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在全力抗拒校園戀愛喜劇③

「你說……你是神？」

對我這介於疑問與自囈間的低語，自稱天上空的少女答道：

「嗯，沒錯。別看我這樣，我地位可是很高的喔。」

眼中看不出任何虛僞的色彩。

可是，我實在沒辦法相信這麼不科學的事。

就在我出言否定的那一刻──

「…………！」

他人的記憶又流入我腦中。

那和昨天一樣，是甘草奏那個男生的記憶。

被同樣的選項送到某種電視遊戲般的世界，非常荒唐無稽。

一般而言，我會當那是夢境或幻想，一笑置之；可是那段記憶鮮活得出奇，感覺很真實。

然後──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甘草奏的記憶就在這裏斷了。

這不可思議的現象究竟是──

「奇怪，枯木妹妹，你在發什麼呆呀？」

天上空的聲音使我回了神。

感覺上，我看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手錶告訴我，那其實沒幾秒鐘。

果然是夢？不，那實在──

「喂～枯木妹妹～」

「門都沒有。」

……看來這個神的個性非常愛玩。

「什麼什麼？」

「…………」

仔細一看，不只是那兩人，全班都在不時偷瞄我。

周圍沒有任何可以掩蔽她的物體……就只能用「消失」來形容。

痛成這樣………………唔唔！……我也只能…………唔、唔唔唔！……趕快選了。

「那也是不可能的。我一點也不想陪你做那種事，馬上把這個詛咒什麼的解──！」

「哈哈，你在說什麼啊。她那種人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我感到有生一來第一次殺意……對我自己的腦。

這是怎樣……到底什麼跟什麼啊！簡直莫名其妙！我不懂我爲何非這麼做不可，也沒辦法想像②要怎麼寫！

天上空滿意地看著我的眼睛。

「各位，請聽我說。」

「啊，不需要那麼緊張啦，我又不是想害你，只是想了解戀愛是什麼而已。」

……這已經不是所謂障眼法那種層次。

「因爲這個緣故啊，枯木妹妹，老實說你只是備胎而已。我想試試看，在詛咒對象知道我目的的情況下會有什麼結果。所以囉，你愛怎麼做都隨你高興，不用想太多。」

的確，普通人十之八九會是那種反應。我應該是欠缺了某種女孩子該有的要素吧。

有這種條件……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離不開選項？

「真的嗎？……不會吧，她完全不是那種人──啊，可是她昨天……是不是叫我們看她內褲啊？」

我保持一貫的泰然神情走上講臺，淡淡地說：

「那種感情纔沒有理解的價值。」

「頭號目標？」

「對呀，可是我對於自己掌管的戀愛是個什麼東西還一無所知，所以我正在很努力地學習它。」

「很高興我沒有看錯人。我就告訴你吧，正因爲你是這樣的人，纔會變成我詛咒的目標。」

情書男擔心地窺視著我。

屁、股。

我要冷靜。班上同學現在只是因爲那種舉動和我平常差很多，在懷疑我而已，還不到無法轉圜的地步。

好想回家……我是真的好想回家。

「請你再說清楚一點，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天上空又喊了我。

於是我將屁股朝向情書男──

「不錯嘛，枯木妹妹。」

從這個狀況看來，事情不是沉默到底就會自動結束……我一定……我一定要設法止血。

這時，教室角落傳來對話聲。

「……神找我有什麼事？」

「呵呵，其實你要那麼想也沒關係啦～如果詛咒永遠陪伴你也無所謂的話。」

「瞭解戀愛？……你不是愛神嗎？」

「……………………」

「我是堂堂的神耶，稍微理我一下好不好？」

「…………」

不行，強烈的嘔意湧上心頭。僅僅想像就反應這麼大，若實際發生那種事，我說不定會真的吐出來。男性果然是……最爛的生物。

「沒用的，我是絕對不可能愛上你──」

「所以我在想，說不定看到和我同類的人陷入愛情的那瞬間，我就能明白那是什麼樣的感情了。」

假如……假如我收下情書，且真有那麼個萬一，對這個男生產生戀愛方面的感情……選項就會解除了吧。

「…………」

天上空十分輕佻地回答：

「嗯……那真的不是我們……聽錯吧？」

這時，我忽然停下所有動作。

「……你那是什麼意思？」

「呵呵，對不起喔，他是我的頭號目標。」

「剛剛枯木同學對跟她告白的男生扭屁股跳舞耶。」

天上空看著我歪脣一笑。

一進教室，我就趴到桌上抱頭苦惱。

我比你更想知道啊！

卻是拿著情書，在鞋櫃等我的男生。

「就是要你喜歡上男生──」

與其胡亂否認，不如大方承認，並說出自己爲何不得不那麼做的理由。

隔天，心情陰鬱的我照常上學校，可是在那裏等待我的──

「可是說看到的人不只一兩個耶……」

我不太懂她的意思，但甘草奏的記憶傳到我腦中是明擺的事實。

「我拒絕。」

與其和男性戀愛，我還寧願被選項糾纏一輩──

對，現在重要的不是他人亂七八糟的記憶，該以弄清楚這個自稱愛神的少女到底是什麼人爲優先。

我的制服立即跟著那一喊回來了。

「好的好的，請說？」

「咦？你怎麼會知道甘草奏的事啊？……啊，該不會是連在一起了吧？」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一直穿在身上的制服忽然蒸發了似的消失不見。

「這、這是我下了很多苦心寫出來的，能請你至少看一下嗎……」

拿同類的行動作參考……就邏輯上是還算通，可是──

「…………！」

「看你的表情，應該是相信了吧，那我再重新自我介紹一次。你好，我是掌管戀愛的神，天上空。」

纔不只是不舒服，我的頭已經痛到快爆炸了。

「對呀。他是我理解戀愛所絕對必須的──一個很特別的男孩子。」

【選吧：①用屁股寫「屁股」。　②用胸部寫「胸部」。】

「枯木同學？……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不好玩，變回去吧。嘿！」

「咦？……咦？」

「如果真的想追求效率，直接用強迫戀愛的詛咒就好了吧，可是那樣不太好玩。我覺得，應該要讓他們在更奇怪又好笑的狀況下與異性發展關係，最後演變成戀愛才好。」

「枯、枯木同學，不嫌棄的話，請你看──」

「這個嘛，我已經觀察人類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可是怎麼樣都看不懂戀愛是什麼。而人類之中，有少數雖然不像我那麼嚴重，但就是對戀愛很遲鈍或避諱的人。」

「無聊。」

我立刻打斷她。

我……我枯木美咲居然用屁股對著男生……

「那跟我腦裏的選項有什麼因果關係？」

我又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

「神？少胡扯了，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

獨自留下的我，腦中跳出「絕望」二字。

「那個叫甘草奏的男生是什麼人？」

「奇怪？先問那個？我還等著看你『呀～！』或『色狼！』之類的反應呢。」

「不愛上男人……選項就不會不見？」

先不論她是不是神，至少我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人是在人類之上的某種東西。

「……難道你……真的是神？」

我試著想像自己和眼前這名男生牽手走路的畫面。

就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天上空的身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時大幅度地掃視全班同學。既然有那麼多人聽見、看見了，死不承認內褲發言和用屁股寫字只會更造成反效果。

我斷然否定了她的行爲。

「我昨天說的話可能造成了一些疑惑，我在此向各位誠心道歉。我會做那種事，其實是有原因的。」

天上空對我露出極爲歪曲的笑容。

天上空話講得很迂迴，抓不著重點。

也就是說，我現在只穿著內衣褲。

「呃……枯木同學，你在做什麼？」

「有八卦喔！」

「啊，沒什麼關係。」

「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警戒地問。這個自稱是神的少女……笑得很詭異。

……可是，那種理由並不好找。這是當然的，一個女高中生要給別人看內褲，哪會有什麼正當理由。

……對了就說我參加了某個劇團，滿腦子都是戲裏的臺詞和動作纔會一時不小心那樣好了。

雖然有點……不，是相當牽強，但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各位，其實我──」

【選吧：①在桌上大○蹲，喊出你喜歡的歷史人物。　②在講桌上印乳拓。】

乳拓是什麼鬼！該不會是魚拓的胸部版吧！你白癡嗎！

我怎麼……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所以非消去不可，只能選①了……可是那也是非常可怕的地獄。

…………我在心中向我尊敬的詩人磕頭道歉。

對不起……堀內雲鼓大師。（注：江戶時代京都代表性詩人，雲鼓音同大便。）

*

鏗！叩鏗！

「喂……你幹什麼啊，枯木同學！」

「您也看見了，我在撞牆。」

叩鏗鏗！

「快、快住手啊！」

我被保健老師七手八腳地硬拖下牀。

「你、你是哪根筋不對啊，枯木同學？一醒來就做這種事……你平常不是很冷靜的人嗎，怎麼突然這樣？」

「……我已經沒臉見人了。」

「用、用不著這樣下跪吧……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聽說你在教室……做了怪怪的事，還說了怪怪的東西，是真的嗎？」

……我是有做怪事，但沒有說怪話。那只是喊出自己喜歡的歷史人物而已。

結果巨大的屈辱與羞憤使我昏了過去，所以被送來保健室了……我受不了了，好想直接消失不見。

一個髮量近趨於零的微胖男子進入保健室……他是我們的校長。

我非得戀愛不可……但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我拉開簾幕下牀時──

就跟那個男生──甘草奏談談吧。

「咳咳！咳咳！唔唔……不好意思，能讓我在這裏躺一下嗎？」

男性的慰勞之言在我聽來一點也不值得高興，但他畢竟是校長，不能視而不見。

完全走進了死衚衕……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哎呀校長，感冒了嗎？」

那麼事不宜遲，沒時間在這裏耽擱。

【選吧：①抓住胯下，扯掉。

「當然。我身爲糾察隊長，未來也一定會以身作則，成爲全校學生的榜樣──」

我請老師給我點私人空間，在牀上縮成一團。

儘管必須依靠男人讓我很不是滋味，但現在不是固執的時候。

…………不，有那麼一個。

保健室老師上前關切。

講不聽耶！沒有的東西到底是要怎麼扯啦！

是不是該找人商量呢……不過腦袋裏有選項跑出來的事，不管是誰都會認爲我瘋了。

接著，校長注意到我的存在。

②抓住胯下，開最低級的黃腔。】

一定要……一定要快點設法解決。事情已經惡化到不能用劇團之類的藉口矇混了，不能再想著治標，必須直接治本……也就是，只有消除選項一途可走。

「嗯嗯，好像一不小心著涼了。喔，你不是糾察隊長枯木美咲嗎。」

「謝謝你把我們學校的秩序維護得這麼好，努力保持喔。」

沒有人會懂我現在的處境──

同樣遭受這種詛咒的人。

那是我……不管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辦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