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同學與我自己的慘烈變身

1

「都這麼晚啦……」

我從流動水池邊望著在池裏和裘可拉跟搖木嬉鬧的遊王子，嘆了口氣。

約一小時前。

「等、等等我啊，遊王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麼討厭被人家摸手！」

我在水銀河裏找好久才找到遊王子，並費了好大的勁才拉住又紅著臉想逃跑的她。

「咦？……手？」

遊王子表情十分錯愕。

「啊？……你不是說手嗎？」

我也是一樣的臉。

「………………啊，啊哈哈。就、就是說啊，你要摸的當然是手嘛。哈、哈哈……我怎麼會逃走啊！」

「呃……我纔想問你咧。」

「嗯，阿甘不記得……OK，這樣就OK了！」

不知在振奮什麼的遊王子已經完全變回原本那樣子……到底是什麼情況啊，莫名其妙。

爾後，我將復原的遊王子帶回柔風身邊，和會長帶來的其他人會合。

六名全校頂尖美少女穿泳裝一字排開的畫面很是壯觀，不過──

「各位，能夠全部聚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呢。接下來就請各位照原本分組各自帶開吧～」

黑白院會長很快就帶著柔風和麗華堂不知上哪去了，我們「五黑」組的四個人則是來到流動泳池。

總算能坐著歇一會。我讓三位吵鬧的女孩玩自己的，自個兒到一邊想怎麼完成任務。

可是，儘管我已經傷了好一陣子腦筋，對於怎麼弄哭遊王子還是沒半點頭緒。

這麼一來，祕密武器的模樣更是在我腦裏打轉。只要動用那個，事情就簡單多了……不行，還是再多想一會兒好了。

「呼……累死人。」

「呃，別這樣嘛，不必太勉強自己……」

●

「只是開個玩笑罷了。鼻樑骨無論斷成幾截都死不了人的。」

「唉……」

「對了，甘草同學……如果你能替我把那個泳圈拿來，我會很感謝你。」

「哇噗！哇噗！」

「甘草同學，如果有機會摘下敵將的首級，就算是我也會興奮得不得了。」

富良野坐在泳圈上隨池水漂流，羨慕兮兮地望著裘可拉、謳歌及搖木。

「回話也該有個分寸吧！」

「我知道啦！你當我白癡啊！」

「你耳朵是爛掉了嗎！」

「你也多少回點話嘛！這樣弄得我很像壞人耶！」

雪平狠狠瞪了過來。唔……開這種玩笑好像真的不太好。

是個女生啊……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總之我先扶起漂過來的女生。

「嗯？」

「……我要回去了。」

既不敢豁出去和他說話，也不能就這樣回去，怎麼辦纔好呢？

（哇，怎、怎麼辦？要是不躲遠一點就要被發現了──呃，咦？）

「在游泳池起反應真是見不得人呢。」

●

轉瞬間，雪平的拳頭在我的臉所在的位置炸開了。

「爲什麼要說得像猜謎節目主持人啊！」

雪平跟著指向被池邊植栽勾住的泳圈。

「對。我本來是不打算來的，可是山羊好像腸胃不太舒服，喫下去以後沒有消化，完好如初地整個拉出來，我也只好來了。」

確定雪平是個旱鴨子，讓我有點想逗逗她。

「不用了，我自己會遊。」

「哇噗！哇噗！」

好累……不管地點換到哪裏，和這傢伙說話都一樣累。

「其實我只是想嚇嚇你，好藉機繞過去揍你後腦勺的。」

「你在這裏起什麼戰場上的反應啊！」

「夠了喔喔喔！」

才眨了個眼，她的表情卻變得比平常還像張面具……大概真的是錯覺吧。

「……」

「……………………………………………………………………………………………………」

「唉……我也來泡個水換換心情吧。」

「順便告訴你，我的耳朵其實沒爛掉。」

有人撞了過來，讓富良野摔出泳圈。

「所以你真的存那個心嗎！」

「啊、啊哇！啊哇哇！」

「給我向泳圈全力道歉！」

不過纔沒多久……

我吸著果汁，並試著擠出一點點智慧……可惜沒用，什麼也想不到。

「嗚喔喔！」

「待在那種形狀猥褻的物體裏，能讓我感到特別安心。」

我按摩著沉重的腦袋，走向流動泳池。

「理由我就不問了。既然你都來了，就到那邊和遊王子她們打聲招呼吧。」

剛、剛那一拳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今天的雪平比平常還要危險數倍，有種會拿著剪刀說「誰要是敢違抗我，就算父母我也殺」的感覺。

只要冷靜下來，就能發現腳能輕易構到池底，但富良野已經驚慌失措。

貪抱阿呱而跟丟後，她幾乎翻遍了園區，纔在幾分鐘前找到奏等人的身影。

「啊，對不起！」

富良野又陷入負面思考時，看到獨自在池邊休息的奏，來到自己和裘可拉等人之間大約中間的位置。

「我不需要。」

還記得她仍然拿走了票，說要喂山羊之類莫名其妙的話嘛。

愛莫能助的我，就這麼呆望著雪平溺水的背影。

「哇噗！」

「看那樣子……要是幫了她，又會惹她生氣吧……」

「咦……？」

她又變成水花製造機了。

（大家……好開心的樣子喔。）

「居然承認了！」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既、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收──」「既然你那麼堅持，那就算了──」

「殺人啊你！」

「別鬧了啦。逞什麼強，拿去吧。」

剛進到流動泳池，就聽到背後傳來巨大水聲。

我將泳圈拉了過來拿到她面前。

「……………………………………………………………………………………………●●。」

一看到我，雪平的臉就僵住了。

雪平對發飆的我淡淡地說：

哇……擺明在賭氣。

「…………………………………………………………………………………………答對了。」

（救、救命啊──）

「……纔沒有那種事。」

「那你要泳圈幹麼？」

「話說回來，你不是因爲某些事不能來嗎？」

嗚哇，怎麼會同時說出來啊……這下尷尬了。

「大致而言，你的看法並沒有錯。」

「……不了，我在這裏就好。」

那應該……是錯覺吧？這傢伙剛說了「啊嗚嗚」，表情還超可愛的……

「說沒有消化的確是唬你的。其實票已經融化過一次，變成了再生紙。」

「……」

我們出了流動泳池（雪平被救生員擡出來後，就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到餐飲區稍作休息。

「甘、甘草同學……」

無論再怎麼掙扎，水依然不停灌進鼻口，讓她的恐慌更爲加劇。

「可是，假如你真的會游泳，就自己去拿呀～」

剛纔溺水成那樣，也不像是因爲腳抽筋。

「你還好吧？」

「……你該不會是不會游泳吧。」

「啊嗚嗚……謝、謝謝你──」

「雪……平？」

「…………………………………………………………………………………………答對了。」

感覺背後有人而回頭──

問題是，怎麼會有這麼不舒服的感覺……是殺氣嗎？

（嗚嗚……爲什麼我要做這麼像跟蹤狂的事。）

「呃……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這更不可能吧！」

雪平無視我的制止，踏著似乎很不穩的腳步走向池畔。

轉身一看，有個溺水的人漂了過來。明明水一點也不深，那個人卻嚇得拚命打水，四處飛濺的水花讓我連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楚……

2

「爲什麼……咦，你好像在發抖耶，沒事吧？」

「知道了啦，是我不好。拿去。」

每次都是她煩我，讓我稍微鬧她一下應該不爲過吧。

「阿甘，你臉色好沉重喔。」

「哥哥，你的眉頭很皺喔。」

「喫壞肚子了嗎？」

「沒有，我沒事。」

當我心不在焉地敷衍遊王子等人的疑問時，聽見了不知哪來的笑鬧聲。

「啊哈哈。爺爺，我們去那邊玩～」

「喔喔！好好好，讓爺爺把你抱過去！」

「耶～」

爺孫倆玩得挺開心的嘛……忽然間，會長不久前播放的影像浮上眼前。

『hEY！來看我的小豆豆YO！──不看可惜YO！──不看可惜YO！』……悲慘的老頭RAP在腦中不斷迴響。

一旦任務失敗，就會落得那副下場，甚至更糟……一想到那種畫面，我就全身發寒。

「……不好意思，等我十分鐘。」

我下定決心，起身離席。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只能狠心祭出我的祕密武器了。

考慮到回程所需時間，我們只能再待一、兩個小時，而且我並不認爲自己能及時想出什麼好點子。

如此說服自己的我快步走向更衣室，接著打開自己的置物櫃，從揹包中拿出裝在寶特瓶裏的法寶。

「我本來不想用這一招的……」

儘管出口的話中二得有剩，但這的確是我的真心話。

……遊王子，對不起了。

「抱歉，久等了。」

「報、報告是！」

「對不起──」

裘可拉買給我的《讓女生掉淚的十大絕招》中，提到「用哈巴涅羅辣椒濃縮液潑她臉」。這雖然很惡質，不過那只是整個項目中的一個例子，另外還在補充說明中記載了淚腺破壞濃縮液的調製法。

如此這般，我們來到了「水魔亂舞」大門前。外觀佈置得非常驚悚，感覺非常講究。

「好，那我們就去鬼屋吧。」

「不太方便」都還沒說出口，反對意見已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

「謳歌小姐反對嗎？」

感覺她又會想找藉口跑掉，於是我爲了安撫她，拍拍她的肩──

「遊王子？」

「我、我們不要去鬼屋啦。」

「進、進去是可以啦，可是我對這種騙小孩的東西實在是……」

遊王子緊抓著我的手臂，戰戰兢兢地跟上，感覺腰完全使不上力，走得像個老阿嬤。

「對、沒錯，我們要一起！我要跟阿甘一起！」

「巧、巧組了！」

「小孩子玩的……」

裘可拉也一臉意外地反問。

我趁搖木和裘可拉不注意時，將遊王子帶到稍遠處的水邊。好，只要趕快拍下她的哭臉再推下水，別人就看不到她的鼻涕臉了。

「……我、我哪有啊。」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我懂的。

可是……可是……

我雖無法放心留下裘可拉和搖木，但現在必須專注在任務上。

「嗚咿咿咿咿咿咿！」

「啊哈哈哈哈哈！阿甘滿臉都是鼻涕超好笑的！」

「哎、哎喲，也不是到反對的地步啦。就是說，我已經從鬼屋這類東西畢業了。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我沒什麼興趣～」

「啊，這、這樣喔……」

不過和她分開，我也無法抓緊時機拍照，這樣正合我意。

「啊哈哈哈哈！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嗚嗚……擤……擤……」

「啊，我們不是那種關──」

「鬼屋啊，好像很好玩耶！」

「不要啦～我們都是高中生了，應、應該要選個更……就是更成熟的地方玩吧～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3

我放下發著抖的手，將原本指著遊王子的槍口轉向自己的臉。

「……你還好吧？」

裘可拉的手在痛哭流涕的我頭上摸來摸去。

我怕得不敢坐，就臨時掰了個理由……嗯？等等喔，這表示……

我感到自己的臉不懷好意地一歪。

「咦？阿甘，你帶什麼回來呀？」

「那、那速偶的酸葉雞屁……」

我一語不發地拿出水槍。

我會這麼猶豫用它，就是因爲這點。遊王子再怎麼小孩子脾氣，到底還是個黃花閨女，讓她滿臉鼻涕實在太殘忍了。

「喔～這個好帥喔。你剛買的？」

我將槍口指向遊王子的臉。

「好、好的！一、一切都拜託你了！」

唔……慘了，這下真的慘了。

「不錯喔不錯喔，哭哭啼啼的哥哥也很棒呢！」

話說回來，這對話好像似曾相識……啊，我坐雲霄飛車前也說過一樣的話嘛。

「呃，沒什麼啦，別在意……」

「……遊王子，過來一下。」

雖不知那是否能夠嚇哭她，在祕密武器徹底失敗、又沒有其他備案的狀況下，恐懼這麼一個原始的感情，確實非常值得我賭上一把。

十幾分鍾後，我的淚水鼻水總算止住，問題是現況糟到極點。

「是啊……」

濃縮液是以洋蔥爲主，注意事項提到這隻會讓人大量流淚，不會對人體造成實際傷害。爲安全起見，我先拿自己實驗了危險性。

當然，這點補救並不能抵銷我的罪過……事後再向她磕頭道歉吧。

我……要化爲魔鬼！

入口處的園方大姊笑咪咪地問來：

「接下來要去哪裏玩呢～」

【選吧：①對自己的屁眼發射※刺激十倍。　②對自己的鼻孔發射※刺激兩倍。】

遊王子突然崩潰似的怪叫。

這樣哪裏好啊……個性都完全崩壞了。

「……」

「『水魔亂舞』……喔，就是有水的鬼屋嘛。」

我偷偷拿在手上的，是從回來途中的店裏買的小水槍；而槍裏裝的，則是我特製的淚腺破壞濃縮液。

「可是，你怎麼會想拿那個射我啊？」

「……呼。」

遊王子臉都歪了。反應明顯成這樣，她保證很怕恐怖類型的玩意兒。

搖木興奮得鼻子都在噴氣。

遊王子話說得支支吾吾。別怪我，我不是想還以顏色……這全是爲了完成任務。

然而，我的手指怎麼也扣不下去。

「兩位是情侶嗎，那就一起走吧。」

「抱歉，我現在──」

「啊呀呸兮！」

「遊王子你該不會是……怕啦？」

我扛著遊王子天真無邪的笑臉所加重的罪惡感前進一步。遊王子身手異常敏捷，若距離不夠近，很可能被她閃過。

真想不到會從遊王子口中聽到這種話。

遊王子卻發出有如世紀末雜魚的慘叫聲跳了起來，看來她怕得遠超乎我的想像……說不定真的有機會。

「唔……」

立場和之前完全顛倒。

唯一且絕對有效的手段遭到破壞，而我沒有任何備案。

遊王子似乎只聽見「一起」，緊咬不放。喂喂喂，你到底是有多怕啦……

遊王子笑到翻過去了。

四周陰陰暗暗，氣氛十足；除了地上流水潺潺外，看起來和一般鬼屋沒什麼不同。

「嘎啊啊啊啊啊啊！」

「時間有點晚，不太能去其他地方逛了，要好好選一個纔行……啊，裘可拉姊姊，這看起來不錯喔！」

什……麼？

「一、一隻人，兩隻人……」

然後一口氣插進鼻孔──

……好，靠這麼近一定能解決她。

六神無主的遊王子不知在數著什麼，還在手上寫「羊」字吞了下去。不知道她是想睡還是想消除緊張，至少我想那些對壯膽一點幫助也沒有。

「那就是敢進去吧～？」

「你怎麼啦，阿甘？」

「喔……？」

遊王子見我槍指著她愣著不動，不解地盯著我看。

「唔……」

她是怎麼啦？還以爲她會很喜歡這類的呢。

「嗯？什麼事～」

「不哭不哭喔。」

……事實上，鼻涕也會狂噴，嚇死人地狂噴，還會跟眼淚和在一起弄得滿臉都是。

裘可拉不知我有多懊喪，還傻呼呼地想著玩。

搖木指著園區介紹單一角說。

「……那我們走吧，遊王子。」

唔……我在搞什麼啊，再不開槍就要變成半裸RAP糟老頭啦──

這個設施的確很吸引人，但我一點也沒有心情玩。要是不盡快想出弄哭遊王子的方法，我就死定了。

「搞什麼，用不著怕成這樣吧？」

「啊，這個你不用擔心喔，謳歌姊姊。單子上寫說，這間鬼屋的賣點就是超級恐怖，連大人也會嚇得光著腳丫跑出來呢。」

「喔？」

天花板開始有水滴在我肩上。若不是水上樂園的鬼屋，恐怕不會有這種效果。

遊王子每次被水滴到，都會嚇得全身抽動又吱吱叫……設計者如果看到有人嚇成這樣，一定爽歪了吧。

「……遊王子，你還好嗎？」

爲了達成任務，我需要遊王子的恐懼保持在極限邊緣；不過看她怕成這樣實在讓我不忍心，所以我還是出聲關心一下。

「什、什麼還好，我本來就不怕這種──」

「咕啾嚕嘎啊啊！」

有個東西從一旁水槽猛然跳出，打斷了遊王子。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是個從頭綠到腳的半魚人。

噁心醜陋的外表讓遊王子嚇得軟腿，抓著我的泳褲抖個不停。

「啊、啊嗚……啊嗚……」

「遊王子，那都是人扮的，不用怕啦。」

「可、可是那明明很像真的──咦？」

「咕啾嚕嘎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邊又突然跳出一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喂，遊王子！」

竭力慘叫的遊王子不給我時間拉人，飛也似的跑走了。

「喂～遊王子～」

她跟著轉頭，看見的是──

……她是真的哭了。

「不要叫遊王子，叫我O～KA。」

我轉頭看看遊王子。

畢竟在我背上大哭的，是個十六歲的女孩。

這種說話方式已經不是「像個小孩」的層次，感覺像個幼兒。

相機砸在半魚人硬梆梆的頭套上發出危險的聲音，隨後摔在地上。

沒辦法，就揹她吧。遊王子立刻盡全力抱了上來，看來她真的很怕。

「喔！喂……呃，咦？」

現在該走哪條呢──

「呃，我是奏沒錯啊，可是問題不在那裏……」

「嗚嗚……耶嗚耶嗚……」

「嗯……」

「喂，你不要急啦……」

「嗯？」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於是我背著遊王子繼續走下去。

「遊、遊王子？」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驚嚇過度而造成心智退化？

遊王子抱得更緊，像是在抗議。

她剛說啥？

即使態度變得比平常更像小孩，她淚流不止的表情卻非常嫵媚，使我不禁別過了頭。

這、這下子不就等於是任務完成了嗎！

我也急急忙忙地追上。

她一點反應也沒有，眼睛還似乎對不了焦。這樣是不是很糟糕啊？

「啥？」

她真的哭得像個小孩，純爲害怕而哭。說真的，我打從心底不喜歡遊王子這個樣子。

愈來愈頭大的我發現眼前出現叉路，左右完全對稱，光用目測難以判斷哪邊離出口較近。

遊王子再度清楚地這麼說，並揪住我的褲角。

可是遊王子反而哭得更慘了。

「嗚耶耶耶耶耶！」

「遊、遊王子，不需要抱這麼──」

這、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我上前查看，發現她不太對勁。淚是止住了，不過表情一片空白。

「爸爸？你……」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順著路走一邊喊她。

「奏奏。」

趕快拍下她的哭相，趕快帶她出去吧。當我這麼想而準備按下快門時──

她終於坦率表達害怕，緊緊握住我伸出的手。

「O～KA。」

被第三隻半魚人嚇瘋的遊王子整個抱了上來。

……只要選②，出去以後找個人借相機拍張照就一定能完成任務，可是……

「快、快點嘛……」

「遊、遊王子，你不要緊吧？」

「爸爸都這樣叫我。」

找到了。她蹲坐在走道中間，全身細細顫抖。

半魚人四號，襲來。

「咕啾嚕嘎啊啊啊啊啊啊！」

後來她每次一嚇到就用力抱一下，胸部也跟著在我背上推擠，讓根本沒嚇到的我也走得魂不守舍。

有根手指在遊王子肩上點了點。

「拜託……這種鬼屋就嚇倒你啦？」

雖然她心情還沒平復，我還是舉起了防水相機。

嗯？……等等……淚流不止？

「謳、謳歌……」

接著，遊王子口中跳出另一個字眼。

「走開啦啊啊啊！」

這間鬼屋到底有多愛半魚人啊……平常連發成這樣恐懼都會麻痹，遊王子卻始終如一，一看見就沒命地叫。

遊王子這次不是坐著，而是失了魂般站在通道上動也不動。

「嗚嗚……咿嗚……」

「呃，什麼背背啊……」

「噎嗚……噎嗚……」

「咦？」

怎麼啦？現在又是怎麼啦？

接著──

「……」

「真的。我馬上就帶你出去，不哭不哭喔。」

……看她哭得這麼慘，我實在不忍心選②。

遊王子被嚇哭了，不過這次在我背上，沒法亂跑。

想不到會發生這種漫畫情節般的事……可是事實就在眼前，遊王子的表情動作都和幼稚園兒童沒兩樣。

「喂，好了好了別哭了啦，謳歌。」

「謳～歌！」

不知該怎麼辦纔好的我，只能先設法安撫她。之前嚇哭真奈美小妹妹時，我是什麼也不敢做，但這次情況不同。

O～KA？……喔，謳歌啊……要我叫名字的意思？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OK～」

遊王子滿足地這麼說，放鬆了力道。

「你不是奏奏嗎？」

「喔？」

「奏奏。」

「謳歌……我們要出去囉。」

「遊、遊王子！」

「耶嗚……耶嗚……」

我前進之餘左哄右哄，然而遊王子的眼淚就是止不住。對任務而言，這對我再好也不過，問題是相機都壞了，她哭得再悽慘也沒用。最理想的狀況，就是出了鬼屋以後也保持輕微啜泣……

「……真的？」

還來不及哀怨，遊王子又哭叫著跑走了。

「咕啾嚕嘎啊啊啊啊啊啊！」

靠在我的背上似乎讓遊王子放心了許多，剛開始都挺安分……

能清楚感到那柔軟的物體在我背上擠壓。不、不妙……這真的不妙啊！

「不、不會吧！」

「唔……唔喔……」

我趕緊撿起來查看。這相機雖能防水，本身卻不怎麼堅固，已經摔壞了。

千、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樣飛了……

而這樣的動作，當然也讓該貼上來的東西整個貼了上來……

「唔、唔喔喔喔喔！」

「啊，在這裏。」

「因爲……因爲這真的很可怕嘛。」

「背背。」

「人家怕怕，要背背。」

【選吧：①走左邊※很快就能出去，遊王子將因此停止哭泣。　②走右邊※遠離出口，邁向超乎常軌的恐怖嘉年華。遊王子在結束後也將不斷大哭。】

然後搶走我的相機，朝半魚人用力丟過去。

「好嘛……背背嘛。」

「嗚……嗚耶……嗚耶耶耶耶耶耶！」

「咿！」「嗚呀！」「討厭啦！」

「嗯……嗚嗚，奏奏這樣說的話，我試試看。」

雖還有些抽泣，但情緒似乎已經平靜很多。

左轉之後前進了短短十多公尺，出口便如選項所言出現在我眼前。

「唔喔……」

陽光照得我不禁揪起了臉。

出口的園方大姊，笑咪咪地走上前來。

「好～兩位辛苦……了。」

可是一見到背著遊王子的我，笑容就僵住了。

……好吧，不知情的人撞見這狀況，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別、別誤會，這不是你想的那樣。下來吧，謳歌。」

「不要。」

遊王子也如選項所言，已經不哭了，但仍緊黏著我的背不肯離開。

「這裏很舒服，我要永遠待在這裏。」

……看來出了鬼屋也治不好她的幼兒狀態。別鬧了……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不、不可以任性，你先下來再說！」

我半強制地扯下了她。

「姆～」

遊王子立刻癟嘴瞪我。平常遊王子可說是從來不生氣，這種表情倒還挺新鮮。

「那、那個……」

園方大姊尷尬地問來。唔……她一定認爲我們是怪咖。

鬼屋的後勁還沒退啊……她到底是有多怕？

「呼……」

「唔咕嗚嗚嗚嗚！」

我將自己的身體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雖說今天之內就會解除，可是──

「我……我、我就是喜歡這樣子！只、只要遮著眼睛進廁所，就會覺得很刺激！」

「奇怪？奏奏你怎麼變女生了？」

遊王子又「姆～」地鼓起臉頰，然後大叫：

「呃唔唔……」

「爲什麼？」

「你好奇怪喔～」

「唔……喔？」

……這麼丟臉的話，說得我都快哭了。

其實，問題並沒有隨著我化爲女性而解決。就別人看來，我跟遊王子一起進廁所沒有問題，但我自己的倫理觀念卻完全不允許。

「噓噓？……喔，想上廁所啊？廁所在那邊，自己去吧。」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遊王子雖對我的回答不甚滿意，也仍老實進了廁所隔間。太好了，還以爲她那樣子會要我一起進去呢。

深呼吸後，我下定決心。

她大概是靠本能察覺我就是甘草奏。儘管心智退化成幼兒，感官還是一樣敏銳呢。

一踏進廁所，頭痛就減弱了許多。

儘管悲哀，我也沒有猶豫的餘地。一旦選了①，我就要被銬走了。

「……我不要自己去，你陪我。」

「……受不了耶。那我在這邊等你喔。」

在我羞得抬不起頭時，遊王子也依然甩手甩腳地吵鬧不休。

「唔……」

不行，我還是進不去──

沉思之中，突然有人向我們說話。

「噗哈……還、還以爲會死在裏面……」

「吸氣……吐氣……」

「我上完了。」

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女子嚇得迅速退開，直接離開廁所（從腳步聲判斷）。

「走、走吧，謳歌。」

「嗯……」

「喂，剛剛那是怎樣啊……」「好像是女生要那個男的陪她進廁所耶。」「最近的年輕人真是……」「爲什麼那個女生話說的那麼像小孩子啊？」「嘖，要玩那種東西不會回家玩喔。」「我、我也好想湊一腳喔……」

我走到水邊，想從倒影看看自己的長相……而我看見的完全是個女孩子。

喂，♀是怎樣？♀是什麼意思？

遊王子擔心地看來……不行，受不了了。一定得豁出去。

我反應得也太不自然了吧。冷、冷靜點，我現在是奏小姐，不是奏先生，只要冷靜應付就不會穿幫。

「……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嗜好，所以『哇，在大庭廣衆之下玩幼兒遊戲也太誇張了吧～換成我一定會丟臉得想切腹呢～』之類的事，我都沒有想過喔！」

我就近找個沒人注意的地方躲了進去。

差點沒嚇死我。

「噓噓。」

我牽著她的手來到女廁前。

「呃，這也不行啦。」

「話說……這個要什麼時候纔會恢復啊？」

「唔……果然還是得去。」

該不會……裘可拉第一天寄居我家時發生的恐怖經歷重現眼前。

「還好嗎？」

「比我想的還過分！」

「沒、沒什麼，我、我這個，就是什麼事都沒有！對、對不起，拜託不要叫警察！」

突然有個明顯不是遊王子的女子向我問話。

「請問……你怎麼了嗎？」

「因爲人家不敢一個人進去嘛。」

當我停下腳步而忍不住喘口氣時，遊王子扯了扯我的褲角。

「陪我進來嘛。」

「喂，你這是……」

「爲什麼要遮住眼睛？」

當我睜開眼睛……嗯，就已經是……怎麼說呢……身體起變化了。

「總之不行就是不行。」

女子語帶疑惑地反問：

【選吧：①一起進去。　②變成（♀）一起進去※（♀）狀態將於今日內解除。】

「噗噗！」

一手捂著臉的我腳步沉重地回到遊王子身邊。

難堪的我抓起遊王子的手就快步離開現場。

「謳、謳歌，你、你先等我一下。」

「……管他的，跟你拚了！」

「！」

變成女人……這是要我……再來一次嗎？

他們三個都是染金髮、穿鼻環、黑皮膚，一時之間不易分辨誰是誰，很像早期連戲劇中的小混混。

抬頭一看，那是三個一臉下流樣的男子。

「我、我真的沒事，謝謝你的關心。」

「嗯……？沒關係，陪我去噓噓！」

「還有……你爲什麼要遮著眼睛啊？」

呃啊，老天保佑！

嗯……很正常的疑問。

我的頭痛得我不禁發出萌系角色口頭禪般的怪聲。

「那我去男生廁所上。」

踏進這裏的那一刻起，我也踏進了畜生的領域；或許是爲了讓自己好過點吧，我仍試著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你、你別管我，趕快上完吧。」

一選了②，我立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白茫茫地一片。

這時遊王子出聲了，剩餘的頭痛也隨之消失不見，我便立刻扶著牆逃到外面。

催趕的頭痛很快就來了……可惡。

「什、什麼事？」

「嗯嘎嘎！陪──偶──兮──兮──嘛──！」

「喂，你們兩個。」

「這、這樣啊……」

我下意識地退後，提高戒心反問。

……每次我都會想，像這樣七嘴八舌的時候，是不是有最後非得插個哏不可的潛規則存在……呃，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周圍射來的鄙視眼光實在太痛了。

「我知道你很怕，可是我是男的，不能進女生廁所啊。」

「呼……」

我緊緊地閉上雙眼，再用手蓋住。

「爲什麼你就是不陪人家噓噓嘛！」

沒有完全消除……是表示我得等到遊王子搞定嗎？

「喂，別亂來！」

我連忙摀住她的嘴，但爲時已晚。

頭痛再度無情襲來，而且比剛纔還強烈很多……只能進去了。

遊王子拉住我的手，將我硬拖到廁所前。

「不、不可以這麼任性。乖乖聽話，自己去──」

「嗯，怎麼啦？」

頭髮長過了肩，原本平坦的胸板多了兩顆彈性十足的山丘，就連泳裝都變成清涼度頗高的比基尼。

「惡、惡夢啊……」

累死人……今天出了一堆鳥事，就屬這個特別累人。

因爲你的身體已經是十六歲了，會出事啊。

「這個嘛，等你長大以後就知道了。」

「警察？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耶……我看你臉很紅，還流好多汗，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背靠牆喘口氣。現在只要等遊王子出來、趕快閃人就行了──

這種人找我們做什麼？

難道……真的發生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搭訕」──

「要不要陪我們玩一下？」

……真的就是。

「不、不用了，謝謝你們的好意。」

背上突然感到一絲涼意，遊王子也怕得躲到我的背後。

「不要這樣子嘛～」

「對呀對呀，我們都無聊到快睡著了耶。」

「還是你們也來陪我們睡一下啊？」

三個人臉上都掛著淫賤的笑容……這是怎樣，噁心得讓人想吐。這就是女生常說的「生理性厭惡」嗎？

看來這次和之前女性化時一樣，我的想法也有部分變得和女孩子一樣了。

「唔……」

一意識到這一點，我跟著發現他們正盯著我的胸部看。

「你、你們不要亂看，沒禮貌！」

……我知道自己說這種話怪怪的，可是我真的覺得很難爲情。

「不對吧，穿這麼露的泳裝出來，不就是要給人看的嗎……對了，站在這裏多沒意思，我們去那邊坐著聊嘛～」

其中一個突然抓起我的手腕。

「！」

我的背跟著打個冷顫。雖想甩開他，身體卻不由自主縮了起來，無法隨意行動。

不妙，手開始在抖了……又接著過了幾十秒。

這裏不是治安敗壞的貧民窟，到處都是人。雖明知他們不能硬把我們怎樣，但這不足以抹去出於本能的恐懼。

「喔，有沒有這麼清純啊？」「超可愛的～」「我也要摸一下，換我。」

「一、一次而已喔。」

「……啊？」

「哈、哈啊……」

「咦？」

「公、公主抱？呃，那樣子不行吧。」

看不見他們以後，我突然全身發軟，當場癱坐下來。

兩名男子一臉地氣惱，連昏倒的夥伴也不管就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唔……

「嗯～……那最後再讓我貼一下。」

「唔……！」

聽見遊王子細細呻吟的剎那──

原來是遊王子從後擁抱著我。

突然間，我感到某種東西包覆過來。

「喔？這個女生也超可愛的耶！」「她說話好像小孩子喔？」「天啊，我超喜歡這味的。」

雖想說「你胸部碰到我了，退後一點」，但我還是忍住了。

「喔……呃……」

「住手。」

「不夠，我還要。」

「剛剛的背背很舒服，現在換抱抱。」

光火的他使勁擰住了遊王子的手腕。

「謳、謳歌？」

遊王子沉下了臉。這不單是指鬼屋，還包括了剛纔的搭訕吧。

「這、這樣夠了嗎？」

還沒多想，身體已經行動。

「呃！」

下定決心後，我抱起遊王子。

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投來好奇的眼光。

「謳歌，不要再怕了啦。這裏一點也不恐怖，你也該恢復正常了吧？」

男子一改先前的輕佻態度，將怒氣拉上了臉。

「嗯，愈來愈不怕了……再一下下。」

「我討厭你！走開，咧～」

「看到奏奏想保護我，我好高興喔。」

這和我身心女性化無關……因爲她的體溫告訴我，那純粹是她表現感謝的方式。

光是擠出一點點聲音就花了我不少力氣。

「不準碰謳歌！」

就算我說這種話，也沒什麼嚇阻力。

男子的手「啪！」地彈開。

「OK抱歉抱歉。可是啊，我們真的沒有想對你們做什麼呀，只要陪我們到那邊喝杯茶，我們就會乖乖走人啦。」

……這是怎樣，女生真的是這麼脆弱的生物嗎？

「……好、好了嗎？」

「這、這婊子……」

遊王子的態度使男子的怒火加速升溫。

「喂，你怎麼……」

「你、你不要這樣……」

一直躲在我背後的遊王子擋在我和那男子之間。

「抱抱。」

或許是位置恰到好處，男子直接軟腳跪倒，翻白眼昏了過去。

手還爬到了我的肩上。

開什麼玩笑，給我滾開……這類的話，我怎麼也說不出口。

糟糕……他們的目標轉移到遊王子身上了。

「不可以欺負奏奏。」

「萬歲～」

「少瞧不起人啊！」

「──！」

喂喂喂……還以爲她本來就夠像小孩了，沒想到小時候的她更誇張，這麼愛撒嬌……

「……應、應該差不多了吧？」

「那個，我們真的不想和別人一起玩，請你們不要這樣……再繼續下去，我就要叫人囉？」

「怎麼了？」「那不是單純的搭訕啊？」「喂，要不要找工作人員來啊？」

可是，這樣的反應在他們眼裏卻是種挑逗。

我腦袋裏彷佛有某種東西斷了。

我揮出的拳陷入了男子的心窩。

「那你要怎麼纔不怕呢？」

「……你不要太囂張啊！」

「恢復正常？聽不懂耶。」

「那個女生也一起來嘛。」

只要能撫平她的恐懼，再怎麼難爲情也只能答應了。

「他媽的……」

「……不行？」

4

「不、不要啦……」

「唔……啊嗚……」

「謝謝你救我。」

唔……這抬眼太犯規了。

「……好了，現在又該怎麼辦呢。」

我牽著依然沒脫離幼兒狀態的遊王子，來到行人稀少的地方。

慘了，我本來只是想給他一點教訓而已……

怎麼會這樣……還以爲這會比她黏在我背上時輕鬆很多，不過我現在臂力只有高中女生程度，光是保持平衡不摔倒就很勉強了。

「很、很痛耶……」

「啊？……喂，你想幹麼……！」

「嘿！」

「救命啊──！這些人在騷擾我們──！」

這讓我一時血氣衝腦。

遊王子突然湊上臉，蹭起我的臉頰。

若只是這樣，也許還好收拾──

這明明不算什麼，身體卻再度不聽使喚。

「好、好了啦！」

於是我再也不多說什麼，讓她抱到滿足爲止。

「手拿開！」

畢竟我一點也不認爲這樣會佔她便宜。

在他碰到遊王子的前一刻，我用力撥開他的手。

「會痛耶……」

嚇死人了……真的很恐怖。男人大概無法體會這種感覺吧。

她聲音有些顫抖，眼睛卻仍瞪著抓我手的男子。

遊王子卻狠狠踩了他一腳。

「哈哈！來嘛來嘛，既然你不抵抗，就讓我們摸點更──！」

不妙……惹火其他兩個了，怎麼辦……當我調整位置，想保護謳歌時──

謳歌以意想不到的巨大音量向四周拚命地喊。

別鬧了，這很累人耶……就這樣過了幾十秒。

另一個人將手伸向了遊王子。

「嘖……」

「抱抱啦抱抱！像公主那樣！」

「……而且，人家還有一點怕怕的。」

「不好，我還要。這樣會讓我安心──咦？」

原本就近得瀕臨極限了，現在還整個蹭上來，使我再也無法維持公主抱。

「唔喔！」「嗚哇哇！」

無力迴天的我就這麼讓遊王子一屁股摔在地上。

而我也因此失去平衡，直接朝遊王子趴下去。

「對、對不起。你沒事吧……呃，嗯？」

她的表情讓我覺得十分怪異。

「嗯……奇怪？」

接著，語調也和先前明顯不同。

「奇怪？我……」

喂……難道她……

「進了鬼屋……後來怎麼啦？」

恢復……正常了？

怎、怎麼是這時候……也、也太突然了。這種事不是都該有個前兆嗎！

還弄不清狀況的遊王子和我四目相對，臉近得似乎稍微動一下，就要碰在一起。

糟、糟糕。對遊王子而言，這等同於剛醒來就看到一個陌生女生趴在身上一樣。唔……我該怎麼解釋？

再說……這事態比我預想的還要麻煩太多了。

「阿……甘？」

「……啊？」

我……變回…………男人了？

「唔、唔喔喔喔喔喔！」

因爲遊王子的笑容已經深烙在我腦海裏，就算沒有相片也不會忘記。

「來，請用～」

慘了糗了糟了！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說這些話的期間，她的淚也不停地流。

看樣子，她自己也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甘草同學～」

「……」

「遊、遊王子，那個……我──」

「嗯，一回神就看到阿甘靠那麼近……假如是平常的我，一定會害羞得跑掉，可是我剛剛一點也不覺得討厭……要怎麼說呢……」

會長遞來一臺數位相機……我實在搞不懂她究竟是敵是友。

遊王子仍持續著她的獨白。

「咦？……咦？我爲什麼……會被阿甘壓著啊？」

這世界上……竟然有這麼純潔的表情。

「還有……雖然今天進鬼屋以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可是啊，我好像還記得阿甘爲我做了很多事……」

我完全慌得不知所措。

「咦？不然是哪樣？」

遊王子跟著站起，神情恍惚地默默注視著我。

「呃……機會是很難得沒錯，但我想不必了。」

當我嘗試辯解之際──

「啊……」

一道淚痕劃過了遊王子的臉龐。

會長取回數位相機，從螢幕檢視拍攝成果。

對喔。意外接連發生，忙得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唔喔！」

「遊、遊王子，這是有原因的，先聽我──」

「好，這樣任務就完成囉～」

遊王子話說得支離破碎，不太瞭解她想表達什麼，但仍能清楚感到她心中有種強烈的情緒。

「對不起！我、我沒有惡意，那是因爲發生了一些沒辦法的事……」

遊王子淚潸潸地注視著我，露出滿面笑容。

「好、好奇怪喔？我、我是怎麼了，爲什麼會哭呢……」

遊王子的語氣意外地平靜。

而我，只是愣在原地，默默看著她笑。

「沒關係，不是那樣的，阿甘。」

「呃……」

「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呢！」

「會、會長……」

「……咦？」

「啊哈哈……所以我到底在哭什麼啊？好奇怪喔，連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好，到此爲止～」

「哎呀呀，這表情真的好棒喔～我再洗出來送給你當紀念喔。」

「現在那些感覺全部混在一起……結果，讓我心裏變得好溫暖好溫暖……」

我婉拒了會長的好意。

「奇怪……奇怪？」

那是說雲霄飛車之後握她手的事嗎？

這、這實在不太妙啊……她該不會是以爲我想霸王硬上弓吧？

換言之，那表示她已經嚇得無法控制情緒了吧。

我慌忙跳開起身。

忽然間，又變得支支吾吾。

「就是……和你說話很開心、一起惹老師生氣，或是……露、露出內褲害我很害羞之類的……我跟阿甘的回憶，不管好的壞的……全都一下子『碰～』地跑了出來。」

由於這狀況下我完全沒有立場拒絕，我便接過相機、按下快門。

淚水就此一發不可收拾，大顆小顆奪眶而出。

「之前……那個……被摸到的時候……是很害羞沒錯……卻又覺得不怎麼討厭。」

「很抱歉在氣氛這麼好的時候打擾兩位，可是，現在恐怕是完成任務的最後機會囉～」

冷不防有道輕飄飄的聲音插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