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13-2交易
《死亡筆記外傳》 · 西尾維新 · 6154 字
夜晚的倉庫安靜地出奇,旁邊的街道上連一個人影也看不到。YB倉庫像是已經廢棄了一樣,裏面橫七豎八堆滿了被丟棄的廢料和用過的舊集裝箱。
L、駿河和真希走到倉庫裏面,忽然從陰影裏衝出十多個帶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手裏拿着來福槍包圍了他們。
駿河對這種將自己包圍在中間的陣型感到非常失望。通常被包圍後就會開槍射擊,因此像這樣只是把人圍在中間的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同行之間避免發生衝突。
——好歹你們也是專業人士……算了,就用他們現在還不打算殺我們的理由搪塞過去……
這些人自然是和久條同屬反恐偵查課的同事。看到日本的反恐課就是由這樣一羣人在負責的,駿河不禁對日本的安全保障產生了擔憂。
像是這羣人首領的男子向前邁了一步。
「辛苦你了龍崎君,難得的迎接場面,全是一些戴着面具的傢伙,是不是很掃你的興。」
是電話裏那個用語謹慎,卻把對方當作傻瓜的那個裝模作樣的聲音。
L回應他的方式是脫掉右腳的旅遊鞋,用腳底在左腿上蹭了幾下。但他的眼神卻穿過亂蓬蓬的劉海,從縫隙裏牢牢地盯視着對方。
「那麼交易就開始吧。龍崎君。」
隨着男人的話音,雙手被反綁在背後的久條被人押着從後面走了出來。
「久條小姐!」
「對不起……是我太大意了。」
久條用斷斷續續的聲音道着歉。看到她憔悴的樣子。真希甩開L拉住她的手,向對面跑去。
「數據就在這個玩具熊裏!快點放開久條小姐!」
首領模樣的男人點點頭,示意給久條鬆綁。
「太好了!久條小姐……」
久條用獲得自由的雙手愛憐地撫摸着真希的頭,然後。從剛剛還用槍指着自己的男人手中接過手槍。槍口對準了真希。
真希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其他成員的槍口仍然指着駿河和L。
沒等久條給出明確的回覆,駿河就一腳踢倒了堆放在一邊搖搖欲墜的鋼材。一疊五米厚的鋼板散開後紛紛從上方掉了下來。
「久條小姐,你真的是他們的同夥嗎?那、那爸爸不就是被久條小姐殺死的嗎?!」
真希和久條同時叫出聲,初音不以爲意地看着針管裏殘留的液體,用傲慢的口氣說道。
L把手伸進牛仔褲兜裏,掏出如假包換的電腦芯片放在久條面前。彎腰拾起腳邊的芯片,確認是真貨後,久條眼中射出興奮的光芒。
「名偵探L,作爲高等生物的人類是多麼的無知而愚昧,你應該很清楚吧。不是嗎?」
爲了測試L的決心,久條深深地看向L熊描似的眼睛深處。沒有虛張聲勢,那裏有的只是自心底發出的決意。久條無奈地搖了搖頭。
「在這裏把我殺了,檢查我身上所有的東西。」
「抱歉了,真希。原本我打算把你父親也加入到計劃當中來的,但是這場作戰已經不可阻止,命運之輪已經開始運轉。就像只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這個地球的環境和生態遭到破壞一樣,只憑我一人是無法阻止計劃實行的。」
駿河的聲音在倉庫裏產生了迴音——他利用了倉庫的這一特點。把地點選在倉庫爲的就是讓對方分辨不出聲音是從哪裏發出來的。雖然對方只是配合演戲,但是萬一被子彈打中那也太不走運了。
駿河一再的懇求終於讓L抬起了頭。
「雖然我給他們的是真的,不過在這種場合下他們無法判斷是真是假,所以他們的對策是正確的。」
「無論如何,人類都將失去生存的希望。儘管京都議定書中規定了全世界國家可以向大氣中排放的二氧化碳的含量,卻唯獨只有排量最大的美國可以逍遙法外,發展中國家也找藉口推脫責任,而一些國家增加排放量的申請簡直是笑話,沒有哪怕一個國家是認真地在爲了減少排放量而作出努力。二氧化碳的濃度再繼續增加下去,集中在海拔較低位置的若干國家的大城市都會被海水淹沒。遭到破壞的環境就在人們高談闊論着循環再利用和節省能源這種空話的時候,痛失了得以修復的機會.我們所有居住在地球上的人類,不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是不行的。但是我們這些愚昧的人類,把這個在上個世界七十年代就意識到的問題一再拖延,如今已經落得無法挽救的地步了。」
久條的講話如同看到殺害名爲「地球」的生命就站在眼前一樣激烈。
「我知道了。我把真正的數據交給你。」
「快逃龍崎!」
「真希,之前我在實驗動物面前就說過吧,這個世界需要生命爲此作出犧牲。」
「你們也知道最近基拉的活動停止了吧?因爲L打敗了基拉。而且,基拉用來殺人的道具現在就在我們手裏。」
「露餡了嗎。」
「這麼一來?」
久條踮起腳尖,迅速地在駿河臉上親了一下。
「我知道,一開始我就沒打算交出去。」
L沉默的樣子像是在認真地思考。
「這不是能不能夠得到容許的問題。爲了有效抑制自然進一步被破壞,必須得有人站出來,必須得有人作出決定纔行。如果沒有人願意做,就由我們來維持自然界的均衡,如此而已。」
這個作戰方案唯一危險的地方就是,不能排除L已經擁有了「死神之眼」,得知久條「真實姓名」的可能性這一點。因此,L在筆記上寫名字的時候,駿河一定要在他旁邊進行確認,如果寫的不是「久條」,就必須在寫完之前把筆記搶到手。
「……好像已經別無他法了。」
摸着被親到的臉頰呆呆站在那裏,尚未從現狀中清醒過來的駿河,被組織的成員不由分說地用繩子將他綁了起來。
「爸爸就是爲了你們犧牲的嗎?」
久條低頭看向真希,臉上帶着她所熟悉的笑容。
「怎麼辦?的場代表。」
「龍崎先生。……不,世界第一的名偵探L,你打算讓這麼一個小孩子拿數據拿多久?」
「真是的,麻煩死人了。」
藉着數不清是第幾播子彈從他們的頭上飛過,駿河喊道:「龍崎,既然如此,就把久條的名字寫在死亡筆記上吧。」
戴着面具的那羣人發出明顯的嘲笑聲。
沒有出現在衆人面前的L忽然插話進來。
「各位認爲如何,現在人質和筆記都在你們的手上,我只有一個人,而且還是個羅鍋。雖然做好了被殺的覺悟,但我好歹曾經是個名偵探,如果不能清楚地得知自己的推斷是否正確,我將死不瞑目。最後能把大家的計劃講給我聽嗎?」
代替不想回答的久條,初音狀極無聊地在真希面前搖晃着裝有病毒的針管。
「求你了,龍崎,把筆記拿出來吧。這樣下去,我們就全完了!」
「就像你推理出來的一樣L,我們所進行的是人類削減計劃。人類的數量已經大幅超過了傳宗接代所需的適宜數量,我們將使用病毒淨化畏懼着滅亡的人類。」
久條提出的計劃的最後一步,就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讓L把自己的名字寫到筆記上,以此確認筆記的真僞。
「就算不願意也得交出數據,我剛給這丫頭注射了病毒。交出數據,就做抗體藥給你。若是沒有抗體,這孩子的命就只剩下病毒爆發之前的兩個星期了。如何?決定交出來了嗎?」
「你好像還沒搞明白狀況,現在的情勢對於我們比較有利,你難道不這麼認爲嗎?」
初音的聲音被久條蓋了過去。
都到這個節骨眼兒上了居然還有心情爲敵人的行爲作出合理的解釋,駿河真是服了他。即使知道對方沒有襲擊他們的意思,心情上也還是覺得很不爽。
——第二階段成功……終於到第三階段了——
「不要以爲你的虛張聲勢會起到作用,除非你當着我們的面殺掉一個人,否則我們不能相信你。」
久條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被壓制住的真希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她終於瞭解到,這麼長時間以來,久條一直都在欺騙她。她哭泣着喊叫出聲。
「差不多是時候了,名偵探。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你過於樂觀了,即使是名偵探也沒有辦法『推理』出人類即將面對的未來嗎?」
「哼哼,真是明鑑。」
「是啊,你不是帶出來了嗎?還不知對方想怎麼處置我們,只要寫上他們的名字把他們殺了,其他的傢伙也會因爲害怕自己被殺而停止射擊的。」
「只能動手了,沒辦法龍崎,就把久條的名字……」
L點點頭,撩起襯衫拿出藏在腰間的塑料袋,裏面裝着一本看來十分平凡的黑色筆記本。接過駿河遞過來的圓珠筆,L緩緩地在上面寫上了名字。首先是「久」,然後是「條」……
戴着面具的首領四下環視着四周,尋找着聲音的源頭。
「所以就使用病毒減少世界人口,只留下自己選出的人,是這樣的嗎?」
「怎麼了,打算跪地求饒了嗎?」
「沒錯,只要知道對方的名字和長相就可以殺人的絕對殺人武器現在就在我們手中。要殺掉一個人來試試看嗎?我們已經掌握了所有組織成員的名字。」
「看來你們對於人類的未來十分悲觀啊。」
「殺人道具?」
「放下槍!」
久條緩緩地將來福的槍口對準駿河,駿河剛剛泛起的笑容忽然僵硬在臉上。
「請不要把我和無知且不負責任的恐怖分子混爲一談,我們會逐漸調整必要的死亡和必要的生存……我們的行爲是正義還是邪惡,我們的下一代人一定會理解的。不過到那個時候,L——你已經不存在了。」
「感謝你的說明久條小姐,但是你並沒有決定人類生存或是死亡的權利,你認爲你的想法能夠得到人類的容許嗎?」
「那麼,我要進入計劃的第四階段了。」
一邊對久條喊道,駿河一邊揮着手跳出來向久條那邊走去。
「老老實實地放開真希,不然你的命可就不保了。」
駿河和L同時衝着同一個方向突破,打倒一個人後俯身滾到集裝箱後面。途中,來福槍的子彈就呼嘯着從二人的身旁飛過。
剛說完,L就手插着褲袋不緊不慢地從集裝箱後面走出來,看不出一點戒備的樣子。
首領模樣的男人擺出挑釁的手勢說道。
「久條!作戰結束了。筆記已經回收,交給你的數據也是真的。」
久條把槍口對準真希的太陽穴。第一次看到久條另外一面的L彷彿早有所料一般地鎮定。
「你幹什麼!」
沒有理會真希,久條的目光直指向L。
看着L的表情中充滿了惡作劇和挑釁的神情。
「就像你所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創造命運的權利,無論是什麼樣的未來在前面等着你。使用恐怖手段以減少人口爲解決途徑的你的行爲,在我看來,就是絕對邪惡的做法。」
真希的叫喊令帶着微笑注視着她的久條的表情如同回覆到平時一樣的痛苦。
「好,那麼,我來牽制住他們。」
「通過殺人取得的世界和平纔不是什麼真正的和平!這樣和基拉又有什麼不同!」
「對不起了龍崎,還有真希,騙了你們。不過這也是我的任務,不好意思了。」
「這是什麼意思,久條小姐?」
「你背叛了父親……我還以爲你繼承了父親的遺志,會爲了這個世界的和平使用病毒的!」
「警視廳的反恐偵查課怎麼會來這裏,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相信到這個程度。」
久條拿不定主意,只好看向的場。的場點點頭表示同意。
「爲什麼……久條小姐……」
「怎、怎麼了,久條?他們不是警視廳的人嗎……?」
看準了L寫完名字的瞬間,駿河一把將筆記搶了過來。
用挑釁的目光看向L,久條砸着舌頭。
真希的臉頰因爲憤怒而漲紅,久條無法正視她的臉,別開了視線。
「這樣一來,數據和筆記就都拿到手了。」
享受着否定對方的話語,L和久條兩人的臉上各自浮現出自信的微笑.
「說的沒錯,小姐。這個大姐姐長得雖然老實,卻完全不把人命當成一回事。比裝在這裏的病毒還要可怕~~」
「你說的沒錯九條小姐,但是我並沒有失去對人類的信心,我相信人類會有所改變的。」
「可惡!彎着腰太不方便行動。龍崎,你最後交給他們的數據是真的嗎?」
「不可以給他們龍崎!我和爸爸約好了不可以交給這些壞人!我要保護世界!」
「真希,儘管和你父親的想法不同,但這就是我們認爲的通往世界和平的道路。」
「用不着推理。我交給你的東西未必是真貨,但是現在你們無法驗證它的真僞。就算是真的,你們也不會相信我不做複製就把它交給你們。這麼一來……」
戴面具的女人從人羣裏走出來,手裏拿着注射器靠近真希,毫不猶豫地將針頭剌進真希的手臂。
說時遲那時快,駿河拉着L移動了場所。
當然,身爲臥底搜查的久條使用的名字是虛構的,即使名字被寫在筆記上,本人也不會死。這就是作戰的前提。
「知道了。L,我已經把槍放下了,請你出來吧。」
「名偵探L……像個名偵探一樣,來推理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吧。」
將拳頭握得緊緊的,真希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在幹什麼?」
「寫在死亡筆記上嗎?」
——和預料中的一樣,L並不知道久條的真名。
「……我明白了,那麼這回我將交出真正的數據。」
一邊說,L一邊從腰間取出什麼東西。
「喂,不許亂動。」.
戴面具的人晚了一步,L包在腰間的東西已經咕嚕咕嚕滾到了地上。
在落下的同時,那樣東西發出強烈的光芒——是一枚閃光彈。
「你們以爲我會空着手前來赴約嗎?」
在轉化爲一片慘白的世界裏,L的聲音這樣說道。
就和L最初預料到的一樣,這羣人並沒有受到過專業的恐怖特訓,是羣連槍都用不慣的雜牌兵。因爲來不及閃避閃光彈的襲擊,暫時被奪去了視線。
「可惡!你什麼時候把這種東西藏在身上的!」
拿着槍的一羣人看不到該指向的對象,又做不到毫不在意地射擊同伴。面對一羣不習慣開槍的生手,L明白要先讓他們「自亂陣腳」。
在視線逐漸回覆的真希眼前,最先出現的是注射器的針管。是初音丟下的。察覺到抓着自己的力量有所緩和,真希一口氣掙脫了鉗制。抓起針管拉起久條的胳膊。
真希的眼中燃燒着憤怒的火焰,狠狠瞪着久條。
「我這麼信任你,都是因爲你爸爸纔會死的,你也去死吧!」
「真希,準備逃走了。」
L上前拉住真希的手腕。
「放手!我要殺了她!放手!」
真希再次向着久條走去。
組織成員也恢復了視力,再度把槍口對準L。小聲念着「真沒辦法」,L對着真希的後頸拍了一下,真希瞬間失去了意識。
L抱着真希在倉庫裏繞來繞去。廢棄倉庫裏堆放着數不過來的被遺忘在這裏的貨物,造成的障礙令組織的成員們很難瞄準。
L的身影消失了一陣,再度出現的時候,他的手裏又多了幾個閃光彈。來不及閃避的組織成員再次被強光矇蔽了眼睛。
成員一齊開始行動。的場在久條的耳邊,用其他人聽不到的聲音小聲說着:「我一直很擔心你在計劃進行中表露出來的消極態度,現在看來你終於有幹勁了。是因爲那個L讓你產生改變的嗎?」
「這個倉庫不是已經報廢了嗎!?」
「爲什麼要給那孩子注射病毒?不是說好發生萬一的時候就給L注射的嗎?」
不習慣拿槍的加賀見摘下面具,擦拭着額頭滲出的汗水。原本他們只是單純維護環境的團體,也難怪會顯得這麼喫力。
「反正這個國家的人都要死的。」
「好了,在警察聞訊趕來之前撤離這裏。先回基地去,商量今後的方案。」
成員們放下手裏的槍,呆愣愣地互相看着。
「哎呀,看來L不肯幫你呢。也是,誰讓你背叛他呢。」
「無所謂,又不會少塊肉。」
「瞭解。」
久條戒備地注視着任務完成後嘈雜的同夥,發覺沒有人發現她被注射了病毒之後,小聲舒了口氣。她原本就把命都賭在這份計劃上了,被注射病毒對她來說反而是個不錯的結果。但是現在還不能被察覺,否則會給計劃帶來障礙。
等這夥人好不容易能看清東西的時候,L和真希的身影都不見了。
「有勞大家了。雖然讓小丫頭逃掉了,但是事情多少也有所進展。另外,號稱世界第一的名偵探L果然不是個死腦筋的傢伙。」
責問中壓抑着憤怒的情緒。沒有被惹毛的初音用手指輕輕劃過銳利的刀刃,不痛不癢地回答道:「給誰注射結果還不都是一樣?怎麼,臥底做得太久,對那丫頭產生感情了?」
「可惡!讓他們給逃掉了!」
把短劍朝向久條,初音輕蔑地發出笑聲。
被綁起來的駿河想跑也跑不了,一臉不服氣地盤腿坐在地上。初音故意坐在他面前,面對她迷你裙下露出的多半截大腿,駿河看也不看一眼。
情緒平復之後,久條敲敲一旁的同夥。
「這個箱子是今天才剛運到這兒來的!
久條默默地走到初音身邊,什麼也沒有說。
組織一員看到集裝箱的送貨票的時候驚呆了。
的場取下自己的面具,神經質地整了整自己的背頭,出言安撫在場的人。
「嗯,我已經厭煩和他待在一起了。這回該你們倒黴了。還有,內褲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