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男子漢的抉擇

1

校慶的日子終於到來。

「…………」

我拖著鉛塊般的身心，踏進學校。

即使明知再想也沒有結果，各種雜亂的思緒依然在我腦袋裏翻騰，害我整夜都睡不著。

突然間，昨天謳歌和富良野黯然離去的背影閃現在腦海裏，讓我的胃揪得好痛好痛。

「唉……」

弄成這樣子，今天的戲能順利落幕嗎……

今天，我得接受她們的「告白」……在她們之中選擇一個。

「這種事是要我……嗯？」

這時，前方出現眼熟的繃帶男背影。這種人，全校只有……夢島學長一個吧？

老實說，我現在沒心情和那個人瞎攪和。但當我決定全力無視他，準備超過他時──

「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他吐出我剛纔完全不能比的嘆息，使我不禁愣在原地。

知道不妙時已經來不及了，夢島學長髮現了我。

「啊，是甘草同學啊……」

他的音質還是一樣地爽朗，但沒有半點力氣。

「你、你怎麼啦，學長？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我想我……是戀愛了。」

「啊？」

「這種感覺，我還是第一次。我曾經和很多女生交往過，但從來沒嘗過讓我胸口這麼悶的感覺……說不定，這就是『戀愛』真正的感覺……」

夢島學長聽了，過意不去似的開口說：

「什麼好球……你……不是纔剛說除了那個『胯下公主』以外，已經看不見任何人了嗎？」

「學長，啊、等一下──」

②燃燒精魂往胯下PASSION！

「嗯……現在的女生戒心真強。」

而且還是嚇死人的劇痛……再這樣下去……會整組報廢啊！

夢島學長不支倒地，在我身旁縮成一團。

要趕快否認才──

……咦？

熱情○良的哏還沒玩完啊！

就是……我吧……他說的…………就是我吧？

有點聽不太下去的我接著問：

「可以請你捶一下自己的胯下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甘草同學。如果『戀愛』是可以一句話說死的事，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呢？」

他在說什麼……這個人渣到底在說什麼？

宴老師毫不猶豫地送他一記爆蛋腳。

有種整顆心漸漸滲滿墨汁的感覺。絕望這個詞，就是爲了用在這種時候而存在的吧。

這個人的性癖到底是怎樣……

我痛得忍不住縮成一團。會、會死……真的會死。

「好球啊……那個女生正中我的好球帶啊。」

「這要從那個女生不知道是怎樣，突然猛捶自己的胯下說起。」

「嗯──！嘎啊啊！嗯──！嘎啊啊啊！嗯──！嘎啊啊啊啊啊！」

「對呀，我是專業的GAY。」

是宴老師。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夢島學長站到道樂老師面前說：

學長激動地說。

「唔……啊……」

「看吶，甘草同學……」

這時，夢島學長髮出奇怪的聲音。

「…………」

……啥？

「甘草同學……你該不會是……對我……」

我只好……PA下去了。

夢島學長隨即以今天最帥氣的聲音說道：

原以爲是頭痛又照例來催我選擇，但我錯了。

「錯誤？」

女生立即露出害怕的表情。當然啦，突然被臉纏繃帶的男人搭訕，不怕纔怪。

「這、這樣啊……嗯～」

痛的不是頭……是胯下。太奇怪了吧……這樣太奇怪了吧！

「不是那個問題吧！」

「對了老師，可以麻煩你幫個小忙嗎？」

「從那天以後，我滿腦子都是她的倩影。」

「戀愛啊？對方是什麼人？」

「啊？你、你發什麼神經，拍、拍我馬屁是不會有任何好處的喔！」

可以不要亂取綽號嗎！再說那個「胯下公主」就在你的眼前啦！

②「對呀，我是專業的GAY。」】

「爲、爲什麼……」

夢島學長見鬼了似的對縮成一團的我說：

仍縮在地上的我問。

【選吧：①「對呀，我愛蛋白質。」※胯下強化2倍。

「其實幾個星期前，我救了一個被小混混纏上的女生──」

「甘草同學，其實我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也就是說，只要是猛捶胯下的可愛女生，不管是誰都好的意思啦！」

「我不是拍馬屁，我只是把真心話直接說出來而已。」

夢島學長伸出手，指向身穿他校制服的女生。

「嘰呀啊啊啊啊啊！」

慘了慘了！他往奇怪的方向誤會啦！

「幹麼用機動○腦的句子啊！」

幸好只是說說話而已……說就說吧。

【選吧：①用盡全力往胯下PASSION！

「學長，你先冷靜想想。會那樣捶胯下的女生，多半不會是什麼良家──」

呃，我纔想問你爲什麼咧……怎麼會認爲有人會接受那種要求啊。

……那個……他說的該不會就是……

「早……夢島你幹麼一直盯著我的臉看，很噁心耶。」

之前只是出來一點點，還撐得過去；但今天是完全出來的狀態……而且痛成這樣還沒辦法昏過去……簡直地獄。

「甘、甘草同學……」

不過這也難怪，在這種對話中捶起胯下，就像是對他表示些什麼一樣。

會死……PA下去真的會死啦！

當我吐槽時，某人從我們身旁經過。

如此自白的學長完全不像在開玩笑。能讓這個學長認真成這樣的女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你他媽耍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沒辦法用道理說明，總之那個女生捶胯下的模樣，就這麼在我腦裏烙下無法磨滅的刻痕……」

「請問……你喜歡那個女生的哪裏啊？」

原來如此……聽不懂。

「那、那是怎樣啊，真的會有這種人嗎？」

「唔……啊啊……嗯？」

那女生理所當然地逃之夭夭。你會被抓去輔導喔……真的。

「學長，你的想法怎麼這麼容易變來變去啊……」

「什麼事？我也挺欣賞誠實的人，只要不是太過分，我可以考慮一下。」

……………………………………………………………………………………………………咦？

「那個女生穿的是光女的制服，所以我就請那邊的幾個熟人幫我打聽她是誰……可是不管怎麼問，都找不到特徵一致的女生……」

宴老師開心地扭動起來。這個人……還真好拐。

「你、你怎麼啦？」

「同學，可以問你一下嗎。」

「喔……唔呃……啊嘎啊啊！」

「可以請你捶一下自己的胯下嗎？」

「喔，夢島啊？……蹲在那邊的是甘草嗎？」

「好、好哇……什麼事？」

「道樂老師……你好美啊。」

該、該不會……

「好，我去請那個女生捶一下胯下。」

「唔惡……唔…唔唔唔唔唔！」

「對不起，甘草同學……除了那個『胯下公主』以外，我眼裏已經看不見任何人了。」

「很怪吧？當時我有點嚇到，馬上就閃人了；可是回家靜下心來想一想以後，我發現那個女生捶胯下方式，真的很YES呢。」

③滿懷夢想往胯下PASSION！】

先、先等等……那時我不是往胯下PASSION！，把夢島學長這種變態都嚇走了嗎？

「道樂老師，早安。」

還來不及拉人，學長已經走到那個女生身邊去了。

問這種事根本是犯罪吧！

「沒錯。我見到『胯下公主』猛捶胯下的樣子，以爲自己愛上了她，但那只是錯覺；事實上，我愛上的是女生猛捶自己胯下的行爲。」

糟了……如果不想點辦法讓夢島學長死心，對我或對他都不好。

是要懷什麼夢想啦！

學長快斷氣似的喊了喊我。

「……什麼事？」

「原、原來被人踢胯下……感覺也不錯耶。」

「去死啦你！」

2

和蠢到有剩的夢島學長鬍鬧過後，心情輕鬆了點……之類的事情根本沒發生，我仍按著胃部來到教室前。

「…………」

但想不到一開門，就和謳歌對上了眼。

「唔……」

我手足無措地愣在門口，而謳歌卻完全不同，帶著笑臉走了過來。

「阿奏，早安呀！」

「啊、啊啊，早安……」

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我支吾地應聲。

「怎麼啦？」

「呃，就是……」

「啊，你該不會是還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吧？」

「……還好啦。」

謳歌又笑著對回答得很不乾脆的我說：

「啊哈哈，不好意思，突然叫你出來。那件事就當作沒發生過，趕快忘記吧。」

「要、要怎麼忘啊……」

「今天演戲要加油喔～！」

只有我……和某兩人除外。

沒錯……雖然我爲了謳歌和富良野的事一個頭兩個大，我還是換上了女裝；而且化妝、髮型和服飾都配合得天衣無縫，簡直是奏小姐史上最可愛的一刻。

途中，旁白再次說道：

我轉過頭去，看見裘可拉和昨天一樣摸起我的頭。

這選擇讓觀衆席上傳來喫喫的竊笑聲。

「好，那麼各位同學，該做最後的準備囉～」

緊接著，從我屁股泄出的聲音是──

同學們立刻隨愚呂澤導演的號召搭肩圍圈。

『嗨，芙羅莉亞。』

「那麼最後，我們再加把勁，讓這出戏成功落幕，讓它變成更開心的事吧！二年一班，加油──！」

「甘草同學，一大早雞○就這麼臭……說錯了，一大早臉就這麼臭，這樣一整天心情都會不好喔？」

接著，女同學所扮演的漢斯從舞臺另一頭登場。

接下來，芙羅莉亞要突然對漢斯扮鬼臉。

我對漢斯微笑問候。

〔她名叫芙羅莉亞，個性端莊有禮，還擁有一副人人稱羨的美貌。〕

我的屁股……忽然蠢動起來。

「富良野……」

本來還在擔心那會影響演出，但是看樣子，今天的話劇大概是能夠順利開演。

「好……」

「喂喂喂……那是誰啊？」「聽說是甘草耶。」「咦？……那個『黑霸』？」「不、不會吧……」

「你要說幾遍雞○才爽啊！」

「來，我們也去幫忙吧。」

奮鬥到這一刻的成就感，以及對於成果即將揭曉的期待，讓同學們臉上閃耀著亮麗的光彩。

『啊哈哈，沒什麼啦……好痛！』

「甘草同學，一大早雞○就──」

『你、你哪裏痛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全場譁然，吱吱喳喳地交頭接耳起來。

非得……面對現實不可了。

到了舞臺中央，聚光燈便準確地打下。

『二年一班表演的項目是話劇，劇名叫《我的腦內惡魔太鬼畜，害我與戀愛喜劇無緣》，現在正式開幕！』

「「「…………」」」

爾後，芙羅莉亞和漢斯簡單地寒暄了幾句。

經過幾小時後，我們在後臺邊等待。

班長一聲令下，同學們紛紛動作起來。

『叭啊啊啊！』

「可是，你好像很難過耶。」

『哎呀，今天天氣好好喔。』

〔這個惡魔，沒事就會逼迫芙羅莉亞做些莫名其妙的選擇。〕

這是什麼意思啊！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現在，不是摸摸頭就能打起精神的狀況。」

『呃……』

但想歸想，我是絕對不敢選……如果乳頭變成中年大叔的形狀，我就一輩子嫁……不對，是討不到老婆了。

「唔……」

謳歌往我肩上一拍就往其他女生走去。

當我低下頭，準備裝個怪臉時──

這時，主持人的播報聲在活動中心響起。

大家都對這問題嗯嗯點頭。

〔喔！我是屁！〕

結局該怎麼選擇……我還沒有決定。

我也篤定心神，踏上舞臺。

「各位，一路忙到今天，真的都辛苦了。這段時間做了那麼多事，開心嗎？」

我怎麼忘得了呢……見到她強顏歡笑後更是不可能。

等觀衆席上的騷動落定後，我說出第一句臺詞。

這時，旁白來了。

【選吧：①怪臉＋怪奶頭。　②怪臉＋怪屁。】

剎那間──

『嗯？』

演員的裝扮都處理好了，大型道具、燈光及音響設備也都處理妥當，只等開演。

原以爲，謳歌和富良野都會把我當空氣，或拒絕和我說話，沒想到她們表面上仍裝得和平常一樣。

「「「「「喔──！」」」」」

「裘可拉……」

這時，有隻手按在我頭上。

『屁股說話了！』

轉頭看見的，是富良野。

這種事，好像在哪裏看過呢……好吧，現在這不重要。

上臺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

我不禁直接吐槽下去，幸好還能維持假音。

「來，大家圍一個圈！」

「裘可拉……謝謝你啦，我不需要了。」

『你怎麼啦？』

「啊……」

這時，不同於旁白的聲音響起，表示惡魔說話了。

無法想像美少女（？）會有的表情，使觀衆席傳出陣陣笑聲。按照劇本，漢斯會在這裏感到不耐而轉身就走，可是──

只不過──

「富良野……那個……」

爲了用假音演出，我可是反覆地練到了今天；儘管不可能像變成女性時那麼自然，但還是達到了堪稱逼真的層級。

富良野似乎是很滿足於我的反應，說聲「拜」就走了。

我婉拒了她。

〔①裝出怪臉。　②模仿怪叔叔。〕

『哎呀，漢斯，你好哇。』

『什麼事？』

「甘草同學，早安。」

「早、早安……富、富良野……那個，昨天……」

怪奶頭是什麼鬼！這樣讓人很想選選看耶！

話聲結束的同時，舞臺布幕緩緩拉起。

「是怎樣？」「好瞎的設定喔。」「好像會很好玩喔～」

「可是──」

我毫不保留地展現我苦練多日的超級怪臉。

見到芙羅莉亞突然不說話，漢斯覺得很奇怪。

觀衆的反應相當好。這樣的情節的確是很有趣啦……如果真的是虛構的話。

『我、我沒事……很快就好了……』

『……漢、漢斯……』

拜多次排練所賜，漢斯的演技也頗具水準。

好好好……我知道啦，怪屁要來了是吧。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二年一班的表演！』

我……我雖然沒立場這麼說……可是我還是不希望……她們都裝作沒發生過。

「奏先生，你還是沒什麼精神耶。」

「甘草同學，一大早雞○就這麼臭……說錯了，一大早臉就這麼臭，這樣一整天心情都會不好喔？」

〔芙羅莉亞不能拒絕惡魔給的選項。在做出選擇之前，會遭受猛烈的腹痛。〕

〔然而，看似完美的她，卻有個可悲的煩惱……其實她的腦袋裏頭，躲了一個惡魔。〕

〔這個時候，惡魔的聲音也在她腦中響起了。〕

全場又因此一陣嘈雜。

「……嗯？」

她安撫小孩似的溫柔地一摸再摸。

太扯了吧，爲什麼屁股會說話啊……這已經不只是怪了吧？

然而，怪屁沒有這麼簡單就結束。

〔哇塞，你好臭喔，我整個人都興奮起來啦！〕

『臭的是你吧！再說你不是屁嗎，爲什麼會說話！』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們就在這裏說再見吧。啊，最後，我出個問題給你猜猜。我喜歡喫什麼？〕

誰知道啊……再說，屁還會喫東西喔……

『呃……地瓜？』

〔噗噗噗噗！〕

『爲什麼要用普通的屁聲啊！這樣我聽不出來是答錯還是單純的屁啦！』

「噗……」「太、太蠢了……」「還滿好笑的啦……可是那個音效是從哪裏出來的啊？」

……對不起，那不是音效，是純正的屁……我的屁說話了。

話說回來，這樣會打亂整齣戲的節奏吧……我朝守在側臺的愚呂澤瞄了一眼。

贊！

只見她高豎大拇指，彷佛在說：「這即興太棒啦！」……好吧，觀衆是在笑沒錯啦。

『芙羅莉亞……剛那是……？』

漢斯一臉錯愕的表情……這不是演出來的吧？

『不、不是的，漢斯，你誤會──』

〔噗噗噗噗！〕

屁聲再次爆響。

『那、那個……該怎麼說呢……』

她的演技相當自然，彷佛是藉由完全融入角色，來忘記眼前的這個人是我。

『你怎麼啦？』

那我也要儘可能自然地演好芙羅莉亞……同時爲迫在眉睫的決斷之時該怎麼辦傷腦筋。

『…………』

『嗚嗚……只好先跳支怪舞再說了。』

由於我們演的是男女反串劇，女角色妮娜當然是由男性演出。一般而言，觀衆會在這時候哈哈大笑，不過這演員和我一樣長相較爲中性，並不怎麼奇怪。

『啊，妮娜，你好哇。』

『你怎麼啦？』

『哼。看來你還是一樣，老是在做些怪事嘛。如果死性不改，可是會沒人要的喲。』

……接下來，心靈不安寧的就要從芙羅莉亞變成我了。

『幹麼模仿森○一！』

『啊，漢、漢斯……』

「那、那個聲音……該不會是真的從奶頭出來的吧？」「哈哈，哪可能有這種事。」「應該是裝了小型喇叭吧。」

這時，旁白補充道：

『唔……』

『你明明是剛纔的屁！』

『嗯？』

漢斯落荒而逃似的當場離去。這下，劇情總算回到原軌。

〔因爲芙羅屁亞──〕

〔沒錯。由於芙羅莉亞經常被惡魔逼著做出各種怪異行徑，目前沒有任何異性願意將她視爲戀愛對象。〕

好好好，我知道啦，怪聲要來了是吧。

喂喂喂……看她早上那樣子還以爲不會有事，結果還是不──

『哪裏只是有點啦！完全是變態嘛！』

【選吧：①怪舞＋怪奶頭。　②怪舞＋奶頭髮出怪聲。】

我拚命地擠出笑臉，壓平內心的動盪。

〔因爲芙羅莉亞常有這樣的行爲，鎮上的人們都當她是有點奇怪的女生。〕

『你、你真的……有點怪怪的喔……』

〔各位晚安，我是奶頭。〕

『扭扭扭～』

〔沒錯……我就是奶頭叔叔！〕

那梳高瀏海、穿著浮誇的扮相，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不良少年，而且還是個俊美的不良少年。

什麼跟什麼啊！

「喂喂喂……那不是……」「她是『五黑』的雪平同學吧……」「天啊，好帥喔……」「這……是我的菜耶。」

〔突然間，惡魔又在她腦中細語。〕

『我、我又不是喜歡才這樣的……』

這次，正牌選項沒有攪局。

之後，芙羅莉亞和歐加對話了幾句。

『不要亂加這種怪即興好嗎！』

觀衆席傳來的笑聲之中，摻雜著一些疑問。

『嗯，繼續自怨自艾也不是辦法。』

『還以爲是誰呢，結果是芙羅莉亞啊。』

而富良野沒有立刻說出下一句臺詞，默默看著我。

話說，這世界背景哪來的怪叔叔啊……而且還跟上次重複了。

〔叮咚！〕

『這、這聲音該不會是……』

這句話，比過去的歐加還要歐加。光是這一句，就足以向觀衆表達歐加這角色的個性了吧。

無奈選了②的我，跳起排練時編好的怪舞。

〔劇烈的腹痛，照例侵襲了芙羅莉亞。〕

『啊、嗯，別在意──唔！』

『可、可是我──』

按照劇本，爲這段舞錯愕的妮娜，會和漢斯一樣匆匆離去；可是──

『沒、沒什麼，別在意──唔！』

〔噗噗噗噗！〕

儘管早知道會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吐槽。

「這、這還滿好笑的嘛。」「雖然很低級，不過還滿好笑的。」「話說，這根本是平常的甘草吧……」

『嗯，因爲我又做奇怪的事了……』

我的奶頭周邊，忽然蠢動起來。

〔①唱怪歌。　②模仿怪叔叔。〕

妮娜沒有理會，轉身就走。

呃，我是沒資格說這種話啦……

芙羅莉亞眼中微含淚水，準備擺動四肢時──

就是這樣啊……我每天都要被逼著做這種事喔，各位……不過元兇不是惡魔，而是神……

觀衆席的笑聲逐漸擴大。

不要因爲觀衆會笑就這樣搞嘛……

『拜託你給我閉嘴啦！』

那是一段將肢體關節扭到極限的章魚舞。

『那你就不要做那種事啊。』

這時，旁白再次響起。

〔①跳怪舞。　②模仿怪叔叔。〕

『我是小糖果～大家愛舔我～可是那樣好舒服呀我是小糖果～』

歐加走到我身旁時，我說：

〔噗噗噗噗！〕

〔可是，有三個人對芙羅莉亞的怪異行徑並不反感，願意接近她。接下來要出場的歐加，就是其中之一。〕

〔這時，惡魔的聲音又在芙羅莉亞腦內響起了！〕

儘管百般不願，遭腹痛侵襲的芙羅莉亞還是在路中間唱起了歌。

芙羅莉亞沮喪得垂下頭時，旁白來了。

〔喔，我是奶頭！〕

我反射性地吐槽了。

這時，妮娜從側臺登場。

當富良野飾演的歐加隨旁白登臺時，全場再次騷聲四起。

……並沒有。

我也把自己當作芙羅莉亞，表情痛心地說。

『……你在放屁？』

『不、不好意思，我臨時想起我還有事要忙，失陪囉。』

『笨蛋。你怎麼老是做那種事啊，難怪沒人要。』

『你、你在做什麼啊……』

〔像這樣，芙羅莉亞的奶頭一刻也不得安寧。〕

妮娜一開口就給人高傲的感覺。

告一段落時，旁白切入。

『哎呀，歐加，你好哇。』

『喂！拜託換一個旁白好不好！』

『喔，芙羅莉亞？你怎麼還是一副衰樣啊？』

『就是說啊……』

『啊，妮娜，等等──』

『我是芙羅莉亞好嗎！』

這次侵襲我的不是腹痛，而是頭痛……就不能在這種時候放我一馬嗎……

〔因爲芙羅莉亞常有這樣的行爲，鎮上的人們都當她是有點屁的女生。〕

只是，現在也不是抱怨這種事的時候……既然劇情都回到原軌了，要繼續演下去纔行。

『爲、爲什麼每次都要這樣啊……』

『…………』

〔像這樣，奶頭莉亞的心靈一刻也不得安寧。〕

到這邊，藉路人角色介紹芙羅莉亞的部分就告一段落，與男主角們的互動即將開始。

『到最後還是要搞怪叔叔喔！』

『誰是芙羅屁亞！』

天性樂觀的芙羅莉亞爲自己打氣，邁開步伐。

見到這一幕的路人竊竊私語起來。

「喂，芙羅莉亞又在發癲了耶。」「明明長得那麼漂亮，真是太可惜了。」「是啊，真的是有點受不了耶……」

歐加聽了，張牙舞爪地往那些男人大步一跨，破口大罵：

『你們幾個，有什麼好看的啊！』

『『『咿！』』』

路人立刻像出巢的小蜘蛛，四面八方跑個精光。

『歐加……謝謝你。』

芙羅莉亞感激地道謝，卻惹來歐加一陣惱火。

『白癡啊你？本大爺只是看他們不爽罵一罵而已，有什麼好謝的！』

『嗯……可是，還是謝謝你。』

『嘖……話說，你自己也很欠罵。老是做那種事，哪有男人會想理你呀。』

『可是，歐加你還是常常和我說話呀。』

『呃……』

芙羅莉亞的笑容，讓歐加面紅耳赤。

『白、白癡啊你！』

這一段，是在描述歐加的傲嬌個性。

兩人再繼續閒扯了一會兒後，芙羅莉亞與歐加的第一場戲就這麼平安結束。

布幕隨之降下，轉換場景。

接下來，是和尤特的對手戲。

〔場景來到森林中。心地善良的少年尤特，在路上走著走著，忽然貧血發作了。〕

只要我，從喜歡我的女生中選擇一個，折磨我到今天的選項就要消滅了。

『可是芙羅莉亞她……沒發現我們的心意吧。』

而現在，那些選項眼看著就要結束了。

不過，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尤特落寞的笑容，比排練時更加逼真……應該不是錯覺吧。

『啊，嗯，不用擔心……對了，芙羅莉亞，我有件事想問你。』

唐突的問題，使芙羅莉亞歪起頭回答：

尤特脫稿重複的這句話和表情，深深刺痛我的心。

『咦？……喔，有啊有啊。因爲我的運動神經真的很遲鈍嘛。』

這段時間，我將心思都投注在話劇上以免重蹈覆轍，而三場戲也都順順利利地結束了。

裘可拉和前兩人不一樣，和我沒什麼不愉快，這也是當然的結果；然而，她也是我最後要選擇的對象之一……加上時間愈來愈近，我心中焦燥不已。

『哎呀，那不是……尤特嗎？』

『哼，我只是依我所見照實說出來罷了。像你老是這麼心不在焉，要人不說你也難；如果不喜歡，就自己注意一點。』

『尤特？』

準備工作不到一分鐘就結束，接著是索庫拉斯出場的場景。

『受不了……你的臉本來就夠蠢了，剛纔那樣更是蠢得不像話呢。』

索庫拉斯一這麼說，觀衆席各個角落紛紛傳出「好可愛喔～」的叫聲。

如同排練過許多次的，我跑到尤特身邊。

就在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時──

『果然……不直接說出來，他是不會知道的吧。』

『說話毒？纔不是這樣，我只是單純說出事實罷了。如果會覺得這樣就算毒，表示那個人也只能忍受這一點點刺激而已。』

回首過去，我已經被逼著做了一年半以上的選擇。

而且和歐加一樣，沒立刻說出下一句臺詞。

布幕接在我這句臺詞後降下，準備轉換場景。

總算不必出場的我得到短暫的喘息時間，在側臺恍惚地看著她們三人對戲。

『…………』

裘可拉的即興演出，彌補了我的失誤。

芙羅莉亞與索庫拉斯的對話，也是不紊不亂地進行著。

「不、不會吧……」「那不是白名單的裘可拉嗎……」「戴眼鏡好可愛喔！」

糟糕……思考又陷入迴圈了。

『你說什麼！』

決斷之時……正一刻刻地逼近。

『你纔是智商一致公認地低，低到出門散步就會忘了怎麼回家的野猴子吧？』

尤特急忙搖手否認。

『…………』

我也是啊……我也很喜歡你們。

『我……我喜歡芙羅莉亞。』

『…………』

『啊，好過分喔，不需要說成這樣啊……』

（當然地）這次她沒有拿假血開玩笑，芙羅莉亞和尤特的對話一如劇本順利進行。

『什麼事？』

選擇啊……

『！』

『奇、奇怪？……』

「咦，那是遊王子學姊吧？」「她也是『五黑』沒錯吧？」「二年一班的女生真的比較正耶。」「超、超可愛的！」

到今天，我選過好多莫名其妙的選項，數也數不盡。

聚光燈在旁白結束的同時打下，剎那間，全場又籠罩在驚呼之中。

『芙羅莉亞，那我先走囉。』

『是啊。那個女人實在遲鈍得很誇張。』

『啊，沒什麼。是我自己的事，別在意。』

『還以爲是誰，原來是你啊……你的笑臉怎麼還是一樣蠢兮兮的啊。』

我……連讓她說出來的機會都沒給她……

觀衆席又吵鬧起來。

怎麼辦……再過幾十分鐘，我就得從歐加、尤特或索庫拉斯之間選擇其中之一了。雖說這只是舞臺上的演出，與現實沒有直接關連……但在現在這種狀況下，要我從她們三人之中做選擇，實在──

『還好嗎？』

真的好慘啊……我不喜歡自誇，但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個硬漢。

『呵呵，你纔是說話一樣那麼毒呢，大家都說索庫拉斯的毒舌很可怕喔。』

舞臺上的話劇，仍順利地進行著。

我暗自提振自己，將情緒修回正軌，按照劇本繼續進行芙羅莉亞與索庫拉斯的對話。

芙羅莉亞和尤特相視彼此，一句話也不說。

『嗯，尤特……再見囉。』

『只是有點貧血，不要緊。謝謝你喔。』

謳歌終於說出了臺詞。

尤特爲了芙羅莉亞鼓起勇氣，反抗小混混。

尤特來到舞臺中央，腿一軟就倒了下來。

裘可拉身穿學者模樣的服裝，表情十分正經。不過呢，這個正經也只是裘可拉規格，一點也沒有散發出知性的氣息……不過這樣的反差，或許還滿挺討觀衆喜歡的。

『嗯？你說什麼？』

『那麼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喫我做的漢堡排喲。』

『真的……不要在意喔。』

不是那樣……我早就發現了。

『好、好了啦，你們冷靜點嘛……』

在旁白的引領下，尤特踏上舞臺。

再來，終於來到歐加、尤特、索庫拉斯三人爲芙羅莉亞爭執的場景。

『我就承認我也將那個女人視爲異性，對她有點興趣吧。』

『受不了……如果她是男人，真想揍一頓。』

尤特聽見我的聲音，抬起頭來。

『咦？啊、啊啊，對不起喔。』

是因爲……我的關係吧？

『啊，我走這邊回去。尤特，你自己可以回家嗎？』

『搞什麼，原來是娘娘腔和書呆子啊？』

『唔，好……』

選擇……是這麼難受的事嗎？

尤特的服裝和化妝，讓謳歌看起來活脫脫是個小正太，這方面的愛好者想必是心花怒放。

這時，芙羅莉亞從舞臺另一頭出場。

只要我，喜歡上某個人就好了。

『哎呀，索庫拉斯，你好哇。』

接下來順序又輪迴歐加，且每個人都和芙羅莉亞有段單獨的對手戲。

『芙羅莉亞……有沒有人說你很遲鈍呀？』

『對啦，本大爺也喜歡她。』

「…………」

歐加更進一步地表現他的傲嬌本色。

從那些詛咒帶給我的選項中做出選擇。

爲了消除選項而選擇某個人……聽起來真是亂七八糟。

我在搞什麼啊……演戲就演戲，想那些幹麼。我怎麼能爲了一點私事，毀了大家付出那麼多心力籌備的這出戏呢。

最後，芙羅莉亞爲下一幕做鋪陳，這個場景到此結束。

〔芙羅莉亞上街買菜時，遇見了剛出書店的索庫拉斯。索庫拉斯平時說話毒辣，令人難以親近；但只有在與芙羅莉亞相處時，會展現出不同的一面。〕

『…………』

一旦起了頭，後續就相當順暢。

『尤、尤特，你怎麼了！』

事到如今……我是真的非得從她們三個之中……選擇一個不可了。

『哼……』

索庫拉斯和芙羅莉亞合照，卻被小孩子嘲笑。

『喂……你發什麼呆呀？』

『啊，芙羅莉亞……對不起，我剛剛有點頭暈，就……』

經過惡魔再次囈語，以及描述芙羅莉亞非常遲鈍，沒察覺尤特的好感等段落後，兩人即將告別。

我只是，不知道該選誰纔好而已。

在得出答案之前，我不能接受你們的心意啊。

『──本大爺，是絕對不會把芙羅莉亞讓給你們的。』

『──我對芙羅莉亞的心意，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我會證明，她眼裏只有我一個。』

『『『……………………』』』

舞臺上，三人六目相瞪。

「甘草同學，該去打斷她們囉。」

「咦？喔，好……」

我便順著愚呂澤的催促出了場。

『哎呀，好難得看到你們三個聚在一起喔。』

芙羅莉亞闖入互瞪的三人之間，毫無保留地發揮她的遲鈍功力。

爾後，三人在接下來的場景分別以各種行動向芙羅莉亞示愛，但她還是完全沒感覺。

『咦？歐加，你剛剛說什麼？』

『尤特，你臉好紅喔……發燒了嗎？』

『索庫拉斯，我們要當永遠的好朋友喔！』

每說一句臺詞，我心中的歉意就加重一分。

雖然這些場景都排練過了好幾遍，但在正式演出時，我更加強烈地感到──

原來我……我一直都在逼她們忍受這種感覺嗎？

她們……她們心裏究竟有多難受呢。

這選項並不會強制我愛上她們三個之中的誰，只是選擇在這個話劇上，接受哪個角色的告白而已。

可是我要怎麼選？

「呃、喂，你做什麼……」

我不想……聽。

我強行撥開她的手。

3

不行……我……我怎麼也選不了。

什麼跟什麼……胡言亂語也不是這樣的吧……

『【選吧：①愛上裘可拉。

不只是我，側臺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她。

當時，我執意要憑自己的意志決定戀愛的對象，誰也不選。只要是操控人心……踐踏感情的選項，我都會全力抗拒。

『…………』

轉頭一看，那竟是裘可拉。

「快、快回臺上啦，裘可拉！」

「你、你怎麼？……」

「抱歉，愚呂澤，再讓我想一下下──咦？」

「呃，什麼叫你不懂……」

『…………』

愚呂澤在我耳邊催趕。

【選吧：①接受索庫拉斯的心意。

怎麼啦？因爲我拖太久，大家受不了了嗎？

索庫拉斯的是出於演技，而其他兩人──

我實在辦不到。要我在這個時間點上選擇她們其中之一，我實在──

……不，不對。

我的臉頰感到一股衝擊。

不過，歐加和尤特緊繃的原因，和索庫拉斯並不相同。

接著，裘可拉目不轉睛地注視我的雙眼說：

看來我……是真的該下定決心了。

我重新回到思考中。

「「「──」」」

這時不管選誰，我的心智都不會遭到強行支配，只會在我心中留下選了三人之一的事實。

這和當時不一樣。

然而裘可拉似乎無視於我說的話，自顧自地摸起我的頭。

這……這是怎樣？

既然做不出選擇，我就沒資格接受她們的告白……那會侮辱她們的心意。

不只是我，側臺所有人頭上都冒出問號。

對我展現的，純真無邪的笑臉。

但另外兩個人會作何感想？

這、這傢伙在想什麼啊……

「！──」

嫉妒得生氣的臉。

「你夠了沒啊！我現在心裏很亂，你知不知道！我之前不就說過了嗎，我現在不是摸摸頭就能打起精神的狀況啊！」

想不到……想不到我會有被裘可拉這麼說的一天……

當我的焦慮加速狂奔時，舞臺已經要迎接最後一幕。

做她們抗拒成那樣的，假的「告白」。

「…………」

愚呂澤焦急地拍我的肩膀，但我仍然無法動彈……我還要時間考慮，拜託再等一下。

③愛上富良野。】』

「這是戀愛中的少女的直覺，不準任何人質疑！」

③接受歐加的心意。】

因爲無論有沒有這個選項，我都要在這時選擇其中之一啊。

②愛上謳歌。

再這樣下去，只會讓更多人受傷而已。

既然不會成爲現實的戀愛，隨便選也可以。

這時，又有人拍我的肩膀。

「現在的奏先生，實在很窩囊。」

這時，觀衆席傳來喧譁聲。

裘可拉毫不遲疑地果斷說道。

爲什麼這個選項會在這時候出現？

「甘草同學，差不多可以出場囉。」

小空不是接受了我的想法，消去了那個選項嗎……怎麼現在又玩起舊把戲？

……不行。

「甘草同學？」

但雖然很莫名其妙……一點道理都沒有……

夜晚的湖畔。

我隔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我捱了一巴掌。

②接受尤特的心意。

「而且奏先生自己也說過，摸頭不會讓你打起精神呀；既然拉的沒用，我就用推的！」

這讓我想起以前出現過的選項。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就是說呀。」

再加上我遲遲猶豫不決，讓歐加和尤特不得不在這之後向我「告白」。

裘可拉執拗地不停摸我的頭。

「我自己也不懂！」

「…………」

他們的表情，當然十分緊繃。

那麼……我該怎麼辦？

她們……真的能把話說出口嗎？

與她們三人經歷的種種，全浮現在我眼前。

「不、不要再摸了啦！」

那麼剛纔的騷動，就是裘可拉回到側臺造成的喧譁吧。

「……………………啊？」

我看……我真的必須儘快做出決定。

『…………』

這句話像把刀似的直刺我的心，還挖了一下。

若是一般那些狗屁倒竈的選項，儘管知道沒用，我還是會想反抗；可是，現在狀況不一樣。

「我、我看也知道啊……我是說，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羞得無地自容，染得紅通通的臉。

「裘可拉……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耶……」

裘可拉突然笑咪咪地這麼說，然後──

「這樣你振作一點了嗎？」

「我不知道奏先生在猶豫什麼，可是我有一句話要說。」

「所以我纔打你。」

「有、有事嗎……不可以隨便下臺啦。」

「我就是不懂……可是我覺得，奏先生再繼續這樣下去會更窩囊，所以就打你了。」

「甘、甘草同學！」

而我……真的能給出答案嗎？

我不想聽歐加和尤特給我的虛假「告白」。

歐加、尤特和索庫拉斯，決定同時向芙羅莉亞告白而約她來到湖邊。在她抵達之前，三人默默地等待。

「咦？……咦？……」

「我在摸你的頭。」

「我不要，在奏先生振作起來之前，我不回去。」

考慮到她們的心情，我就不想輕易下決定。

但是，我的腳彷佛生了根，動也不動。

我知道這是自己任性的想法。我拒絕了她們真心的「告白」，會這樣也是我害的。

可是爲什麼……

「如果這樣還是不行，下次我就用拳頭揍，嗯哼！」

爲什麼……會這麼震撼我的心？

「呼咦？」

我抬起手，按在裘可拉頭上。

我真差勁……到底都在搞什麼鬼啊。

居然讓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的女生……做這種事。

「裘可拉……對不起喔。」

我深深鞠躬，向她道歉。

「奏先生……」

這些日子以來彷佛裹上層層迷霧的腦袋，如今明朗得難以置信。

「還有，謝謝你……我終於清醒了。」

到頭來，我考慮的全是我自己。

悶著頭東想西想兜圈子，一再地逃避。

什麼接不接受、選不選擇的……全都是狗屁。

重點是本能。裘可拉毫無道理的本能行動……給了我真正的答案。

「你先回臺上等我吧。」

「可是…………」

裘可拉擔心地看著我。讓她見到我那麼窩囊的樣子……也難怪她放不下心。

「我會好好加油，讓你再一次覺得我很帥的。」

我沒有因爲她們的錯愕而停下，繼續說：

『而且，剛剛還讓我清醒過來……真的很謝謝你。』

「你在說什麼啊？」的氣氛瀰漫全場。

『我有一件必須向你們道歉的事。』

我，要接受她們的心意。

『『…………』』

「阿奏……你一直都沒發現，害我那麼難過……笨蛋……」

『不過，那是個天大的錯誤……喔不，不該說錯誤，只是種逃避行爲罷了。我一直在逃避你們的心意。』

『『『…………』』』

『『！』』

「好。」

『三年前，我喜歡上了某個人。經過一些事以後，這場戀愛沒有結果……不過當時那種悸動的感覺，如今仍偶爾會觸動我的心。』

『『『！』』』

『如果問我，你們有沒有給我當時那種悸動……答案是NO。』

『但這是不對的想法。戀愛……並不是這樣的事。』

「咿嗚……咿嗚……」

4

隨後選定選項，邁向舞臺。

『歐加、尤特、索庫拉斯。』

接下來，就讓我做一段獨白吧。

「喂喂喂，之前有那種場面嗎？」「沒有啊……就連歐加和尤特都沒有打算告白過吧。」「這、這該不會是……」

歐加和尤特或許是也見到了側臺上發生的事吧，表情疑惑地看著我。

索庫拉斯雖露出訝異的表情，雙眼卻溫柔地守望著我。

『你們之前……不是想對我告白嗎？』

『索庫拉斯、尤特、歐加。』

『『…………』』

聽我這麼說，三人齊聲答「嗯」。

開始有少數人發現不對勁……但那不關我的事。

『那時候，我沒有勇氣接受你們的心意，所以選擇了逃避……也深深傷害了你們……真的很對不起。』

『你從很早以前就大方地表示你對我的感情，經常說你喜歡我。』

『『…………』』

『『！』』

『那我是不是對你們沒有好感呢……答案也是NO。』

『而我是這麼想的。在我確定自己喜歡你們之中的哪個人之前，不能讓你們知道我已經發現了你們的心意。如果接受了你們的好意，自己卻給不出答覆，對你們不公平。』

歐加和尤特，都掩藏不住內心的激盪。

淚水，已經完全花了她的臉。

『『！』』

接著做個深呼吸，繼續說：

『你們三個，我都很喜歡。』

謳歌和富良野飛撲似的一起猛抱上來。

兩人的眼睛睜得比剛纔大上許多。

既然選項要求我接受她們三人之中哪個人的心意……我要全部都選。

但看樣子，她們完全沒聽見我的聲音。

「愚呂澤……還有各位同學……對不起。」

「……我、我知道了！」

當寂靜籠罩全場的瞬間──

並對她們鞠躬道歉。

『歐加、尤特。』

謳歌孩子似的哭得唏哩嘩啦。

『然後，一個難題擋在我面前，那就是──我知道你們三個喜歡我……那我又喜歡你們之中的誰呢？』

我抬起頭，轉向索庫拉斯說：

『後來我仍不斷地想，自己到底該喜歡誰，可是不管想多少次都想不出答案……這是當然的，因爲我還沒聽過你們親口表達。』

裘可拉跟著神采飛揚地回到臺上。

我同樣對索庫拉斯深深一鞠躬。

『在這些選擇當中，我弄錯了一件事，以爲只要有人喜歡我……我就必須從她們之中做出選擇。』

「哇！」

『…………』

另一個，哭得更是悽慘。

「喂喂喂，那是在演戲吧？」「不然是怎樣？」「可是感覺上……很逼真耶。」

那就是，我要告白了。

她們突然被我叫出名字，不禁顫了一下。

可是……我不要那樣。

按照劇本，接下來是從歐加開始依序向我「告白」。

「所以你之前不讓我說的時候……我、我還以爲真的沒希望了……嗚、嗚嗚嗚嗚嗚……」

我向側臺的人們低頭道歉。

「裘可拉、遊王子謳歌、雪平富良野。」

『發現以後，我變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們；也因爲你們過去用那麼明顯的方式對我表示，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讓我對你們感到非常愧咎。』

「……對不起。」

觀衆席開始湧出表示疑問的聲響。

我再也不猶豫了。

全部接受……而且，不選擇任何一人。

我微笑著摸摸裘可拉的頭。

『所以我認爲，在這樣的狀態下接受你們的心意是不對的；但真正不對的不是這種事……而是沒有事先讓你們瞭解，我現在這種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狀態……沒有告訴你們，我是個優柔寡斷的窩囊廢。』

「那時候……那時候我也想向你道歉……可是我一直沒辦法坦白……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我的呼喊，讓歐加和尤特睜圓了眼。

同時──

『無論腦袋裏有沒有惡魔，人總是要面對各種疑惑、做出某些選擇；爲的可能是自己的將來、家人……或是戀愛。』

老實說，我還是不懂自己現在的感情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對我的感情了。』

『所以現在，我要向你們告白。』

「喂喂喂，他該不會是真的要……」「不、不會吧……」「喂，不要吵啦……讓我專心聽完！」

「富良野……」

「甘、甘草同學……你們在演哪出啊？」

爲了剛纔發生的事……以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呃、喂！富良野、謳歌！等一下……你們幹麼啊！」

『然後，索庫拉斯。』

但是，這樣就行了。

『你們都曉得，我是一個非常遲鈍的人……一直沒有注意到你們對我的想法……直到大概一個月以前，我才發現。』

但那模樣，卻美得不可思議。

我堅定不移地注視她們，呼喚她們的名字。

若能完全說清……以言語理解，就不是戀愛了。

「我，芙羅莉亞──不對。我──甘草奏……不想在你們之中選擇誰纔是我喜歡的人……而是希望能自然而然地喜歡上你們之中的某一個……你們願意等我到那一天嗎？」

「我一直……我一直……自己一個人……噎嗚……」

三人的表情一起暗沉下來。

「謳、謳歌……」

『對不起。』

不過，我很清楚一件事。

在那之前……我非得先把我的想法告訴她們不可。

觀衆席上又是一陣喧譁。

不……不對。

我也不太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

『可是我也不曉得，那是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不知道這種心裏很不安寧的感覺，是因爲什麼緣故。』

『人生，就是不斷的選擇。』

這也難怪，因爲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我一直，都瞞著你們。』

「可是我現在好高興……真的好高興喔……」

兩人抱得更緊了。

拜、拜託，有人在看……有人在看啦！

「裘、裘可拉，幫我想想──哇！爲什麼連你也抱上來呀！」

「因爲奏先生很帥嘛！」

「是、是怎樣……」

「因爲我覺得這樣會讓你更帥，所以就抱了！」

「太、太莫名其妙了吧……」

「呵呵，這是少女的直覺喔！」

她怎麼這麼喜歡這句話啊……

接下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她們三個都這樣抱著我不放。

「喂喂喂……差不多可以──」

我纔剛出聲，裘可拉就將手輕輕搭在她們肩上說：

「來，富良野小姐、謳歌小姐，請把眼淚擦一擦。」

「好……」

「嗯……」

兩人跟著用袖角擦去滿臉淚水。

「現在輪到我們囉。」

富良野和謳歌似乎這樣就懂了裘可拉的意思。

接著，三人同時開口。

於是我深深地鞠躬道歉。

愚呂澤也欣喜若狂地用力豎起大拇指。

突然間──

「裘、裘可拉、富良野、謳歌……快、快來救──」

「對不起……我把大家的戲給毀了。」

③被趕來救人的謳歌不小心頭錘雞○。】

抬起頭時，佐藤向我走來。

【選吧：①被趕來救人的裘可拉不小心踢中雞○。

然而，沒有任何人回話。這也難怪，大家爲這場話劇付出了那麼多心血，我卻完全將它佔爲己有……

「那、那個……」

滿臉通紅的我狼狽地躲進側臺。

「甘草同學，你真的很帥喔！」「嗯嗯嗯，刮目相看！」「我也忍不住哭了呢！」

「「「「「………………」」」」」

「「「我好愛你喔！」」」

幹麼和聲啊……還有富良野，你的定位崩壞了吧？

女生們也將我團團包圍，又笑又鬧地說：

「我……我也一樣喜歡你啊，爲什麼你都沒發現啊啊啊啊啊！」

不行……我太對不起他們了，連臉都不敢看。

「還真是想不到耶，原來你們都對甘草同學……瞭解瞭解。」

「……咦？」

當女生們的調侃告一段落，就換男生們圍了過來。

其他班上同學，都在那裏等著我。

②被趕來救人的富良野不小心捶中雞○。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因爲……喜歡就是喜歡嘛。」」

我頓時遭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不過沒人使勁，全都是帶著祝福的輕捶──

「道什麼歉啊你，根本大成功好嗎！」

「甘草同學。」「阿奏。」「奏先生！」

我有發現啦！第一個發現的就是你啦！

如雷的歡呼撼動了整座活動中心。

「沒、沒有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們的笑靨，是那麼地眩目。

我、我知道是我不好，但也用不著打人吧……

……啊，對了……

「…………」

看不見的攻擊持續澆在我身上。拜託，爲什麼都被打成這樣了還看不見啊！

「對呀。雖然跟劇本完全不一樣，可是在娛樂觀衆的部分可是贊到了極點喔！表演就是爲了娛樂觀衆而存在的嘛！棒呆了！」

仔細一看，爲我這舉動生氣的人，一個也沒有。

然後異口同聲地說：

「唔……」

我……剛剛做的，該不會是一件非──常難爲情的事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我的甘草啊啊啊啊！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好痛！會痛啦！」

誰要選啊！

天啊，這個隱形GAY來真的！

不對，說不定這就是所謂的「真面目」。

「嘎啊啊啊！」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

「富良野很勇敢喔！」「謳歌真的好純真喔！」「裘可拉打那一巴掌真的超酷的耶！」

這時，一個女同學面帶賊笑，看著謳歌和富良野說。

「「唔……」」

「呃啊！」

其他人看到我們這樣，不曉得作何感想。當我忐忑不安地回頭時──

見到這些反應，我才發現一件事。

讓我一時啞口，恍惚呆立。

「給我爆炸啦你！」「就是啊，開什麼玩笑啊！」「不過是個『黑霸』，跩什麼啊！」

兩人的臉瞬時爆紅。

「話說甘草，腳踏三條船是吧，很行嘛你～」

而大家誇讚的目標不只我一個，也包含我背後的那三人。

「這、這太猛了吧！」「我……我好感動喔！」「甘草……真男人啊！」「公開告白太熱血了吧！」「太神啦啊啊啊啊啊！」

「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