭上。

僅僅一瞬間,嘉依卡就姿勢大亂了。

而就在那一瞬間——敵手劍士朝她刺了過來。

既銳利又迅猛的劍尖,逼近到她跟前。

相對於此,由於嘉依卡搞砸了旋轉運動的第一步,因此她的蛇咬劍動作慢了一步。

她連彈開或閃避對方武器的餘裕也沒有。她的身體姿勢,反倒受蛇咬劍的重量所影響而失去了平衡。失衡的身體,讓她也無暇拔出插在腰後以備不時之需的短劍。

「————!」

對手出的招,當然帶着打算殺死她的氣勢。

彼此的實力在伯仲之間,可不是什麼能夠放水的對象。

是故——

「嗚……!」

嘉依卡立即舉起左臂,擋在身前。

如果能用一隻左手當盾,擋掉對手的刺擊,或削減其威力的話,至少可以免去被刺中胸口或喉頭而當場死亡的下場。

然而……

「————「

對手的動作亂了。

劍尖大大地抖了一下,然後刺向虛空。

託魯不發一語。

他不由自主地介入了比試。

這份心情和痛楚,漸漸地融化於從彼端逼近的闐黑之中。

大衛的叱吒聲轟然響起。

「…………嘖!」

「——違反大會規則啊。」

視線有一瞬間相交在一起。

就算在比試時被殺,也不得有任何怨言。

在離他稍遠的位置——不知打從何時起就坐在那兒——悠哉坐在位子上的辛,對着他如此說道:

就連大衛的叫喚,嘉依卡也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回應了。

嘉依卡重新揮起蛇咬劍,將這條兇器纏上了劍士的手臂——穿刺了大衛腹部的那名劍土。

「喂,嘉依卡!」

一個不知打哪兒飛來的黑色飛鏢,貫穿他的手腕。

託魯只把視線轉向了辛。

「…………」

「——吧!」

那名成了獨臂的劍士,回頭望向突然從自己手中飛出去的那把劍……然後目不轉睛地凝視自己的手。

然後——

鋼鐵的悲鳴響徹會場。

接着——

不過,這並非指「戰敗者必定會被殺死」。意識不明、半身不遂等等——當陷於顯然無法再繼續戰鬥的狀態時,比試便就此立分勝負,負責警備的衛兵們會進場干預。而如果治得了的話,則會爲負傷的參賽者進行治療。

從背上噴出來的血霧染遍她全身,紅色嘉依卡當場趴倒在地。

嘉依卡想起身追在他身後——但只是微微一動,劇痛就傳遍背部,讓她根本無法那麼做——而她一打算移動,抬着擔架的衛兵們就對她說「別給我們添麻煩!」並把她扣住。

心想「發生了什麼事?」而睜開眼的嘉依卡——看見了深陷於劍士腹部的長槍底部金屬箍。

「大衛!大衛!你沒事——」

紅色嘉依卡連忙將蛇咬劍恢復成原本的長劍狀態,同時跑向趴倒在地的大衛所在之處。她跪在他身旁,拼命地想要扳起他的身子、查看他的傷口。

「大衛!」

當初報名參賽時,參賽者們都簽下了大意如此的誓約書。

「…………」

「——!」

這點——對於大衛和嘉依卡也同樣適用。

隨後——

「別恍神啊!」

嘉依卡的隨從傭兵。

「笨蛋,後——」

「…………託魯。」

「被眼前短淺的感情所左右,這樣就跟野獸沒兩樣啦。」

何況還遭到監禁的話,那麼焦躁更是隻增不減。

就在她回過頭去的這瞬間——

握着短劍的傢伙,正是身穿着灰色亂破師裝束的昴星團六連星衆。

束手無策地虛度光陰——着實令人難受。

「大衛……!」

「託魯,你就是這點不行吶。」

在現場被簡單施以止血措施之後——嘉依卡被運走了。她被砍中了背部,所以現在於擔架上側躺着。運着大衛的擔架就在她身旁,可以聽到大衛在擔架上發出的呻吟聲。遭嘉依卡斬斷手臂的劍士,恐怕也同樣被人以擔架運送着吧。

像是在對她說「別在意」似的。

「………」

看來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混在其他武鬥大會參賽者之中,待在這觀賽場地裏了吧。並不僅限於託魯——參賽者們在觀戰時,一旦做出妨礙比試的行動,這些人員恐怕就會馬上出面制止。

當然,嘉依卡早已察覺到,救了自己一命的東西,正是託魯所丟出來的飛鏢。

他相當勉強自己吧——大衛的姿勢大亂。而他原本對峙的劍士,其手上的劍正深深刺入大衛的肚子裏。

「……!」

《棺姬嘉依卡》9 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插圖(1)
《棺姬嘉依卡》 · 9 · 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 第1張插圖

已經無需任何技巧。尖端銳利的兇器,只要往下一刺,不管是脖子還是肚子,必定會貫穿少女柔軟的身體吧。

曾幾何時,竟已來到了他的身邊?

「——」

不過——

想當然耳——

而且——

適才右臂被砍斷的劍士如此呻吟怒罵,站在倒地不起的嘉依卡身旁。他的傷口被捆綁着,興許是暫且先做了急救措施吧。他之前用右手攥住的劍,現在則拿在他所剩的左手之中。

「——!」

——搞砸了。

因爲一旦亂動身子,短劍應該會瞬間砍斷他的脖子吧。

當然,在比試中做了這種事,會變得如何……

熟悉的青年身影……從她可視範圍的一隅閃掠而過。

「這個王八小蹄子……!」

託魯·亞裘拉被兩名灰色裝束的蒙面人物從兩側箝制住,在脖子被短劍抵着的狀態下,被人帶着走。其身後也跟着他的女性搭檔——是名叫芙蕾多妮卡嗎?她身上似乎並沒有被人抵着強制她跟着走的武器。不過,託魯被他們抓爲人質,所以她也無法自由行動吧。

「受死——」

不過,那行爲顯然違反大會的規則。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

而且還是爲了拯救紅色嘉依卡——很有可能是他過不久就要對戰的「敵人」。

辛這麼說完之後,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她最初感覺到的是衝擊。接着是熱,最後纔是痛楚。

「…………」

大量的鮮血和慘叫聲一起灑落在四周,劍士的右臂飛舞在空中。

即便他這麼想,也已經遲了。

「——託魯。」

響起這句話的下一瞬間,託魯的左右兩側——有短劍抵住了他的脖子。短劍雖短,卻又寬又厚,像柴刀一樣。儘管多少有點鈍,但施加點力道,就可以割斷人類的脖子了。

「……」

「託魯……」

「…………」

託魯維持着丟完飛鏢的姿勢,短促地呻吟了一聲。

他知道身旁的芙蕾多妮卡正用一臉愣怔的表情盯着他瞧。

過沒多久,嘉依卡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把理與情放上天平後,有時候比起前者,他反而以後者爲優先——身爲亂破師,這可是一個大缺點。託魯常常被人這麼說,而他這次也不小心出面了。

對方揮下來的斬擊,剜開了紅色嘉依卡的背部。

「——!」

接着——

失神只有一瞬的話,那麼躊躇也只有一瞬。

——至少讓我說聲謝謝。

但是,他自己也在用傷口未愈的身體,與強敵劍士對戰。所以,他應該也無暇顧及她這邊纔對——

也並未露出任何喜怒哀樂的表情。

託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的視野因疼痛和惡寒而急遠變窄。她甚至連這就是急速失血的症狀,也無法理解了。

在他周圍的其他大會參賽者們也驚訝地看着他。在觀賽場地稍遠處觀賞比試的觀衆們,恐怕也一樣吧。他們肯定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嗚。」

她發出不成聲的憤怒叫喊,同時將蛇咬劍用力一拉。

大衛短促地嘖了一聲。

他反手舉起劍來。

「妮娃。」

「什麼事?」

妮娃一邊茫然地眨着陰陽妖瞳——左右兩邊顏色相異的眼眸,一邊歪頭詢問。

嘉依卡瞪着她的臉說:

「轉向那邊。」

「爲什麼?」

「…………」

房間的角落放有一個甕。嘉依卡一邊在甕前微微彎腰蹲下,一邊感到不知所措。

人只要活着,總有好幾項得要避人耳目才做得出來的事。如果被關在同一個地方超過一整天,那就更是這樣了。

譬如——如廁之類的。

不過,這個房間原本並非蓋來作爲監獄,所以根本不可能會有相應的設備。房裏只放了一個附有蓋子、空空如也的大甕——大約是可供人坐上去的大小。這應該就意指着「要她們使用這個」吧。

不過,雖說只有女生在場,但被其他人看着如廁:心裏果然還是會覺得有些抗拒。而且,妮娃常常注視着嘉依卡,注視到超乎必要的地步——或該說,她只要一有空,就會一直看着嘉夥卡。因此,當嘉依卡要如廁時,其身影也必然會暴露在妮娃的視線之中。

「好難爲情,別看。」

嘉依卡暫且切換成拉克語,如是說道。

「我不覺得,難爲情啊。」

「是我覺得難爲情啦!」

嘉依卡說完之後,坐立不安地扭動着她的腰。

在這種雙手雙腳都被人用手銬腳鐐束縛住的狀態下,就連要脫掉一件底褲也十分艱難。

「嘉依卡,我幫你。」

雖然妮娃對她這麼說……但她一點也不高興。

既然在衆目睽睽之下干預了比試,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什麼懲罰都沒有。

「如果不是的話,那哥哥的苦惱就毫無意義了。」

託魯他們怎麼樣了呢?

「我和哥哥都不曉得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所以我真的不明白那種事情,只能光憑想像而已。不過,那真的是就算拿命去交換也有意義的一件事嗎?」

「陛下召你過去。」

豁出性命收集「遺體」——嘉依卡本身有這樣子的覺悟。遠從還未與託魯等人相遇之前,她就將這件事定爲自己「活着的意義」,一路行旅至今。也有可能會在願望未能實現前就死去——她已經抱有如此覺悟。

阿卡莉的這句話,非常沉重地——壓在嘉依卡的胸口上。

阿卡莉微微眯起眼來,然後說道:

「…………」

可是……

「我……」

「——辛·亞裘拉。」

而辛也是那些亂破師之中的一個。

就如同他們對於原爲亞裘拉戰魔衆的辛也不抱什麼感觸,就只是普通地對待着他。

「換句話說,究竟是要爲了救你,而把『遺體』全部交出來呢?還是要爲了實現你那個豁出性命的願望,而對你見死不救呢?哥哥正被迫面臨這兩個選項。」

忽然——阿卡莉背對着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說道。

簡直就像拎起小貓崽似的,阿卡莉輕巧地抓起妮娃的後頸,幫嘉依卡把這個麻煩的機杖女孩支開。雖說手腕被安了枷鎖,但指尖和肩肘可以移動,所以這種程度的事情還能辦到——

嘉依卡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那麼,爲了達成自己的願望、目的,死亡方爲至高無上——如果是這麼想的話,那麼「爲了目的而死」這個選擇,反倒沒什麼不對。

話說回來,她自己真的是「嘉依卡」嗎?

現在是比試與比試之間的空檔……休息時間。

《棺姬嘉依卡》9 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插圖(2)
《棺姬嘉依卡》 · 9 · 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 第2張插圖

她這話說得很對。至於嘉依卡本身是否能接受這番話,則暫且不提。

要怎麼懲治託魯兩人,不是辛需要想的事。表面上應該回事安靜待哈爾特根公王裁決,不過,實際上種種決斷都不是來自哈爾特根公王,而是伊琳娜和愛琳娜。

「他們恐怕認爲『遺體』就在哥哥手上吧?抑或認爲紅色嘉依卡他們也有一、兩個『遺體』。總之,他們鐵定命令哥哥去回收所有『遺體』,然後交給他們,以換回我們。不過……」

「…………」

「住手……!」

嘉依卡歪頭問道:

「阿卡莉?」

嘉依卡發出哀鳴般的叫聲。

被昴星團六連星衆帶走的託魯及其搭檔,現在被關在兵營的單人房裏。約有三名六連星衆正在監視着他,所以縱使是託魯,也插翅難逃吧。

「嘉依卡就算與全世界爲敵,也想要弔唁已故的賈茲皇帝——自己的父親,所以才踏上了這趟旅程。收集所有的『遺體』也是爲了這個心願。」

從甕上下來之後,嘉依卡整理衣服——忽地望向靠近天花板的小窗。

心、技、體,全都只是用來達成目的的道具罷了。

嘉依卡——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

不過——

阿卡莉滿不在乎地對她這麼說。

阿卡莉帶着妮娃走到牆邊。嘉依卡一邊看着阿卡莉的背影,一邊解手。

如區區的物品一樣,被主人用過後丟棄,才正是亂破師該有的本願。

無任何想望,無任何志向。只要時機來到,便毫不躊躇地慷慨赴死。

阿卡莉一邊靠坐在牆邊,一邊這麼說:

她們的存在,動搖着自己的處境。

是敵人,還是同伴?有利,還是不利?是活人,還是死人?

其實她真的忍了很久——她忍不住長長喟嘆了一聲。

身穿亂破師灰色裝束的人物。

「——哥哥應該也很不好受吧。」

「我知道了。」

「你就算捨棄自己的性命,也非要達成這個心願不可嗎?真的嗎?」

人類遲早必會面臨死亡。

亂破師連自己的心,也要當作道具來操控。

「……唔嗯。」

只交換完僅僅幾句的簡短對話之後,六連星衆就不見蹤影了。

那麼,嘉依卡死掉之後,他也能繼續這樣嗎……?

「……呣咿。」

他們想必已經發現嘉依卡三人不見蹤影了,所以他恐怕把武鬥大會拋在一邊,正在到處找尋她們吧?

「——託魯,不好受?」

除了自己以外,還有無數名的「嘉依卡」。

因此,他們不會猶疑不定。

如果拿嘉依卡的性命去交換,而願望得以實現的話呢?

因爲她被迫重新體會了亂破師的想法——爲達目的,連自己的性命也不惜當作道具來利用殆盡。

「因爲亂破師基本上不會受僱於個人,而是受僱於陣營吶。爲了整個陣營而捨棄個人,這在戰國之世並不稀奇。」

他們就只是像機器一樣——不,像昆蟲一樣,淡然地盡完任務罷了。

「因此,他現在應該相當煩惱。但是,嘉依卡……」

身如鋼鐵般堅韌,心如天空般虛無。

那麼……如果……

辛眺望着配給武鬥大會參賽選手的兵營。

「…………」

不聽聲音的話,一瞥之下很難判斷對方究竟是男是女。那一身打扮——不消說,正是昴星團六連星衆。他們基本上都不會把自己的個性表露於外。他們徹底抹殺自己的個性,簡直就像是痛恨着個性一樣。他們藉由這樣做。成爲可以互相取代的存在——讓自己成爲真真正正用過即丟的道具。

但是——正因爲這樣,才如此強烈地刺進了嘉依卡的胸口。

天空已經開始染上日暮之色。

託魯……身爲一名亂破師,實在是太過溫柔了。

◇◇◇

想要弔唁賈茲皇帝……弔唁父親的心情,真的是發自她自己嗎?

嘉依卡默默無語。

「呣咿?」

既清楚易懂,而且一切都很明確……他們的判斷裏,不會含有自身的感情。

將自己的女兒作爲結盟的見證——作爲人質,嫁到其他國家之後,在情勢有變、結盟決裂的同時,立刻捨棄自己的女兒。這種例子確實屢見不鮮。人類的性命,並不會比任何東西優先。至少在漫長的戰國時代,人們之間培育出了這樣子的想法。

多數亂破師都對這件事毫不置疑。他們被調教成不去質疑此事。

「我再問你一次……」

如果是爲了救嘉依卡一命,而不得不放棄「遺體」的話呢?

阿卡莉的聲音聽起來並無責備的意思。

他們的思考邏輯非常單純。他們將一切物化之後才加以判斷。

「但如果是哥哥的話,如你所知,他並不擅於做出這種果斷切割的事。」

「如果是平常的亂破師,應該早就毫不猶豫地對你見死不救了吧。」

如果託魯是這種能夠果斷切割的個性,就不會一直無法忘懷哈絲敏的那件事了吧。

然而——

「不然的話,他們沒必要讓我們活着,也沒必要抓住我們。自稱『嘉依卡』的人,彼此可是互相爭奪『遺體』的關係。考慮到這件事情的話,他們不如殺掉自己以外的『嘉依卡』及其隨從永絕後患。這樣子競爭者會減少,對他們也比較有好處。」

「辛哥——辛哥的主人,恐怕對哥哥要求了交換人質之類的事情吧。」

只是單純在詢問她罷了。

武鬥大會的決賽,現在應該已經有好幾場結束了吧?

不管是語調還是舉動,絲毫沒有摻雜任何情緒。託魯在預賽時砍倒了好幾名六連星衆,其中也不乏就這樣子死掉的人。剩下的六連星衆,並未對託魯表現出任何憤怒或怨恨的樣子。

「…………」

他身旁忽然有氣息冒出。

「……我馬上就過去,幫我轉達一下。」

「……」

「……呣咿。」

阿卡莉回頭望向嘉依卡,然後繼續說:

抑或者——

「阿卡莉,感謝。」

我的心願就是實現嘉依卡的願望——託魯這話說得毫無畏忌。

就算對託魯懷有恨意或憎惡,死者也不可能復活,最重要的是這對他們的主人毫無利益而言。所以他們不恨、不厭。

亂破師是戰國之世所創造出來的特殊職種……而他們的存在,可說是亂破師的終極代表。

「託魯……」

辛的嘴角,忽然漾起帶着譏諷的笑意。

半吊子的亂破師。

他會變得如此,既是他與生俱來的個性使然,此外也是因爲有哈絲敏事件這個原因在吧。

那不單純只是她個人的死亡而已。

哈絲敏頗受亞裘拉村裏的孩子們所喜愛。但另一方面,她常常說一些否定亂破師——否定以戰場爲業的話語。對於閉居在村裏,只是一味拼命磨練亂破師技能的人們而言,來自外頭的哈絲敏所說的話,以奇妙的真實感滲透進亞裘拉村裏的年輕人心中。

戰爭、殺戮、死亡。爲了這全部而活着。

這可說是亞裘拉村裏所共有的生死觀。

哈絲敏的話語,則撼動着他們的生死觀。

『我只覺得可悲。殺人的人如是,被殺的人亦如是——』

在和亞裘拉村之間的交往上……每一代的巡迴商人都很懂得分寸,絕不會深入觸及這塊領域。不知哈絲敏爲何要去碰觸這一塊。

或許她是想要以她自己的方式,去愛——去「解救」託魯以及亞裘拉的亂破師們。爲殺人而生、爲殺人而活、爲殺人而死——她想解救對這種「可悲」的生活方式深信不疑的人們。

結果,託魯在身爲亂破師的精神面上,殘留了不安定,然後就這樣子成長了。

哈絲敏的死就這樣子成了一道傷口,留在了託魯的內心。她的存在,由於死亡這件事,而得以昇華成如神明般不得觸及的永恆存在。任誰都已無法傾覆她的存在。任誰都已無法否定她的話語。

這其實——並不只限於託魯而已。

「這沒什麼,我也還不夠成熟。」

辛自嘲地喃喃自語:

「哈絲敏。你的話語還真是種詛咒吶。甚至連我的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疑問。我真的這樣子就好嗎?不思考、不煩惱、不迷惘,像昆蟲般心無一物,安靜肅穆地完成任務。那種事——我……」

持長劍者爲「玖」。

他產生了「一瞬間是好幾秒鐘」的錯覺,與此同時,他的身體跟不上那種相對加速的感覺。

若是平常人的話……面對巨劍的一擊,往往會反射性地想要往後退。

同一時間,薇薇和尼古拉各自拔出武器,擺好備戰姿勢。

踏入競技場中的薇薇,皺起眉頭,止住了腳步。

「沒事,我行的。」

正如字面所述,他就像是在冰上滑行一樣,肩膀連上下晃動都沒有。這恐怕既是安定步法的成果,亦說明了他在武學上的基礎,有多麼高的造詣水準。

「——」

正因爲他做此感想,所以他才和六連星衆結夥了。

辛靜靜地笑了。

行雲流水般、自然而然的——一記突刺。

難以斷言的原因,是因爲他們兩人都戴着白色的面具。

不過……

從額頭到下顎,整張臉都被那玩意兒遮住了。面具的表面,和雞蛋的表面一樣光滑,只有鼻子的部分微微隆起——被挖空的部分只有雙眼處而已。

總之,照他和薇薇事前商量好的結果,他們決定由他先上前擔任先鋒。若能靠他大型機劍的斬擊一次搞定的話,那就太好了。若搞不定的話,薇薇會趁雙方互砍的空檔,放出飛針和細線,以攻擊對方的可乘之隙。雖然對方有兩個人,但尼古拉所擁有的武器大小、攻擊距離以及速度,足以同時對付大部分的選手。

薇薇一這麼答完,就搖了搖頭,像是在趕走什麼迷惑似的。

「——比試開始!」

「……?」

爲了成爲上述亂破師的理想型。

步伐咻——地像滑行般踏上前來的是使長劍的那一個。

◇◇◇

據說時常被迫直接在馬匹上作戰的騎士,相當擅於光靠上半身的動作,躲、閃、反擋敵人的攻擊。他們將馬的衝鋒能力和重量也當作武器,就算要躲避攻擊,「後退」這個選項也會是在最後的最後關頭——一邊上前,一邊在絕境中找出活路——他們反而是以此爲基本原則。

然而……

心、技、體,悉數皆爲道具。

尼古拉一邊走上前,一邊舔了舔嘴脣。

然而——

因緊張感而變慢的時間。

不過——他的這一擊猶如幻影般地穿過了「玖」的身體。

薇薇和尼古拉穿過長長的通道,一腳踏入競技場中。

要是毫無所知的話,就毋須痛苦了。

這一天的最後一場比試——於焉舉行。

當天空開始染上日暮之色時。

要是未曾意識的話,就毋須煩惱了。

那是什麼咒文嗎……他們的額頭上印着數字?

尼古拉一臉疑惑地詢問。

他想變得跟他們一樣。他想變得能平靜地無視哈絲敏的「詛咒」,他想變成那樣子的存在。被巡迴商人的小姑娘所說的話語輕易搖動——他不想要這種脆弱的心靈。他想要更純粹——人而更強韌的精神。

對薇薇他們而言,其實沒有參加武鬥大會的必要。在哈爾特根公王身側的兩名嘉依卡,怎麼可能真的打算把「遺體」當作優勝獎品,贈予出去——薇薇和尼古拉也都沒有自負到覺得能那麼輕易地獲勝。

不,不對。因爲「玖」剛剛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過了這一擊,所以纔會連辨識「玖」有沒有動作,都頗爲困難……機劍只揮砍到留在虛空中的殘影。「玖」在剎那間看出了尼古拉的攻擊軌道。他只不過將上半身微微地向後仰,身體便與攻擊相差一紙之隔了。

像昆蟲一樣、像機器一樣,就只是淡然地完成任務——和這般理想的亂破師們結夥。

然而……

上空的航天機兵如此大聲宣告。

「看來他們很怕羞呢?」

「嘖……!」

戴着「玖」面具的持長劍者,真的在如字面的「一瞬間」過後,逼近至尼古拉兩人的眼前。

「…………」

「——!」

劇痛蔓延。

「我是亂破師。非得是亂破師不可。萬萬不可對『身爲亂破師』一事抱持疑問。」

一邊是薇薇·荷羅派涅和尼古拉·阿弗多托爾這一組。

他得如此纔行。

那一天——他才故意假裝中了阿卡莉所設下的陷阱。

就只是自然而然,因而沒有無益的動作。不過,一回過神來,那記突刺已逼近尼古拉的胸口,從防具的縫隙刺入了他防具內側的肉。

持長柄戰斧者爲「陸」。

場上有一名使長劍者和一名使長柄戰斧者。

於是——

「芷依塔他們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兩人恐怕都是男的——吧?

這招也以失敗告終了。

「如果我當初沒有眼睜睜地放任山賊,哈絲敏就不會死了。你們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會怎麼做呢?」

(這傢伙是騎士嗎!)

對方那兩人也一樣。

然後,眼睜睜地任由山賊襲擊哈絲敏等人的商隊。

「那是在開什麼玩笑?」

簡單到令人喫驚的構造之中……寫在額頭上的那一個字特別顯眼。

而且——

「那麼就——」

「……不可能會有那種事。」

「抱歉。大概是我多心了。」

同時——

「…………」

這記突刺絕沒有像弓箭那樣快速,也並未拼盡全力地挺刺出來。

她顯然正在動搖……但她自己都說了「沒事」,那麼不管他怎麼問,她都不會再多答什麼了吧。尼古拉覺得有些不安的同時,把手探向了他背在背上的大型機劍——他的愛劍。

像是在等他那樣做似地——

「玖」所使用的武術——恐怕是正統派的騎士劍法。

薇薇皺起眉頭,注視着對戰選手——正確來說,是注視着手持長劍的那個「玖」。

雖然這比試未必需要獲勝,但輕敵的話,很容易就會受到重傷。

「他們應該在中午前就已經潛入城堡裏了纔對……好,走吧。」

「怎麼啦?你在說什麼?」

不管是哪種——辛應該都會平靜坦然地接受吧。

薇薇對尼古拉開的玩笑毫無反應。

「嗚喔!」

薇薇並未回應尼古拉的問話,她就只是小小聲地如此喃喃說道。

「玖」毫不在意地任由尼古拉所踢飛的砂土撒滿他整臉。雖說面具會擋下大部分的砂石——但如果有沙子朝顏面飛濺而來,一般人通常會反射性地閉上雙眼,或掩住顏面。然而,「玖」以異樣的專注力,漂亮地無視了他這招。

「……是嗎?」

尼古拉嘖了一聲的同時,旋即橫砍機劍。

尼古拉一邊皺着臉,一邊後退——同時用藏有鐵片的長靴,刨挖地面般地用力一踢。他企圖把土砂撒到對方的臉上。毫不含蓄、充滿「土氣」——這是傭兵特有的戰法。因爲對手的注意力,大抵都會放在他手拿武器的上半身,因此,對手大多會遲於應對從腳邊飛濺而來的飛石沙塵。不論是好是壞,總想着要漂亮得勝的騎士,多半不會想到這一點——是故,這招往往能發揮效果。

然而——

當然……在這場武鬥大會當中,既無必須穿戴防具的規則,也沒有不可矇住顏面的規則。不管是全身到處都用盔甲緊緊包裹住之後纔出場,還是要用一絲不掛的裸體直接上陣,統統都不會遭到責難。

「怎麼了嗎?」

在實際進入競技場以前,他們不會知道對手是誰。當然,肯定不會是比試已經結束的託魯組或紅色嘉依卡組。不過,他們連對手是怎樣的來歷、是怎樣的人物、使用哪種武器、採用何種戰法,全都一無所知。

形式跟其他場比試一樣,都是二對二。

尼古拉也很清楚這名少女的倔強個性。

「——託魯、阿卡莉。」

尼古拉望着自己的肩膀——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震動,「玖」的劍尖便刺入他的肩膀裏了。

「但我不會變成像託魯那樣。我已經是亂破師了。事到如今已無法回頭。所以——」

然而,「玖」卻一步也沒退,僅僅靠上半身的動作就躲過了尼古拉的砍擊。觀其步法之精妙,也可窺知他不是做不到後退,只是不做罷了。

「——」

不過,薇薇兩人如果沒有參加決賽,銷聲匿跡的話,城內的警備想當然耳會變得更加森嚴。那麼,他們就該儘可能炒熱氣氛,好讓分批行動的其他人能更輕易地行動——爲此,他們兩人決定參加比試。

爲了防禦而和鋼盔一起罩住面部——這作爲戰鬥裝束來說,並不怎麼稀奇。但是,這兩個人既沒戴上鋼盔,也沒穿上鎧甲。就只穿戴着最起碼的防具,以保護幾處要害和關節。

他們登記參賽,只是爲了要讓芷依塔、馬特烏斯、李奧納多等人以「隨侍」的身份入城,以便潛入城堡中罷了。

生氣?大罵?蔑視?

託魯他們——不,亞裘拉村裏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一件事情。

尼古拉用飽含傻眼的嗓音,如是喃喃低語。

而且——

「………」

尼古拉原本以爲「玖」會就這樣子再踏上前來,但他就在那兒停住了。

「嘖——」

尼古拉原本還想:「如果他得意忘形,窮追過來的話,我就絆他的腳,害他跌倒。」……看來這招也不行了。由此看來,對手似乎相當熟知傭兵的劍法。

「這下可不好玩了吶——」

尼古拉呻吟般地說道。

真強。對方的劍路十分筆直,可說相當直率——並且毫不拖泥帶水。

對這個「玖」而言,揮劍就跟呼吸、步行一樣,是幾乎不去意識也能輕易辦到的行爲。沒有半點毫無意羲的動作。他的刺擊,全都是一擊斃命的招式。

(和隊長一樣嗎……?)

老實說,尼古拉能馬上得以應對,是因爲他曾經看了無數次亞伯力克·基烈特的騎士劍法。如果他完全是第一次見識的話,或許早就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下,被對方刺中要害,喪命身亡了吧。

「…………」

擺明了就是不給他休息空檔似的——持長柄戰斧的「陸」,彷彿跟使長劍者交替般,從左側加入了戰局。

這傢伙應該也是相當厲害的高手吧。他會從尼古拉的左側襲擊過來——是因爲右撇子的人揮劍時,往左攻擊距離,無論如何都會比往右揮還要來得短,反應通常也會比較遲鈍。這個「陸」在剎那間就下了如此判斷……恐怕是他下意識就這麼做了吧。

不過——

「——!」

一條線劃過「陸」的鼻尖。

那是薇薇從尼古拉背後所丟出的飛針。

她原本是名暗殺者——暗殺者的真正本領,是在人山人海之中,從人與人之間的縫隙放出飛針,刺穿對手的要害。若是她的話,要在尼古拉他們的劍來劍往之間見縫射出針,也毫不費吹灰之力。

更何況她的投擲,瞄準了對手踏上前來的那一瞬間,所以對手就算明知飛針欲至,也很難閃避開來。薇薇的能耐,厲害到連空中的飛蟲都能瞄中擊落。既是如此本領,那對方要閃避,就更難上加難了。

但另一方面,他的穿着打扮卻沒有任何特徵,與平民所穿的衣服相差無幾,也沒有裝飾品之類的東西。他究竟是怎樣的出身?從他的裝扮上,完全找不出任何能推測的要素。

首先是鼻子以下。接着,剩下的上半部也……

並未響起鋼鐵相撞的聲音。

白色面具冒出裂縫,細小的碎片散落開來。

就算有人在聽着,那人肯定對那喃喃自語的內容,連一半都無法理解。因爲那少年雖然使用了大陸通用語,內容卻混雜着奇異的語詞。

「薇薇——拿戰斧的那傢伙就交給你了!」

寫着「玖」的面具,從使長劍者的臉上輕飄飄地脫落下來。

他可能已完全看透尼古拉的斬擊習慣,而打算趁那小小、小小的空隙,朝尼古拉送出致命的一刺吧。

然而……

「呶——嗚喝!」

「喝啊啊啊啊!」

簡直就像是——看不見那名少年的身影一樣。

只因那是他們絕不會錯認、他們所熟知的亞伯力克·基烈特——應該已經死掉的青年騎士的臉。

流了不少血汗才辛苦練成的技能,什麼用場都派不上,就這樣子消散在「死亡」這個事實的面前。然後,追悔莫及。

尼古拉將目標鎖定在「玖」身上,然後再次上前。

尼古拉呻吟。

他任由飛針插入,然後猛然施展攻擊。長柄戰斧承載着迴旋氣勢的一擊,從伏於地面的位置劃破虛空,瞄準着尼古拉的下顎,猛擊而來。

「…………」

尼古拉打算用斬擊作爲盾牌,以壓制「玖」的氣勢。

「——!」

一名少年悠然佇立於此。

天生生來就在武學世家的騎士,比起拿到玩具,他們會先被授予長劍。他們所使用的正統派騎士劍法,不管是要擋接還是要閃避,其實都極爲困難。

雖然也不能說是因爲如此……但絲毫沒有半個人去注意那名少年的存在。就連在少年附近將比賽情況轉播至觀賽場地的航天機兵,亦是如此。

不過——

如前述所言,幸虧他過去曾和亞伯力克交手了幾次,所以尼古拉才能勉強應付得了這個使長劍者的招式。不然的話,他應該早就在比試開始過後沒多久就輸了——不,可能早就被殺死了吧。

而「陸」——

那傷勢並無法靠忍耐或毅力就克服得了。刺擊的前端,深入骨頭——正確說來,是骨頭和骨頭之間的接縫,即關節的脆弱部位。這就類似於脫臼,所以就連用力把左臂舉起來都很困難。

被刺中了兩次之後——尼古拉的左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

甚至可稱其爲「美麗」吧。

尼古拉——鬆開了拿着機劍的手指。

雖短促卻狠烈的一擊。

「——咦?」

「嘖,砍得太淺了嗎——」

下一瞬間,繞到他側面的「玖」,再次對他放出突刺。

連閃都沒有閃。

當然,這不是那種可以持續很久的攻擊方式。高手之間的對戰,原本就不會耗上很長的時間。如果雙方都擁有一擊斃命的本領,那麼在略爲交戰的當下,缺乏專注力、露出可乘之隙的一方就會敗下陣來。

尼古拉硬是壓制住了對手的這一擊。然後當他企圖要以接續動作猛然劈砍時——

若問何故——

但尼古拉無暇去笑她或罵她。

尤其是使長劍的「玖」,在尼古拉至今所遇到的人之中,可說是數一數二的厲害。就單純的武術優劣程度而言,「玖」完全比尼古拉還要更勝一籌。

雖說砍得很淺,但仍是施加在臉上的強勁砍擊,很有可能會引起腦震盪,即便沒有腦震盪,對方通常也會心生畏怯。

「——!」

少年喃喃低語。

「嘖……」

知曉他的存在的人們,一律稱呼這名少年爲「奇伊」。奇伊麪露微笑,居高臨下地鳥瞰着在競技場上作戰的尼古拉和薇薇。

這是使用機劍的人才能做到的技巧。

在技能方面敵不過他的話,那就以武器的差異、身高的差距來強行壓制。

從面具下露出來的那張臉——

高亢尖銳的鋼鐵悲鳴,響徹了競技場。

無論再怎麼樣長年累月地鍛鍊身體——一旦驅動身體的精神鬆懈下來的話,戰鬥的勝利等等就岌岌可危了。

這次換成由他這邊猛力送出連續不斷的斬擊。雖只剩一隻手臂,但尼古拉的臂力,能放出足夠快速的斬擊。而且,因爲機劍和使用者氣脈相通之後,會與使用者的身體一體化,因此不論是用單手攻擊,還是用雙手攻擊,機劍都能根據狀況,分別發揮效用。

機劍彷彿因揮舞的力道,而快要飛出去似的——劍柄在他的手中滑動。換言之,這無非是——在斬擊途中,儘管極其細微,但攻擊範圍多少會產生變化。

「玖」稍微改變了突刺的軌道——那長劍劍尖彷彿從尼古拉的機劍上方滑入似地朝他突進,再次從防具的縫隙戳進了尼古拉的身體裏。

「這下糟了——」

尼古拉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想要再賞他最後一擊。

儘管無法得勝,但鍛鍊的成果終究救了他一條命。

如果薇薇只是隔着距離牽制「陸」,那靠飛針和鋼絲應該就能戰得了纔對。

與之對峙的敵手依舊不發一語,朝他使出一、兩道的突刺和斬擊。基本上,尼古拉的大型機劍攻擊範圍較大,所以他無法那麼輕易地刺到防具裏來。

「…………」

對方所刺出的長劍——第三次穿過他的肩膀。

和至今爲止不同,「玖」大步地踏上前來。

傳來了薇薇發出的呆滯聲音。

他真的沒有多餘的心力可以再去對付「陸」了。

金髮碧眼,典雅清秀的五官,精緻得有如——某處的貴族子弟。

格蘭森城——居高臨望競技場的城牆某處。

當然——也沒人在聽他說話。完完全全的自言自語。

事實證明——一直以最小的動作在閃避尼古拉攻擊的使長劍者,沒能躲開這一擊。瞬間延展的劍圈不容對手後退——尼古拉的機劍劍鋒砍進對手的面具裏,劈開了面具。

尼古拉馬上停下劈砍的動作,揮起機劍,想要也接下這一擊——然而……

這樣的攻擊,無論如何都一定會變得很單調。而閃躲的一方,在不斷重複同樣的閃避行爲之後,會漸漸習慣這樣的攻擊。當對方因習慣而產生了多餘心力,進而打算轉守爲攻的瞬間——尼古拉所圖謀的正是這一個瞬間。

尼古拉——卻愕然地僵住了。

這個「玖」的招式,和亞伯力克的招式非常相像。

「——!」

尼古拉能勉強躲掉這記刺向他要害的一擊,恐怕就是他多年鍛鍊的成果吧。

「玖」持續以最小限度的輕微動作,閃躲着尼古拉的攻擊。

「隊長……?」

然而——

◇◇◇

「呶嗚——啊啊啊啊!」

松得太開的話,就等於只是把自己的武器丟掉,淪爲自殺的行爲罷了。

只是……

對方果然就是不後退,始終看着尼古拉的攻擊。

機劍劃破空氣,交織狂舞。

接二連三的斬擊,毫不停歇。

「…………」

(真的要感謝隊長吶……)

不管是「玖」還是「陸」,他們的本領無疑都是高手的級別。

不過——正因如此,這樣才能大出對手的意表。雖然攻擊範圍實際上只延伸了大約一、兩顆拳頭左右,但對已習慣險險躲過斬擊的對方來說,卻會變成致命的差距。

「嗚喔!」

正因爲這樣,在戰場上的疏忽大意才如此可怕。

他跟剛纔的「玖」一樣,滿不在乎地用面具接下。

◇◇◇

「接下來……」

「爲了完全殲滅皇像、爲了測試緊急準備的第九具〈神使〉的控制機構,所以當初才試着讓他參賽看看——但看來有些意料外的發展吶。那個不完全體會怎麼對應呢?忿怒、懊惱、悲傷。這些全都是他們所期望的反應——」

縱使他在劍術上贏不了對方,但決定對戰結果的要素,並不只限於劍術而已。尤其是在像這種一如實戰「什麼都有可能」的情況下,傭兵也很有可能足以搞定騎士。

不過,「這樣」才正中尼古拉的下懷。

(總而言之,得先把這傢伙幹掉纔行吶。)

這次的位置跟剛纔所受的那一擊一樣。

尼古拉拿起機劍,承接此招。

尼古拉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轉爲攻方。

只不過這一次的角度跟之前的不太一樣。

這一擊本來應該會從防具的縫隙斜插進來,穿透他的心臟纔對。尼古拉能瞬間躲開這一擊——能做好皮開肉綻的覺悟,成功地扭轉身子,是因爲他已經鍛鍊好自己的身體力量——即便在毫無意識之下,也會做出反應。

然而……

「嗚喔——」

即使如此,那依然是一記狠擊——仍無異於重傷。

鮮血和力氣彷彿在與疼痛交換位置,漸漸地離開了他的身體。機劍從尼古拉的手中落下。

若是輕微疼痛的話,還可以用毅力強壓住痛楚——但是,光靠毅力就能撐過去的負傷並不多見。尤其是貧血之類的症狀,別說傷口周圍了,就連全身上下也都會受到影響。

尼古拉發現自己的視野急劇地暗了下來。

糟了,流太多血了。

儘管尼古拉相當清楚這一點——但他也已經毫無打破現狀的辦法了。

在慢慢變得狹小的視野範圍裏,他看見使長劍的「玖」——頂着亞伯力克·基烈特臉孔的「敵人」,正在將攻擊方式切換成劈斬。

瞄準脖子、不容分說的致命一擊。

「嗚——」

身體的鍛鍊,果然沒有背叛其主人。

尼古拉半無意識地——勉強高舉起來的手臂護甲,擋住了「玖」的劈斬。

長劍砍入了鋼鐵製防具的一半,「玖」的本領着實是個威脅,但即使如此,劍鋒仍確實被護甲卡住了。但取而代之地,劈斬的威力就這樣子化爲衝擊,從尼古拉的手臂傳遍他的全身。看起來絕非肌肉發達的高瘦個兒,究竟是如何使出那麼大的力氣?——尼古拉再也站立不住,當場被擊倒在地。

「尼古拉!」

薇薇發出哀鳴般的叫聲。

當然,無論她再怎麼動搖,也不會犯下這麼愚蠢的行爲:把注意力撇離眼前的敵人——手持長柄戰斧的「陸」。不過,她的注意力主要是對着明顯易懂的兇器——傷人的刀刃部分,對於另一側柄端部分的注意力,就有些不夠了。

對方彷彿就是看準了這一瞬間——迴旋的斧柄打中了薇薇的腹部。

「我們認輸!快點——停止比試!」

薇薇他們確實沒有看到亞伯力克的遺骸。但作爲「遺物」,被同伴李奧納多撿回來的「手臂」,無疑是亞伯力克身上的一部分。

影子落在尼古拉和薇薇的身上。

「呀——」

本該已經斷掉的手臂——也正常地長在他的身上。他用衣服和手套遮着,讓人看不見他的裸肌,所以那當然有可能是義肢。但他們真的很難想像,亞伯力克竟能用人造手臂,施展出他剛纔所示的精湛技巧。

她的身體在地面彈跳了一次之後,滾倒在尼古拉的近旁。

影子的主人,正是應該已經身亡的亞伯力克·基烈特。

亞伯力克瞬間瞥了一眼大聲宣告的發話者——頭上的航天機兵,下一秒鐘,他便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把劍收回劍鞘裏。看來他似乎並沒有想殺死尼古拉和薇薇,到不惜違抗裁判的地步。

這也自是當然——

那張端正俊秀的臉孔,跟烙印在薇薇記憶裏的那張臉一模一樣……表情卻不帶一絲感情。他傾注在薇薇兩人身上的視線,彷彿是在看着蟲子——不,是像看着路旁的小石子一樣,既平靜,又冰冷。

形勢瞬間劇變。

他就這麼揮高長劍,而薇薇就只是茫然地凝視着他。

亞伯力克還是沒有回答。

「輸了,我們輸了!」

「……你還活着……?」

「爲什麼……」

「……」

「…………」

不。說到底,他們眼前的這位青年,真的是亞伯力克·基烈特嗎?

爲什麼還活着?爲什麼明明還活着,卻不現身在他們的面前?爲什麼對他們拔劍相向?爲什麼眼神那麼冰冷?爲什麼不展現像以前那樣的笑容?爲什麼——

隱含憤怒的嗓音,霎時迸出。

那種衝擊,就跟自己所憑靠、站立的地面坍崩了是一樣的感覺吧。

「…………」

「……爲什麼……」

薇薇自不用說,包括尼古拉在內的基烈特隊一夥人,全都是爲了要讓他復活——而不惜聽信名喚奇伊的可疑少年所說的不確實情報,決定脫離〈克里曼〉機構。身爲隊長的亞伯力克,就是這麼地深受部下的愛戴。

她不惜化作「嘉依卡」,也盼能令其復活的對象。

薇薇只能這麼一問。

抑或是——

薇薇猶自如是低喃,而尼古拉則露出困惑中帶點怒氣的神色,目不轉睛地瞪視着自己的對戰敵手——那名頂着亞伯力克·基烈特容貌的長劍男子,一句話都沒說,就這麼轉身背對他們,信步離去。

「……基烈特……大人……」

薇薇喘着氣,呢喃着他的名字。

然後——

「…………」

亞伯力克不發一語。

「嗚……」

下一瞬間,宣告「比試結束」的聲音,從尼古拉等人的頭上傾泄而下。

薇薇發出短促的慘叫,飛了出去。

尼古拉一邊怒喊,一邊站起身來,介入茫然自失的薇薇以及面無表情的亞伯力克之間。他快要因貧血而失去意識,卻竭力忍着,並再次開口如此喊道:

「——比試結束!」

不過,這樣的話——他究竟是在想些什麼,纔會投身於這場武鬥大會呢?

這樣的對象——

這樣的他,卻以對戰選手的身份,出現在尼古拉和薇薇的眼前——以儼然要殺死他們的氣勢,朝他們襲擊而來。

雖然戰得勉勉強強,但直到剛纔,尼古拉兩人都和對方保持着平衡,兩不相下……但自從「玖」的面具剝落下來的那時起,尼古拉兩人的應戰姿勢就雙雙潰散了。

這種時候,體重較輕的少女身體,一旦喫了敵方一記攻擊,受害程度便會很大。

那麼,難道是李奧納多看錯了?還是他說謊了呢?

《棺姬嘉依卡》9 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插圖(3)
《棺姬嘉依卡》 · 9 · 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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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棺姬嘉依卡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戰亂期結束
  3. 03第一章 帶着棺材的少N
  4. 04第二章 妹妹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昔日的英雄
  6. 06第四章 追蹤者們
  7. 07後記

第二卷棺姬嘉依卡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龍騎士的歸來
  3. 03第一章 彷徨的開始
  4. 04第二章 隱居的英雄
  5. 05第三章 龍騎士的憂鬱
  6. 06第四章 小規模戰爭
  7. 07後記

第三卷棺姬嘉依卡 3

  1. 01插圖
  2. 02芙蕾多妮卡所寫的隨便版人物觀察報告
  3. 03序章 一開始的背叛
  4. 04第一章 中場休息
  5. 05第二章 不歸谷
  6. 06第三章 虛構交織成霧
  7. 07第四章 信頼的回報
  8. 08後記

第四卷棺姬嘉依卡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伊始之時
  3. 03第一章 追捕者與被追捕者
  4. 04第二章 銀白與赭紅
  5. 05第三章 本尊與冒牌貨
  6. 06第四章 從者的選擇
  7. 07終章 昨日與明日
  8. 08後記

第五卷棺姬嘉依卡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生命的所在之處
  3. 03第一章 翱翔天際的要塞
  4. 04第二章 恍若廢墟
  5. 05第三章 空中之戰
  6. 06後記

第六卷棺姬嘉依卡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N的YH
  3. 03第一章 殺人者的本悻
  4. 04第二章 天生嗜殺的生物
  5. 05第三章 要塞激烈相撞
  6. 06第四章 生命的完滿
  7. 07後記

第七卷棺姬嘉依卡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狩獵棺姬的人
  3. 03第一章 海上的陷阱
  4. 04第二章 殘兵敗將之島
  5. 05第三章 第八種
  6. 06第四章 皇帝的遺產
  7. 07後記

第八卷棺姬嘉依卡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斬首王的懊惱
  3. 03第一章 雙胞胎公主
  4. 04第二章 習武之人的慶典
  5. 05第三章 模擬戰爭
  6. 06後記

第九卷棺姬嘉依卡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神使的誕生
  3. 03第一章 亂破師的適任資格
  4. 04第二章 公主們的抉擇
  5. 05第三章 敗北與違反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真正的戰鬥
  7. 07第五章 復活的儀式

第十卷棺姬嘉依卡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魔王的臨終
  3. 03第一章 終結冒牌貨之時
  4. 04第二章 昔日的殘像
  5. 05第三章 神於天上目空此世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棺姬嘉依卡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繼承帝位
  3. 03第一章 三位王者
  4. 04第二章 升神儀式
  5. 05第三章 凌空戰區
  6. 06終章 在這之後……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棺姬嘉依卡 12

  1. 01插圖
  2. 02最終章 棺姬的殘影
  3. 03第一章 弓聖的憂鬱
  4. 04第二章 弓聖的兒子 THE SON OF BOW MASTER
  5. 05第三章 弓聖的真相 THE TRUTH OF BOW MASTER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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