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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筆記外傳》 · 西尾維新 · 9254 字
L回到碼頭以後,駿河正在章魚燒攤車上等着他。
「真希怎麼樣了。難道……」
詢問着情況的駿河一看到L胳膊上受的傷,一切就都瞭然於胸了。
「……非常遺憾。」看着正靜靜地忍受着傷痛的L,駿河也不忍心再多加斥責。過了一會兒,L終於注意到了一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有開口,惴惴不安地站在一邊的人。
「說起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啊,太過分了。明明是自己叫我過來的。」
警視廳的松田不滿地抗議道。
「自己叫你?你是說是我把你叫到這邊來的?」
「什麼?是啊,我的電腦屏幕上浮現出L的文字,讓我把這些資料馬上送到大阪的這裏來……」
說着,松田拿出了一份打印的報告書。
「難道是其他的L……嗎?」
駿河撫摸着自己鬍子拉碴的下巴,插進來說道。
松田驚訝地來回看着L和駿河兩個人,而L只是快速地翻閱着報告書,沒有答話。
最後,L終於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看起來,迷題總算是解開了。」
駿河看了看手錶,跟L說道:
「龍崎,藍色方舟那個叫吉澤的傢伙來信兒了。讓我和你在下午六點鐘,去梅田新世界大廈三十層和他們見面。」
「三十層……下午六點,是嗎?」
「是的,而且還提出了兩個條件。一是帶着死亡筆記過去,二是必須甩掉美國總統命令監視咱們的FBI。可惡,那些傢伙一把真希抓到手就立即變得囂張起來了!」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想嗎?」
失去了最後一點希望的駿河,露出了絕望的表情,身體微微顫抖着,用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聲音囁嚅道:
在一副無辜表情的L面前,不僅是吉澤,連駿河都用懷疑的眼神盯着他。
初音笑着把死亡筆記遞了過去。
「這個死亡筆記,不僅能夠限定死因,而且還可以設定死亡時間。我希望最少能夠讓我安樂死,同時給我留出稍許回顧自己人生的時間,可以嗎?」
「我不知道。不過久條小姐應該是與的場先生有不一樣的企圖。」
在藍色方舟所指定的三十層的空閒辦公室裏,吉澤與初音端着手槍,抱持着擁有真希這個人質的優越感正在迎接L和駿河的到來。
「我們走吧。松田先生,你能不能也來幫我一個忙呢?」
在他背後監視着他的一舉一動的吉澤看到死亡筆記上「駿河」的名字,笑嘻嘻地衝他舉起了手槍。
面對L如此透徹的洞察力,吉澤與初音兩人面面相覷,又開始懷疑起死亡筆記的真僞來。
「駿河先生,請你把在附近負責監視我們的FBI抓一個過來。我也需要他們來幫一點小忙。」
「那只是虛張聲勢而已。還有一本已經被我燒掉了。」
「喂喂,我說名偵探,你說過,這死亡筆記應該有兩本吧?還有一本在哪裏?」
*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久條她背叛了組織嗎?那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
「不愧是名偵探,還真是乾脆利落啊。好了,現在輪到你了,FBI。」
「龍崎,駿河,真希就拜託你們了!」
「駿河先生,請你站在他們的立場上考慮考慮吧。第一,如果讓我們活下去的話,肯定會阻撓他們的計劃。第二,必須要確認死亡筆記是真貨。所以,如果由我們自己把名字寫到死亡筆記上的話,既可以解決掉我們,又能夠確定死亡筆記的真僞。是最爲合理的辦法。」
「駿河先生,每一滴的血液裏都存在着數億的病毒。就算是關着窗戶的建築,只要有一滴水珠那麼多的病毒能夠進入空調系統,將建築物裏的所有人感染就足夠了。」
初音滿心期待地打開死亡筆記。
駿河被他的預感所帶來的恐怖感所籠罩,連話都變得不利落起來。
L搖頭否定了駿河那樂觀的想法。
「那麼,這次的事件,和那有關係嗎?」
「那就是佛爾曼幾天前已經離開了美國,化名爲吉爾伯德·拜因祕密潛入了日本。或許和這次的事件有什麼關係也說不定。」
「那是什麼?」
好像對那個時間與見面的地點非常在意似的,一直不停地念叨着「三十層……下午六點……死亡筆記……」什麼的。
「非常感謝,高橋先生。請你就在這裏繼續抗病毒藥的開發工作。我一定會派人來接你的。」
聽到兩人反對的意見,駿河拼了命地想要說服他們兩個。
駿河握着方向盤,一邊摸着下巴一邊不明所以地說道。
「在這個筆記上寫上死因之後,人就會按照那個死因而死去。如果只寫上名字的話,便會因心臟麻痹而死。心臟麻痹太痛苦了,能允許我寫上別的死因嗎?」
「說起來,的場先生他說了句奇怪的話。他說抗病毒藥已經到手了。看起來,好像是九條小姐裝作從真希小姐手裏奪到了抗病毒藥,並且藍色方舟的成員們也都相信了這一點似的。」
L從牛仔褲的褲兜裏取出了已變得皺皺巴巴的交涉人的照片。
「會特意指定大阪市中心的高層建築,說明他們已經準備要實施毀滅日本的計劃了。恐怕他們是打算在三十層的高空散佈經過培養已經液體微粒子化的病毒吧。而且選在下午六點鐘這個時間,太陽也落山了,能夠發揮病毒武器最大的作戰效果。在那邊,附近就是大阪站與梅田站,都是人口流動非常頻繁的場所。這樣在兩週以後發病的時候,病毒攜帶者應該已經散佈在日本的全國各地了,日本將名副其實地走向滅亡。」
「我有一件非松田先生不能完成的事情要你來幫忙。」
「知道了。不過,派人來接我……?」
全部都準備妥當之後,L與駿河、松田三個人坐上了章魚燒攤車,這時,高橋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了L。
駿河驚慌失措地搖晃着L的身體。
「交涉人……。看來,『像睡着了一樣死去』這個願望說不定是不能實現了。」
「放心吧。只要松田先生你能來幫我的忙,我肯定會像在筆記中所記載的那樣去迎接一個平靜的死亡的。」
「可,可是,龍崎的命運不是已經寫在死亡筆記裏被決定下來了嗎?」
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就被捲了進來的松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喂,龍崎。你不會真的寫上了吧?什麼?墜樓而死?」
「我知道了,現在就把死亡筆記給你們。」
接過死亡筆記與鉛筆,L想是在思考着什麼似的,出神地望着空中。一會兒,他轉頭衝吉澤說道:
「知道了。」
L沒有回答高橋的疑問。
L一臉輕鬆地說着,而且好像馬上就想把那句話付諸實施似的伸出手。吉澤急忙把筆記緊緊攥在手裏,放到了身後。
「哎?還有我的事?」
從梅田新世界大廈的窗戶中,可以眺望到大阪站與周邊地區的繁華街景。
L回過頭,衝正擔心着自己的松田露出了一個寂寥的笑容。
「啊?你是什麼意思?」
「那麼,把死亡筆記拿出來吧。當然,如果你們想耍什麼花招的話,我馬上就打電話,讓他們殺了那個小鬼。」
吉澤也是一臉懷疑,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從裏面取出了死亡筆記。
「喂喂,他還真的跳下去了耶。」
*
「駿河先生,我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既然已經被逼到了這種毫無一分勝算的絕境,那麼只有坦率地承認自己的失敗了。永別了,駿……河……」
「因爲當時我也在現場。」
「不,寫在死亡筆記裏的內容,只要被新的內容所覆蓋,比如被槍擊而死,那麼我也是會死於槍擊的。」
「喂,龍崎,那個報告書,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思維很敏捷嘛,FBI。是啊,我們就是要你們在死亡筆記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以此來證明死亡筆記的真僞啊。」
「可是,藍色方舟那幫傢伙不是說要咱們甩掉他們……」
「是……是嗎,也是啊……哈哈哈」
不會又是放在那種袋子裏了吧,駿河大囧。
「可是,進行空中散佈的話,真的能夠達到那種效果嗎?就算病毒會隨着空氣進入人類的肺部……但夏天,大廈裏到處都用空調降溫,窗戶一般都是不開的啊。真的可以像他們預想的那樣擴散嗎?」
「喂、喂喂。所謂的馬上,難道是想……」
「這是試驗用的抗病毒藥的試作品。只有一個人的分量。有一些試驗還沒有完成,所以有沒有效現在也還不知道啊。」
「佛爾曼?啊,當時好像是掀起了軒然大波啊……等等,龍崎,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因爲已經被你這傢伙耍過很多次了嘛……。不過算了,反正這本死亡筆記到底是真是假,馬上就能分辨出來了。」
「我現在還在追查背地裏僞造國務卿的委託書,指示佛爾曼進行這項任務的幕後人物,但依然還沒有消息。不過,倒是已經發現了一個事實。」
「不、不是吧。」
L注視着那個報告書,好像是想起了那個製作者,輕輕地笑了起來。
駿河用求救的眼神看着L。而L則好像以爲駿河是在期待着他的推理,有幾分得意地將那個推理說了出來。
「在現場?啊!說起來,那時的薄脆餅……這個車……」
「駿河先生,你還記得差不多在九個月之前,準確來說是兩百七十天之前,那個潛入FBI的間諜羅伯特·佛爾曼的案件嗎?」
「佛爾曼想要奪取的機密資料,是有關一九八零年傳染病研究所神祕爆炸案的調查報告。那個報告上,清楚地寫明瞭那次事件並不是事故,而是爲了掩蓋開發生物病毒武器這個事實而進行的破壞工作。因爲這對於已經公開宣稱不再進行生物病毒武器開發的美利堅合衆國來說,實在是一件極不名譽的醜聞。」
「久條小姐的雙親,就曾經在那間傳染病研究所中工作。雖然他們從事的工作和武器開發完全沒有關係,但好像也被牽連其中。」
「梅田新世界大廈,三十層。你覺得會有什麼在等着我們呢,龍崎?」
高橋衝着已經上路的汽車大聲喊道。L從車窗伸出手臂,豎起了大拇指。
「是一個喜歡解謎的人。」
「死了……看來是真貨。」
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吉澤遲疑着沒有作答。
最後,L終於站起身來。
「那麼,名偵探,把你的名字寫上去吧。」
L握着鉛筆的尾端,用這種不穩定的寫法在筆記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與死因。
「喂喂,FBI。你的本名好像叫杉田英明吧?這一點久條小姐早就已經調查過了。不要浪費時間,趕緊把你的本名寫在上面,不然我就直接用這把手槍把你了結了哦。」
「我有個請求。能稍微給我留下一些時間嗎?」
駿河好像是已經心灰意冷了似的,在上面寫上了名字。
「也就是說,久條小姐到現在也還抱着對美國這個國家的仇恨,是這麼回車吧。」
「那隻要在他們面前做個樣子就可以了。對了,稍微動點兒粗,嚇嚇他們也沒關係。」
話還沒說完,就在L在筆記上寫下自己名字的四十秒鐘之後,他開始向窗戶的方向跑去,就如同慢動作一般,嗖地飛身而出。
「是嗎。好吧,我知道了!」單純的松田,只要一聽到自己能夠發揮重要的作用,就立即露出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吉澤急忙跑上陽臺向下望去。只見L的身體如同被車壓扁的青蛙一樣,一動也不動地趴在了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上。
吉澤嫌麻煩地搖了搖頭。
坐在後面的松田看到L這個樣子,忍不住插嘴說道:
L撇着到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而驚訝不已的駿河,繼續進行着說明。
L手抱着膝蓋蹲了下來,用力啃着自己的指甲。
L再一次拿出了松田帶過來的報告書。
「實在是很可疑啊。第一,根據死亡筆記的規則,如果把死亡筆記燒燬的話,那所有接觸過死亡筆記的人全都會死,不是嗎?」「十三天的規則與燒燬死亡筆記後所有接觸過死亡筆記的人都會死亡的部分,都是基拉爲了讓調查陷入混亂而自己加上去的假規則。如果您不信的話,那就把那本死亡筆記燒掉看看如何?」
L順從地拿出了一袋薯片。
「是啊。或許你在死之前會做出報警或者破壞病毒擴散裝置這類的行爲也說不定。」
駿河自嘲地笑了笑,隨後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
「不行。我們現在馬上就要去機場離開日本了。而且像L那樣的死法馬上會招來警察的。我們必須在確定了你的死亡之後,才能放心地離開。」
「請反過來想一想吧。L可是跳樓自殺的啊,警察一定會來調查他是從哪裏跳下去的。到時候如果發現我的屍體倒在這裏的話,一定會首先懷疑這個房間的。搞不好的話,還有可能會將病毒擴散裝置給破壞了吧。」
吉澤與初音互相對視了一眼,感覺駿河所說的也的確有些道理。
就在他們遲疑的當口,看到一絲曙光的駿河急忙把筆記翻到記載着規則的那一頁。
「看吧,死亡筆記可以控制人死前的狀況。只要在裏面寫上我不能與任何人進行聯絡,就算警察來了也不能開門這樣的內容就可以了。還有絕對不能碰病毒擴散裝置。你們就滿足了我這最後的願望吧,我不想像L那樣,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就要去面對死亡。拜託了!」
已經什麼都顧不得了的駿河,抱着吉澤的大腿苦苦哀求着。最後,吉澤終於厭倦地聳了聳肩,看着手錶。
「好啦好啦。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的確,要是警察來調查的話就有些麻煩了。你把這些話寫在死亡筆記上。杉田英明,七月二十八日二十時三十分,不與任何人取得聯絡,不出房間一步,不許任何人進入房間,不觸碰病毒擴散裝置,死於安樂死。」
「我,我知道了……」
駿河拼命地控制住自己哆嗦的手腕,將吉澤所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寫在了死亡筆記上。
寫完以後,他的意識好像已經不能夠再回復到現實中來了似的,茫然地望着四周。
初音蹲坐在駿河面前,幸災樂禍地盯着他。
「永別了FBI。拖你的福,我一點都沒感到無聊啊。」
「……內褲又露出來了。」
「這是最後的服務哦。」
初音微微冷笑,衝他擠了擠眼睛,站起身來。
「那麼,FBI。祝你早曰升入西天嘍!在你死後二十分鐘,病毒擴散裝置啓動以後,你們就要成爲病毒恐怖襲擊現行犯了。自己的死能夠綻放出如此美麗的花朵,這不是很好嗎?」
說着,吉澤等人走出了房間。
被留下的駿河,走到窗邊,俯視着被夕陽所染紅的大阪街景。
載着L的救護車所發出的刺耳的笛聲,正逐漸消失在喧囂的城市之中。
*
「可惡!說什麼因爲人手不足了所以要由你來扮演這個角色,真是討厭啊。龍崎這個混蛋。」
穿着白色的長袖T恤與牛仔褲,帶着假髮的松田一進入房間,就把假髮摔到地上大聲抱怨着。
一陣大笑之後的駿河,痛快無比地說道。
「可是,久條打算怎麼樣把真希運到飛機裏去呢?有人感染新型病毒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日本了。而且機場是採取一級戒備的重要場所啊。更何況的場他們還是國際通緝的恐怖分子。」
結果自己到現在爲止圍繞死亡筆記所做的一切的努力,包括潛入基拉對策室爲L做義務保姆、與久條在YB倉庫裏唱的雙簧,以及冒着生命危險侵入藍色方舟的奪回行動,所有這些都是白費力氣。也怨不得他會如此沮喪。
L把出發時放到車上的一個大口袋拿了出來。
剛剛還在爲自己疼痛的手而憤恨不已的松田,聽到自己面前這個不起眼的小容器擁有着如此駭人的殺傷力,一下子就驚呆了。就如同第一次碰到死亡筆記時的感覺一樣。
坐在後座上靜靜聽着兩人對話的松田插話道。
「讓我們來搗搗亂吧。請衝進那個商店街裏去。」
「也就是說,那一天的那個時間?」
駿河走出房間後,松田誇張地嘆了口氣。
「可是,還有一點說不通啊?你威脅美國總統的時候,那個名字被寫在死亡筆記上的傢伙確實是死了啊。你用的是什麼障眼法?」
「好疼!」
「到了機場以後,應該就能夠解開全部的迷題了。」
「爲了不給真希小姐帶來人身危險,爲了在病毒擴散裝置啓動之前能夠接近這裏,我們只能這麼做。以我的死亡讓他們認爲死亡筆記是真貨,進而讓他們產生就算不親眼看到駿河的屍體他也死定了的錯覺,只此一招,別無他途……」
駿河只得在心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確實,L自始至終從來沒有說過這本就是真的死亡筆記,可是他也從來沒有否認過啊。
「一輛賣章魚燒的攤車像這樣在大街上暴走,要是警察還沒有反應那就太無能了。」
「久條小姐恐怕是抱着必死的覺悟來實施這次行動的吧。雖然藍色方舟的成員們是抱着不要受到殺人病毒波及的打算逃往美國的,但久條小姐卻反過來利用藍色方舟自身作爲生物武器,打算將美國整個毀滅吧。」
「龍崎,既然如此,爲什麼不跟總統實話實說呢?死亡筆記已經被處理掉了,現在威脅總統的是個假L。只要這麼說就可以了,完全沒必要順着假L的意思說下去吧。」
L把不知什麼時候買的章魚燒蘸上濃濃的巧克力醬汁,忙不迭地放進嘴裏。
「運送緊急病患?」
「可是龍崎,久條那個人之前不是已經潛入了二階堂教授的研究所了嗎?就算不借助什麼藍色方舟這種組織的力量,也有大量的機會能夠奪取病毒的啊。爲什麼還要費這麼多周章,才把病毒運到美國去呢?」
已經從二十九層返回來的L一邊道着謝,一邊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着和自己相同打扮的松田。而在旁看着這兩個人的駿河,更是再也忍耐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來。
「把速度放慢?可是這樣一來……」
——沿前方右轉車道直行後在信號燈變紅的同時左轉於第二根電線杆處駛入輔路行駛三十米後左轉沿單行線以60公里以上的時速逆行——
*
「爲了給被美國政府害死的雙親報仇雪恨,而把自己變成人體炸彈對美國發動襲擊嗎?」
「龍崎,快被迫上了哦,怎麼辦?」
「既然如此,之前準備的東西終於要派上用場了。駿河先生,請把速度放慢一些」
「從現在開始,禁止任何人踏進這個房間。剩下的就交給大阪府警視廳的NBC反恐怖特種部隊來處理吧。現在馬上去機場。松田先生的射擊技術或許還會派上用場,能跟我一起來嗎?」
L的話就像是在面對着所有能夠輕易地奪走人類性命的存在一樣,異常地沉重。
「好,我知道了。」
「松田先生,請不要那麼不小心地把手伸過來。這裏面放着的可是能夠輕而易舉地將所有的日本人口全都置於死地的致命病毒啊。」
「是這麼簡單的裝置嗎?」
「什麼事啊,這麼鄭重其事的?」
「那還用說嗎,走吧!」
連遺傳因子中都被銘刻上了「阪神老虎隊擁躉」這種烙印的大阪市民們,對這輛橫衝直撞的章魚燒攤車立即好感度急升中。
「好了,駿河先生,我們走吧。」
說完,他從袋子裏拿出各種帶着簽名的球棒、手套以及隊服,撒豆子似的向車外扔去。
「駿河先生。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了,有些話我想還是跟你講明瞭比較好,你願意聽我說嗎?」
都到這種時候了……駿河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然而L的側臉,卻浮現着與以往完全不同的嚴峻表情。
「衝進去?喂喂,這裏可是……」
「啊,好的。」
「就這麼個東西?」
轉眼間,人羣就都擁了上來。周圍一下變得比老虎隊優勝時的道頓堀商業街還要嘈雜。
「駿河先生,也請你代我向FBI的朋友們道聲謝。無論是在二十九層的陽臺用墊子把我接住的大家,還是調來救護車將松田先生接走的大家,都幫了我的大忙……。另外,請你轉告他們,已經沒有必要再按照總統的命令來監視我了。因爲再過兩天,無論再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把總統先生的名字寫到死亡筆記上去了。」
「等我進入關西國際機場的內部系統調查看看。」
「如果飛機在美國領空墜落,病毒就會從天而降……。可是,那種情況下,不僅久條活不了,連的場他們所有的藍色方舟的成員也都必死無疑啊。」
「說不定,九條小姐要報復的對象,還不止是一個美國政府而已吧。」
「別沒事人似的說風涼話!」
在《六甲おろし》和人羣的叫喊聲中,就連巡邏車的警笛也失去了作用,陷入人潮之中變得寸步難行了。
*
「龍崎,你什麼時候準備出這種東西的?」
「實際上,這世間已經不存在真正的死亡筆記了。所有的兩本死亡筆記,都已經在基拉死之後,被我燒掉了。」
「其實很簡單,只是彌海砂把日期寫錯了而已。她誤寫的日期恰恰是7月23曰。」
「有了。二十時五十分起飛的飛往美國洛杉磯的UA718號航班,預訂了運送緊急病患的席位。」
那,正是L特有的「臨戰態勢」。
L不失時機地拿出麥克風,用他那極其蹩腳的大阪腔衝外面的人羣說道:
L說着,來到了放置在陽臺上的病毒擴散裝置旁邊。
「注意注意!這是送給作爲阪神老虎隊忠實擁躉的大家的禮物!由老虎隊隊員親筆簽名的珍藏禮品!誰搶到就歸誰啦!」
「第二基拉——彌海砂被解除監禁之後,曾經又一次作爲基拉開始了她的制裁。就如同報告書中所寫的那樣,第一天她用的那本真的死亡筆記,在第二天就被交涉人調包成了假貨……」
他一把扯掉了馬達的連接線路。
緊接着,《六甲おろし》0;譯註:阪神老虎隊的隊歌1;的旋律以最高音量在車外響了起來。
松田不自覺伸出的手,被L狠命地拍到一邊。
「起飛時間是二十時五十分。可咱們從這邊過去還要花費相當的時間啊。」
L將電腦接入到汽車的操作系統之中,打開了一個音頻文件,然後開啓了車外擴音系統的開關。
「沒有真的死亡筆記了……。可你爲什麼要對我隱瞞這麼重要的事情啊,那可是我費了這麼大的勁所要取回來的東西呀。」
「恐怕,他們使用的是將真希小姐僞裝成需要移送到美國去進行緊急手術的病患這種辦法。的場先生等人則裝扮成醫生或護理師等隨同前往。再把武器與炸彈放在醫療器械裏帶上飛機。萬一真希小姐或久條小姐在空中發病,整架客機也可以變成生物武器加以利用。」
在違規行駛了足夠被扣120分的程度之後,駿河從後視鏡裏看到了警車那閃爍的紅燈。
「可是在那第一天所進行的制裁中,有一個罪犯並沒有死亡。這一點在報告書中並沒有寫明。」
駿河摸着自己鬍子拉碴的下巴嘟囔道。
不明所以的駿河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緒。
已經完全習慣了這輛車駕駛方式的駿河,隨着尋路嚮導聲音的指示,穿梭於大阪的繁華市區之中。
「還真是相當有難度的要求啊!」
「我不能允許這種東西就這麼輕易地奪去人類的性命。」
「是的,就這麼個東西。」
「龍崎,警察追上來了哦!」
L裝傻充愣地說道。
甩掉警車,章魚燒攤車再次疾馳起來。
「可是,即便到了這種時候也還是交給他們假的死亡筆記,對方也真的是意想不到啊。」
L看着手中真希夢寐以求的簽名棒球,將它也向車外的人羣扔了過去。
「真是次痛快地兜風啊,龍崎!」
「啊,是的。你說的這些只要讀過報告書就都知道了。所以,在彌海砂恢復自由之後死亡的罪犯,只有在那一天名字被寫在死亡筆記上的倒黴蛋而已。」
「名字被寫在死亡筆記上,卻沒有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醬汁會撒出來的,請開得穩當一些。」
駿河一邊罵罵咧咧地發着牢騷,一邊按照指示駕駛着汽車。
「病毒培養槽與增壓泵、馬達、電動風扇,這個病毒擴散裝置的構造相當簡單。通過在馬達上設置計時器,可以爲自己提供充足的逃跑時間。」
駿河呆若木雞地看着L,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直到汽車幾乎要撞上旁邊的馬路牙子了,才急忙把方向盤擺正。
「雖然是個非常巧妙的圈套,龍崎。但真的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
「你有記得我說過這個死亡筆記是真的嗎?」
L所指的地方是心齋橋商店街,全大阪最爲熱鬧繁華的大街。駿河看着逐漸接近的警燈,把心一橫衝進了商店街,按着喇叭向前疾馳。
L坐在章魚燒攤車的副駕駛席上,飛快地敲擊着電腦鍵盤,瞬間就入侵了機場的電腦系統,開始讀取當天的航班資料。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駿河先生,松田先生,我們上吧!」
「託您的福,幫了我的大忙了。說起來,您所扮演的屍體的角色還真是相當地成功啊。」
「哎?你是什麼意思?」
「沒關係的。」
仲夏之夜,正是商店街最熱鬧的時候。雖然章魚燒攤車的車身比較小巧,容易在人羣中穿行,但後面鳴着警笛的巡邏車更能夠分開人羣,二者之間的差距逐漸縮小。
雖說這個障眼法的謎題已經解開了,但駿河不能夠完全接受L的解釋。
「通過網上拍賣買下來的。其實本來是想送給非常喜歡阪神老虎的真希做禮物的……」
「是的,日期與時間一旦被寫到死亡筆記裏,就無法再變更。而我也知道美國政府與FBI對於我跟死亡筆記的組合感到有所忌憚,所以我想這個情況沒準什麼時候能夠加以利用一下,就故意沒有在報告書中提及。而且像給總統的威脅信中所說的那種『發射核武器以後再死』的方式也是不可能的。死亡筆記不支持會牽連到其他人的死亡方式,這一點我也沒在報告書中寫明……」
面對駿河的疑問,L並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注視着前方的道路。在駿河看來,這種感覺就好像在和他下國際象棋時,L要比自己預先看透了幾百手的棋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