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家飯桶不可能這麼能幹

1

「甘草同學，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解釋一下嗎？」

班長（眼鏡美女）將思考中的我喊回了神。

「我也不願意涉入你個人的私人問題，可是……對方是黑白院會長，你不給個交代，恐怕大家不會輕易放過你。」

如班長所言，全班視線都鎖定在我身上。

沒錯，現在全班……不，全校男生都對我懷有近似殺意的衝動。

「你和黑白院會長真的在交往嗎？」

我所陷入的這個窘況，是女生白名單榜首兼學生會長的黑白院清羅，在白名單和「五黑」的對抗賽上做出某個驚人行爲所引起的。

「呃，事情不是這樣子啦……」

我這樣推託得掉嗎？那個會長可是毫無預警地在全校學生面前對我告白，還整個人抱了上來，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

「所以你的正宮還是裘可拉囉？」

而且，我還在會長的懷抱中，爲了完成「解除詛咒任務」而要裘可拉對我說「我最喜歡你了！」這樣的話，讓事情火上加油。

不僅如此。

就在前不久，會長還故意跑來我教室補我一刀，向大家散佈我們互以「奏」「清羅」相稱的假象。

「說嘛，到底是怎樣？」

班長問得臉都湊了過來。眼睛閃亮成這樣，一點也不像想擺平問題，純粹是八卦心作祟……

「呃……！」

頭痛在這時襲擊了我，使我五官一揪。

「你怎麼啦？」

現、現在沒時間解釋了！

我再度檢視腦內出現的選項。

「裘可拉……？」「這、這是怎樣，發生什麼事了？」「我、我哪知道啊。」

【選吧：①向全班宣告自己突然想展現剛出世的模樣。　②投胎轉世。】

裘可拉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渾身僵直。

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禁往聲音來處看去。

……喂，③跑哪去了？③呢？

儘管她兩眼無神的樣子令人有點擔心，我也得先解決絕對選項才能夠照顧她。該做的就是得做。

就是說啊……男生殺氣騰騰的視線和女生瞧見垃圾般的輕蔑表情全都澆在我身上。

「現在想想，那應該是我復原的徵候。只是我當時記憶仍未恢復……就結果推測，是缺少決定性的刺激。」

「我是裘可拉呀。」

……「瞠目結舌」就是該用在這種時候吧。

可是，我現在沒時間追問原因。我將臉貼近裘可拉耳邊，用班長聽不見的音量說：

一道澄透嚴肅的聲音掃過了全班。

姍姍來遲的她，一進教室就對我說「肚子不會餓」。全世界就屬這尊食慾魔神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下一刻，全班同學整齊劃一地同時轉向窗口……即使沒半個人認爲我是在唬爛或開玩笑，讓人非常悲哀，至少我成功引開全班的注意了。

「……裘可、拉？」

裘可拉看著我的眼睛，又微微笑說：

我去叫她時，她還好端端地睡在牀上，所以是我出門之後的事吧。好吧，由裘可拉毀滅性的睡相看來，睡到摔下牀並不教人意外。

……………………啊？

看見的，是低著紅通通的臉、被我抱在懷裏的裘可拉。

無論從任何角度看，我眼前這位都是裘可拉……但她所散發的氣質完全屬於另一個人。

裘可拉無視於混亂的我，頂著紅得更徹底的臉頰說：

裘可拉在我身邊稍稍側首，眯眼微笑。

「我的臉沾上什麼了嗎？」

平時的她就算了，在這種狀態抱她準沒好事……這隻也放棄。

「……像這種事，如果在我們獨處的時候做……我會比較開心。」

「呼……」

「是的。」

「奏先生並沒有錯。」

當我鬆了口氣，想就此放手時──

我是想過完成「被所有參加對抗賽的女生表示『喜歡』」任務之後，選項可能出現變化，但沒想過會有三擇的情況出現……

③抱住遊王子謳歌。】

裘可拉毫無反應。

……慢著慢著慢著，那是說之前的裘可拉都不是裘可拉，現在的纔是真正的裘可拉？

至於遊王子那方面……她低著好像有點紅的臉，腳不知道在扭些什麼。

同時，全班同學的視線回到了我們這裏。

「裘、裘可拉？」

「我只是因爲地點不是很合適，有點手足無措罷了，請大家不要誤會。」

「……」

②抱住雪平富良野。

「「「！」」」

「奏先生說得是。突然換了種語氣說話，的確會造成認知上的困難。請容我從頭解釋事情的經過。」

頭痛在我左思右想時也仍繼續增強。唔……不行了，只能趕快挑一個。

「唔……」

……她說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人渣……」」」

「各位，請稍安勿躁。」

我看見的，不是平時那張傻呼呼的笑臉。

「我的頭部似乎在落地時遭到強力撞擊，造成劇烈的頭痛；認爲行動上並無大礙後，我便正常到校……不過情況不僅一直沒有好轉，朦朧的意識還影響到了身體其他部位。」

大多沒有表情的她，現在卻用輕蔑、非議的眼神看著我。

即使這麼說，我也根本解釋不了他們怎樣誤會了什麼，教室立刻籠罩在騷亂之中。這時──

……這麼說來，裘可拉是喪失了記憶沒錯。還記得剛開始就是因爲她該記得的全忘光了，害我問不出任何有關絕對選項的資訊，弄得一肚子火……

「不、不是的，你們誤會了……」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就算她那麼說，我也無法「那就這樣吧」地欣然接受。

「……甘草同學，我可以當那是新型態的情境玩法嗎？」

不知這是好是壞，總之現在只能二選一。

「奏先生……那個……我……這樣很害羞耶。」

無論檢查幾次，腦裏都只有兩個選項。

「大家一定都對這樣的劇變嚇了一跳吧，這纔是原來的我，請原諒我日前種種逾越分寸的行爲。若不嫌棄，還請大家繼續把裘可拉當作好朋友喔。」

「……是沒有。請問你是哪位呀？」

「奏先生，對於我至今那麼多不像樣的表現，我實在感到萬分抱歉。此後我會盡力洗刷過去污名，還望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如此一來，只剩下──

不過這樣也只是對象變成三個，危險度和過去幾乎沒有分別嘛。

我完全聽不懂那個像是裘可拉的人說了什麼……她到底是誰？

她的笑容和平時傻呼呼的笑法一點也不像，相當穩重，甚至有種高雅、充滿智慧的感覺。

「呃，這個嘛……」

我轉向身旁的裘可拉。

之後，裘可拉對全班同學說：

「記憶……回來了？」

「奏先生，請問您怎麼了嗎？」

雖然她對我也算不上友善，現在卻散發著另一種攻擊性的氣息。

「「「甘草……」」」

「糟、糟糕了各位！我……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好想脫光光啊！拜託你們轉頭一下！」

「刺激？」

「今天早上，我在地上醒來；四周情況顯示，我是睡得摔下牀了。」

「是的……奏先生……那個……一抱住我，我就全身發燙，接著腦中就像有電流跑過一樣……也許能說是刺激療法吧……一回過神，就發現我的記憶全回來了。」

我盡全力忽視紮在我身上的全班視線，看向窗邊的雪平。

「不不不……我自己都還搞不清楚狀況啊。」

（「抱歉，裘可拉。選項出來了，先讓我抱一下。」）

這……大概就像之前那樣，完成任務所造成的變化是隨機發生吧？這麼說來，以後的選項會是二擇還三擇就說不準了……

爲此，有必要先引開衆人的注意。問題是該怎麼做呢──

說完，她還恭恭敬敬地鞠躬道歉。

「啥？」

裘可拉臉頰潮紅、說「我肚子不會餓」的原因就是出在這裏吧。可是那時候，她的樣子還是和平常差不多啊……

「我對奏先生有愛慕之情，奏先生也很疼愛我，但那充其量只是友愛的程度，其中並沒有任何各位所想像的不健全行爲。」

（「我要抱囉。」）

好，趁這個機會趕快抱一抱！

「不是吧……裘可拉說話應該是更放空……或者說都是隻會念，不知道怎麼寫的感覺……」

這次，有三個選項。

當全班都沉浸在詭異的沉默時，雪平走向了我。

裘可拉的臉又紅了起來，輕輕點頭說：

全班頓時議論紛紛。裘可拉唐突得不能再唐突的巨大轉變，使在場所有人的腦子都混亂到了極點。

平時抱她的機會就趨近於零，現在又是這種情況，無論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不行，放棄雪平。

我對裘可拉如此耳語，並將雙臂輕輕繞上她的身體，腦裏的選項跟著消失不見。

【選吧：①抱住裘可拉。

「奏先生……大家都在看呢……可以的話……能請您放開我嗎？」

閃耀燦爛光輝的金髮、小動物般的容顏和玲瓏有致的身形……

「那個……希望您不要誤會……我不是不願意讓您抱……大概，能算是地點的問題……」

全班都凍結了。

……沒錯，裘可拉今天不太對勁。

那應該是對抗賽時內褲在我面前意外曝光，讓她羞到今天……明明平常滿腦子死小孩想法、肚臍整天露在外面吹風。她害羞的基準實在令人難以捉摸。

雖然她剛剛就很怪，可是現在不論怎麼看，都遠遠超過身體不適之類的程度。

裘可拉說完甜甜一笑，每個人卻聽得一臉錯愕、動也不動。這也難怪，能夠立刻接受這種事實的人才奇怪呢。

……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客觀來看，這時候會出現的反應是──

「這也是你的設定之一嗎？」

「就說不是了嘛。爲什麼要說得像特種行業一樣啊！」

「客官，再繼續下去要加錢喔？」

「你現在又是誰啊！」

「本店的標語可是『錢是買得到愛的』呢。」

「所以你現在到底是扮誰啦！」

「對不起，能請人渣閉嘴一下嗎？」

「過分耶！」

怪了……雪平的樣子怎麼比剛纔還不爽很多，殺意都寫在臉上啦？

「雪平……你是不是在生氣呀？」

「生氣？人稱『晴光微笑大魔神』的我纔沒有那種情緒。」

「我一次也沒聽過哪個人那樣叫你耶……」

「哎呀？之前你全身脫光，問我要不要一起跳舞的時候，我不是也笑著原諒你了嗎？」

「不要隨便抹黑我好不好！」

「對不起，你應該是全裸著問我，要不要嚐嚐魚苗在嘴裏跳舞的感覺纔對。」

「誰會邀別人做那麼殘忍的事啊！」

「話題有點偏了。總之我完全沒有憤怒、悲傷或憎恨等負面情緒，有的只是光輝潔淨的思想。等著我的可是無限的幸福、永遠的慈愛和無盡的輪迴呢。」

「聽你在放屁！」

「好吧，說完全沒有負面情緒或許是有點言過其實，我就做個訂正吧。我的負面情緒，只有三種。」

「三種？」

「……超好喫的。」

驚愕頓時掩蓋了雪平的臉龐，眼中緊接著爆出殺意的波動。

「啊？羨慕？剛剛那樣？」

「呃……這個……」

她的手立即握成剪刀，食指跟中指朝我眼球直線插來。

「嗯？你的臉怎麼紅紅的？」

而這些菜餚，並不是出於我之手。

「奏先生，那個……您這樣一直盯著我用餐的樣子看，我會很難爲情……」

「裘、裘可拉，你也來喫吧。」

對眼前光景滿是懷疑的我還是出筷了。

「……那又怎麼樣？可以別用看見『妄想「腐爛的鯛魚×長腐肉的鯖魚」配對的腐女子不小心被豆腐噎死然後屍體被丟進腐海而變成的全身腐敗的殭屍』般的眼神看我嗎？」

臉上微笑不斷，舉止高雅內斂，卻又不讓人感到難以接觸，簡直是從男性一廂情願的妄想中活生生走出來似的。

而且我背後也只有雪平一個女生……

遲遲沒捱插的我戰戰兢兢地睜眼。雪平的指尖就停在我兩眼之前。

呃，和那種人說話只會讓我精疲力竭吧……

……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整體動作十分高雅，和之前哈姆哈姆咔滋咔滋的喫法一點也不像。

「富良野小姐和奏先生的關係……讓我好羨慕喔。」

「是的。奏先生和富良野小姐對話時，感覺特別自然、有精神。」

「既然奏先生這樣要求，那我只好失禮了。」

並愈來愈小聲地說：

我對自己的手藝是頗有自信，不過品質和眼前一道道佳餚相比，實在不是同一個層次。

「唔……」

「愛、愛情？」

「那個……人家……有點嫉妒。」

「啊。喂，雪平……」

我和裘可拉就這麼不發一語地動著筷子……這氣氛是怎樣。

裘可拉看我見到滿桌好菜而說不出話來，將手伸進乳溝抽出一疊鈔票說：

她突然這麼說，一轉身就頭也不回地走人了……這是什麼情況？

「你看你又生氣了，可能需要吸一下牛的咪咪喔。」

「甘草同學，你的缺點就是一被刺激就容易大呼小叫呢。」

雪平說的話還是一樣莫名其妙，不過聲音似乎有點施展不開，會是我多心了嗎？

接著出現在螢幕上的是激烈的吻戲。一對男女忘情擁吻，並吻到了牀上去。

「雖然兩位互動的樣子，我並不是不記得，可是實際看過之後，我心裏產生了一點疑問。那應該，是兩位表現愛情的方式吧。」

你沒看到她滿嘴猛毒和超爛低級哏，最後還對我亂施暴嗎？我真的搞不懂那到底是哪裏值得她羨慕。

「啊，您別擔心。必須經費我會自己提供，不會對府上經濟造成絲毫影響的。」

不是啦，我在意的不是錢……儘管她做菜到端上桌的樣子，我都看在眼裏，但我一時間還是很難相信這全是裘可拉做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你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啊！」

……拜託喔，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就算恢復記憶，那尊食慾魔神也不會說出這種話吧……

「你在自打嘴巴嗎！」

「哎呀，牛奶纔沒辦法壓抑你這說來就來的怒氣呢。」

這也是啦。能夠將低級哏當日常對話的女高中生，我看找遍全日本也只有她一個。

醬汁濃厚且肉汁橫流的牛排、多種鮮魚製成的義式冷盤、裝盤十分立體的義大利麪、蒸氣飄得令人食指大動的白醬燉肉，再加上色彩鮮豔的沙拉。和平常的晚餐相比，實在豪華得有剩。

她沒有上課打瞌睡，仔細抄寫筆記並正確回答問題，使老師大喫一驚；下課時間，面對好奇的班上同學接連不斷的問題，也能答得井然有序，到最後不知所措的反而是那些人。

回頭看見的，依然是面無表情的她。

優美如畫的姿態，使我不禁看得出神。

「我哪有那麼變態！」

從那嚇死人的劇變到現在這大約半天的時間裏，裘可拉都維持著「正常」的樣子。

「開、開一下電視好了。」

「一想到這是第一次爲奏先生做晚飯……就不小心做過頭了。」

2

「喂喂喂，怎麼才七點就在播這種的──唔！」

「……」

躲、躲不掉了！至少要閉上眼睛──

總歸來說，她的言行還是和平常一樣怪，但這也怪過了頭。在我左右思忖時，一旁的裘可拉突然語帶寂寞地說：

這傢伙──真的想插瞎我。

「啊，對、對不起，剛剛纔請您不要對著我看，我自己卻……」

不由得難爲情起來的我遮羞似的要她也喫。

受不了沉默的我拿起遙控按下。

……嗯？背後是不是有人發出很可愛的聲音……

「爲什麼不直接說喝牛奶啊！」

「來來來，快趁熱喫了吧，別讓菜涼了。」

「能夠得到奏先生的讚美，我真的好高興喔。」

裘可拉兩手在胸前交握，笑開嘴說：

「……雪平，剛纔那是你的聲音嗎？」

想轉檯時，我和凝視著我的裘可拉對上了眼。她的臉頰有著薄薄的紅暈。

「……」

「已經可以開店了耶……」

受不了……即使每次都這樣，還是很讓人吐血。於是吐煩了的我轉向裘可拉。

我不禁對滿桌的精緻餐點出聲讚歎。

「唔！………………咦？」

「抱、抱歉。」

裘可拉從每樣菜各夾了一點盛到小碟子上，再拿回來一口一口地喫。

「……」

「吸吮牛咪咪的行爲，對甘草同學才具有無可替代的療愈功效。」

我們很快就同時看向其他地方，不再說話……這個氣氛到底是怎樣啦！

「到底是多腐啊！」

快躲啊！雖這麼想，身體卻完全跟不上。感覺跟漫畫之類裏常見的，只有思考加了速，周遭動作全像慢動作一樣。

「！」

『嗯……嗯……啊……』

這場夢何時會醒呢？我真的是以作夢的心情看待這一切，可是不管我的臉怎麼捏怎麼拍，夢就是沒醒，一直延續到現在。

裘可拉也注意到我的反應而停下動作，不好意思地說：

「啊，好……」

雪平就這樣定住不動，過了幾秒才輕嘆著氣放下了手。

「……雪平？」

「不了，我等奏先生享用完再喫剩下的就好。」

「你也不想想都是誰害的！」

「……」

我趕緊別開眼睛，繼續喫我的飯。

呃，雖然光看就知道絕對好喫，然而實際嚐了以後，才知道滋味遠遠凌駕於我的想像。

默默地看著我和雪平一來一往的裘可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一臉明白了什麼似的點點頭說：

「……失陪了。」

「沒錯。打從出生至今，我的心裏就只有卑屈、無恥和害怕。」

「只懂得誠心誠意提供服務的我，沒辦法用那麼開放的方式和奏先生對話。」

「沒、沒關係啦，我不喜歡那樣子，我們一起喫吧。」

「就是說，實際看見兩位剛剛那樣對話之後……」

地點來到甘草家客廳，時間將近晚間七點。

「呃，可是剛剛真的有聲音……」

「喂，愛情是什麼意──」

「怎麼啦？」

「沒、沒什麼啦，我無所謂……」

裘可拉扭著兩腿低下頭，臉愈來愈紅。

「太神了……」

「我喫飽了。」

才過了幾分鐘，裘可拉很快就宣告用餐結束。

「咦，你不喫啦？」

「是的，這樣就夠了。」

桌上菜餚幾乎沒少，真的只是每樣只夾去一點點的程度。真的假的……不用和之前的裘可拉比，就算是普通女生也喫得比她多啊。

「那個，你儘量喫沒關係呀。」

「謝謝您的關心。我們神的僕人能量損耗非常地低，不太需要從飲食中攝取營養。」

「……咦？」

「進食本身就是一件快樂的事，所以學校女同學將便當分給我時，我也喫得很開心；但僅由維持生命的觀點來看，只要幾天喫一次這種分量的食物即可，所以我已經喫飽了。」

「……」

「請問……奏先生您怎麼了嗎？」

聽了那麼驚人的話，我默默地注視起裘可拉的肚子。

若她剛說的全部屬實，那到昨天爲止，她喫的那一大堆食物都跑到哪裏去啦？

裘可拉像是看出了我的疑問，捧著紅通通的臉頰說：

「那個……真的很抱歉，今天之前的我實在不太正常。身爲一個女孩子，竟然那麼不知節制，真是太丟人了……」

「沒關係啦，過去的事就算了。只是你不喫的話……」

不管怎麼看，都還有不下五人份的菜留在桌上。原以爲做得那麼豐盛，是連她自己的份也算進去了呢。

「這些，都要我一個人喫嗎……」

「很抱歉，看來我真的做太多了……」

裘可拉枯萎似的垂下了頭。

儘管覺得彆扭，我還是喫下她夾來的牛排。

……這是哪招。

我拋下胡亂害羞的裘可拉，自個兒衝進浴室。

說了這些話，裘可拉就開始做起自我介紹。

裘可拉卻別開了眼睛。

所以說這個氣氛到底是怎樣啦……

「裘可拉，可以過來一下嗎？」

⑤神懷了有婦之夫的孩子還被其妻子大罵「死狐狸精！」，把自己關著不出來了。

將裘可拉的說明和之前從痞神口中得來的資訊依時間先後排序，大概是這個樣子：

「你在演哪本A漫啊！」

還來不及喊住她，她就噠噠噠地跑走了。

「這樣啊，真是太好了。」

我要她在沙發坐下後，從冰箱拿出兩人份的果汁，坐到她對面。

「我、我知道了啦，你就幫吧……」

我細細咀嚼過後老實說出感想。

「別說了，我會喫完的。」

我雖立刻否定，但進入歪曲妄想模式的裘可拉完全沒聽見。

「……這樣子啊。我自己也是一直想著要爲奏先生服務，沒能解釋清楚呢。」

「既然你那麼堅持，就給你洗吧……那我現在要做什麼咧。」

裘可拉開心地笑開，並鞠躬答禮。

「感、感謝招待。」

「不行，您都讓我住在這裏了，就讓我來吧。」

「那個……我會盡可能幫你刷背……可是我會害羞得不敢亂看，希望您能夠彆強迫我替您洗屁股……」

我擦著頭出了浴室，一到客廳，就看到剛好洗完碗盤的裘可拉出來迎接，身上還穿著圍裙。

裘可拉稍微猶豫後發出的聲音凍結了我的腦袋。

要家事做慣的我喫飽飯坐著不動，實在是渾身不對勁，但裘可拉沒有讓步的意思。

見到我不禁退後，裘可拉眼眶都溼了。

「奏先生……那個……可以先讓我做一下心理準備嗎？」

我愣在原地遲遲不進浴室，好像讓裘可拉誤會了什麼。

「啊，那種事我自己來就行了啦……」

於是我下定決心，接著喫下去。

「喔，好。謝啦……」

「來，啊～嗯。」

⑨於今早恢復記憶。←現在在這裏。

大約一小時後，我總算掃光了所有盤面。

「哪裏，是您不嫌棄。」

「……就是這樣。」

⑧過著家裏蹲腐女的日常生活。

「……又給您添麻煩了嗎？」

「奏先生……」

幾分鐘後，裘可拉笑咪咪地帶著浴巾和一套衣服回來，交給了我。

「奏先生，您怎麼了嗎？」

過了一會兒，我發現裘可拉不太對勁，一副有話憋在心裏的樣子。

「……嗯，怎麼啦？」

「奏先生，您有事嗎？」

「唔噗……」

⑦裘可拉的指派過程上不知出了什麼錯，和優秀僕人調換了目的地，跑到我這裏來。

「沒什麼……我沒事。」

「好、好的……」

「幫什麼忙？」

「來，請用。」

⑥痞神接任了繭居神的職務。

「……啊～嗯。」

儘管裘可拉爲何會喪失記憶，又爲何會被送錯地方等問題很難置之不理，但是讓事情變得這麼複雜的關鍵人物，是那個繭居神。

①裘可拉（正常版）每天干勁十足地爲神工作。

「唔……還有……就算我再怎麼忍耐，前面還是沒辦法……」

在今天不知是第幾次的尷尬無言中，我繼續默默下筷。

「你怎麼啦？」

還記得痞神說過，繭居神也是接了別人的爛攤子，對我身上的詛咒瞭解並不深。

「嗯，溫度剛剛好。」

「不是說客套話，真的是很好喫。現在……」

「啥？」

嗯，果然很好喫。幸好這些真的都是一流水準，否則就慘了。

對整件事應該瞭解最清楚的她，竟因爲午間連續劇般的爛理由閉門不出，害得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只能任務怎麼下，我就怎麼做──不，這樣說不太對。

「奏先生，洗澡水舒不舒服呀？」

「今天一整天我都被嚇得一愣一愣，沒什麼機會和你說話，所以想趁這段時間，整理一下你的現況。」

「不、不用啦，這樣實在有點太……」

……這種表情太犯規了吧。

④裘可拉接到神的指令，必須去幫助阿•馬庫薩•迦納圖爾（一個和我毫無關聯的異世界人，但好死不死取了『甘草奏』當別名），而神同時很可能也另外派了個優秀的僕人來幫助我。

「真是抱歉，我實在是……沒辦法再……」

「那個……就是……」

「我現在就去幫您準備換洗衣物。」

「……這、這樣啊，會難爲情就算了吧。」

「不用啦，菜是你燒的，我洗個碗盤也是應該的。」

「奏先生的眼神……是要我一起進去幫您洗澡吧？」

③過著整天玩耍的懶散生活。

「那個……都是因爲我不夠機靈，給奏先生添了這樣的麻煩，所以請您讓我幫一點忙。」

「那個……奏先生。」

裘可拉立刻綻放笑顏，用力點了個頭。

「那個……這比我想像的……還更難爲情呢。」

「嗯……好喫。」

只是隨著大幅轉變的現況打轉，是什麼也解決不了的，得先和裘可拉好好談談纔行。

對於這過於體貼的照顧，我難掩困惑。

「我們神的僕人，就如同我們的稱呼一樣，是爲了完成神所給予的任務而存在的──」

「不，我不是……」

「……」

「再、再來我自己喫就好了啦。」

好優雅的笑容……今天應該已經看過不少次了，但還是習慣不了。

就男性而言，我的食量偏小，不過這些菜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家特地爲我做的，豈有輕易剩下的道理。

換言之，還有個我所不知的「第三個神」。

②在某天喪失記憶，回想不起原因，人格也因此起了變化，變成廢物。

「就說不是了嘛！而且我也不會要你幫我洗屁股啊！」

裘可拉支支吾吾地夾起一片牛排，送到我嘴邊。

「……」

「那個，有些冰過了也不難喫，如果要全部丟掉──」

我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站了起來。

「好的，什麼事？」

另外，就剛纔裘可拉的話來看，她只認識繭居神一個，所以多半問不出「第三個神」的任何資訊。

「啊，先洗個澡怎麼樣？剛剛我已經打掃過浴室，自動放水器也開了，現在水應該燒得正是時候。」

「唔……」

喂，這該不會……

「這種事我來就行了，請您好好休息吧。」

這個「別人」，恐怕就是在我腦內植入絕對選項，沒事就送些神經病任務過來的元兇。

「沒什麼，就是洗碗盤啊。」

之前我喫到一半她離席了一陣子，原來是爲了這件事。

裘可拉似乎有所疑慮的問聲將我從思考拉回現實。

「啊，什麼事？你問吧。」

「我這個人除了服侍奏先生之外就什麼都不會了……不知道您還願不願意繼續留我在身邊呢？」

裘可拉一臉擔憂地抬眼看我。看來無法對我提供有益資訊，讓她十分內疚。

「我在教室也說過了，我一定會設法挽回至今所丟的臉，盡全力來協助您。」

「呃，不需要那麼誇張啦，我現在也不可能趕你走。」

「真、真的嗎！」

聽了我這麼說，裘可拉一掃臉上陰霾，笑得像花一樣燦爛。

「這讓你這麼高興啊？」

「對呀，能夠爲奏先生出力，就是我最大的喜悅嘛。」

就算個性變了，對我的立場還是不變嗎？

不過話說回來，這好像還是太奇怪了點。傻呼呼的她那麼說，我還可以當她就是那種人，不放在心上；但是被這位能幹的裘可拉沒來由地示好，心裏總會先跳出問號。

當我這麼想時，裘可拉輕輕站了起來。

「奏先生，我可以坐您旁邊嗎？」

「咦？好哇，我是無所謂。」

我一這麼回答，裘可拉就輕手輕腳走過來，靠著我坐下。

「不好意思。」

「喔，沒關係……」

和這版本的裘可拉坐在一起怎麼會這麼緊張啊……還有，就算說無所謂，這也靠太近了吧。

你看嘛，手和大腿都整個貼在一起了……

那是……餅乾罐吧。

「你到底在說什……喔哇！」

「既然奏先生不主動吻我，那我就──」

「不、不要啊！」

裘可拉突然抓住我肩膀，將我按倒在沙發上。

「啊？我當然想啊，你怎麼──」

「裘、裘可拉，拜託你先冷靜點！」

她回來了……昨晚餅乾罐那一砸，就把裘可拉完全打回原形。

「我說裘可──」

我跟著掃視地板，看看是什麼砸到她。

我不禁退後時，裘可拉的神情出現急劇的轉變。

「奏先生……」

「這、這個嘛，你突然這麼問我，我實在……呃，你怎麼啦？」

「啥……？」

我絞盡全身力氣坐起，使得跨坐在我身上的裘可拉摔下沙發。

裘可拉抬頭回話，臉頰鼓得跟松鼠一樣。

幾分鐘後，裘可拉喫了五分飽暫停一下，滿足地擦擦嘴巴。

裘可拉就像是等不及了，將她的脣逼近得不能再近。

「呀啊！」

說了神祕語言後，裘可拉繼續低頭喫她的飯。

「嗚喔！」

不過，裘可拉卻茫茫然地望著我。

「哈姆……哈姆哈姆……哈姆哈姆哈姆。」

「討厭啦，怎麼還要人家再說一次，很羞人耶……………………………………我喜歡您。」

她的力氣還是一樣非比尋常，使我連站都站不住，被她一路壓退。

恐怕我現在無論做什麼，裘可拉都不會有所反抗吧。就算是順她的意思和她接吻或是更爲深入……

配菜的量和平常一樣（但仍有普通人的三倍左右），不過她添飯的次數已經超越自我紀錄兩碗了。

當我抬頭大叫、後腦勺用力撞上櫃子時──

這樣的想像，有著難以抗拒的魅力。

這種微妙的氣氛到底是第幾次了啦……拜託誰快來救救我啊……

「……」

她的眼睛突然沒了光彩，空空洞洞。

「就是這種感覺。」

裘可拉一點也沒有嫌惡的樣子，還用手指抹去我嘴邊的果汁。

「先等一下！」

「唔！」

有個東西掉了下來，砸中裘可拉的頭頂。

「請問……奏先生您……是怎麼看我的呢？」

結果，我們又不說話了。

「呃！」

「沒事……等你喫完再說……」

「你說啊？」

幾秒後，裘可拉忐忑地開了口。只要能脫離如此尷尬的狀況，什麼話題都好。

唔……我是不想拒絕得這麼強硬啦，可是不這樣做，她一定會吻上來。

吻了她就能消除絕對選項嗎？這是怎麼回事？不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不行啊。她的眼睛還是一樣無神，不是能溝通的樣子。

「唔……」

「呼哈～！好像有種一整年沒有喫過東西的感覺呢。」

「噗呼！」

「您就這麼……討厭和我接吻嗎？」

「呵呵，纔不會呢。」

太奇怪了……這個裘可拉果然有問題，她究竟是怎麼了？

「你的肚子是什麼構造啊！」

「……好吧，不記得就算了。」

她直接跨坐在仰躺的我身上，用無神的眼睛對著我。

可是……這樣是不對的。

「裘可拉……爲什麼你……」

「……喂，你真的不記得昨天的事了嗎？」

愈來愈少了。桌上的早餐愈來愈少了。

裘可拉暫時放下筷子，小小步走到我身邊，用不知道在得意什麼的表情對我挺出肚子。

「什、什麼喜歡啊……」

「……那個，奏先生，我有一句可能對您有點影響的話想說，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聽呢？」

「唔唔……」

隔天一早。

「喔咦？」

儘管我已經聽了好幾次，但由這樣的裘可拉直接說出口，破壞力多了好幾個零。

我不信……她昨天還是喫那點屑屑就說喫飽的人啊……難道她的胃會隨記憶狀況縮放嗎？

「喔，還好啦……話說，就算你真的餓了一年，這樣也喫太多了吧？」

唔……怎麼辦。要是不快想想辦法，事情又要重演了。我小心翼翼地離開現場，和裘可拉拉開距離。

我忍不住將嘴裏的果汁全噴了出來。

「奏先生……吻我一下嘛。您不想……消除絕對選項了嗎？」

「……可以讓我吻您一下嗎？」

「一大早就喫這麼好喫的飯，讓我都澎澎澎了呢～」

我則是以無語問蒼天的心情看著她。

3

「奏先生，你的表情好沉重喔，怎麼了嗎？」

「我喜歡您。」

雖然想問的事很多很多──

「奏先生……您不是想消除絕對選項嗎？」

我的思緒追不上突如其來的變化，想先甩開裘可拉再說，她的怪力卻壓得我無法動彈。

「那就請您乖乖聽話吧。」

咕啾啾啾啾啾啾。

裘可拉的脣再度逼近。糟、糟了，肩膀被壓得完全不能動，沒辦法推開她。

「……放心吧，那真的只是錯覺。」

這一砸似乎不輕，使裘可拉暈頭轉向，一屁股摔在地上。

「唔……！」

還來不及錯愕，她的臉又更靠近了。

「哄紅戶哇～厚哼哼？」

「……」

會不會是故意裝傻呢……應該是不會，這個裘可拉沒那麼聰明。

從裘可拉說了抽象到不行的感想後又開始掃盤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端莊優雅……當然，最後那場失控亦如是。

罐子邊，裘可拉按著頭頂站起。

「天哪，您還好吧？」

現在仔細一看，她的長相真是可愛得犯規；而且潮紅的臉頰和失了魂般的表情，營造出一種不平衡的美，增添幾分難以言喻的嬌豔。

雖然是裘可拉自己主動貼得這麼緊，但她還是那個樣子，顯得有點害羞。

「呼……呼……」

「？那厚厚沆哇。」

我先站了起來，對裘可拉伸出手。

我的背幾乎毫無抵抗地狠狠撞上廚具櫃。

裘可拉抬著眼湊上臉來。

「不、不用啦，我自己擦就行了！先不管這個……你剛剛說什麼？」

但裘可拉一起身就整個人環抱過來。

「昨天的事嗎……我還記得早上起來，腦袋模模糊糊地，後來我怎麼啦？」

「你、你沒事吧，裘可──」

她接著放開繞在我脖子上的手，將我雙肩按在櫃子上。

「哈姆……哈姆……」

看見她喫得開心成那樣，昨天的事就變得無所謂了。

「嗯？我的臉沾到什麼了嗎？」

「……是沾了不少飯粒啦。」

「喔喔，那真是太浪費了。」

裘可拉立刻將飯粒一個個摘下來送進嘴裏。這很不像女孩子該有的動作，但她完全不在意，和昨天光是被人看見喫相就害臊的她實在差太多了。處理乾淨後，她又繼續扒她的飯。

又過了幾分鐘。

「我喫飽了～！」

「居然能刷新到五碗……」

我庫存的大量冷凍飯全都沒了……當裘可拉絲毫不知我心中的悲嘆而離開座位時──

喀噠。

「啊……！」

有個東西從裘可拉睡衣背後掉到椅面上，被她急忙撿了起來。

「喂，那是……」

「什、什麼都沒有啊！」

她的眼睛遊移得瞎子都看得見。

「拿出來我看一下。」

要是我沒看錯──

「哎喲，奏先生，不要強人所難嘛。」

「少廢話。」

經過包裝還放在抽屜最裏面的東西她也聞得出來……她真的是狗嗎？

「哈姆……哈姆……」

真是的，她到底是多愛喫啊……這讓我突然想問問昨天裘可拉提過的事。

「唔……那、那是因爲……對、對了，是因爲細菌。細菌大量繁殖後，把羊羹分解掉了。」

那是虎貓屋高級羊羹的盒子。

還真的咧……

我碎動著脣這麼說，不讓她聽見。

不管我揉幾次眼睛，眼前的景象就是沒變，裘可拉仍舊是猛啃著剩下的那條虎貓屋羊羹。

「我不是在誇你啦！你的腦子是漿糊嗎！」

「因、因會，那看起來渾好粗嘛。」

……喔？證據都明擺在眼前了，還想抵賴呀？

「你在說哪國話啊！完全只是形容自己的肚子吧！」

連、連這個也聽見了？

我眉頭一皺，瞪著她問。

她一副被害者的樣子讓我看得滿肚子火，輕捏起她的臉頰揉來揉去。

「嘿嘿嘿。」

「喔。那是說，如果只是要活下去，幾天只喫一次就可以了，可是肚子還是會餓。」

「所以我以爲那是可以把羊羹喫掉的意思……奇怪？奏先生，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拿來，我也要喫！」

「好了，裘可拉。該出發了──」

「……放、放回去之後，我的背突然很癢很癢……我不小心把它跟那根不求人搞混，塞到背後去了。」

「對了，裘可拉，我問件別的事情。那個羊羹好不好喫呀？」

但裘可拉的回答卻讓我僵得像尊冰雕。

裘可拉立刻被我殺得淚眼汪汪。

「啊，再等我一下。我快要喫完──」

「來呀？你這次又要編什麼樣的藉口，說出來讓我聽聽呀？」

「奏先生，我會喫那麼多東西，是因爲……」

「看我揉爛你這張亂喫別人東西又愛說謊的臭嘴巴！」

「好、好痛喔！」

「真的。」

「那個是那個，這個是這個。」

「我就知道……」

「你剛剛小小聲地這樣說啊。」

原本明明是兩條裝的羊羹，已經少了一半。

這可是我特別準備來招待訪客的特級壓箱寶啊。

「什麼這個那個！還不都是你自己！」

「不是吧，你昨天只喫一點點就說飽了耶？」

那、那句話被她聽見了？我的臉皮溫度直線狂飆。

「你只要看起來好喫，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會塞進嘴裏嗎！」

「其實啊，我是在你做早餐時，聞到其他地方傳來好香好香的味道，就順著找過去……」

她的笑容正如她所言，幸福全寫在上頭。

「有、有嗎？我記不得昨天的事了，什麼都不知道。」

「……你的神經還真大條。」

「然後，你還說喜歡看我喫東西的樣子耶。」

是混亂的心情影響了味覺嗎？以風味細緻著稱的高級羊羹，竟然只像條甜死人的黑磚頭。

我從裘可拉手上一把搶過羊羹，塞進嘴裏。

「什麼……！」

「……親愛的裘可拉小朋友……你現在又在做什麼呀？」

「啊！……你、你誆騙我，好過分的騙局啊！」

「……原～來是這樣啊，很好很好。跟不求人搞混啦，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呢。可是它爲什麼會少一條呢，好奇怪喔～」

「裘可拉，我不會生氣，你就老實說吧。」

「我問你，神的僕人不是能量損耗非常低，不怎麼需要喫東西嗎？」

「就素啊。」

裘可拉沒理會我的吐槽，自顧自地這麼說，並抬頭對我露出大大的微笑。

「……我不是交代過你，只有這個絕對不能碰嗎？」

「只要我喫了好喫的東西，就會覺得很幸福很幸福喔！」

換上制服、檢查儀容後回到客廳的我，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而且你喫東西的樣子……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雖然她眼睛發亮的反應已經等同認罪，但我忍著沒吐槽，等她自己說。

「結果我打開抽屜，就發現羊羹了。」

「我……你、你怎麼會聽見啊！」

我忍不住如此呢喃。

「那個……就是那個，我的記憶都亂掉了，想不太起來……」

呃，怎麼會聽不懂……

她真的在高興耶……從沒見過這種笨蛋。

「可、可是奏先生，你不是說我就是該保持這樣嗎！」

「唔……」

「……說不定你就是該保持這樣吧。」

「我話不是昨天說的吧？」

「少、少廢話！快去學校！」

「……然後我放回去了。」

「是喔是喔，因爲細菌喔？我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細菌能在幾分鐘之內把羊羹連封膜一起分解掉呢，裘可拉好博學喔～」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可是羊羹是從你背後跑出來的耶，你要怎麼解釋？」

「呼呼……唔呼呼……」

「哎喲，不要聊這麼咕嚕嚕的話題嘛，擺一邊擺一邊去。」

她現在可是賴也賴不掉的現行犯。其他我不管，這一次無論她掰出什麼歪理，我也絕不放過她。接下來一個禮拜，我要對她處以減飯之刑！

讓我覺得，這樣對她大呼小叫實在是件蠢事。

「明明就喫了嘛！」

「超級好喫的！」

「呼咦？」

「只剩……一條啊？」

「對不起……」

……啥？

昨天裘可拉的任何一個笑容，都不如現在這張傻呼呼的微笑來得有魅力。

這麼不會說謊的人真是稀有……話說我也覺得口頭告誡不夠，所以換了個地方放，她到底是怎麼找到的？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將她慌忙藏到背後的東西搶了過來。

「呼耶呼耶呼耶。」

我發出噁心的怪笑走近裘可拉，拳頭夾住她兩邊太陽穴用力轉下去。

「好甜……！」

「？我聽不懂奏先生在說什麼耶？」

「……然後呢？」

「真、真的嗎！」

裘可拉的頭都快垂到地上了。

「啊啊！怎麼可以用斷糧戰術，太殘忍了！」

我放開捏臉的手，又瞪了她一眼。

「拜託喔，是你自己說只要幾天喫一餐就活得下去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