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不，五顆戀心的觀點

1

繼續這樣下去，感覺不太行。

在現充樂園，我和謳歌喝咖啡、和富良野參加問答大賽、和裘可拉逛角色扮演館、被爽星吻了臉頰。

與她們相處使我重新體會到，這四人都對我懷有非常強烈的感情。

我想，她們都是很棒的女孩，無法互相比較。

而且我有預感，喜歡上她們其中某人的日子，不會太遠。

然而──

我心中卻有種莫名的懸念。

在現充樂園發現的怪異感受……似乎正在我肺腑之間慢慢擴散……真奇怪，這股難以言喻的煩躁究竟是什麼？

如此原因不明的情況下，只有「不能這樣下去」的感覺依稀盤繞。

只是，在查明煩躁從何而來之前，我恐怕無法前進。

「唉……」

到了這地步還這麼拖泥帶水，讓我厭惡起自己。爲了她們好，我必須早點做出結論啊──

不，不該這麼想。

這不是時間早晚或做不做結論的問題。

所謂的戀愛，如同我在現充樂園所想，並不是以選擇決定的理性行爲，而是當你察覺時，你已身在其中。

著急也沒用。我能做的，並不是在她們四個之中做選擇……就只有靜待自己自然愛上某人的那一刻到來而已。

維持現況也沒問題。

我強迫自己接受這樣的說詞，悄悄掩蓋了心中的煩躁。

2

「啊！」

我猛然清醒，從牀上坐起。

因爲……那感覺，是會成真的夢。

爸爸突然在街上脫光光跳舞，差點被警察抓走那次也成真了；媽媽突然在路上喘，差點被警察抓走那次也成真了；爸爸和媽媽突然在路上做看不懂的事，差點被警察抓走那次也成真了。

「唔……」

「我、我說錯了！前面那些我全都說錯了！我、我真正想說的是……呃……呃……我、我是小孩子！」

嗚嗚……我果然是乳臭未乾的小孩……

「…………我不知道。」

「結果爸爸看到她那樣，也喘起來了。」

…………………………………………………………………………………我剛剛，說了什麼？

「唔唔……」

都、都被他看了那麼多次內褲，也覺得給他看也沒關係了……而且我還是打從心底想和阿奏永遠在一起。

「嗯，我也想要阿奏的小孩。」

………………咦？

其實……我不知道。

「啊哈哈！」

「哎呀呀，那媽媽今天就做魚魚的漢堡排吧。」

「真、真的啦！」

「咦？昨天不是喫過了嗎？」

「不、不是這樣！我不是想要阿奏的小孩，就只是想要小孩而已，跟誰都沒關係！」

「我、我真的知道啦。」

我已經慌得頭暈腦脹了啦。

「不、不算！剛剛那不算！我、我不是想要小孩，其實是想生阿奏的寶寶而已！」

要趕快訂正！一定要趕快訂正纔行！

而我，也同樣漫不經心地回答：

想到這裏，我用力甩甩頭。

那對母子手牽手地，有說有笑地走著。

「好棒喔～！」

啊啊……感覺好可惜喔～

我不適合在牀上胡思亂想，今天也要和阿奏說好多好多話！

「你這樣不對吧！」

「小裕，今天晚餐想喫什麼呀？」

不、不可以，不趕快否認就慘了！

「那、那是我說錯了啦！不、不然你隨便出題考我，我已經是大人了，連色色的事也知道喔！」

本、本來就是這樣嘛，喜歡一個人到最後，不就是這樣嗎。

不會錯的……阿奏就要愛上某個人了。

「你怎麼老是給你媽亂喝東西啊！」

看看時鐘……哇，只是凌晨三點。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然後啊，媽媽就突然喘得好厲害喔。」

「………………呃……」

「真的？」

「唔……」

「才、纔沒有咧！」

「我、我知道哇……我都高中了耶。」

「可是我還是想喫漢堡排！」

阿奏對終於認栽的我溫柔一笑。

「說實話。」

「啊哈哈，就是說呀～！」

唉，就是因爲語言和感情沒有形體，人才會深深地將它刻在心中吧……不過呢，我還是好想把我和阿奏的回憶之類的，用具體的方式留下來喔。

「看你的樣子……根本不知道吧。」

好在意……真的讓人非常在意。

之前，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再加上今天的夢……讓我愈來愈著急。

好想把這些話收進相簿裏喔。如果話可以每個字都留下來，該有多好……

說著說著，我忽然有這樣的想法。

「我、我說錯了！我剛說錯了！我、我是想說，我想要阿奏的小孩！」

……唔咦？

「這個嘛……漢堡排！」

還、還不是一樣嗎啊啊啊啊！而且還說得更直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爸真是天生的糟糕人耶！」

一直想怎麼留下具體的東西，結果說出不得了的話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現在的表情……跟之前你說不爬樹、會喫芥末那時候一模一樣喔。」

「……是、是喔……這樣啊……」

見到那模樣，阿奏漫不經心地說：

一想像接下來的畫面，臉就忍不住紅了。再接下來……

雖然阿奏說我保持這樣就好……可是我還是希望他當我是女生。

和阿奏相處的時間就是這麼快樂，甚至讓我開始想這種荒唐的事。

爲這樣的事東想西想時──

「……嗯，我知道。」

無論是明年升上三年級以後，還是後年上大學、再四年開始工作以後，甚至更遙遠的未來，我都想和他在一起……

呃……我怎麼會醒呀？……啊，對了，因爲一場夢。我和阿奏、富良妹、裘可妹和素直直五個人開心聊天的夢。

那會是誰呢……好、好希望是我喔……

因爲……我不希望你再當我是小孩子嘛。

雖然那可能會大到把他壓扁。

「唔～那是誰呀？」

「…………………………」

和阿奏在一起，果然……很開心。

我怎麼否認到那裏去啊啊啊啊啊！

我想和阿奏永遠在一起。

「那麼……你知道小孩是怎麼來的嗎？」

背後不遠處，傳來一對母子的對話。

我最後竟然做出莫名其妙的結論，阿奏還同意了。

「呃，是你自己講的啊……」

雖然不太可能有五個人聚在一起的情況……不過我想，阿奏對他決定的對象告白的那一天，就快來了。

雖然我知道要做色色的……比被人看見內褲還要色很多的事……但完全不曉得具體的過程。

因爲，和阿奏說的這些這麼快樂的話，全都一出口就不見了……

又說一樣的話了啦啊啊啊啊啊！

好開心。

可是，我該怎麼做才能成功呢……

「小孩子好可愛喔。」

好希望這種感情具有形體，讓他看得見。

「謳歌的家人，真的都……好奔放喔。」

「哈哈，我就知道。謳歌就是謳歌嘛。」

啊，想起來了！對對對，阿奏突然說他要對其中某個人告白，所以我就嚇醒了……

『嗯，我也想要阿奏的小孩。』

我……我真的好喜歡阿奏。

「所以要怎麼做？」

我在腦袋裏反芻剛纔的話。

不可以太被動，要主動讓他愛上我纔行！

過去，有這種感覺的夢都會成真，從不例外。

「嗯，在這邊想也沒用！」

「我、我纔不是小孩子呢，我已經是大人了！」

和阿奏一起放學囉。

中間，好像發生了一件事──

「………………咦？」

那笑容雖然很耀眼……但讓我有點難過。

「那個……阿奏啊。」

「嗯？」

「我是不是……真的沒辦法讓人家當我是女生啊？」

「纔不會呢。」

「咦？」

他答得太快，嚇了我一跳。

「搞清楚，雖然你的確很像小孩子，可是這並不代表你沒有女性的魅力，反而還會讓人覺得那是你可愛的地方。」

「真的嗎？」

「是啊，不騙你。」

阿奏的眼神極爲誠懇。

「啊……可是……對不起。」

「嗯？對不起什麼？」

「就是……包含你在內的女生，都主動對我表示好感……在這種狀況下，我覺得像我這樣一直給不出答覆的人，沒什麼立場說那種大話；而且，我現階段還沒辦法答覆你，卻又說『你很可愛』這種可能讓你誤解的話……我不太會形容這種心情……總之就是，對不起。」

「阿奏……」

啊啊……能喜歡上這個人真好。

「阿奏……我問你喔。」

「什麼事？」

「那個……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做，可是我是真的……想要阿奏的小孩喔。」

「謳歌……」

「喂～富良野～」

怎、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啦～

我急忙抬頭。

我好想告訴他，我心裏是怎麼想的。

「爲什麼……爲什麼我老是這樣……」

因爲……

「那、那個……」

「我又說錯了。因爲我喜歡你，能請你今天放學後，一路溜著○到體育館後面一趟嗎？」

我那樣……被他看見了……原本想自己告訴他的……可是被他看見了！

才這麼想，身體已經行動。

這麼一來……甘草同學不可能喜歡上我吧。

「好幾次……好幾次我都想對你說實話，可是就是沒勇氣……平常那樣和你說話，讓我真的很開心……所以就逃避到現在了。」

怕得……雙腳不停發抖。

3

「那纔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你？」

我跪倒在屋頂上，開起一人反省會。

我抱緊枕邊的小白豬布偶，下定決心。

不行……現在一定得忍住，不然……只會重蹈覆轍而已！

我彷佛聽見「噗滋」的神祕聲響，意識跟著中斷。

「……咦？」

「真正的我，是個怕生膽小又自卑的人……平常的表現，全部……都是我捏造的性格……」

最讓我在意的，是四葉紙同學的改變。那時候見到的，和暑假遇到的那個小空完全一樣……可是直覺很準的謳歌說她沒有演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口中噴出目睹世界末日般的慘叫，坐在地上「滋沙沙沙沙！」地快速後退。

但是，我在最後關頭停手了。

當天午休。

這時，我再次感受到──

「太差勁了……剛纔那樣真的太差勁了。我怎麼滿嘴都那些下流的話呢……對其他人明明沒那麼嚴重，一到甘草同學面前就開始鬼話連篇……討厭啦，他絕對會認爲我很怪……喔不，早就是這樣了吧……可是我還是不想再這樣下去……要更坦率一點……表現出真正的自己……然後，讓甘草同學認爲我是可愛的女生……所以今天放學後……一定要加油……加油，富良野！」

而是，我自己的祕密。

「平常我說的那些惡劣又低級的話，都是假的……」

沒錯，我還有些事沒對他坦白。

「呃，我真的在啦。」

「打打打打擾？問、問題不在那裏，你、你都……看到了嗎？」

「那個……甘草同學。」

我厭惡起自己，在牀上滾動起來。

在阿奏鼻尖吻了一下。

「你看，現在還幻聽到甘草同學的聲音……」

「我啊，好想跟阿奏永遠在一起；而且要一起變成老公公老婆婆，永永遠遠在一起。」

「嗨。」

我已經敢當著他的面，說我喜歡他了。

「那個，富良──」

我好怕。

視線交錯。

「不知道～我還是小孩子嘛～」

無可奈何……纔不是無可奈何呢。這件事，說什麼都得想清楚纔行……不能逃避。

假如，我還沒告訴他真正的我是什麼樣，他就已經喜歡上別人了……我一定一輩子也後悔不完。

因爲我……

「呃……道什麼歉？你的感覺，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耶？剛纔你跪在地上說的那些──」

「好……」

「你是說……跪倒在地上喃喃自語嗎？」

「喔，太好了。沒事吧，富良野？」

好想將喜歡阿奏……滿腦子都是阿奏的心情……具體表現出來。

我、我怎麼這樣說！完全是太妹嘛～

「喔，怎麼啦？」

我的拳反射性地揮向甘草同學的下巴──

「…………」

可是，那時候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

「唔……唔……」

「沒什麼啦，同學說你臉色糟得好像快死掉，還往屋頂上走，一時擔心就上來看看……打擾你了嗎？」

非說出來不可……讓他看看真正的我，表達我真正的感情。

「唔～啊～」

「那纔是我。」

「──事吧，富良野！」

於是我自力站起，凝視甘草同學的雙眼。

唉，要煩惱的事怎麼這麼多……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糟、糟糕，這樣和平常有什麼不一樣。我不是要好好對甘草同學表白嗎？加油……加油啊，富良野！

「咦？」

「我纔不要！」

「咦……咦？咦？甘草同學？我？咦？咦？……………………！」

甘草同學到底有什麼祕密，爽星同學會逆轉……又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

然後，我對慌了手腳的阿奏使壞地笑著說：

我的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我說錯了。能請你今天放學後，一路溜著○到體育館後面一趟嗎？」

我這份「喜歡」阿奏的心情，就是從前數不清的「喜歡」的總和吧。

「爲、爲爲爲爲什麼甘甘甘草同學會在……」

並且深深鞠躬。

「唔……嗯。」

從現充樂園回家之後，四葉紙同學的話一直流連在我心中。

「哇啊啊啊！……奇怪？……怎麼……不會痛？」

「就說不要了嘛！」

一醒來，甘草同學的臉就在眼前，而我……被他抱著？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甘草同學，我爲我做的一切，向你道歉。」

明天就告訴他。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那種喜歡，並不是真的喜歡。

四葉紙同學的話裏最讓我掛意的，自然是「祕密」一詞。

「嗚嗚……我真的好喜歡甘草同學喔……」

「……咦？」

我好怕。展現赤裸裸的自己，感覺真的好恐怖……可是，還有一件更恐怖千百倍的事。

「哈哈……看來我今天比平常嚴重很多呢。」

就是因爲有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更久更久以前的「喜歡」一個個串起來，纔會有現在的我嘛。

「……咦？」

「今、今天放學後……給我賞個光，到體育館後面來。」

可是……我非說不可。

眼前有隻手晃了晃。

祕密……祕密啊。

我挺起腰──

但不是因爲甘草同學。

「唔？怎麼了，你想說什麼──咦？」

就是我真正的性格。

「還有，我們的小孩長大以後，也會找到喜歡的人，和那個人變成老公公老婆婆，永遠在一起……想到這種……彼此喜歡的心意可以永遠延續下去，我心裏……就感動得不得了。」

「呃，是真的聲音啦。」

是真的……

「甘草同學……這纔是……這纔是真正的我。既然你……既然你現在知道了，我要再說一次。」

是真的打從心底……

「我，雪平富良野，一直都很──」

打從心底──

「喜歡你。」

啊啊……我說出來了。

我終於說出來了。

這下，我總算是真正地告白了。

這下，我總算能面對甘草同學了。

可是，甘草同學他──

「…………」

卻愣住了。

「那、那個……甘草同學？」

「啊，沒事，不好意思。事情來得太突然，有點不敢相信，或者說一時難以接受現實……」

說、說得也是……從我過去的言行來看，誰也不可能一句「喔，這樣啊」就接受吧。我對甘草同學做的事……真的都很糟。

「別誤會，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而且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纔敢說出來，只是……」

我在一廂情願什麼啊。把自己的所作所爲都丟一邊，只顧說自己想說的話，要對方接受自己的情緒……

「對不起……甘草同學，真的很對不起。我再也不會說那種惡劣或低級的話，會用真正的我面對你，所以──」

「呃，不需要這樣啦。」

唔……我、我又在鬧彆扭了……

『啊，素直呀。』

舒服多了。和伊緒乃說話，心情就輕鬆好多。

「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包○垢廢物。」

「什麼事？」

「這件事我知道……可是那個神和伊緒乃沒關係吧……難道你想說，伊緒乃會像那傢伙一樣背叛我嗎……」

「你、你真的想讓女生……再說一次這麼害羞的話嗎？」

螢幕顯示出「四葉紙伊緒乃」六字。

這時，甘草皺起眉心。

「可、可是那不是真正的我……」

遊王子謳歌，活潑得很可愛。

「甘草……你對伊緒乃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的嗎？」

甘草突然按住頭，不再說下去。

「呃，正確說來，我說的不是四葉紙，而是她身──唔！」

「抱歉……我沒辦法說得更具體，就從我來說好了。」

『啊，嗯……剛纔說再見的時候，你表情有點怪怪的……所以我擔心你又開始一個人胡思亂想，把自己弄得很難過……』

奸詐……怎麼每個人都那麼奸詐啊！

「哎～喲，說就對了啦！」

「呃，也不用難道啦。向本人問這種事，本來就滿奇怪的……」

「…………」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看到現在的你……就好像看到當時的我一樣。」

好溫暖……他的話真的好溫暖……暖進我心裏。

甘草嘴裏蹦出不敢相信的話。

「可是……」

伊緒乃壓低了的聲音傳進耳裏。

「才、纔沒有呢！不用管那麼多啦！」

就是這樣，完全說中了……

我居然……連自己的感覺都不懂。

4

「我在三年前的夏天……被一個很信任的人狠狠背叛了……愈是相信一個人……遭到背叛的傷害也就愈重，所以──」

過去所感到的，和我自己一樣……遠遠算不上真感情。

『因爲這樣鬧你很好玩呀。』

「原來我沒有聽錯啊……」

感覺上，雪平「傲」的部分還帶著很有效的反差……而我……卻有跟沒有一樣。

「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喔，富良野。」

「既然你想改變自己，我是沒立場反駁你的決定啦……可是你剛纔那樣，感覺心裏好像很難受。」

「沒、沒有啦，對不起……其實我很高興你關心我……一害羞就說那種話了。」

「……咦？」

對呀，我還有伊緒乃嘛。她願意作我的朋友，找她談我和甘草的事，她也感同身受地替我設想。

讓我真正地戀愛了。

放假時，我約甘草到咖啡廳見面。

他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嗯，現在不是爲這種事自慚形穢的時候。處於劣勢的我，只能用實際行動拚命追上了！

「真、真的嗎？」

「──！」

「嗚嘎啊啊！」

甘草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我勸你……不要完全相信四葉紙比較好。」

我死定了。不管怎麼想，她們都比我可愛啊！

「難、難道說……這種話很奇怪嗎？」

不會吧……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樣有點怪怪的，可是……

「那保持這樣也沒關係嘛。」

「嗚嗚……」

這種事，我當然自己也很清楚……可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抱歉，忘了吧。對你來說，那不是什麼好事。」

就當是報答伊緒乃這麼挺我，一定要全力以赴。

「唔唔……可惡。」

「是喔……」

「就、就是，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喜歡我嘛。」

雪平富良野，傲嬌得很可愛。

甘草同學這麼說，並朝我伸手。

「……啊？」

「因、因爲伊緒乃告訴我……有話就跟你直說，對我會比較好……」

聽我這麼催，甘草才遲疑地開了口。

「如果不嫌棄，拿我當實驗品也沒關係。」

這時，手機來電鈴聲響起。

「甘、甘草，那是什麼意思？」

「嗯？」

「……話說爽星，你跟四葉紙感情真的很好耶。」

「所以……我覺得你不要心急，給自己時間慢慢適應，讓真正的自己也能表現得像講下流哏的時候一樣自然，這樣比較好吧？」

「你不是說，我吐槽你那些毒罵和下流哏，讓你覺得很開心嗎？」

「說實在的，你講下流哏的時候，感覺特別活潑。」

「甘草，伊緒乃怎麼了嗎？」

不行了……愈來愈想哭。

「唔、嗯。因爲已經習慣成自然了，是不勉強……」

「不是啦，抱歉……我只是怕自己聽錯……拜託你再說一次。」

我用力點個頭後，甘草對我說的是──

「呃……這也太直了吧……」

甘草同學用力點頭，彷佛在說：「最認識你的就是我，絕對不會錯。」

「既然有事就跟我說嘛，這樣灑一點餌讓人亂想很討厭耶。」

「喂喂，是我。」

「咦？喔，你說伊緒乃啊。嗯，算是死黨吧。雖然認識不久，可是她爲了我和你的事幫了很多忙……她人真的很好喔！」

「是、是怎麼，你的臉根本就不像沒事啊，害我超在意的耶！」

「甘草同學……」

「那……你先不要急，慢慢聽喔。」

我……我……我明明叫素直，結果一點也不素直（注：素直爲坦率之意）。就類型而言，和雪平有點接近……可是又不太一樣。

「爽星啊……可以再說一次嗎？」

我躺在客廳沙發上，腦裏浮現著那三個情敵的身影。

見到那笑容的瞬間，一種陌生的感覺席捲了我。

『對、對不起喔……我太雞婆了……』

喜歡上他的時間點輸人，相處的時間也輸人，可愛程度也輸──

裘可拉，像狗一樣可愛。

「啥……你、你騙我喔！」

「你沒有故意勉強自己那麼做吧？」

『啊哈哈。』

到底怎麼做才能讓甘草喜歡我啊。

「…………」

「伊、伊緒乃～」

「真的，我敢保證。」

「呃，我不太清楚什麼真真假假，不過你另外創造的性格，也是雪平富良野的一部分吧？」

隨後，我明白了那是什麼。

「呃，沒事……別在意。」

這個……接受我所有的甘草同學──

「咦，嗯……這個嘛……」

『嗯，我知道。』

「這──唔！……還是不能說……」

「……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我是真的很相信……真的很信賴伊緒乃喔，誰也破壞不了我們的感情。」

我希望甘草能更明白伊緒乃是怎樣的人，便注視他的雙眼，認真地說：

「我很清楚，她──伊緒乃，絕對不會背叛任何人。」

然而，甘草的反應卻是──

「是啊……四葉紙表面上可能──」

一聽他那麼說，我腦袋就一陣火熱──

「你說那什麼話！」

還一把抓起甘草的領子。

「唔……」

「不准你說伊緒乃的壞話！」

我的怒罵，甚至從咖啡廳另一端的牆反彈回來。

「她怎麼可能是表裏不一的小人呢！」

話衝出口以後──

我才猛然回神。

……………………慘了。

我、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甘草……我所喜歡的人，不是會隨便說人壞話的人啊。

背後一定有些很特殊的事。

所以他也不想告訴我，我卻硬要他說出來……還對他發脾氣。

更喜歡一面滾來滾去看漫畫，一面喫東西，喜歡得不得了。

「啊、喂！爽星！」

可是，和他一起生活久了以後，我就不再在意這種事了。

「嗚……嗚嗚……」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愛死你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樣子……真的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奏先生也一樣地喜歡我……我到底會覺得多幸福呢？完全無法想像。

笨蛋……笨蛋笨蛋！都是你害的……我現在……身體燙得好像沸騰了一樣。

唔唔……好想睡……

別這樣……不用說我也知道，你不想再看到我──

「現、現在是怎樣……不要哭嘛。」

「你是不是……生氣啦？」

「嘴巴另一邊還掛著一條口水。」

「啊！」

我喜歡喫東西。

「是、是喔……那好吧……」

「…………」

如果奏先生能喜歡我們全部就好了……不對，不可以那樣子。

「……咦？」

「那個……奏先生？」

「怎樣？」

我覺得，這是非常幸福的事。

「啊，歡迎回家！」

然後用盡力氣邊哭邊叫。

我喜歡看漫畫。

我喜歡滾來滾去。

「沒騙我？」

然後，奏先生就不說話了。

「當然沒騙你。」

可是我最喜歡的還是奏先生……比那些全部加起來還喜歡。

素直小姐也喜歡奏先生。

甘草看著哭花臉的我，微笑著說：

「你……不討厭我嗎？」

「能爲朋友這麼生氣的人……現在已經很少了。」

其實，我現在就是這樣。

我總是這樣，情緒跑得比大腦快，動不動就罵人或掉眼淚。

因爲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歡奏先生……比一開始喜歡太多太多。

「呃、喂……爽星……」

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喜歡奏先生。

「啊！」

後來，我在變裝聯誼會場上發現……這不是普通的喜歡，是「想和他結婚」的喜歡。

「是我的錯。」

「爲什麼要討厭你？你又沒做什麼壞事，沒理由討厭你吧。」

因爲……因爲……

「……怎樣？」

「啊！」

「晃心以後，眼淚就季己流豬來了嘛！」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傷了太多腦筋，開始想睡了。

5

甘草叫了我的名字。

「甘、甘草大……大……大……」

「嗯，看來我也沒被你討厭，太好了。」

「呼喵？」

在那之後，我一樣一天比一天更喜歡奏先生。

「嗚咕……嗚耶耶耶耶耶！」

「呼哇……啊……」

富良野小姐也喜歡奏先生。

「黏、黏家纔沒咕！」

「咦？爲什麼？惹人生氣的是我吧？」

「怎麼滿地漫畫都沒收？」

無論對誰來說，那大概都不是幸福的事。

「……奏先生？」

「你……不生我的氣嗎？」

「咦？……爲什麼？……」

「頭髮又亂得像鳥巢一樣。」

「大笨蛋！」

不、不可以，我今天不是要親手做點心給奏先生喫嗎。

「甘、甘草，那個……」

……都毀了。

甘草不只這麼說，還對弄不清狀況的我──

不可以，要是在這時睡著了，我就還是平常那隻大懶蟲了。無論如何都要撐住……撐住──

「大什麼？」

「爽星……」

可是，謳歌小姐也喜歡奏先生。

「你嘴邊有零嘴的屑屑喔。」

「呼哇哇……」

「我不是想說四葉紙的壞話，結果詞不達意，讓你有那種感覺……對不起！」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奏先生的臉。

我轉過身，一溜煙就衝出咖啡廳。

每天都很懶散、老是被奏先生罵的我，偶爾也該親手做點好喫的點心，讓奏先生知道我也是一個「賢內助」。

「──起來……喂，裘可拉。」

「那個……甘草？」

怎麼了呢？奏先生的樣子怪怪的。

「太好了……泥沒討厭偶……」

明天的我，也會比今天的我更喜歡奏先生吧。

淚腺就忍不住潰堤了。

「真的真的？」

我好喜歡一面滾來滾去，一面喫東西。

你、你那張臉是什麼意思啊……用這種、這種表情說這種話……不就害我又重新愛上你了嗎！

「呃，鼻涕都流成這樣了還說沒有……」

那些我全都喜歡。

地面不斷裂開往下掉的感覺向我襲來。

起初，我也不曉得我爲什麼會那麼喜歡奏先生。

唔……啊……

「…………」

自從我從天上掉下來的第一天，就開始喜歡他了。

深深低頭道歉。

「你這個人真的很好耶。」

「是、是啊……」

「鼾～」

一聽他這麼說──

我的戀愛……到這邊就結束了。

可是除此之外，世界上還有很多更好玩更快樂的事。

「………」

「你真的生氣了……對吧？」

「………………我纔沒生氣。」

怎、怎麼辦……奏先生生氣了。

我、我懶得太過分，惹奏先生生氣了。

「我、我以後會把頭髮整理好！」

「……哼～」

「漫畫也不會看得滿地都是！」

「……欸～」

「口水也會記得擦！」

「……是喔。」

奏、奏先生好像快氣炸了耶……平常那些碎碎念都不見了。

「我、我也會努力盡量不喫點心！」

「……這樣啊。」

這時候，我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

「盡、儘量不喫點心好像太難了，我會努力壓到現在的四分之三！」

「…………」

奏先生氣還是沒消，而且臉反而繃得比先前更緊了。

「那、那就二分之一……」

「…………」

奏先生個性太溫柔了，總是在顧慮自己說的話會不會傷害對方、做的事會不會讓人難過。

奏先生沒有說錯任何事。

「而且……剛認識你的我……一個月前的我……一週前的我……一天前的我……一小時前的我……一分鐘前的我……一秒前的我……都比不上現在的我，我現在對你的感情，是有史以來最強的！」

「是不是謳歌小姐、富良野小姐和素直小姐她們怎麼了？」

這次，他明明瞞著我也沒關係，卻仍然老實將他和謳歌小姐三個之間的事告訴我了。就只是這樣。

「這樣啊……好吧，反正那也不需要瞞你。事情就是，我這幾天有機會和她們三個分別說點話……發現她們很想改變自己，或是我見識到過去不知道的一面，讓我感觸良多。」

「怎麼說？」

「嗯？」

奏先生的表情，給我一種強烈的感覺。

「那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我的感情……我的感情……絕對不會輸給謳歌小姐、富良野小姐還是素直小姐……或是其他的任何人！」

「咦？」

我用笑臉回答急忙解釋的奏先生。

「我、我不行了，啊哈哈哈哈哈！」

可是……可是……

「噗……！」

「咦？」

我點點頭，清楚地回答：

「這是戀愛少女的直覺！」

奏先生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捂住嘴巴。

奏先生嚇了一跳。

「我喜歡奏先生。」

「奏、奏先生？」

「沒事啦。我看你睡相實在太難看，覺得自己這段日子實在太寵你，臉色就凝重得過頭了一點……結果你的反應那麼笨，害我都沒心情念你了。」

「你、你怎麼知道？」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

「至、至少給我三分之一嘛……」

不過……不過，他還是犯了一個錯。

我、我現在可以高興嗎……可是，我是真的過得很懶散沒錯。

「裘可拉……」

怎、怎麼辦……再繼續降下去，我就要餓死了。

「原來是這樣啊……」

「啊，對啊……」

「你說我都沒有變，對不對？」

「所以……所以……拜託你不要討厭我！」

「你是說……你對我的感情嗎……？」

奏先生表情疑惑地問。

我一直都陪在這樣的他身邊，將那一切看在眼裏，所以……絕不可能誤會他的意思。

「奏先生。」

「那種感情脹得一天比一天大…………大到我的身體都快裝不下了。」

「你真的一點都沒變耶。」

「唔唔……對不起，我會更振作一點──」

雖然奏先生說他不會拿我和她們三個比，但我自己還是會比較。

「所以奏先生，你隨時都能放心愛上我喲。」

這時，奏先生的表情忽然放鬆。

我滿懷自信肯定地說。從上次以來，我就很喜歡這句話。

並告訴他我剛纔想的事。

雖然一直有不知道哪來的錢自動送來給我當生活費，不會拖垮奏先生的生活，可是那也不是我自己賺來的錢……

「結果只有你一個，還是和平常一樣……啊！」

我想像那一刻的畫面……燦笑著說：

「呃……不要誤會喔，裘可拉。我不是覺得你不如她們而想怎麼樣，我真的完全沒有要你向她們看齊來改變自己的意思，其實還滿希望你能繼續──」

「啊，沒事，別在意。」

這是……這是戀愛少女的真心話。

「當你愛上我的時候，我也一定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喔！」

是奏先生纔對！

「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喫點心了……真的不喫了……」

而且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我的行爲可能真的和過去沒什麼不同，可是我的內心，其實變得很快很快。」

奏先生笑了一陣子以後，一隻手放到我的頭頂上。

「…………」

「奏先生，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