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是殺手
《死亡筆記外傳》 · 西尾維新 · 6492 字
回到日本的夜神月,一下飛機就給高田清美去了電話,他把手指豎起放在嘴邊,對相澤做了個鬼臉:「高田,我是夜神。有個事情想要拜託你……」
對面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甜美,但帶着一絲冷漠:「好久不見,突然打電話來說有事拜託我,什麼事呢?」
夜神月清楚地知道,這個女人和彌海沙不一樣,具有強烈的自尊心,只要不忤逆她的意思,事情會很容易辦成:「對了,突然打電話拜託你事情,太冒昧了,不好意思。你現在是全世界最矚目的女人,就算我想跟你單獨對話也不行吧?」
高田清美聽着這個具有魔力般的聲音,無法說出拒絕的話,就算她是殺手代言人,但她首先也是一個女人,對於自己大學中的情人,她無法拒絕:「可是……如果我不是這個身份,你也不會找我吧?」
「沒錯。」夜神月知道應付這個女人的說話技巧,首先要讓她有一種失落感,覺得好象僅是爲了這個身份而接觸她,然後再用別的方法來周旋:「大學畢業之後,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聊天,可惜機會一直沒有出現……現在咱們倆因爲工作的緣故有機會這樣聯絡,我總覺得是一種緣分。」
「你現在做什麼工作?」高田其實這幾年一直都在偷偷關注着夜神月的行蹤,可現在卻裝作不知道。
「我做警察。」
「警察?那好呀,看看是什麼事,說不定可以幫你,儘管說來聽聽吧。」
「不,電話裏說不方便,你現在是世界矚目的人物,可能會被偷聽,我想見面才說正題。」
「但我現在去哪裏,都有大批護衛跟着。如果我去找你,會給你麻煩吧?」
「那麼,我訂酒店房間,你來找我就行。雖然有護衛,但總不能跟到房間裏吧?你該有權叫他們不要過問跟誰對話吧?」
「對……大家都不敢逆我意,我現在仍有最起碼的私人空間。我叫他們在門外等,之後跟他們先走,你該沒問題吧?」
「嗯,很好,約定幾時呢?」
「現在爲了讓殺手隨時發訊息來,我不能離開電視臺太遠,就約在電視臺附近吧,他經常在深夜聯絡。」
「好,那今晚訂好房間再聯絡。」
掛斷夜神月的電話,高田清美很久都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氛圍中。「在酒店麼?」她的臉浮起一絲紅暈,心臟輕快地跳個不停……
松田到了日本的新總部,一進門就嚇了一跳:「厲害!回到日本當天,就搞妥了新總部,而且可以運作了!我以爲還要忙上一段時間呢。」
相澤:「搬過那麼多次,都習慣了。不單止這樣,阿月還約了高田主播今晚見面哩。」
「嚇?今晚……阿月真了得。」松田伸了伸舌頭。
夜神月說道:「事情很順利,如果這次查處她和殺手的聯絡方法,可能反追蹤到殺手。」
「是。聲音、影像都OK,以我所見,沒有死角。」
「是……唉……」
「這個麼……高田清美的守衛森嚴,連接近她也不容易,我似乎太輕敵了。昨天晚上,有一個想追蹤祕密約會的記者被守衛捉了,六點新聞報道說他非法入侵,九點時已被制裁……高田的手機之類,也徹底做了防範偷聽的措施,護衛的嚴密程度幾乎超越總統。護衛人選方面,也是由一些爲殺手相關節目多次奔走,並且確知底細的人擔當,很難混進去。」
「剛纔她說殺手啊。」
「尼亞,高田進了柏利酒店,現在開始直至她離開酒店除了她指定的人,一律不準進出。」
「哎呀,閉嘴啦,阿月營造的氣氛給你破壞了。」
「說得也是,是要好好看清楚,以應對今晚的談話。」
「里斯達,無論如何,要查出昨晚密會高田的人。」尼亞發出命令。
「伊出你未談過戀愛,不會明白的了。」
「殺手?櫻花電視臺?」
松田說道:「人類應該怎麼做,世界纔會變得更好,我們雖然都知道,但不可能做到那麼理想的地步吧。」
一定要儘快聯絡魅上修正軌道。高田方面沒問題,之後就要看魅上有多聰明瞭。夜神月坐在旅館房間中,皺着眉頭想道。
高田接通電話:「我是殺手,看電視吧,櫻花電視臺。」
「還有,以你的才能,我認爲不至於做殺手的傳聲筒,更應以新聞工作者的身份,透過電視向殺手詢問,或者向他提出更多要求才對。」
松田輕鬆地回答:「以昨天的氣氛來看的話,不算太快啦。」
「唉,伊出你完蛋了……」
「嗯,不好意思……」
「高田,我好想見你。」在酒店房間,兩人的目光剛一接觸,夜神月就突然說道。
「哦,清清馬上就依阿月指示去做了呀。」松田羨慕地說道。
伊出愣了一下:「怎樣也好,這樣擁抱,未免太快吧?」
「哦……夜神……」就留下這麼一句話,高田走出了房間。
「前科……以前犯過罪也不放過嗎?」松田直嘖嘴:「想起來,現在很輕微的罪行也會受到裁決,所以之前犯過重罪也要受裁決吧?」
高田的雙頰又染上了一抹紅暈:「夜神……」
看着兩個人,伊出有些着急:「怎麼啦?話已說完,兩人只是相對無言。」
「伊出……」
「沒什麼,我覺得即使爲了拘捕殺手,這樣欺騙高田,似乎有點……雖然現在的確只得這個辦法,但不及早收拾殺手,她被利用完之後可能會被殺,作爲同學,不,作爲好朋友,我很想幫她。」
「哈……哈哈,阿月的策略果然了得。」松田高興地笑起來。
「你知道嗎?大學時的舊情人久別重逢,並且在酒店房間啊。」
高田清美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這時候就連相澤也忍不住了:「伊出你在戀愛方面真的完蛋了……」
「是……也爲了爸爸!」
第二天晚上,高田清美的節目裏,殺手對於世人的要求愈加嚴厲。
雖然有些懶人的確看不出他們在社會上有存在價值,相反只會給予壞影響,但魅上做得太急進了。夜神月這樣想着:「好,準備晚上的事。」
而夜神月愈加的焦急,爲了制止犯罪,裁決改邪歸正的人只會帶來恐怖的呀,魅上越來越過分了。比預計中更快偏離殺手原本的想法。
雖然世界傾向支持殺手,但這發言未免太偏向殺手了。是上頭施壓嗎?可現在NHN甚至日本政府根本沒人有這種勇氣,現時和高田對抗等於找死啊。難道是……
「什麼?你又明白什麼?」
電視裏的高田清美今天顯得格外容光煥發:「晚上好,六點新聞報道,我是高田清美。過去和今後都會由我向大家傳達殺手的話,這些言語將會成爲全世界的法律。」
月的語氣變得支吾起來:「而且,我找到理由見你了。」
伊出小聲地問道:「松田,你指我在戀愛方面完蛋嗎?」
在夜神懷中的高田,如同癱軟了一般,用細微的聲音說道:「夜……夜神……我那樣做行了嗎?」
魅上此時正在看這個節目,他有些疑惑。向殺手提意見麼?雖然這樣做,像她的作風,不過這做法有點奇怪,高田清美一向本着NHN報道員立場,保持中立態度的。
「嚇?」
「對於有前科的人,視乎罪的輕重,殺手也不會放過。」
旅館房間裏的兩個人沉默了半晌,高田清美低聲說道:「好,我該走啦。」
「什麼?」
「可……可是,能做出這種事,只有神吧?」
「不,我不是那意思。」
「似乎已固定說這段開場白了。」松田評論道。
「神嗎?對!殺手想要變成神……」
「不,阿月,快六點了,先看過清美的六點新聞報道,九點前作準備也來得及。」
「好,那現在就去酒店安排。」
「今天的影像聲音也都很清楚。」
魅上的裁決速度快得難以置信,這做得很好。有一點讓夜神月不放心的是,還沒有惡意犯罪的人也被他裁決了,這更加堅定了月的決心。要讓魅上更好的完成殺手的任務一定要儘快完全控制高田。
「九點新聞剛結束,配合得正好。」相澤向月點點頭:「那麼,阿月,我回去了。」
「明天能見你嗎?」
「這點我們明白,阿月。」
「哦?我知道在酒店房間久別重逢,那又怎樣?」
「嚇?懶人也要殺?」松田聽到高田說了這句話,大驚失色,不由得將手去摸摸自己的胸口。
「……今天開始,我認爲如果能跟殺手交換意見,就可以作更詳細報道,於是想出這做法。對於各位觀衆的意見和期望,我當然會如實轉達,但我高田清美也會說說自己的意見。」
「你說的話跟阿月一樣。」
伊出捂着臉叫起來:「嗚哇,這樣不行啊,快關機。」
「是,高田小姐。」
預訂好的酒店房間,相澤對負責監聽的松田說道:「松田,怎樣?」
「哦?我不明白?」
伊出在松田頭上敲了一記:「你胡說什麼?這種只在理想中存在的世界,是殺手要強行創造的。現在他已經有實際行動了。」
高田低下頭去,輕聲說道:「對,我明白了。」
「真的嗎?殺手想威脅全人類麼!」
「高田小姐,辛苦了。」
尼亞也已經來到日本,他也在思索着:這樣露着臉向殺手提意見,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這個蠢女人!但是據里斯達報告,高田昨晚祕密約會某人,說不定跟這做法有關係……警方該採取什麼態度?難道是……
這時候,高田的手機響起,她慌忙離開月的懷抱,好象是被老師抓住的學生一般:「對不起。」
「是,高田小姐。」
高田清美對電視臺門口的守衛點頭示意,她走出電視臺,門外是黑鴉鴉一片的人頭攢動,有殺手的擁護者,有反對者,還有各路媒體的記者。她來到自己的汽車旁,小聲對身邊的保鏢說道:「各位,我現在去帝東酒店見朋友,護衛去到酒店門口就行。大家要明白,我不容許有人查我的朋友。」
「嗯,謝謝你來。」
「那麼,做不到高田所指定的貼身護衛,就沒有意思了。」
「……這就去。」雖然大家的目的不同,但是所有的人都想盡快開始他們的計劃。
「唔。」屏幕上兩人開始熱吻起來。
相澤看着夜神月的神情,問道:「怎麼啦?阿月,無精打采的。」
「松田,怎樣?」
「沒關係,這都是爲了工作。不過,有一件事我說在前面。她是殺手崇拜者,爲了取得她的信任,我會假裝支持殺手。」
「阿月,來這裏之前已說好……」
「謝謝你。」
「嗯……說得對!」
再之後,兩個人只是四目相對,再也不發一言。
監聽的松田眉飛色舞地說道:「談得很順利,這樣清美就會不斷跟殺手聯絡,我們就能查出他們的通訊方法,追蹤到殺手,順利的話,直接跟殺好艘溝通,然後……」
爲了不被懷疑,他們每天都會換一個旅館,今天也是由相澤來負責安裝監視設備。
「謝班尼和裏特娜應該快到你那邊了,你們想辦法混進去吧。」
酒店房間,和昨天的氣氛一樣,不,比起昨天的氣氛,多了一絲曖昧,少了一絲陌生。夜神月一把抱住進門來的高田。
「我知道,相澤,反正我先去酒店,你們其中一個跟我進房間安裝監視攝象機和偷聽器可以監視我的同時,又知道調查情況。」
「啊……不好意思,一時情急,請坐。」等高田一坐下,月就說道:「你現在貴人事忙,我單刀直入了。我想你透過電視召喚殺手,詢問一下警方該怎樣協助他?我認爲,現在的警方不單不該違抗殺手,還要幫助他纔行。大學時期,我曾經認爲該拘捕殺手,但世界變得這麼好,證明他是對的。所以,我想在今後的世界做些正確的事。」
「哦?策略?什麼策略?」伊出疑惑地問道。
「你們兩個靜一下。」相澤低聲地吼道。
做完節目的高田走出電視臺:「各位,今天我也要見朋友,請大家跟昨天一樣。」
「嘖,伊出你急什麼?這纔是戀愛的模式呀,好好學學吧。你該不是隻在電視上看過何謂戀愛吧?」
「若爲這問題,根本沒必要煩惱,爲了她……甚至爲了世人,專心追捕殺手就是。」
「首先是今天的裁決名單……」
「……現時很多表示支持殺手的國家及企業……只是口頭上支持,至於實際上以什麼形式協助,還沒有明確具體的方案,尤其是各國軍隊或警方該採取什麼態度?我認爲殺手親自作出指示,是今後世界走向完善的最快途徑。希望殺手好好思考這問題。」
「他們兩個啥都沒說啊!」
「都說了,這策略是先跟清美打好關係。這關係不是打得很好麼?」
「……今日以後,不單止被判斷爲危害社會的人。有能力而未將那能力貢獻社會,白活的人也不可原諒。」
月欲言又止:「高田……」
「我盡力試試吧。」
「不,不要緊,我知道你很忙。」
「嚇?就算明天找到殺手,也不能馬上答覆你呀。」
「嗯。」
「沒什麼了。」
「不,殺手打電話來,表示調查有進展了。」
「難道……快看看櫻花電視臺。」
櫻花電視臺的那個殺手王國節目裏,一個主持人正在又唱又跳:「殺手大人呀,快點讓NHN把代言的權利交回我們櫻花電視臺吧。我們可是殺手報道的始祖……」
高田的電話中傳出的聲音說道:「現在鏡頭前那個笨蛋主持幾秒後就會死。」
「死了,我相信你是真的。」
「你在電視臺嗎?」
「不在……」
「在什麼情況下,回答我。」
「和一個朋友在酒店房間。」高田驚慌地看了一眼夜神月。
「兩個人……在酒店房間……房間裏的人叫你做那種事?」
「哪……哪種事?……不……沒有……」被人這麼一問,高田清美的臉漲得通紅。
「我在問你要你向殺手提意見的,是不是現在跟你在一起的那個人?坦白回答我,不答的話,你和身邊那人都要死。」
「是……有這裏朋友的建議,也有我自己的判斷。」高田要儘量維護自己的愛人。
「叫他來聽。」
「他,他想跟你說。」高田緊張地望着夜神月。
「阿月聽電話,麻煩了。」
「即使阿月多厲害,被殺手發現他跟清清密會的話就難搞了。」監聽的人也很緊張。
「我在聽着。」夜神月此時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魅上會如何應付,千萬不要出紕漏。
「莫非……閣下就是神?」
「是。」夜神月放下了心頭大石,好聰明的魅上!
「是的,我和高田真的只是朋友。」
松田他們看到紙上寫的是:「殺手說,爲了防止有人偷聽他的談話,要我仔細搜查房間,他懷疑高田清美的護衛中有SPK的人。」
「謝謝你,我們同心合力去創造吧。創造大學時代你所說的那個只有善良人類的美好新世界。我是那新世界的神,你就是女神。」
「不過,我問了她,知道殺手的訊息是以電郵寄給她的上司,從那裏入手調查吧。」
現在就是重點了,既不能讓監聽的人發現,又不能讓魅上懷疑,夜神月說了早就想好的對白:「你說什麼?11月26日?5張?這是什麼意思?」
「阿月,沒事嗎?」
魅上照用恭敬的語氣說道,他絲毫不敢觸犯電話對面的人:「難道,閣下現在不能自由行動……」
「嗯嗯,結果很好,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松田擔心地說:「沒問題嗎?阿月和清清……」
「沒辦法……」相澤嘆了口氣。
夜神月這時走到書桌前,在紙上寫着什麼,然後把身上的攝象頭對準寫着的文字。
「好!那樣的話,就不容易被追蹤到,就照以前那樣出殺手訊息吧。聽好,清美的手機很安全,她會用電話通知你指示的內容,有什麼事就跟她說,她會告訴我。」
「不是,你冷靜點。你聽好,清美,我就是殺手。」
「如果知道他們談過什麼就好了。」監聽的人看着月的臉色逐漸變化,心裏十分着急。
掛斷電話後,月回頭對高田說道:「清美,大致明白了吧?剛纔電話裏的,是我將殺手能力分了給他的人。」
「沒錯。」
高田清美的眼中充溢着尊敬、崇拜、愛、以及慾望,她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真的……真的好厲害。你是我人生中唯一認同和尊敬的男人。還有,你竟然是殺手,實在太棒了。」
「我會從海外經兩三重轉折,發訊到NHN局長的電郵以免被追蹤到發訊源頭。」
幾十分鐘以後,相澤等人接到了月的電話。
「沒事,她說我也是殺手崇拜者,是她的情人,這樣就沒事了。她雖然有自由向殺手提意見,不過,殺手短期內大概不會再打電話給她,她只會讀出殺手送來的指示而已。」
「不……不好意思,你憑什麼證明?」
「您現在也被監視着吧,對不對?」
相澤搖搖頭:「不,那樣做的話,萬一被發現,肯定被殺。」
高田也看到了這些話,驚慌地用手捂住嘴。
「夜神……」
嗯,這樣就沒問題了,月也是這麼想的。
「我想你已明白,我現在仍然被追捕殺手的人經常監視着,不過,我還不能殺他們。以後我會在監視察覺不到的情況下來傳訊息給清美,向你發出指示。之前你怎樣將殺手的訊息送NHN的?」
「可是,知道我姓名和住址的神……爲什麼用這麼轉折的方式聯絡我?莫非真的……」
「那麼,在下以後……就依神的旨意去做。」
「……還有,偷聽的事,我告訴她那是有意協助殺手的警方,爲了做記錄而留下的。她也相信了這個解釋。我以後會以真正跟她交往的方式,繼續追查殺手。」
「知道。重要的是,我能這樣與神對話,已經很感謝了。」
「你能明白了吧?」
「怎麼回事……好……好過分。爲了追捕殺手,你騙我嗎?」高田清美看着夜神月從房間的四處搜尋出十幾個監視設備,氣憤地說道。
魔鬼用翅膀籠罩了一個赤裸、潔白的女巫。
「啊,阿月真了得。」
高田愣住了,月沒有再理會高田,對手機中的魅上說道:「你聽好,你絕不可以向清美追問我是誰。」
「神呀,終於與神直接對話了!」魅上欣喜萬分,因爲他正是在11月26日收到死亡筆記,而且還有五張紙頁,上面寫着他該怎麼去做。
伊出問道:「可以拆剩一個,矇混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