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劇場 三年前的往事5

旅程的最後目的地是觀景公園。

「小空，我們去那邊看一下！」

我雀躍得整個人都輕飄飄地。

因爲，小空接受了我的告白。

不，正確而言並不是接受……不過，那樣解釋也無所謂吧。

「呵呵，不需要這麼急啦。」

天上空，一個溫柔美麗、大我一歲的姊姊。

她來到我的身旁，牽起我的手。

「唔……」

我整張臉都紅了。

和我牽手的她，臉上也有淡淡的紅暈。

我們就這麼肩並着肩，在公園漫步。

「「……」」

我們一句話也沒說，但我很享受這段沉默。

好快樂。無疑地，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分。

走了一會兒後，我停了下來。

「嗯？小奏，怎麼了嗎？」

快樂愈大……事後的空虛也愈大。這趟旅程，就要在今天結束……而我再也見不到小空了。

我和小空住在不同縣，也許這點距離對社會人士不算什麼，對我們兩個國中生而言卻如天涯一方。

昨天，因交換電話和e-mail而興奮的我，很期待各自返家後的交流……可是這份溫暖……直接感受小空手心溫暖的現在，我不認爲自己能滿足於隔空對話。

「嗯，都是演戲。」

「啊啊，對不起喔。一次說了那麼多，害你都亂了吧？我會再解釋得更簡單一點的。」

「……」

「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耶。」

話說……要怎麼親纔對呀？

這個人……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嗯～說得直白一點，就是『誘導你喜歡上我』吧。」

「我這次的主題，可以說是想看看『初戀徹底破滅的少年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吧。」

正當我們的脣就要相觸的剎那——

「我說過，我喜歡你吧？」

「喂……和我接吻看看嘛？」

接着，小空對愣住的我又說：

「騙、騙人。小空你明明、明明是那麼快樂的樣子……」

「這、這個，是沒錯啦……」

我以帶點期待的眼神注視着她。

「哎呀～挑你真是挑對人了。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這孩子很天真，應該特別好騙呢。」

「咦？不是吧，我是自己喜歡上你的啊……咦？咦？」

小空又低下頭去。

這一句話，定下了我的心。

使我忍不住摸摸她的頭。

聲音還愈說愈小。

所以我鐵了心……說出了它。

「……啊？」

我也認爲自己的要求極爲唐突，但當時我的心裏，並沒有自認時機不對而打退堂鼓的選項存在。

「我不是說過，我的興趣是觀察人類嗎？從第一次和你說話開始，我的態度全～都是爲了製造這個狀況而演出來的。」

我聽不出那究竟是誰的聲音。

這瞬間，小空一臉的錯愕。

「那、那個……你生氣了嗎？」

「那個啊……我一直很努力裝出姊姊的樣子，可是其實也很緊張很緊張。昨天你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了呢。」

附近傳來響亮的大笑。

「那、那你……你對我那麼好，都是……」

小空手託上我的臉頰，微笑着說：

我愈聽愈混亂，腦筋頓時轉不過來。

「……咦？」

「其實我對你，一點感覺也沒有。」

小空喃喃說了些聽不懂的話。

我的心擠出了近乎爆裂的聲音。

是該閉着眼睛，還是該抓住對方肩膀？應該要親多久比較好？

「對不起，那是騙你的。」

「失戀後的反應也是戀愛各種行爲中的一大亮點呢……如果不用這種方式設計你，我應該是達不到這個目的吧。」

「對、對不起，當我沒說！」

「……好哇。」

並將自己的嘴慢慢貼近她的脣。

「如果是小奏……可以喔。」

一時間，我無法理解她剛剛說了什麼。

「……咦？」

「啊嗚……」

「真的……可以嗎？」

然而，小空的反應卻出乎我的預料。

「你放心……我也是第一次。」

小空臉上仍漾着與之前同樣的笑容。

「騙……人。」

「嗯？什麼事？」

希望至少……至少要將曾和小空親密相處的證明，以更鮮明的方式留在我的心裏。

小空面朝下點了點頭。

「你設想的……？」

小空滿臉通紅地說：

「那個……你不要以爲我是隨便的女生喔。」

「騙人……我不相信……你騙人！」

啊，說不定她剛說的話纔是惡質的玩笑……應、應該是這樣吧，小空哪會是這麼惡劣的人。

「…………咦？」

「啊，對不起喔。我是不是害你產生無謂的期待呀？」然而——

「可、可是我們昨天才認識，做、做這種事還太早，應該要等到感情再深一點纔好吧……」

「不會……吧……你……是騙我的吧……小……空？」

小空笑容滿面地說道：

直到背撞上了樹，我才發覺自己正在不覺之中後退。

小空臉上顯現與過去截然不同、宛如漫畫反派的笑。

看看四周，這裏除了我倆以外一個人也沒有。

我、我怎麼會一時得意忘形，說出這種話啊！

「哎呀哎呀，對不起喔。誰教你的反應和我設想的一模一樣，害我忍不住就笑出來了。」

我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我……就要和女生接吻了。

小空的頭垂得低低的。

「小奏。」

我聽得心臟彷佛就要衝出胸膛。

這時，小空把臉湊了上來。

「我不懂……你爲什麼要騙我，小空？」

我簡直不敢相信她的話。

「唔……唔……」

那些……她在我面前展現的那些笑容，全是假的？

小空抬起頭，柔柔一笑。

你是不是男人啊……快上啊。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請問…………………………………………………可以讓我親一下嗎？」

這個女生……好可愛啊。

見到她的表情，我才發現自己失言。

不、不要。因爲這種事被她討厭，我絕對不要！

小空她，已經閉上了眼。

「嗯，因爲要騙過你嘛。」

各種疑問在我腦裏打轉，轉得我渾身發直。

這個人在說什麼？她不是說過去的態度全都是演戲嗎……

「小空……」

「嗯，因爲你真的完全乖乖順着我的誘導走嘛。」

「我也不會隨便答應別人這種事……我是因爲是你……才覺得沒關係的。」

彷佛世界末日到來的打擊震撼我全身上下。

「誘導？……你說誘導是……什麼意思？」

那麼聲音的主人是——

我跟着抓住她的肩。

「啊，來了來了，我就是想看這種表情。」

心臟幾乎要炸開似的狂跳。

一頭霧水的我，重複小空說過的話反問。

「小空……我要開始羅。」

「小…………空？」

「那個……小空。」

「我再說一次——我真的對你一點感覺也沒有。」

「——！」

絕望再度擊潰了我。

「你的表情……真的好棒。」

小空輕吐紅紅的舌尖，說：

「好想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接吻……你會變成怎樣喔。」

這個人……這個人……好恐怖。

「來吧，小奏。和我接吻嘛。」

「走、走開——」

「你是逃不掉的。」

小空抓住了我，力量大得嚇人。

她的脣就此逼來——

「我要……讓你永遠忘不了我。」

「！」

我的嘴，被堵住了。

「嗯——！嗯——！」

我死命掙扎，但小空毫不鬆手。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不久之前……不是還玩得很開心嗎？

各種情緒同時交相襲來，我的眼眶早已噙滿淚水。

「我們，以後再見羅。」

「啊……啊……」

「奇怪奇怪？該不會是要暈倒了吧？」

見到我這個樣子，小空滿足地退開了脣。

我不行了……意識……好像……愈來愈模糊。

意識逐漸稀薄當中，只有小空摸我頭的感覺，延續到最後。

「好嘛，告訴我嘛，戀愛是什麼？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被破壞了又是什麼感覺？我真的都不知道，告訴我嘛？」

兩膝直打哆嗦的我當場跪下。

小空說的話都進了我的耳朵，我的腦卻理解不了。

「嗚……啊……」

我跪在地上，不停地顫抖。

好冷……周圍是那麼地炎熱……卻感到刺骨的寒冷。

「小奏呀，跟我說嘛，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我明明是那麼喜歡你……真的……真的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