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超爽的、地球毀滅、屁股

1

「天啊，好多人喔！」

七月最後一天，即三十一日，我和裘可拉一起來到神社舉辦的夏季廟會。

聽說最近有很多小孩已經對這種活動不感興趣，不過今天人潮洶湧，攜家帶眷的隨處可見。

會因爲處在這麼多人穿著浴衣的空間中而感到慰藉的，大概只有日本人吧。這畫面真不錯。

「奏先生奏先生，這裏有好多小喫攤喔！」

……但這裏也有個完全不懂雅趣的傢伙。

一般而言，金髮裘可拉穿上浴衣可能有點屬性上的衝突，但實際上卻異常地合適。

我倚在神社入口附近一棵特別大的樹下，看看手錶。

時間是六點四十五分，距離任務結束時間還有五小時多一點，拒絕權剩下三次。

從昨天到現在，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選項；但我都抱著壯士斷腕的決心硬吞下來，總算是守住了拒絕權。

【選吧：①躺在路上，每讓人踩一腳就叫一次「超爽的！」。

②躺在路上，每讓人踩一腳就叫一次「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③躺在路上，每讓人踩一腳就叫一次「輕鬆啦，四十二公斤！」。】

這玩意兒出來的時候，我真的掙扎了很久，最後還是含淚選①……真想誇獎我自己。

其他還有「學狗追逐叼著魚逃跑的野貓」、「一邊大叫『澎波可林！』一邊在路上狂跳舞」、「突然想在空中自由飛翔，在頭上插著竹蜻蜓跳出自家二樓窗外（並且被鄰居完整目擊）」這些我全都做了……糟糕，我看手錶纔不是爲了回想這些讓人想死的事。

「離約好的時間還那麼久……」

沒錯，想來廟會的不只是裘可拉，還有謳歌和富良野。

裘可拉前天散步回家後，我就接到她們兩個的電話。

內容主要是「回家想想以後，還是決定要去廟會」。

這個嘛，不介意多帶幾個人的我自然是乾脆地答應；不過她們幾乎是接連著打來的，讓我很不可思議。

受到注視的裘可拉歪起頭問。富良野以略帶戒心的表情說：

謳歌見到大叔這反應，笑得更邪惡了。

「什麼……！」

「客人，打靶嗎！」

是怎樣？她們三個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出了什麼事嗎？

「什、什麼事？」

「啊，可是呢，我希望你能做一件事。」

「哈哈，大話不能隨便說喔。老子可愛的獎品們，纔不是你這樣可愛的小姑娘隨隨便便就能打下來的呢！」

兩人嘴上是回覆我，眼睛卻不知怎地看著裘可拉。

「嗯……啊，我想玩那個！」

「叔叔，這個三百元的寫說『不限彈數，直到沒中爲止』，所以我可以全都打下來嗎？」

「嘿！」

「遊王子同學……你覺得怎麼樣？」

「好奇怪喔，男子漢不是一言九鼎嗎？」

「叔叔，我還要多看一點！」

「叔叔，不要這麼難過啦～我不會拿你的獎品的。」

「你還不懂嗎？」

「喝呀！」

謳歌走了過來，好奇地窺視裘可拉。

「咦？有需要這樣子嗎？」

謳歌和富良野又打量起裘可拉。

「真的嗎？」

「你們兩位有什麼事嗎？」

「咦，你也有份？」

「全裸倒立給我看。」

謳歌聽他這麼說，嘴角兩端高高吊了起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像平常一樣呆而已。」

「咦？那直接四個人一起逛不就──」

「？」

「那、那是最貴的電動主機……住、住手啊啊啊啊！」

謳歌對鬆了一大口氣的大叔笑咪咪地說：

謳歌樂呵呵地將電動主機一槍擊落。

「呃……嗚嗚嗚嗚……」

富良野和謳歌不知協議了什麼，然後說：

「那你是約火大的喔！」

「我不想和你走在一起。」

「其實那有一成是開玩笑的。」

謳歌一如平時印象，穿的是紅色的浴衣，富良野穿的則是與髮色呈明顯對比的黑色浴衣。

「是尖嘴吧！」

「啊，阿奏！呀呵～！」

「什麼提議？」

「謝、謝謝小姐！」

「啊哈哈。阿奏，這是我和富良妹一起想出來的喔。」

……這傢伙沒救了，不趁早處理真的會釀成悲劇。

……我就知道會這樣。當然，現實上死亡旗並不存在，這純粹是因爲謳歌的超人能力。謳歌的精準射擊，讓獎品無論輕重大小，全都應聲倒下。同時，大叔的臉色也愈來愈綠。

大、大叔……或許你不太清楚，不過這就是所謂的立死亡旗啊──

「咦？」

「爽耶！」

2

「不、不會吧……」

富良野接著對謳歌小聲問：

「我們不要四個一起逛，分成兩組怎麼樣？」

招呼我們的，是個吆喝聲和外型都和豬猩猩他老爸神似的大叔。

「住、住手啊，饒了我吧啊啊！」

「啊哈哈！」

「不一樣？有啦，她說頭有點暈暈地，就這樣而已。」

「男子漢一言九鼎！」

「……甘草同學，裘可拉同學前天有哪裏不一樣嗎？」

「……誇獎可是沒小費的喔。」

謳歌注視大叔的表情愉悅得發亮。

謳歌拍拍他的肩說：

「這個嘛，繼續觀察囉。」

大叔滿臉通紅地呻吟起來。

原來富良野這麼不想和我逛廟會嗎……那她約我到底是想做什麼？

謳歌盯上的，是打靶攤。

當事人卻絲毫不在意。

「嗚……嗚嗚……」

「嗯，我們也不知道裘可妹什麼時候又會變過去，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

「喔，你們穿得都很好看耶。」

想著想著，謳歌和富良野又在同一時間出現了。

「哈，要是你真的辦得到，我就全裸倒立繞廟會一圈給你看！」

「感覺是有點傻傻地……能當她到時候還是會按照預定下手嗎？」

「目標是……那裏！」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實現諾言吧。」

於是，經過嚴正的猜拳，決定由謳歌陪我第一輪。

「我、我還特別放鐵塊加重了耶……怎麼會！」

「咦？……你願意還給我嗎？」

「……看來愚民全都到齊了呢。」

大叔說得像含了滷蛋。

「嗯。我玩得很高興了，而且後面還有人要玩嘛，所以不用了。」

「廢話少說，你這奶嘴猴腮的東西。」

「是嗎？嘿嘿，謝謝！」

大叔雖不禁說溜自己作弊，不過看他也受夠報應了，就放他一馬吧。

「不、不要啦，那只是場面話，炒熱氣氛而已嘛……」

接下來，過了短短几分鐘。

「嗯，完全沒有演戲或說謊的感覺……之前那樣到底是怎麼啦？」

謳歌小姐……你的S性格又跑出來囉？

「那謳歌，你想從哪裏開始？」

大叔見到獎品全軍覆沒，悔恨地跪倒在地。

大叔都感動得紅了眼眶。這並不誇張，畢竟事關生死嘛……

……怎麼罵人啊。話說富良野對裘可拉開罵還真是難得。

「還有，我們每三十分鐘要換組一次。」

「所以回家那時就已經恢復了嗎……會不會真的是突發現象？」

「啊，叔叔你表情不錯喔！」

「幾乎都是真心話嘛！」

「甘草同學，我有個提議。」

「那麼那麼那麼，假如我真的全打下來了怎麼辦？」

裘可拉則是笑咪咪地歪頭……究竟什麼情況啊？

「對呀對呀。雖然……原因是裘可妹就是了。」

「就是說呀，我好呆喔。」

「咿咿咿！女俠饒命啊啊啊！」

「咦？……對啊，我是不懂。」

「裘可拉？什麼意思？」

雖不知富良野和謳歌在動什麼歪腦筋，不過我應該是沒什麼損失……就由她們去吧。

「真沒男子氣概～」

這句話讓大叔再也受不了了。

「好、好樣的，脫就脫嘛啊啊啊！」

大叔淚盈盈地抓住束腰大喊。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

謳歌同樣笑著制止他。

「不、不要攔我！被、被人說到這種地步，我不脫還是男人嗎！」

「可是下一個客人在等你喔？」

「不、不過，男子漢的約定……」

「反正我是女生嘛，纔不在乎那個呢。」

「唔……唔唔。」

「好嗎？」

……乍聽之下，謳歌好像人還不錯，可是她纔是差點把大叔逼上死路的元兇啊。

「我、我徹底敗給你了……我今後一定會洗心革面，把鐵塊減一半的！」

喂，應該要全部撤掉吧。

「哎呀～有夠好玩的～」

謳歌滿面笑容，走路有風。

「我覺得……你有點虐待狂的傾向，還是自制一點比較好喔。」

「咦？……你不喜歡嗎？」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啦……因爲那樣不太正常。」

「喂，不要再睡了啦──」

「跟你搜喔，偶爲了今天和裘口妹對抗，拚命想了很多要讓你嗨心然後喜歡偶的招喔……」

「啊哈哈！會痛耶會痛耶！」

她緊緊摟著了我。

「……什麼情況啊？」

要不是絕對選項，我也是個標準的正常人啊。

……果然變成這樣了。

「喔喲，所以是愛什麼嘛……」

「爲俗麼……爲俗麼阿奏會奏樣子啊？」

「總之……先讓她在這裏休息一下好了。」

無計可施的我，只好把她抱起來……也就是所謂的公主抱。

雖能聽出她提起了富良野和裘可拉，卻不知所謂何事。

「嗚喔！」

「冷、冷靜點啊，謳歌……喔喔喔！」

「嗚啦啦～」

「那是什麼？」

「鼾～」

「這個嘛，那是因爲──」

謳歌含糊地說了一大串。亂出聲可能讓她真的醒來，我只好放她繼續說下去。

在先前的變裝聯誼上，我深深體會到謳歌對酒精的抵抗能力是多麼地低。

「啊，這個啊，是那邊給我免費試喝的。雖然稠稠的，可是好像很好喝耶。」

「咦？」

「喜歡速喜歡……口速以後要怎麼辦啊……」

「不要看、不要看……」

「你自己明明老是做一些很奇怪的事，可是我一鬧過頭，你就會阻止我，還常常幫我忙。」

我纔想使用蠻力硬扯開她，她卻驟然泄光了力氣。

我拍拍她臉頰，但還是睡得死死地。

「口以摸喔。」

「爲～俗麼……爲俗麼你會那麼旗頓啊！」

謳歌整個人順勢倒了過來。

謳歌錯愕地注視著我，之後──

我原想再拍拍她的臉，手卻中途停下。

「和戶良妹搜話很好玩，裘口妹又像狗狗一樣口愛……偶到底該怎麼辦……」

謳歌又大叫一聲。

「不、不是的，謳歌！這其中有很大的誤會啊！」

當我認出那是什麼飲料時，一切都太遲了。

「口速偶還是覺得那樣不太好……快被搶了纔想多做點俗麼，好像不太對……偶自己有偶喜歡阿奏的荒速，不應該只想著和倫爭；要像原本那樣，用平強心對待……」

……哪來的傑洛尼莫。

若丟下不管，她隨時有可能摔倒，我只好扶她一把。

「抱歉抱歉，因爲我沒想到『正常』兩個字也會從阿奏你嘴裏跑出來嘛。」

「討厭啦！」

謳歌露出錯愕的表情，接著──

謳歌喝的，是甜酒。

太、太衰了吧……

「阿奏想摸的話……口以喔。」

怎、怎麼了？

「唔……」

一下多了點女人味、一下變成重S、一下變醉女，這傢伙還真忙……

「喂，謳歌？喂？」

「這、這是……」

「咦？你、你喝的該不會是……」

雙頰稍稍暈紅的謳歌就這麼先一步跑走了。

「喵哈……喵哈哈哈哈哈！」

「等、等等啊──」

謳歌的浴衣鬆了開來，香肩大露。

我找個隱蔽的地方，讓謳歌靠著樹幹坐好。

謳歌正試圖釐清自己處的是什麼狀況。

那一叫，使她的浴衣滑到低得不能開玩笑的地步；具體而言，就是快走光了。

「偶不速梭偶喜歡了咩！」

「可是啊，你這樣讓我覺得好特別喔。」

「拜、拜託喔──」

當我的手離謳歌的肌膚只有幾公分時──

不行，已經語無倫次了。

「唔……」

「嘿嘿～晃心的咧～」

「來嘛……來做嘛～」

「我、我什麼都沒說～！」

「嗚喔！」

我忍不住吞吞口水。明明表情像小孩子一樣，卻有種莫名的性感。

「唔……」

「你、你笑什麼笑……」

「妞呼呼。」

她讓我看了杯子裏一眼就吸了一口。

接著她嫣然一笑。

「咦？」

「阿奏……偶們來做蘇湖的速嘛～」

我將頭轉向一邊，手慢慢伸向謳歌。但偏偏在就要抓住浴衣那一刻──

當我終於趕上，謳歌手上已多了個飲料杯。

「啊哈哈哈哈！」

太好了……看來她還在茫……真是太好了。

「嗯喵？」

還拍手叫好。

我平常確實有些極端異常的舉動，使我無力反駁。

我嚇得不敢動彈。

「喜歡啦！」

「喔喲！」

「呼……她的速度還是很可怕。」

糟、糟糕……由過去的經驗來看，謳歌對這種事非常害羞；若不立刻處理，她多半會大叫著跑走。

同時，還露出前幾次那副嫵媚的表情。

「這、這個……」

「咦？……咦？」

「說不定我還滿喜歡這樣的……」

謳歌用力扯起我的耳朵。

謳歌不知爲何白眼看著我。

我、我沒有動任何壞念頭喔，只是想幫你拉好衣服而已──我對自己這麼說後，儘量不看她地向她伸手。

「你、你沒問題吧……」

「……哈咧？」

已經睡到在打呼了……好睡也不是這樣的。

「好痛！痛痛痛痛痛！」

接著忽然間──

「咦？」

謳歌突然嘟嚷起來。

當時，她光是吸進汽化的提味用白蘭地就醉成爛泥；就算甜酒的酒精濃度趨近於零，但這次不是聞到，而是直接喝下肚──

「喜歡什麼……」

剎那間，謳歌的臉逼到我眼前，近得不能再近。

「總租因爲我喜歡阿奏……所以如狗阿奏想摸，也沒……鼾～」

說著說著，她又睡著了……根本是特技嘛。

「嘿嘿嘿……好喜歡喔～」

到最後，我還是完全聽不懂謳歌喜歡什麼。

3

「呼……」

將謳歌交給臨時醫療站（站員是女性，謳歌也睡得很舒服，應該沒問題吧）後，我前往和富良野約好的地點。

「討厭……我的年收怎麼這麼低？」

……富良野卻在那裏手摀著嘴，擺出某常見網路廣告的姿勢。

「你……在做什麼？」

富良野轉向了我，保持同樣動作說：

「討厭……甘草同學的那個怎麼這麼小？」

「關你屁事啊！」

「討厭……甘草同學的那個怎麼這麼大（笑）？」

「你瞧不起人嗎！」

「討厭……P子和阿杉怎麼這麼像？」（注：兩人爲雙胞胎，各是時裝及電影評論家。）

「有什麼好討厭的啊！欠罵嗎！」

「好了，別在那裏大吵大鬧，快來逛攤子吧。」

……在夏季廟會這個特殊場合中，富良野的運作狀況還是一樣順暢。

我們並肩走了一小段後，富良野突然停下。

「甘草同學……我有話想跟你說。」

「……啊。」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明明在講喫的，怎麼會離題那麼遠。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可是她的表情在不覺間變得十分嚴肅，吸住了我的眼睛。

「沒禮貌，我是想談『農產品在高物價時代所面臨的利益與衝擊』呢。」

「──可是我發現那樣做很沒誠意，所以放棄了……仔細想過以後，我決定不受人影響，要用自己的方式決勝負。」

「棉花糖？你喜歡喫那個喔？」

富良野朝到手的棉花糖咬了一口。

「煩死人啦啊啊啊！」

「怎麼辦……就算要用自己的方式，這也太過分了……」

吐槽到沒勁的我和富良野繼續逛了幾分鐘後，她又突然停住了。

「很有廟會的感覺嘛。」

煩到極點的我瞥了富良野一眼，發現她彷佛烏雲罩頂般頹喪消沉。

「轉太硬了吧！」

……你和棉花糖有仇嗎？

富良野小聲嘟嚷些聽不見的話後，又恢復了平時那副面具臉。

「……其實我是覺得，如果我用鐵拳揍爛你的鼻子，再用鼻血染紅純白的棉花糖，應該會特別地美。」

「甘草同學……」

話還是一樣說得不清不楚，不過這個樣子還真是難得。

「…………」

「這不單只是噁心的問題了好嗎！」

「最好會懂啦！」

「要寫就寫啊！」

「……富良野？」

「好好喫喔！」

「咦？」

是、是怎樣？剛剛富良野好像露出從沒看過的表情……還有種奇怪的聲音？

「說清楚嘛你！」

……我剛纔應該要她收斂一點纔對。

「BABY（的製造行爲）卡斯提拉。」

「咦？不會呀？」

「嗯？」

「是啊。而且你在我發瘋的時候，不是常會過來一起鬧嗎？要是周圍都沒反應，我大概會丟臉得想死……所以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那就改喫有烏賊腥味的章魚燒吧？」

「因爲……蓬蓬地很可愛。」

「嗯？怎麼了？」

「我看，還是喫蘋果糖好了。」

啪。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這傢伙……剛說了什麼？

「你只是想說而已吧！那又不是攤販會賣的東西！」

「什麼話？」

「這個嘛……」

……結果又繞回來了？那段低級無雙是開火大的嗎……

「誰會買那種東西啊！」

「就是這樣，希望你不要刻意改變自己……呃，特別說出來還滿羞人的。」

「我叫你別打擾我，聽不懂是不是……你也不喜歡和我這樣滿口低級哏的女生說話吧。」

「上面刻著咪咪喔。」

這傢伙……爲什麼能這麼快就掰出這麼多沒營養的東西？

「……我正處於自我嫌惡中，能請你暫時不要打擾我嗎？」

「你怎麼啦？」

「最好會懷孕啦！」

富良野突然露出驚覺了什麼的表情。

「濃──」

「自我嫌惡？爲什麼？」

「……好壞喔。」

「有烏賊腥味的液體怎麼樣？」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到底是什麼味道啦！」

拜託，我算是個瘦子沒錯，但也沒她說的那麼弱不禁風……不過她只是像平常一樣亂開玩笑吧，不計較。雖然真的有點難聽就是了。

「怎麼對人家說這種話……害我……害我真的想繼續這樣下去怎麼辦……」

「奶○馬鈴薯犬。」

「烏賊的墨汁哪裏低級了？」

富良野叫了一聲，並往下看去，我也跟著低頭……

「誰會聽錯啊！淫果糖又是什麼鬼！」

「煩？看來你根本不懂我有多想說『濃汁烏龍麪』。」

「……我還不想懷孕，能請你不要用那麼猥褻的眼神盯著我看嗎？」

「你當我是什麼啊！」

「……棉花糖。」

「可是看到你那副皮包骨的窩囊樣之後，我就戰意全消了。你爲什麼還活著，怎麼不趕快跳進鍋裏熬湯呢？」

「啊？」

「我想把那些東西統整起來，寫一本叫做『你所不知的攤販情色美食』，你覺得如何？」

富良野沉默片刻，最後猶豫地指著某攤子說：

「你……你是說真的嗎？」

……那是我的錯覺嗎？

「濃汁烏龍麪。」

富良野猶豫地指著某攤子說：

「買東西喫？喫什麼？」

「其實，我今天故意把鞋繩割開，想來一場『討厭，鞋帶斷掉了。揹我～』作戰。」

一眨眼的功夫，她又變得面無表情。

「……棉花糖。」

「濃汁烏龍麪。」

「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

「…………」

「沒、沒事……」

「……能請你不要用那麼猥褻的眼神盯著我看嗎？有種會懷上人類以外的生物的感覺。」

「甘草同學，我想買點東西喫，能等我一下嗎？」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雖然每次都弄得我快吐血，可是我真的不討厭和你那樣說話。」

「濃汁烏龍麪。」

「……所以，你到底要買什麼？」

「那麼，我就來嚐嚐看吧。」

「什、什麼事？」

「……你有事嗎？」

「你真的很低級耶！」

「……咦？」

「順道一提，我說的並不是『淫果糖』請別誤會。」

「咦？」

「鬼才相信！」

「你玩夠了沒呀！」

「那改喫烤烏賊腥味怎麼樣？」

富良野保持相同表情後退一步說：

「咦？你說什麼？」

「開玩笑的……我纔不想喫那麼骯髒的食物呢。」

「你確定那是固體嗎！」

「爲什麼要說兩次！」

「鞋繩……斷掉了耶。」

「……」「……」

我們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割過喔。」

富良野喃喃地這麼說。

我又沒有懷疑你……原來剛剛的怪聲是這個造成的。

「你還在發什麼呆啊。快走吧，甘草同學。」

富良野對我這麼說之後，就一拐一拐地走了起來。

「喂，先等一下啦。」

「等什麼？」

「你想這樣繼續走？」

「否則還能怎樣？我記得鞋子攤就在前面不遠。」

話雖如此，不過富良野總歸還是個女生，不能讓她這樣走下去……只好這麼做了。

「情況特殊，我就揹你吧。」

「！」

富良野的眼驟然瞪大。

就、就算討厭，反應不需要這麼大吧……做這種事，我也很害羞耶。

「好啦，我也知道你不想讓我背……啊，對了。你在這裏休息一下，我先過去買一雙──」

「沒辦法，我就讓你背吧。」

「咦？不用啦，我過去買就──」

裘可拉食指點點脣，歪起頭說：

「不嫌棄的話，你就拿去喫吧。」

這次眼淚真的冒出來了。

「喔？你好輕喔。」

「謝謝！」

「！」

「如果不想變成無耳芳一，就給我慢慢地走。」

「奏先生，你怎麼了嗎？」

「小姐，你喫得好開心喔！這個請你！」

「我想想……喫這麼多東西，應該能飽個三天才對。」

「……咦？」

「富良野，你的身體燙得不太對勁耶，還好嗎？」

「……咦？」

「哪個好呢……哪個好呢……」

即使莫名其妙，我還是儘可能地放慢了速度。

這、這傢伙……

「少廢話……慢慢走就對了。」

「咦？」

「你、你說什麼！」

「你、你幹麼啊！」

富良野的聲音像是擠出來的，繞在我脖子上的手也絞得更緊了。

「哎呀，真可愛？要不要喫這個？」

說實在的，她的喫相真的很幸福……所以纔會有那麼多人請她喫東西吧。

而她跟著全身一抖……既然那麼討厭，怎麼不乖乖等我買鞋子回來。

「沒事……別在意。」

一起走了一陣子後，我停了下來。

「……裘可拉。」

「裘可拉，你挑一個喜歡的，我請你喫。」

她「哼哼～」的跩臉讓我看了很火大，賞了她一記彈額頭。

唔……稍微寵她一下就這樣。

我都是隨便說說的，語氣一點也不重，可是──

「裘可拉，既然你拿了那麼多，應該暫時不用喫飯了吧。」

「嗚……嗚嗚……」

最後的三十分鐘，輪到裘可拉陪我。

「咦？爲什麼非得故意慢慢走不可──」

「這個嘛……我會怎樣呀？」

「可以的話……希望能永遠這樣子……」

4

我無法對裘可拉老實說出那個問題，陷入沉默。

「……用不會懷孕的姿勢揹我。」

我用浴衣袖角幫口水直流地挑食物的裘可拉擦擦嘴巴……我幹麼做這種老爸一樣的事啊。

「還不快把我背起來，拖拖鞋鞋。」

「哈哈！」

「喂喂喂，你笑什麼──」

「你敢放我下來，我就把你耳朵咬爛。」

頭還深深低了下來。該、該不會是哭了吧？

「哈哈，開玩笑的啦。」

「呃，我看你還是先下來──」

「好好粗喔～！」

「……咦？」

「再說，我幫你煮飯也煮到膩了呢。」

「這樣應該可以走很快吧。」

「這樣說感覺更痛耶！」

「謝謝！」

裘可拉整個人都傻住了，動也不動地站著。

「喂喂喂，開玩笑的嘛。都是我不好，不要哭了──」

裘可拉一見到我就豎起狗尾毛跑了過來。

這時我心血來潮，想捉弄捉弄她。

「奏先生～！」

等富良野就定位，我就站了起來。

「你上當囉，我也是開玩笑的～」

「真的嗎！……那我要喫全部！」

……看她高興成這樣，就會讓人更想討她歡心呢。

「呃……你問我我問誰。」

她雖這麼說，但這體溫實在不太尋常；如果是真的突然發燒就糟了。

「謝謝！」

富良野好像挺高興地。女生好像都很喜歡被人誇輕呢，不過那真是實話實說，不是客套話。

「唔……」

「我哪有那個意思啊！」

我纔想問你怎樣的背法能把人肚子搞大咧……

好吧，富良野翻臉跟翻書一樣也不是第一天的事……於是我就地蹲下，等富良野攀上。

她臉頰都脹得像松鼠一樣了。

「……你的話裏影射『我是因爲沒有咪咪才特別輕』，所以想把你的耳朵扯下來報仇。」

裘可拉臉上滿是哀傷。

「假如……只是假如喔……假如我喜歡上了誰，讓絕對選項消失了，你會怎樣？」

「我要喫巧克力香蕉！」

裘可拉的表情很滑稽，讓我不禁失笑；奇怪的是，被彈的她也笑了。

突然有股力量劇烈拉扯我的耳朵。

「是拖拖拉拉吧！」

於是我將剛見到裘可拉傻笑時想到的問題說了出口。

「嘿嘿嘿。」

「喂……口水擦一下。」

「好……」

「喂……」

「什麼事？」

「看來是我技高一籌呢！」

「再忍耐一下，我馬上送你到鞋子攤呀啊啊啊啊！」

「唔……」

不過，即使我限裘可拉只能挑一個，到最後她還是大飽了口福；因爲──

「啊嗚！」

突然間，我腦中跳出一個問題。

「沒有啦。我知道你很瘦，但還是比我想像中輕很多耶。」

不行……如果悶在心裏，我根本沒辦法逛下去。

「可以和奏先生一起逛廟會，我好高興喔！」

「爲、爲什麼要說這麼讓人難過的話……」

「那、那是你的錯覺吧。」

「你再頂嘴，我就把你耳朵削一塊下來。」

裘可拉在食運方面還是一樣如有神助。

「你耳朵有洞嗎！」

「你是怪物嗎！」

「是、是嗎？」

這時裘可拉猛然抬頭，臉上掛著大大的微笑。

「唉……知道了啦。」

……結果，我就這麼一面背富良野，一面和失去耳朵的恐懼搏鬥，直到換組。

就某方面而言，她將自己取名爲「裘可拉」，會選巧克力也是當然的吧。

「……我都沒想過耶。」

搞什麼……不過如果有想過，就不是裘可拉了。

「不用擔心啦。雖然我應該需要先回到天上，可是我很快就會來找你的！」

「這樣啊……那就好。」

我不知道那邊是怎麼運作的，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應該是沒問題吧。

「奏先生，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喔！」

「呃，喂！」

說完，裘可拉突然抱住了我。

「旁、旁邊都在看了啦！」

周圍有不少牽著手的情侶，但在這種地方摟摟抱抱的可是一對也沒有，想不引人注意也難。

「放、放開啦！」

「奏先生～！」

……根本沒在聽。

當我想硬把在我胸口蹭臉的裘可拉推開時──

「！」

行人中爆出類似殺氣的感覺，我跟著回頭。

「想說時間差不多了，來看看情況，結果……能請你們解釋自己在做什麼嗎？」

看見的是表情驚悚的富良野。

「我、我又沒怎──」

「啊──！阿奏和裘可妹在做色色的事！」

因爲……因爲我「喜歡」她們……即使落得一生與詛咒爲伍的下場，我也不希望藉由這個作弊似的選項強迫自己「喜歡」上她們。

「呵呵。」「啊哈哈！」「嘿嘿嘿。」

我交互注視她們的雙眼問：

雖不知兩人爲何僵住了臉，我依然繼續說下去。

…………不會吧？

這種東西……是要我怎麼選？

②愛上謳歌。

「嗯，我最喜歡你了！」

「這樣啊……」

我是喜歡她們三個……以人與人的相處而言。

然而，我卻希望告訴她們三個。

「你或許有些不能說的苦衷，我感覺得出來喔～可是你應該可以找我們想想辦法或發發牢騷吧。我啊，就像阿奏把我當朋友喜歡一樣地喜歡你喔。」

「咦？……啊。」

「「…………」」

倘若裘可拉和會長說的話都是事實，那麼只要我愛上任何一個人，就能消除絕對選項；換言之，我只要選了任何一項，就能脫離我人生中最大的惡夢。

擁有稀世美貌的黑白院清羅，換上浴衣更顯嬌豔，走到哪裏都是目光焦點；但儘管集周圍男性視線於一身，她也絲毫不介意。

這次多了裘可拉，三個人的表情都凍結了。

到底在想什麼……這選項到底在想什麼啊？

──怦！

③愛上富良野。】

「在拒絕權只剩一次時，將甘草同學在任務過程裏最不想面對的選項再拿出來一次……實在是太殘酷了～甘草同學好可憐喔～」

【選吧：①讓這世界不再有戰爭。　②讓這世界不再有疾病。】

「阿奏啊，你好像一直有心事不願意說出來耶。就我來看，你平常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感覺都怪怪地。」

呃，那只是說來讓自己心安的，其實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

什……麼？

「「「…………」」」

坦白講，我完全沒必要對她們說這些話，放在心裏自己處理就行了。

「那是當然的呀！我還想和阿奏你做更多更多不一樣的事呢！」

「謳歌、富良野。」

若選項會影響他人行爲，當事人將在行動後失去所有相關記憶；只要不鬧出大事，都能安然收場。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那種傻話？我還希望你多加磨練，好跟上我不斷進化的低級哏呢。」

所以……所以，就讓我用最後的拒絕權──

「呃……那是因爲……」

「裘可拉……」

接著，她們很快地收起彷佛有蟲在身上爬的表情，一起轉向我說：

爲、爲什麼拒絕過的選項又出來啦？

見到她們的笑靨時，我聽見一聲心跳。

相反地，拒絕不僅是等於放棄機會，還會使得任務失敗，讓我這輩子都離不開絕對選項。

可是……可是它……是我最「不想選」的選項。

【選吧：①讓地球消滅。　②讓宇宙消滅。】

「我是看你自己好像沒發現才說的……你，在發抖喔。」

謳歌的喊聲從另一頭傳來。

但無論檢查多少次，選項都沒有消失。

反正我未來的人生都得活在絕對選項的陰影下了……

「你們……」

看來即使我剛說了那些好聽話來激勵自己，但還是逃不過一輩子離不開絕對選項的恐懼。

「說實在的，我從一開始就聽不懂你想說些什麼；就像陷入自己的世界一樣，真是噁心到了極點。」

喜歡我的裘可拉自然不在話下，而謳歌和富良野，則是在這說短不短、開始做任務的幾個月以來一直陪著我。

奇怪？我都訂正了，她們還是僵著臉，而且硬度好像更高了……管他的，繼續說吧。

「甘草同學，能聽我說句話嗎？」

「好啦，甘草同學會怎麼出招呢～」

③愛上富良野。】

【選吧：①愛上裘可拉。

「……我並不喜歡你們三個。」

富良野的聲音打斷了我的重大決定。

我喜歡吐槽富良野的低級哏、喜歡看謳歌變化多端的表情，也喜歡裘可拉像狗狗一樣的可愛之處。

「「「──！」」」

「所以，你剛剛到底想說什麼？」

「……裘可拉，你喜歡我嗎？」

總之，現在可能與否並不重要。這種選項完全沒有猶豫的餘地嘛，擺明是爲消耗我的拒絕權而出──

「「咦？」」

「咦？」

我轉向其餘兩人。

「就、就是啊，阿奏。」

但其中沒有一個像它一樣讓我這麼「不想選」、這麼厭惡。

「難怪你們會這樣。我知道你們對我沒有那樣的感情。」

②愛上謳歌。

「奏先生，富良野小姐和謳歌小姐都很瞭解你喔。」

「……抱、抱歉。」

……喂，不管怎麼說，這也太超過了吧？

當我夾在她們兩人的壓迫感之間而手足無措時──

「其實我……好像沒辦法談戀愛……原因還不知道……不對，好像是我自己忘記了……總之我是因爲某個原因，沒辦法……對女孩子產生『喜歡』的感情。」

清羅嘴上這麼說，心裏卻湧上陣陣笑意。

「……咦？」

「就是呀，我……不對，我們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會站在你這一邊喔！」

「啊，我指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戀愛的意思。」

不過，這時候就讓我順你們的意思，說一句沒出息的吧。

有個人影，在稍遠處暗中觀察奏一行四人。

怎、怎麼偏偏在這時候……

三人同時對我會心而笑。

「話說，我從今以後大概還會繼續做那些怪事……那你們還肯繼續像現在這樣對待我嗎？」

「你們兩個，喜歡我嗎？」

假設我敢選好了……就算神擁有超乎人類想像的力量，但真的連這種事也辦得到嗎？

聽富良野這麼說，我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正細細震顫。竟然完全沒感覺。

……開什麼玩笑嘛。

「謳歌……」

「哎呀呀，那位還真是亂來呢～」

三人齊聲倒抽了一口氣。

兩人都表情困惑，這也是當然的。

裘可拉溫柔地捧起我的手輕輕握起，而我的手也在不覺之間不再顫抖了。

「我……我很喜歡……和你們三個在一起。」

唔……這下拒絕權只剩一次，絕對要死守──

「什麼事？」

即使我突然這麼問，裘可拉也毫不猶豫地立刻肯定。

「如果你有煩惱，不如就早點說出來吧。」

我知道諸如讓家裏失火、讓地球消滅、讓世上不再有疾病等等「不能選」的選項，出現了很多次。

而且現在拒絕權只剩一次……錯愕的我一遍又一遍地檢查選項。

「啊，請別誤會。我純粹是說，我對你們感覺不到戀愛上的喜歡；可是我很喜歡你們這三個朋友，嗯。」

「怎麼了？」

問題是，這選項影響的是我自己。一旦選擇，我的記憶就會隨之改變……也就是我此後的人生都會對這三人之一抱持假造的愛情。

【選吧：①愛上裘可拉。

謳歌也跟著加入對話。

……客觀而言，這其實是一個機會。

我在心中下定結論，抬起頭問：

「你、你怎麼突然問這種事呀？」

下個瞬間，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盤據我腦內的絕對選項，突然要消失似的開始淡去。

「這是……怎麼了？」

當然，我從未遇過這種狀況。

「現、現在是怎樣？」

在我如此低語時，絕對選項的消退也沒有停息。

「會有……會有這種事嗎──」

過於意想不到的事態，使我整個人都傻了。

「甘草同學你是怎麼了嗎，突然一臉蠢樣？」

「啊哈哈，阿奏的臉好奇怪喔～」

「奏先生好好笑喔！」

當她們的臉再度進入我眼中──

「啊……」

選項已完全消去。

……發、發生什麼事了？

消除選項的條件應該是我必須「愛上某個人」……這麼一來，剛纔的心跳……

我、我該不會是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她們之一，所以選項消──

【選吧：①對她們三人露出寫著「基友專用」的屁股。

②對她們三人露出寫著「快給我舔」的屁股。

③對她們三人露出寫著「倒數五秒發射」的屁股。】

「……………………」

於是我拚命壓抑乾脆自盡的衝動，撩開了自己的浴衣。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呢。

「看清楚啦啊啊啊啊啊！」

「…………」

儘管抱著些微期待多等一會兒，選項連晃都沒晃一下，更別說消失了。

然後，先前沒用掉的拒絕權還剩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