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16久條

第二天下午，安全防禦系統忽然開始運行。在監視器前站着一位身材嬌小的女性。

「啊，是久條小姐！」真希跑到監視器前面高興地喊道。

「她是誰？」將多得快要溢出盤子的蜂蜜澆在駿河買來的淺草名產「梅室」的紅豆餡餅上，L一眨不眨地盯着顯示器上女性的身影問道。

「和爸爸一起在研究所工作的人，我的功課都是她幫我看的。讓她進來。」

「她可真是個美女啊，不，與其說是美麗，不如說是非常可愛。」

駿河好奇地把身體湊到顯示器前，看着上面女子的身影。

「啊，你可不能對她出手。久條小姐人太老實太好說話了，而且可能比你還要年長。」

「咦？那她不就三十多歲了……？一點都看不出來……」面對森嚴的戒備久條顯得十分無助，L在監視器裏稍微觀察了一會兒，將麥克打開。

「久條小姐，安全防禦系統正在運作。我會啓動語言導航，請你跟從指示接受指紋、視網膜、金屬反應的檢測。你帶來的東西也要全部通過射線檢驗。」畫面裏的久條輕輕點了點頭。

——和我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啊。

駿河對於L採取了和自己剛來的時候完全不同的嚴厲檢查方式感到些許彆扭，但同時他也爲自己能夠順利「潛入」鬆了口氣。

久條一進門，真希就跑了過去。

「久條小姐！」

「太好了真希，你平安無事。」在久條面前放下心來的真希撲倒久條胸前大聲痛哭起來，久條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她的頭，安慰着真希。

久條重新向L和駿河做着自我介紹。

「那個……十分感謝你們照顧真希，我姓久條，和二階堂教授一起在研究所工作。兩人對我來說，就如同是一家人一樣地親近……」

「你好久條小姐，我是龍崎。請問您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無視對方的謹慎，L用一貫敷衍的語氣自報姓名後問道。帶有盤問色彩的口氣讓久條露出不安的神情。

「啊……研究所裏還留着教授的手機，我打到真希的手機上才找到她的。」

「這是遭到綁架時的對策，病毒的研究這麼危險，家人也不知什麼時候會被捲進危險當中。」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FBI和日本警方出於同樣的考慮派出了潛伏的人手。

「你的目的是基拉殺人的兇器，我則是抗體藥劑。雖然我們都有各自的立場和要追尋的目標，但是目的是一致的，你不認爲互相協助纔是上策嗎？」

「你……在這裏做什麼？久條。」

「龍崎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在確定真希已經擺脫危險之前，可以讓我留在這裏嗎？教授已經不在了，請讓我來保護真希。」

「美人……嗎？我不太明白。」

「久條小姐就住在我隔壁吧，我來帶路！」

被邀請坐在沙發上的久條想起教授的事情來，環視着房間的四周。真希剛剛還很快樂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閉口不語。

走到L背後觀察這場戰局的駿河發現，L下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在看着棋盤。循着他的視線，駿河看到腳邊裝着一個隱形監視器，畫面上顯示的正是久條房間的監視錄像。將兩國的名產一力士糯米餡餅含在嘴裏。L凝視着正在聊天的久條和真希。

「你果然不僅僅是爲了保護那孩子而來的。」

L代爲講述了一切，從二階堂是怎樣在真希面前遭人殺害，以及真希拼死逃出來的經過。

「原本打算強行突破系統內部的，不過程序過於堅固，用這麼普通的筆記本電腦實在很難做到。不帶着電腦進來不行呢，從外部破解是完全不可能的，原本我還期待到了這裏就可以呢……」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說的也是，號稱世界第一的名偵探是不可能毫無戒備的。」

久條緩緩將椅子轉向駿河。

「我倒想要問駿河先生，你到這間沒有攝像頭的房間裏來幹什麼。」

L用嚴肅的口吻蓋過了駿河的聲音。

發現駿河的視線正投注在自己的身上，久條臉頰微微浮起紅暈，慌忙站了起來。

「那麼，你說不知道FBI的事情也是一種演技了。」

久條帶着惡劣的笑容將FBI相關的事情——陳述出來，警視廳所屬的搜查員怎麼可能會不知道FBI呢。

「很難過吧，真希……你真勇敢。」

「就是說如果擁有有效的抗體藥劑，這唯一的缺點也將消失，病毒武器將成爲真正的最強兵器，是這麼回事吧。」

「無所謂，這座房屋有配備可同時容納二十人以上的人數住宿的房間，請隨意挑選喜歡的房間。只不過，真希目前仍然處在恐怖組織的追擊之下，請不要把她從這座房屋裏帶出去，也請久條小姐自己儘量不要走出這座房屋。」

說到這裏，久條的聲音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怎麼會……這都是真的嗎？」

掏出作爲潛入人員定期與外界取得聯繫的手機時，駿河發覺已經有人早他一步來到了這裏。

*

久條謹慎的眼神深處流露出挑戰的目光。

「說來我還沒問，你是爲了什麼潛入這裏的？」

用於對付基拉的裝置發出的樂曲一般的聲響，靜靜地在房間裏迴盪着，渾然不知自己已經失去了「對付基拉」這個最主要的目標。

「我在懷疑久條並不是爲了保護真希而來到這裏，她還抱有其他的目的。」

「……基拉使用的殺人兇器。不能讓這種無敵的殺人兵器成爲L個人的所有物。」

「我知道了。」

想起久條那不解世事的樣子，駿河搖頭否定。

「怎麼可能，你在懷疑久條和襲擊真希還有二階堂教授的恐怖組織有所關聯？那是不可能的。」

「晚上好，駿河先生。」

駿河的聲音忽然停在半途，L手裏棋子的步法和普通的遊戲規則完全不同。

「我說龍崎，雖然她有點不解世事，不過她可是個美人啊，今後的生活看來會過得很愉快了。」面對駿河的提議，L露出看到抽象畫時被詢問有何感想一樣的表情，不知該作何反應。

在擦身而過的瞬間，久條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住腳步。

*

嘆口氣，久條坐在原地小小舒展着身體。顯露出憂鬱的成熟女性的表情和她單純的外表造就出一股矛盾的魅力，深深吸引着駿河的視線。

久條默默地點點頭，駿河重新打量着久條。

他怎麼也沒辦法把眼前嬌小的女性和「反恐」這種可怕的名詞聯繫起來。久條的嘴角清晰地浮現出豔麗的微笑，推測駿河對於自己的瞭解達到了什麼地步。

「她來到這裏的時候裝出不適應的樣子，卻不露出破綻地檢查了所有的安全防禦設施。從現在開始我要對她採取24小時嚴密監視。這件事情請對她們兩人保密。」

「龍崎，自己和自己下象棋很沒意思吧，要我來陪你玩上一局嗎？我對自己的棋藝可是很有自信……」

但是L卻絲毫不爲這種動人的場面所感動，以冷靜的眼神觀察着抱在一起的二人，駿河對此感到十分掃興。不愧是除非有十人以上犧牲的場合纔會露面，只對獵奇殺人案感興趣的變態名偵探L啊。想到流傳在FBI內部的對於L個人的評價，駿河在奇怪的地方感到了同樣的感覺。

「連我都知道FBI啊久條小姐。經常出現在美國間諜電影裏的。」真希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久條紅着臉縮起身子，不斷點頭向駿河表示歉意。

「那麼你的目的是確認真希從二階堂那裏拿到的抗體數據，對不對。」

「六十六秒，到達二層。六秒以後，移動到走廊北邊。七十五秒，撤出燃料倉庫。八十一秒，再回到走廊上。八十七秒，解除鎖定。九十秒，到達……」

「啊，你好，初次見面。」駿河寬厚的手掌將久條纖細的手整個包在裏面，見駿河久久不把手放開，感到困惑的久條直接提出自己的疑問。

「嗯，如果恐怖組織同時得到成套的病毒和抗體，這個世界就完蛋了。」

「我是FBI在洛杉磯分局的駿問，初次見面。」

「新的問題？」

她伸手抱住垂着頭不說話的真希。

久條將筆記本電腦夾在腋下。她和駿河一樣帶着有秒錶功能的手錶，回去的時候也要警惕被攝像頭拍到。

晚飯過後，真希留在久條房裏聊着自昨天見面以來的各種話題。L仍然坐在沙發上下象棋，被獨自冷落的駿河無所事事地走到L跟前。

「我本來想一直對真希保密的……」

「所幸真希十分信任我，但是萬一她知道我原本是警察，是埋伏在研究所裏的，不知她會作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呢。而且，來這裏以後，又發生了新的問題。」

尚未了解對方的真實目的，駿河向久條的方向走近．

「嗯，雖然目前不得不做好抗體的數據已經落到恐怖組織手裏的準備，但是同時還必須作出L和數據之間聯繫的設想。現在這份數據是在真希那裏呢，還是已經交到了L的手裏。哪怕知道這一點也好。可我和真希所有的對話他都聽得到……如果白天L肯喫我做的飯的話，至少我還可以把安眠藥摻在裏面，等他睡着再進行調查，可是他連看都不看一下。」

「好了，我得趕緊回去了。現在的我應該正在泡澡纔對。」

久條操作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抬頭看着上面。

駿河插話進來，他走到久條的面前對她伸出手。

沒有一點驚慌失措的樣子，甚至沒有在這種地方採取祕密行動被發覺時該有的畏懼的表情，久條對着駿河微笑了一下，轉身再度面向電腦屏幕。

「有爲數不少的恐怖組織都在暗中覬覦着放置在研究所裏的病毒。殺害教授的應該就是其中一個。既然已經失去了可以中和殺人病毒的抗體，恐怕真希從教授那裏接管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你也知道，使用廉價的培養裝置就可以簡單地令病毒武器大量生產，況且還可以放在衣袋裏帶來帶去。是最適合恐怖組織使用的殺人武器。但是病毒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反彈作用……如果在某區域內使用病毒武器攻擊，反而有可能殃及到自身的生命。」

「那個……不好意思駿河先生，FBI是……？」

從她這句話中，駿河瞭解到久條已經掌握了L的真實身份，以及這所建築物建立的真正目的。

帶着慎重口吻的笑臉雖然和平時無異，但也正因爲這點而令她的變化顯得格外突出。

真希拉着久條的手走進房間。駿河伏在L的耳邊小聲說道。

「龍崎對你起了懷疑，檢查一下你房間裏的攝像頭吧。」

女人果然是可怕的。駿河不由自主聯想到了直美。對於看來十分不習慣與女性接觸的L可以準確抓住對方特性這一點，駿河感到有點忿忿不平。

外表看來柔弱的久條，眼中閃耀着想要保護他人的那種堅定的光芒。

見對方絲毫不爲自己帥氣的自我介紹而打動，駿河爲自己的計策落空而感到喪氣．

久條頷首。

久條注視着駿河，樣子像是在說，你應該瞭解吧。

「真希，教授現在在哪兒？」

「L……嗎。」

「這房間還是這麼陰森寒冷啊。也難怪，這裏的主角全都是機器呢。」

久條帶着神祕的笑容，用柔軟的手指輕輕拉住駿河的手臂。

面對久條流露在話音中的「我們彼此彼此」的語氣，駿河苦笑着在內心承認了這一點。

久條輕拍着真希的後背，淚水滑下她的臉頰，反射出晶瑩的光芒。被這種氣氛所感染的駿河也轉過身去，吸着鼻子。

瞪着帶秒錶功能的手錶盤面上的數字，駿河像練習舞步一樣在機器控制室裏跑來跑去，一個人作着訓練。

「喂龍崎，你該不會是來了日本以後把象棋和將棋搞混了吧？象棋中從對方那裏奪過來的棋子是不能拿來用的。」

「真對不起，是我太無知了。」

「你是什麼人？狙擊真希的組織成員嗎？」

「得到二階堂教授將殺人病毒祕密攜帶到日本來的消息，我就扮作助手的樣子潛入了研究所。」

「我是所屬於警視廳公安部外事第三課的潛入搜查員。」

「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跟我合作？」

遍佈整座建築物的攝像頭的接線都連接到基拉對策室裏，沒有留下任何死角。L把九十臺監視器按照三十臺一組分爲三組。以每臺顯示器觀察三秒，共九十秒的方式監視着三組畫面。摸清L監視的規律後，在不被攝像頭拍到的情況下潛入控制室已經成爲駿河每晚必行的功課了，因爲只有這裏沒有安裝攝像頭。

擦去眼淚，久條起身面對L。

「你這傢伙……裝出一副對久條毫不關心的樣子，卻在監視器裏盯着她，真是個變態……」

久條臉色發青，難以置信地緩緩搖着頭。

「外事第三課……也就是說，你是反恐偵查課的？」

對駿河的話充耳不聞，L手裏的騎士正在敵人的陣營裏左右開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