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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筆記外傳》 · 西尾維新 · 5443 字

「感想如何,佛爾曼。做直美的接班人很辛苦吧?就各方面來說。」

FBI搜查官斯基塔和佛爾曼所乘坐的汽車正行駛在洛杉磯瓦恩大街0;VIREET1;上,絲毫沒有受到塞車的影響,直奔機場駛去。

像是和初次搭檔的佛爾曼套近乎一般,斯基塔談起爲了準備婚事在上週辭去職務的南空直美的話題。

話語中含混不明的「各方面」自然是包含了「那個虐殺南空的接班人」和「被那個L盯上的搜查官的接班人」等等各種各樣的含義。

「是啊,很多地方都是……」

坐在助手席上的佛爾曼原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此時的答覆也顯得寡言少語。

看來是被指派了安靜轉移的任務,斯基塔邊用一隻手撫摸着下巴上的鬍髭,邊把視線轉移到佛爾曼放在腿上的手提公文包上面。

「可是這種過去了二十多年都快落了灰的機密資料,國務卿要它做什麼呢?」

佛爾曼興趣缺缺地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高層人物的想法我們底層的人不會了解,一般還是少打聽點對自己比較好吶。」

握着方向盤的斯基塔似乎在注意着什麼,但他看着後照鏡的樣子卻又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注意着些什麼。

「怎麼了,斯基塔?」

助手席上的佛爾曼注意到了斯基塔的異樣。

「沒什麼,可能是……我多心了。」

斯基塔小聲唸叨着,輕輕搖搖頭,重新握緊方向盤。

「不好意思斯基塔,我想去買包煙。」

就在等紅綠燈的工夫,佛爾曼忽然拎起公文包下了車。

「喂!別帶着包……」

似乎沒聽到斯基塔的聲音一般,佛爾曼環視着四周的眼神彷彿在尋找賣菸草的店面一樣,但他面對的並不是店鋪林立的商店街,而是車輛來來往往的馬路。斯基塔胸前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了振動,沒有來電顯示,斯基塔沒有確認對方身份就直接按下了通話鍵。

「基斯塔先生,店裏現在沒有客人。」

「那孩子是……?」

「最近有什麼能夠引起你興趣的事件嗎?」

「怎麼,原來你會說日語嘛。那正好,我要巧克力薄餅,要放很多巧克力的!」

「聽聲音,你是雷吧……。謝謝你貴重的情報,承蒙幫助。」

「什麼莫名其妙的,打錯電話的嗎?」

在拐角處轉彎的佛爾曼突然和一個人撞在了一起。

幾乎與斯基塔同時,交涉人把槍口再次對準了旁邊的公文包,扣下了來福的扳機。瞬間,公文包開始起火燃燒,只剩下機密資料燃燒過後的碎片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地上。

「目前有個任何一位警察或是搜查機關都沒有意識到的事件。重罪犯一個接一個因爲心臟麻痹而相繼死去,其中也包括只有我知道被關在哪裏的人。如果這是和某種特殊事件相關聯的話,那麼至今爲止的偵破方法就都派不上用場了,我有必要親自加入到調查當中去。」

「這不必你來操心。」

似乎還嫌甜味的濃度不夠似的,L把杏仁薄餅剝開一個裂口,用巧克力醬把裏面填得滿滿的。

男人拉開玩具的拉鎖,脫掉上半身的衣服嘆了口氣。用帶着像熊貓一樣厚重的黑眼圈的眼睛目送女孩離去的背影,咯吱咯吱地咬着拇指的指甲。

站在感慨頗深的交涉人旁邊,L悉悉索索地將玩具熊的衣服脫下來。

「因爲傳染病學會要在國籍會議場召開,所以她應該是跟着父親一起過來的。」

「那個,這位大哥要不要嚐嚐薄脆餅啊?」

「還是在房間裏擺弄拼圖遊戲……之前還在抱怨破解的馬德里殺人事件之謎太過簡單,太無聊而感到不公平。」

手裏拿着與穿着打扮完全不相稱的來福槍,管家一樣的老紳士帶着和藹的微笑走近過來。

不瞭解情況的直美髮出驚訝的聲音,斯基塔用半帶自暴自棄的聲音回覆她。

好不容易纔從FBI手裏奪來的這份機密資料,現在對於L來說已經沒有用處了。

「什麼啊,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女孩子一邊向他擺手一邊愉快地走了。

「你在這方面的預感向來都是非常準確的。」

傳出的是經機器改變過的人的聲音。還來不及詢問對方的身份就被掛斷了。

路過薄脆餅攤車前的女孩子看着打扮成玩具熊的駝背男人,直接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好棒的服務。但是你該再多練習一下做餅的技巧,哈哈哈~」

將粘在手指上的巧克力醬一一舔乾淨,L將視線轉向街心公園。

「瞭解。」在遠處屋頂上重新調整了來福射程的交涉人盯着瞄準鏡,毫不猶豫地回覆道。

「內容和預想中的一致嗎?」

「FBI的機密資料,拿到好東西了。既然我們都給他們製造了發現內部潛伏着間諜的機會,得到這點報酬也是理所應當的。」

似乎跟公園裏牽狗出來散步的老婆婆很談得來,此刻女孩子正和搖着尾巴的狗追來追去。

「站住!」斯基塔舉槍喊道,但同時佛爾曼拉過一個老婦人做人質,並將槍口指向斯基塔。

在這些機構當中,有將來自世界各地的不分國籍、人種、性別的能力優秀的孩子們集中在一起,專門施以教育的設施。這樣的設施就被稱作「瓦伊密茲孤兒院」。

「麻煩以後把那個搜查官也列進候補名單當中去。僅撞壞消防栓就回避了撞車事件,這其中包含了將破壞降低到最小限度的考慮,是相當不錯的行動呢。」

L纔剛從包裏取出厚厚的一沓文件,交涉人就這樣問道。在旁人看來也許這問題問得過於心急,但是,就像是患了癲癇的孩子一樣刷啦刷啦胡亂翻着文件報告的L在眨眼間就翻到了最後一頁,他用力地點點頭。

斯基塔也跑過了薄脆餅的攤車前。

「可惡!都是因爲直美辭職了才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看樣子你的工作,要轉由我來接手了。」

*

「她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身上掛滿了櫥窗裏的女式服裝的斯基塔衝出來,手裏的槍正瞄準着佛爾曼。佛爾曼同時也用手槍對準了斯基塔。他瞥了一眼躺在一邊燒成重傷的跟蹤他們的人,陰惻惻地低聲說道:

目送着逮捕佛爾曼的警車離去,斯基塔深深嘆了一口氣。

簡潔答覆之後斯基塔掛斷了電話,但電話就好像迫不及待一樣再次震動起來。這回是南空直美打來的。

「我有急事,下次再說!」

因爲剛纔摔的一跤而使得佛爾曼的速度比之前變慢,而撞到路邊的人則又令他再度摔倒。

「確實,自從六九年尼克松發表聲明以來,美國就全面停止了對於生物武器的開發。從那以後,就推行對外宣稱僅研究用於防禦的生物武器的方針了。」

即使是在洛城突然聽到有人用日語跟她說話,女孩子也沒有產生絲毫的猶豫。

滿腹疑惑地將視線轉向窗外的瞬間,他看到佛爾曼對着從十字路口突然衝出的一輛卡車開了一槍,應聲翻倒的卡車噴出火苗,一邊散發出火花一邊衝着斯基塔的車徑直滑行過來。

L一邊出聲咬着指甲,一邊盯着和小狗玩耍的女孩。

「可惡!果然被跟蹤了嗎!?」

*

「FBI的斯基塔搜查官是吧,接替辭職的直美·南空搜查官。」

「我和那個女孩的父親很熟一一世界聞名的免疫學權威二階堂教授。」

「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怎麼回事?」

斯基塔瞥了眼不分場合以悠閒語氣跟他打招呼的玩具熊男人,繼續追擊佛爾曼的行蹤。

「看來進展順利呢,交涉人。」

「交涉人,發生了預料之外的情況。狙擊目標從公文包換成逃跑的人。」

「那麼,我們就向離這裏最近的亞利桑那州L專用機密作戰室出發吧,我馬上調派直升機過來。說來,這份資料要怎麼處理?」

在這一撞之下,他懷裏抱着的汽水瓶嘩啦啦散了一地,佛爾曼一腳踩到了空瓶上,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大馬趴。

男人用聲音沉悶的日語回答了她。

「呼叫Y286,這是緊急聯絡!國務卿發來的請示文件是僞造的,在移交過程中你們很可能遇到襲擊。」

無法應付眼前事態轉變的斯基塔只是一個勁兒地環視着四周。

兩邊的行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抱頭蹲在路邊,一動也不敢動。

被叫做L的打工男的腳下,放着一個和佛爾曼手裏拿的那個完全一模一樣的公文包。

「就算是L也不習慣應付活潑的女孩子啊。」

似乎輸給了她的氣勢一般,男人用套着玩具熊掌的手開始做起薄餅來。接過巧克力醬多得幾乎要流到地上的薄餅,女孩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滿意。

「可是非常美味,也很甜哦。」

男人目送着基斯塔的背影遠遠消失,即使套着玩偶的衣服,也可以看出他的後背十分明顯地佝僂着。

交涉人——奇魯休·瓦伊密,以其在發明上取得的巨大的專利爲根基創立了奇魯休·瓦伊密財團,目前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有其名下的保育機構。

咒罵着想要調頭從旁邊的衚衕裏逃走的時候斯基塔忽然發現自己車的系統被跟蹤的人鎖定了,不能倒車。

斯基塔孤注一擲地向着噴火而來的卡車狠狠踩下油門,在就要撞上的一瞬間奮力調轉方向盤,邊喊着「裏面真的沒有客人吧!?」邊撞飛了路邊的消防栓把車開進了路旁時裝店的櫥窗裏。

斯基塔呆呆地收集着燃燒的碎片,胸前口袋裏的手機又振動起來。這回是本部打來的。

「在孤兒院擔任特別教授的那個人嗎?」

「我還會再見到那個孩子的,我有這樣的感覺。」

「難道尊老愛幼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嗎!」

「但是,美國應該不會對外公佈在進行病毒武器的開發纔是……」

失去了目標的卡車和後面的車撞在一起引發了大爆炸。火焰瞬間吞沒了跟蹤基斯塔的車,坐在裏面的人身上裹着熊熊的烈火從裏面滾了出來。

「本想把你和文件一起燒掉的……」

用手指夾起杏仁薄餅的時候L提出這樣的疑問。他左手的手指之間一共夾了四塊薄餅,每塊都被他以要連手指也一起喫下去的架勢一口塞到嘴裏。

「你在生什麼氣?我聯繫不上正在出任務的佛爾曼。你知道他在哪兒吧。我有東西忘記交接給他了。」

瓦伊密茲裏不具備特設的「學校」設施,但是配合孩子們的能力特性,瓦伊密茲建立了在全世界範圍內聘請「權威」領域的人士來這裏進行一對一授課的體制,聘請的對象包括來自各個領域的大學教授,研究學者及專門人士。

在佛爾曼跌倒的時候將事先準備好的放有可引燃物質的僞造文件的公文包和真的調包,再在斯基塔瞄準佛爾曼的時候讓交涉人對着假的公文包開槍,將裏面的東西引燃之後將證據湮滅……這是名偵探L慣用的「收集情報」的方法。

「全部轉由我來接手,無論是和討厭的上司周旋。還是協助名偵探L的調查。恭喜你結婚,直美。」

「工作告一段落。交涉人,我們馬上進入下一個階段吧。」

交涉人將來福槍收進皮箱裏,又拿出一個巨大的蓋着蓋子的銀色文件箱。打開蓋子,裏面滿滿地鋪着像金字塔小山一樣的杏仁薄餅。

「她就是二階堂真希小姐。」

那是在寫有「雙層.牛奶薄脆餅」牌子的攤車前,打扮成玩具熊的一個打王的小夥子。

路邊店鋪前面站着一個拿着一瓶可樂的小學生模樣的女孩子,她悄悄地從店鋪前的小攤上拿過一條曼妥思薄荷糖,然後全部倒進手中的可樂瓶。只見可樂像沸騰起來一般噴了佛爾曼一身,趁着眼睛被可樂迷住的佛爾曼把槍口從老婦人頭上錯開的一瞬,斯基塔抓住這個機會開槍射穿了佛爾曼的右肩。

交涉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薄脆餅攤車旁邊停放着一輛高級轎車。

顧不上自己疼痛不已的屁股,佛爾曼馬上又站起身來,抓起丟在地上的公文包繼續往前跑。

「莫非剛纔那個是?!」

「我不擅長對付女孩……」

「你認識那個女孩嗎,交涉人?」

「是的,是一九八零年發生在感染症研究所的迷之爆發事件的真相。那次果然是爲了隱瞞和開發生物兵器相關的生化問題而進行的破壞工作呢。」

「但是像核武器目前還不能夠成爲現實中的『攻擊力』,只能起到『抑制』的作用。只要使用這種方針,就可以以爲了防止來自他國的攻擊而製造出能夠與之抗衡的『起到抑制作用的生物武器』爲由,並使其得以成立。其實現在的舊聯合自從在72年簽署禁止開發生物武器的條約之後,也一直在暗中持續祕密地進行生物武器的開發。說起來……」

「你們夫妻真是心有靈犀啊。」

說着,佛爾曼慢慢地向後退去,忽然調頭開始奔跑。斯基塔雖然在後面緊緊追趕,卻因道路上行人太多而無法開槍。

「他現在在做什麼?」

對着被趕來的警察逮捕的佛爾曼,拿着可樂瓶的女孩子用日語,而且還是大阪方言說出這句話後,滿足地轉身離開了。

打扮成玩具熊的男人只是在人羣外面呆呆地站着,還發出微小的聲音。從外面看來完全想象不到,他那副玩具頭套的下面竟然還隱藏着竊聽器。

一瞬間,佛爾曼冷笑着的臉躍進他的視線。被斷絕了退路的斯基塔拼命環視四周,尋找着逃生的希望。

「佛爾曼,你想幹什麼?」

「那麼請把這份文件轉交給他。這份機密文件裏應該有涉及佛爾曼的間諜身份以及研究所的生化災害實情的信息,恐怕和八零年總統選舉的內幕也有所關聯。找到解開所有謎題的鑰匙,我認爲對他來說,這是一個絕好的難題。」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出發吧。」

交涉人將轎車的車門打開,催促L儘快上車。

兩手插在牛仔褲的褲兜裏,搖搖晃晃走過來的L忽然停下腳步,抬頭望着天空,微微伸直了佝僂着的後背,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樣地喃喃低語着。

「如果這是一起殺人事件的話,將會是一場盛大的戰爭。」

*

「外面怎麼這麼吵,發生什麼事了嗎真希?」

剛剛結束了研究成果發表的二階堂教授回到旅館來探望女兒。

「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真希用帶着惡作劇的笑臉搖搖腦袋,二階堂教授把手掌輕輕放在女兒頭上。

「真希,爸爸現在有急事要到非洲去。」

「非洲?去那兒幹什麼?」

「爸爸有個免疫學界的朋友說,剛果內地發生了原因不明的熱病範圍擴大的消息,已經有兩個村莊接連受到一種類似埃伯拉出血熱的病毒波及了。明明之前就和真希約好了,等發表會一結束,就帶你去真正的迪斯尼樂園玩的……」

對着因過意不去而沒有把話說完的二階堂教授,真希故意作出責備的神色搖着頭。

「不是有很多正在被病毒所苦的人嗎爸爸!爸爸你現在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反過來被女兒教訓了的二階堂教授帶着苦笑撫摸着女兒的頭髮。

「說得對,人不能迷失了自己前進的方向。這也是爸爸一直講給真希聽的道理。」

「爸爸,你會帶我一起去非洲吧。」

真希以不容反對的語氣說道。

「不行真希,有病毒的地方太危險了,你得回日本去。」

抱住急於勸阻自己的二階堂的腰,真希像個小大人一樣搖搖頭繼續說道。

「不可以,真希和死去的媽媽約好了,我要代替爸爸的妻子來照顧你,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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