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12-2奪還
《死亡筆記外傳》 · 西尾維新 · 5962 字
「駿河先生,現在心情如何?」
「嗯,簡直棒極了。」在倉庫裏被關了兩天的駿河對着進來探望他的久條,用輕蔑的口氣回答道。
「有何貴幹啊?我已經沒有作爲人質的價值了吧。原本你看上的就是我有背叛龍崎的可能性。」久條把駿河被沒收的手機丟給他。
「FBI本部還在翹首等待你的報告呢,聯繫一旦中斷,他們出動人手來尋找你的話我們就有麻煩了。我想不用我教了吧,你落得我們手裏還有筆記被搶走的事,還請你好好掩飾過去。而且這種狀況下也由不得你據實報告了。好了,快把聯絡電話說出來。」
做臥底隨時都有手機被敵人搶走的可能性,因此一概沒有保留對話記錄,資料也提前全部刪除了。久條早就料到會是這種情況,她將電話音量調到最大,等着駿河說出總部的聯繫電話。駿河明白撥假號碼和裝作和總部聯繫的樣子都是無濟於事的,只好說出了真實號碼。
「這裏是Y286,現在進行報告。」
起初,接電話的人的口氣非常不耐煩。
「太慢了,你想磨蹭到什麼時候?」
「十分抱歉,我一個人總歸有些喫力。」
「怎麼又來了,昨晚你不是說目標已經到手了嗎?」
「那個……多少有些耗費時間。」
「你這些藉口我已經聽得夠多了,原本派你去執行這次任務,就是出於你跟雷還有直美之間這層私人交情的考慮,你比其他人都要更容易接近L。對於你毫無進展的調查,本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提議轉移作戰方案了。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正在做爲了取得L的信任所必須做的事情。」
久條饒有興味地看着駿河苦於解釋的表情。
「夠了,你的報告只要能夠確定死亡筆記是不是真的就可以了。作戰轉移了,你也從L那裏離開,回本部來。」
「啊……可、可是!」對方在駿河回覆之前就掛斷了電話。
「L也不容易啊,帶着個病毒攜帶者的小孩,還要躲避我們和FBI的雙重追擊。」久條虛情假意的同情引來了駿河的怒目而視。
「但是抓到L以後,真希自然會受到警方的保護。到時你們就算想插手也是無能爲力,真遺憾啊。」
面對駿河硬撐出來的虛張聲勢,浮現在久條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
「謝謝你的關心,可是你真的以爲我們會毫無準備就來實行這項計劃嗎?」
「那個啊,那是巴西武術0;卡波埃拉1;,以前跟生在南美的人學過幾招,用在實戰中的武術。」
「因爲我是L。」
的場毫不猶豫地搖頭,彷彿在說這種事想都不要想。
「我們在世界第一名偵探的面前太不自量力了。萬一他真的把所有人的名字寫在筆記上的話……」其中一人狀極恐懼地抱着腦袋喃喃自語道。
「我侵入生產炸藥的公司、運輸公司、還有港灣管理局的系統,在交易的前一天讓他們把東西送到了。」
「我跟着你就等於違反了命令,所以纔派人來跟蹤我。FBI和藍色方舟……必須同時躲避兩方的追擊了嗎!」
「久條小姐,那個,那女孩手機的GPS……」面對屏幕的小西的聲音顯得十分困惑。
「動作很有趣呢,以後可以教給我嗎?」背後的車執拗地緊追不放。駿河把車開上路邊,露天咖啡座的椅子被撞得東倒西歪。
駿河握着方向盤,什麼話也沒有說。他回頭看着蹲在後座上一動不動的真希,輕輕嘆出一口氣。
「你是,FBI的人?」發覺被看到了臉,那人發出一聲狼狽的慘叫,一點職業的風度都看不出來。察覺他們變成了路過的行人注目的焦點,L和駿河又回到車裏。
臉色發青的久條站在原地驚呆了。
「我要求你們釋放駿河,是爲了能夠親手製裁他。如果十分鐘之內你們還不放人,就從的場先生你開始殺起。」
「哪裏?我肚子裏怎……啊!難道是!」在前往YB倉庫之前,駿河因爲喝了過甜的咖啡鬧起胃酸的時候,L給他喝的那個「胃藥」。
「其實,我把一部手機忘在機器控制室裏了。當我撥通那個手機號碼的時候,不知怎地,就聽到駿河先生和久條小姐的對話了……就是這樣的。我沒有偷聽。」就是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駿河開始不自覺地咬起指甲,發覺自己的行爲和L相似的時候,連忙放下了手。
駿河傻呆呆地聽L用滿不在乎的口氣說着。
「那麼,你又是怎麼知道基地的地點的?我鞋子上的竊聽器已經被扔掉了啊。」
「幹嘛,不會要我推理吧?等一下。」
「的場先生,我喜歡識時務的人。我知道你們所有人的姓名和長相,但你們並不知道我的真實姓名。你們應該明白,現在你們別無選擇。」那天自己說過的話現在原原本本地返還到了自己身上,的場不由地露出苦笑。
「等我把這些傢伙甩開就教你!」駿河這樣回答道。
室內的四臺電腦屏幕上並排浮現着四個英文字母「L」。
「那個,就是……我隱瞞目的接近你,還有和久條合夥欺騙你的事情……」
一直沉默的的場開口了。
在L平靜的說明面前,駿河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後笑出聲來。
「基拉時間落幕以後,我纔剛向FBI遞交了報告書這時駿河先生,你就出現了。不採取戒備才顯得很奇怪吧。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爲了調查並奪取死亡筆記而接近我的。當然,我也知道你爲了接近死亡筆記使用了假名。」
「莫非……我和久條在機器控制室裏的談話被你聽到了?但是,那裏應該沒有安裝攝像頭和竊聽裝置纔對……」
*
L的回覆簡潔明瞭,表示除此之外已經不必再多說什麼。
薄餅攤車按照默認的程序在狹窄的單行通道上疾馳。
「在我手裏,還有另外一本死亡筆記。」組織成員一下子全都僵立在哪裏。
「我的電腦也這樣!難道……」
被迫釋放了駿河後,藍色方舟內部此時正一片愁雲慘霧。
L冷不防的發言讓駿河想起了什麼。L對於駿河和久條的監視有着明顯區別的做法,以及只有機器控制室裏沒有攝像頭等等……,如今想來,這些全都是爲了促進久條和駿河聯手而事先設計好的。
「L!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哈哈,真服了你。一開始你就全都安排好了啊。」
「你怎麼會這麼想?可以輕易調動全世界的警察和諜報機構的L,絕對不在人前暴露真面目而是使用代理人不是鐵規嗎?」在洛杉磯BB連續殺人事件當中也是利用直美作爲自己的棋子。在L解決過的重大案件檔案當中,「公佈於衆」的案件中,沒有一件是L站在前線上親自進行指揮的0;實際上,L曾用過上百個「偵探代號」,比一般的私家偵探都要活躍。1;就L自身來說,他的生命安全甚至直接關係到「世界和平」,他進行調查的方式自然也要採取極其隱祕的,儘量不但負風險的方式;因爲斷案的方法由L自己決定,因此各國的搜索機關和諜報機構都對此表示懷疑。L靜靜注視着右手上已經損壞的手錶,缺乏表情的臉上,似乎流露出一絲寂寞的笑容。
「怎麼了?」
「那個竊聽器是障眼法。真的在這裏。」L的手指指向駿河的腹部。
L把車停在路邊,回身看向後座的真希。緊緊抱着玩具熊的真希睡得正香,嘴邊偶爾發出小小的一聲「爸爸……」。似乎被勾起了某種回憶一般,L抬頭看向天空,把毯子蓋在真希身上,也許是想起了以前如同父親一般的人所做過的同樣的事。
被釋放的駿河坐在前來迎接的薄脆餅攤車上,喪氣地耷拉着腦袋。
剛加完班的上班族帶着一身疲憊走在混凝土鑄就的道路上,來來往往的出租車自他身邊駛過,依舊是司空見慣的都市的夜景。但是,駿河卻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將車停在路邊的死角,駿河的目光四下迂迴。吩咐真希留在車裏,兩人向基拉對策室慢慢靠近。冷不防地,有兩個帶着鋼盔的人影從一邊陰暗的地方跳出來襲擊他們。駿河憑本能的反應迅速彎下腰去,以雙手撐地,用右腳踢向對方的肩膀,阻止其下一步行動,然後站起身來衝着下巴猛踢一腳,先制服了其中一個。另一個人對付L。面對舉着棍棒衝過來的對手,L沒加多想,直接伏下身去,像青蛙一樣趴在地上。
「掌握基地的位置後,在那裏裝上竊聽器,然後從附近飯店高層房間的窗戶裏監視,確認成員的長相。爲了對比罪犯的資料,我用駿河先生的ID登陸,了FBI的情報網。」聽到這裏,駿河露出慌張的表情。
「那個,駿河先生剛纔的踢法是?」
吉澤對着屏幕發出威嚇。
「嗯,我也是這樣打算的。真希會被注射病毒都是因爲我上了久條的當。反正,我也已經從臥底名單中被除名了。」代替L接過方向盤,駿河的心裏隱隱泛起一絲不安。該不會我一度落在對方手裏也是L計劃中的一環吧,萬一他賣我這個人情,是爲了將我當棋子使喚的話……
「可是,使用我的ID的話……」
「可惡!看我的行動沒有進展就擅自轉移作戰方案。居然還派同行來對付我!」
「唔!」駿河拼命調轉着方向盤,坐在旁邊的L眉毛也不動一下。
「你的話在自相矛盾。你說你不打算救駿河,可你又要求我們釋放他。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這回的對手是FBI,逃跑的難度變大了。」L輕描淡寫地說道。駿河幾乎在每個拐角都是九十度轉彎,開上馬路後,迎面過來一輛汽車。
駿河咔嚓咔嚓地搔着長長的胡茬在腦中回想。被襲擊之後是沒那個時間去準備的,那麼,就是說在遇襲之前就在某地……
「這個膠囊是不會被胃酸溶解的,我在裏面放了竊聽器。過後你自己把它吐出來就好了。」那杯超甜的咖啡也是計策中的一環啊……想到這裏,駿河才覺得胃裏的異物好像令他很不舒服。
「另外一本死亡筆記……!」
機器改造過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在室內迴盪着。
「您請看這個。」畫面上顯示的,代表真希手機波長的點狀紅光有五十處之多,而且分散在各個不同的地方,向着不同的方向移動着。
「駿河先生,有時間的話可以請你多留在這裏一段時間嗎?有你在的話。我也就更有信心了。」
「就算我們有再厲害的病毒也不是他的對手啊……還沒等用上他就先把的場代表和吉澤先生的名字寫上去了……」
「大家應該都知道曾經出現在櫻花電視臺節目報道中的『第二基拉』吧。就是說,死亡筆記有兩本,現在,另外一本就在我的手裏。」
「你的要求是什麼,L?不,龍崎。」
抱着膝蓋坐在助手席上的L斷言拒絕。
駿河從駕駛座上下來,爲了準備全面和藍色方舟展開對決,剛剛回到了基拉對策室的附近。
「另外我還有事想問大家,就是你們的姓名和長相。的場大介先生、吉澤保先生、三澤初音小姐,三位在國外的名氣也十分之高呢。」
久條對於自己竟然會漏算了另一本筆記存在的可能性而感到後悔,拼命考慮着下一步該如何行動。雖然組織最終的目的是奪取抗體數據,但目前不得不把奪取另一本筆記放在最優先的位置。
「你指什麼?」L毫不介意地握着方向盤,確認無人跟蹤後,踩下了油門。
「看來,現在處在被追擊立場上的人增加到三個了。這場悼念雷和直美的配合作戰,讓我們打得漂亮一點吧!」FBI派來追蹤他們的車已經逼近了。
*
「但情況還沒有落到最糟糕的地步。原本他們可以憑藉病毒,將全世界的人類都作爲人質來對我提出任何要求的。而我擁有死亡筆記,又知道他們所有人的姓名和長相,這樣就起到了限制他們行動的作用。多虧駿河先生被他們抓住了,我才能做到這一步。」
更有信心?開玩笑吧。這樣想着,駿河就已經做好了接下來的打算。
「想知道原因嗎?那是因爲我是L啊。」
「不,你們的對話我既沒聽到也沒看到。」
「你認爲我們會釋放這麼重要的人質嗎?」
久條的發言令組織成員一致點頭。
「但是L,駿河君他背叛了你,這樣的人你也要救嗎?」
駿河恨恨地說完後深深嘆了口氣,發動了引擎。
L的回答依舊簡潔。其中雖然包含了只有「世界第一的名偵探」纔有資格使用的稱號,卻聽不出絲毫得意的味道,反而顯得有些寂寞。駿河用手遮住眼睛,向後仰去。他無意中想起了L獨自一人下象棋的情景。那些縱橫在敵方和己方之間的棋子……原來就是在暗示我啊,如今他纔想明白這點。
「我唯一的朋友曾經說過,說我只會躲在指揮室裏發號施令,一點也不瞭解這個世界的殘酷……這是我最後的案件,我不打算藉助任何組織的力量,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將這件事情解決。這是我自私的決定,駿河先生,你現在放手還來得及。」
「所謂的轉危爲安……嗎。但是從久條的口氣中,能感覺到她還留有餘地,所以還不能大意。」
「咦?」L把串成一串的鯛魚燒塞到駿河面前,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沒什麼,我要謝謝你。」
「是來回收死亡筆記的,戴着頭盔也是爲了防止對方擁有『死神之眼』的對策。」
「藍色方舟的各位,那天晚上,多謝你們給我留下了回憶。」
這回L沒有立刻回答駿河的問題,只是冷漠地盯着他。
「所幸二階堂的手機還在我們手裏,只要能找到小女孩,就一定能找到L。只要趁他還來不及寫名字的時候一口氣把筆記搶過來!」
「是我多心嗎,總覺得氣氛不太對。莫非被他們先走了一步?」
「就算你知道名字又能如何,死亡筆記已經在我們手裏了!」
「因爲駿河先生和久條小姐的行動,我才瞭解了駿河先生的目的,久條小姐的真面目,久條小姐所屬的組織等所有的事情。真希也已經接受了這一事實。」
久條回到實驗室後,聽見坐在電腦前的小西發出驚訝的聲音:「怪了,故障嗎……」屏幕像出了故障一樣忽然雪白一片,隨後,在屏幕的正中央緩緩地浮現出一個花體英文字母。
「使用的當然是駿河先生的本名——衫田英明這個ID還有密碼。」
「龍騎,你和警視廳在合作進行搜查吧。何不把情況告訴他們請求支援?」
「那……可是,在YB倉庫裏準備的閃光彈呢?在那幫傢伙來之前你一直都待在我旁邊的,根本沒有準備的時間啊。」
*
「那是怎麼回事?」
「請你們釋放駿河先生。」
「相反,敵人的選擇餘地卻擴大了。按從前的計劃奪取抗體數據,或者等我們做出來以後再奪取。」是啊,這都是我造成的……駿河露出自嘲的笑容。
在以「專家」爲對手的時候,要採取出乎對方意料之外的行動。這樣即使是不習慣實戰的人,也會使習慣了模式化攻擊和防禦套路的對方在一瞬間露出空隙。抓住對方發愣的工夫,L抄起掉在走廊上的雨傘,用彎起的傘柄鉤住對方的左腳。雖然沒有把他拉倒,但只是在幾秒鐘內讓他的動作變遲鈍也足夠了。剛剛制服了一個人的駿河順勢將他按倒在地,拉掉試圖拼命抵抗的對方的頭盔。
——在前方左拐——
「龍崎,很抱歉……」
「我並不打算救駿河先生。」
「不,這回的案件,我不打算依靠任何組織的力量。」
「只有一件事出離了我的預料,就是真希被注射了病毒。這件事恐怕連久條也沒有料到。這樣一來,我們除了要守住抗體藥劑之外,還必須在真希發病之前做出抗體藥劑來。我們的選擇餘地縮小了。」
「這是怎麼同事?程序出問題了嗎?」其他人也朝他們這邊看來。
「恐怕他們同時準備了好幾個和那女孩手機波頻相同的發信器,悄悄貼在了其他的車上……」在計劃再度被L領先一步識破的事實面前,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所有人都深刻地認識到了,和「世界第一的名偵探」作對會落到怎樣殘酷的下場。垂眼思考對策的久條毅然對的場說道:「的場代表,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嗎?」
眺望着生態環境培養裝置,聽他們商議的的場大方地點點頭,其他人都將求救的視線投向久條。
「久條小姐,下一個階段指的是……?」
「我們是時候放棄這場『偵探遊戲』了。追蹤他們的任務就交給專家,我們只要想着怎麼帶回攜帶病毒的小女孩就行了。」「可是,萬一失手的話,我們的名字就會被寫在筆記上……」年輕的成員不安地問道。
「這個你放心,他們現在正被人追得團團轉,根本沒有心思想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