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9-2肅清
《死亡筆記外傳》 · 西尾維新 · 3754 字
一座巨大的生物羣落環境箱放置在藍色方舟祕密住所的中央。
久條呆呆地望着生活在玻璃箱中那個世界的生物們的動向。
「如果是這種通過犧牲那麼多人的性命而建成的世界,就算讓我幸福地生活在那裏,我也絕對不會感到高興。」
真希的話在久條的頭腦中迴響着。
——這個箱子中的生物,會感到幸福嗎?
就算是轉瞬即逝的生命,比起在這種箱子中的生活,是不是還是盡情地飛翔在外面的世界要更加的幸福?
意識到自己正在考慮着並非現在應該考慮的問題,久條搖搖頭,將這種念頭從自己的腦袋中趕走,回到了現實之中。
「利用假情報,將我們調虎離山,利用我們防守上的薄弱環節襲擊祕密基地奪取死亡筆記……。不愧是L,用一般的手段果然是無法應付啊。」
的場聽取了關於昨晚所發生事情始末的報告,沉下肩頭,靜靜地嘆了口氣。
在場的成員也都深深陷入被L耍弄所造成的挫敗感中,沉重苦悶的氣氛充斥在房間之內。
的場敏銳地察覺到了大家士氣的低落,斷定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於是努力地用一種明朗的語調衝久條說道:
「那麼,怎麼辦呢,久條。死亡筆記被奪走,我們的手裏已經失去一切能夠牽制L的牌了。」
久條點點頭,領會了的場的意圖,冷靜地回答道:
「放心吧,我和小西已經採取了下一步的行動。」
「哦?所謂的下一步是?」
「置那個礙事的L於死地。而且,還不用髒了我們的手。」
成員們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久條身上。到底是怎麼做的……大家都難以置信地互相小聲議論着。
「利用小西的黑客技術,我入侵了基拉對策室的電腦系統,假借L的名義,向美國總統發了一封恐嚇信。」
「那封恐嚇信,寫的是什麼內容?」
一個組織的成員露出無法掩飾的不安,小心翼翼地問道。
的場嘆了口氣,暗中衝初音使廠個眼色。初音輕輕點點頭,慢慢走到加賀美的身邊,溫柔地說道:
而初音身上,沒有被濺上一滴血跡。
久條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神祕的微笑。
突然,那天的情景閃回在久條的腦海中。
「差不多快到實施我們計劃的時候了吧。放心吧,我已經反覆推敲過了。那麼,下次就在日本見了,這個號碼馬上就不用了,新的聯絡方式我會用老辦法通知你,再見。」
「這我知道,加賀美博士。」
——在自己所選擇的道路上前進吧——
初音在遺體邊蹲下身,合上了加賀美的眼瞼。他餘溫尚存的遺體彷彿還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死亡,鮮血伴隨着心臟的蠕動從胸口湧出,衣服上的血跡慢慢地擴張起來。
說着,她把手放到了加賀美的肩頭。在加賀美轉過身來的剎那,一柄匕首毫不費力地剌人了他的胸口,直沒刀柄。
「不愧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L,這次幫了我的大忙。託他的福,又可以跟你再次合作了。」
在臨別時他送給自己的話語至今依然在耳邊迴響。
只是,加賀美博士會主動站出來充當犧牲品,這一點倒是事先沒有預料到的。
的場坐在沙發上,依然是面無表情,注視着已經變爲「物體」的加賀美。
久條注視着的場放在膝蓋上的手。
同往常一樣,兩名組織成員抬起屍體,扔進了環境箱之中。食慾旺盛的鰻魚羣迅速聚集了過來。
「那你可以馬上來日本了?全美通緝?那你究竟打算用哪個名字過來啊。」
小西在精神上所受到的傷害比想象中的還嚴重。久條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小西就像在跟母親撒嬌似的,將臉埋在久條的胸脯上。
「你在說什麼?」
一時間,加賀美還一臉疑惑地盯着初音。剃刀般鋒利的刀刃在他還沒有感覺列疼痛的時候,就已經貫穿了他的心臟。
的場饒有興致地探出身子,翹起了二郎腿。
「我……我真的不會有事嗎?」
組織的成員們用空洞洞的眼神望着加賀美的屍體,自從的場加入,組織的行動一下變得激進化以來,這已經是第三次的「肅清」了。而對於這種「肅清」,成員們都已經變得麻木不仁起來。
久條刪除了通信記錄,放下手機,從雙層抽屜的底層取出了兩張照片。
久條握住了他的手。
「你會主動打電話過來,說明已經順利出來了吧?昨天?是嗎,看來總算是趕上了。」
久條將這句話牢牢銘記在心底。正是這句話,支撐着久條「改變世界」的決心,賦予了她爲改變這個世界所必需的力量。
「不用再裝糊塗了。歐洲企業聯盟與美國的跨國企業,還有俄國,中東,你還真是根牆頭草啊。」
久條自言自語道。彷彿是在跟自己說話一樣。
「這是必要的處置。大家也應該感覺到這個老頭隨着計劃的進行,逐漸開始打退堂鼓了吧。一個人的猶豫就如同病毒,會在整個組織之中大量的繁殖,最終變成殃及全體的大漏洞。」
加賀美慢慢低下頭,看着自己胸口上插着的刀柄,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把他讓到了屋裏坐下之後,好言安慰着他。好不容易纔馴得服服貼貼的小馬駒,將來還有用得着的地方,現在失去就太可惜了。
然而,將視線轉向另一張照片之後,久條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
的場心中暗自竊喜,這個時機來得正好。在現在這個由於L的介入導致計劃進展緩慢,組織的目標無法實現,人家士氣低落的時候,除了「胡蘿蔔」之外,也是需要一些「大棒」的。
「爸爸、媽媽,雖然花了些時間,不過馬上就要好了……」
*
久條以一副彷彿又回到孩童時代的天真無邪的表情,溫柔地望着照片上已成爲永恆的雙親,輕輕說道。
「小西?怎麼了,都已經這麼晚了。」
與那對話的內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於自己口口聲聲所說的那個世界第一名偵探,久條說話的語氣中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敬意。
久條嘴裏這麼說着,但卻一副毫不擔心的樣子,親密地與對方談笑着。
的場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但加賀美心裏非常清楚,正是那份「不變的平靜」,纔是他真正令人感到恐怖的地方。
看着心事重重的小西,久條立即明白了他是受到了剛纔那次「肅清」的打擊。
「加賀美博士,您已經累了吧?還是稍梢去休息一下吧……」
在其中一張因年代久遠而略微有些泛黃的照片上,年幼的久條正作勢要吹滅生日蛋糕上的蠟燭,還很年輕的父母坐在她兩側,親切地笑着。這是一家三口最後的一張照片。
加賀美博士慢慢站起身,盯着屋子中央的環境箱。
「美國總統表面上會裝出遵從要求的樣子,但暗地裏肯定會派人去暗殺L。只要沒有了L,那麼讓真希再次回到我們手中就輕而易舉了。」
「完美的生態循環,現在只存在於這個箱子中了……。要想讓地球回覆到這種平衡的狀態,除了將即將膨脹到六十億的地球人口減少一半以外,別無他法。也正是這個原因,我纔會對的場所提出的這個利用病毒淨化地球……換句話說,這個人類削減計劃有所期待。」
「既然如此,的場君。你爲什麼還在尋找病毒的買家呢?」
「小西,你如果以後依然還是像現在這樣任由的場代表和吉澤他們擺佈,還會有未來可言嗎?他們兩個看中的只是你在編程與黑客技術方面的能力,對你這個人本身卻沒有任何期望,這點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得很吧?這種話雖然不該由我來說,但一旦作戰計劃獲得了成功,小西你是一定會被的場代表所捨棄的。」
初音一扭刀柄,將匕首拔了出來。加賀美翻起白眼,全身僵硬,就如同文字所描述出來的那樣,像一根棒子一樣倒了下去。還沒有感覺到一絲疼痛便魂歸西天。
「通過這種方式來提高病毒的要價嗎?你之所以這麼急着要把抗病毒藥弄到手,也並不是爲了組織着想,而單純只是爲了提高病毒作爲商品的價值吧?最後,你的目的,還是離不開金錢與權力不是嗎?正是因爲人類的這種私慾,地球纔會落到現在這種無法收拾的地步,這一點我想你不會不明白吧,的場君。」
的場面不改色,臉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但那微笑足以令在場的成員們都冷徹心髓。的場的「感情」與「表情」不一致的時候,過去大家都已經歷過很多次了。
「要求了相當於美國國家預算的鉅額資金。如果不服從,就在死亡筆記上寫下美國總統按下原子彈啓動按鈕之後死亡的內容。」
久條急忙把相片收起來,確認好房間裏已經沒有什麼不想讓外人看見的東西,等着客人把門鈴按響之後,才走過去開門。
在面前熊熊燃燒的大樓,以及束手無策只能呆呆佇立在那裏的年幼的自己。那是一份深深烙印在自己靈魂之中的痛苦回憶。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好怕……看到今天的加賀美博士,我就會想,說不定哪一天,躺在那裏的就會是我自己。」
回到了自己家裏的久條正在用手機接着電話,以英語和對方說着什麼。
「沒關係,交給我吧。什麼也不用擔心。」
作爲自己注重秩序與統一的嚴謹性格的反應,的場手上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如同人工雕琢而成的一般,隱藏着他的人性。
「原來如此,我相當期待啊。」
「說牆頭草這種話,實在是太難聽了。我只是在通過較長時間的接觸來確定一個最佳的合作伙伴而已。不管怎麼說,病毒必須在世界各地,同時、大量地進行傳播。所以,尋找一個已經在世界各地都建立起網絡的大型組織來進行合作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一定要相信我,這就是我所選擇的道路……一條改變這個世界的道路。」
加賀美回過頭,冷冷地質問道。
這時,設置在家門口的監視系統發出了警報。
但是,加賀美依然感到,自己有義務將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變質了的組織帶回到正確的方向來。
「你大概還要多長時間才能到日本?沒關係,東西的場還沒有拿到手。一個非常擅於逃跑的名偵探幫我拖延了時間。」
「請慢慢休息吧。」
久條抱住小西,撫摸着他的頭。與那溫柔的動作相反,久條的臉上冷冰冰地沒有一絲笑容。
小西低着頭,一副比平時更加惴惴不安的樣子。
「然後呢,會發生什麼事?」
那個人是自從自己在八歲時父母雙亡,喪失了一切活下去的希望時一直支持着自己,信任着自己的不可替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