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鬱金香（紫）

1

我作了一個夢。

一場非常舒服的夢。

終於能和我愛的人作伴，非常非常幸福的夢。

奇怪……不對吧。我和小空交往是現實的事。應該是太幸福，將這感覺也帶進夢境──

「喂！就是你！」

突然有人大聲罵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眼前多了一個女孩子。

那是誰啊？長得非常漂亮，可是完全沒印象。

她盛氣凌人地站到我面前──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

接著臉上一陣麻燙。咦？……難道她剛剛……呼了我一巴掌？

「你、你幹什麼啊！」

這麼莫名其妙的暴行，使平時鮮少動怒的我也忍不住發火。

「少廢話！那是你自己活該！」

「……唔。」

但她火燒得更旺，使我不禁退縮。我……哪裏惹到她啦？

「先等一下……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要管我是誰啦！啊～煩耶，急死人了！還以爲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終於下定決心，我也終於能休息了……結果你還拖個什麼鬼！結束得太糟了吧！那樣是要我怎麼回去啊！害我遺憾重到都變成實體了啦！而且還失去記憶！不過這樣也好像碰巧切斷了我和你的聯繫，纔沒有被那個女人發現。」

「你、你在說什麼……完全聽不──」

「厭惡你那種自大的態度。」

然後，窺視我的雙眼。

我又捱了一巴掌。

在我心中，彷佛有些一度遺落的東西一點一滴地逐漸歸位。

「…………」

「咦？」

這個人至今種種惡魔般的行徑……我也全都想起了。

小空一臉意外地回頭。

「奇怪？小奏你怎麼會在這裏呀？」

一聽我這麼說，她們空洞的雙眼立刻恢復神采。

「呵呵，畢竟那是我鎖得最重的地方嘛。不過啊～其他記憶應該也不會這麼簡單就回來纔對，可以告訴姊姊，你是怎麼辦到──」

「我也一樣。不僅是你……還有伊緒乃的事，都完整地留在我心裏。」

「想不到我還能再享受一次除夕夜做過的事。」

迷濛的目光，在我臉上爬動。

那個女的？掌控？原來的對象？

「而且……那孩子現在比你還痛苦，就在這個當下。」

「想起來吧，小奏。你那天自己選擇喜歡誰呀？」

「咦，你怎麼不多抵抗一點呀……也不能要求太多就是了。」

「就某方面而言，再瞭解我不過的女孩子。」

「唔……」

「乖喔乖喔，落水狗給我安靜一點。」

「就算我在這裏講清楚也沒意義，你要靠自己的力量想起來纔行。」

「恨我卻又愛上我……我又能再一次見到你當時的表情了。」

「拜託喔……你也差不多──」

「……對不起。」

「除了我真正喜歡的人以外，幾乎全部。」

「我啊，不喜歡悲劇收場。」

難道，這個女生是──

是怎樣？……我忘了……什麼事情嗎？

「你該不會……真的是──」

「……你也太骯髒了吧。」

「這裏出來的嗎？」

「加油吧。我一直都在你腦裏看著，所以很清楚……你是個該行動時就會行動的男人。」

「咦……怎麼會這樣咧，好像真的解開了耶。嗯～解開多少啦？」

小空輕浮地說。

「咦？」

小空嘴上這麼說，人卻是淺笑著慢慢走近。

「我也是……喜歡阿奏、被阿奏拒絕的事，我都還記得很清楚喔。」

「別吵！既然想起來了就趕快滾回去，弄出一個圓滿結局給我看！把你心愛的那個女孩，喜歡你的那些女孩，還有被她隨便弄出來又隨便刪掉的女孩……全部一起救回來！」

頭痛愈趨猛烈。

「看是要繼續被那個女的掌控，還是找回你原來的對象……你自己選。」

「……啊？」

「表情、個性和動作……每一項都讓人噁心。」

「呃啊！」

2

「再說啊……你這個人真的很讓人不爽耶！每一次每一次都讓自己陷入不利的狀況……老是在喫虧卻又笑得像沒事一樣是什麼意思啊！」

「什麼責任啊……你說得太抽象，我真的聽不懂啊！」

「好，做得很好喔……那麼，來親一個吧。」

「這麼狂妄的話，是從──」

「────！」

向我跑來的三人同樣無力跪下。

「唔……嗚……」

「「「啊啊……」」」

「……哎呀呀。」

「惹人生氣？誰呀？」

我的腦忽然難以思考，被某種不明情感逐漸支配。

「我一直都是全力支持你的校園戀愛喜劇喔。」

小空淺笑著向我問道：

「閉嘴！」

意識斷線前，那女孩首度展露笑顏。

「你喜歡的……是誰？」

我、我放棄……完全有聽沒有懂。這場夢……可以早點醒過來嗎？

不曉得她們出了什麼事，全都相當虛弱。

「因爲我惹人生氣了。」

那女生原本充滿敵意的表情突然變得鬱悶。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轉向癱坐地面的三名女孩。

我朝小空瞪去。

「頭在痛嗎？那跟我給你的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麼吧？硬起來趕走它！」

「生氣一點啊……你就更生氣一點嘛！」

「小……空……」

……怎麼了？

我全身力氣快速消失，不支跪地。

「「「…………唔！」」」

在夢中發生這種事……就表示我要醒了吧。

「……唔……啊……」

但是，小空的束縛不允許她們採取任何行動。

「「「！」」」

可惡……她也太兇了。

「……………………」

「雖然我也不是喜歡才老是給你那麼惡劣的……全都是那個女人的錯……可是你每次都是那個死樣子，害我每次罪惡感都重得不得了你知道嗎！這都是你的責任！」

「甘草同學……我沒有忘記喔。」

「我非常討厭你。」

「小奏，你這樣的憎恨……很棒喔。」

「做出你的選擇！」

這一掌搧得我頭痛欲裂，意識逐漸遠去。

「哎呀呀。本人都來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再說，要是你能早點喜歡上哪個誰，我就不用整天耍那些低級又無聊的哏了啦！原以爲拖拖拉拉那麼久以後，你終於下定決心了……結果弄得像被洗腦似的，什麼都忘了……你這樣也算男人嗎！」

「那……孩子？」

「你那什麼蠢樣啊，笨蛋！就是因爲你臨陣退縮，選那什麼註定會出事的選項，事情纔會變得這麼糟啦！」

並將食指按在我嘴脣上。

到底什麼跟什麼。聽這女生的口氣，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我了……

「甘、甘草同學……」「阿奏……」「甘草……」

難道……她也想改造她們的記憶嗎？

「……喔喔。」

「富良野、謳歌、爽星……你們三個都沒事吧？」

「甘草同學！」「阿奏！」「甘草！」

小空垂視著我，神情恍惚地說：

「嗯？聽不太懂耶，不過從那個態度和眼神看來……你該不會是想起來了吧？」

「啊哈哈，被你說成這樣還真的有點傷心耶。」

那女孩一把揪起我的領子。

不知爲何，那句話深深沁入了我心底深處。

「唔……」

謳歌三人不禁倒抽一口氣。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依照神的要求，擅自動了起來。

「因爲小奏一到我家就馬上睡著了，什麼也不能做嘛。半夜在神社繼續下去……真是太浪漫了。」

她屈膝蹲下，與我四目相對。

「雖然有人在看，但這沒什麼好害羞的喔。以後我們還會吻很多很多次呢。」

並將脣徐徐貼近──

「……我不喜歡你。」

「嗯？」

「我喜歡的人……不是……你。」

「……是喔。」

小空略感讚歎地說。

「我是怕你身體負擔太大，所以沒有下重手……不過那好像太輕了點呢。」

「嗚……呃！」

唔……對眼前少女的愛意，在心中猛烈暴漲。

「怎麼樣？愛上我了沒呀？」

「我……討厭你！」

「真是頑固……要是抵抗太久……你會崩潰喔！」

「唔……啊啊啊啊！」

我纔不說……豈能讓她稱心如意。我……絕不屈服。

我喜歡的是──

「呃……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了。對她的愛意無視我的意識，抹覆每個角落。

哈哈，還真像你。

我已經沒有違抗她的必要。

「在我心中，對她的感情是那麼地巨大……相比起來，對你的喜歡小得跟屁一樣。」

「…………」

並朝我的臉攤開手掌。

「…………」

但是，那不是因爲傷悲。

「我再也不會……被你任意擺佈了。」

「什麼話啊……你以爲我會認同那種沒道理的──」

縮成一團。

「…………」

我對眼前這人踏近一步。

小空咬著脣怒眼瞪來。

「你對我做的全是你自以爲是，並不是戀愛……只是在扮家家酒而已。」

『不能再待在這裏了，趕快回家吧。』

不停地哭。

我全都想起來了。

「哈！我有必要入戲到那種地步嗎？」

「是我就活不下去。我無法忍受沒有她……想不起她的現在這種狀況，而且爲了救她回來，我什麼也願意做。如果沒有她的歡笑陪著我……我的人生也沒有意義了。」

「……近我。」

『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真想不到……居然能撐過我那一下，你的意志力還真是驚人呢。既然這樣，我就只好不顧危險，再加強──」

同時，直視她的雙眼。

「哎呀呀，是不是力道太強啦～不過就算說不出話，你至少還能點頭吧？小奏，你喜歡的是我對不對？」

「想起來了？什麼東西？」

「答案很簡單。」

「我叫你那張賤臉不要再靠近我。」

「你強迫我喜歡你……於是喜歡你的這份感情膨脹得太大，一直深入到我心靈的最深處。因此……我想起來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不用試什麼最強力量，我早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呵呵，無論你嘴上怎麼說，也不可能撐過我的最強力量，所以你終究逃不過從此愛上我的詛咒。」

「少在哪裏囉哩囉唆，還不快滾出我眼前，臭婊子。」

「……咦？」

「所以呢？」

「想起我有多愛那個人。」

可是──

「開始囂張起來了嘛……不過是個人類。」

『還要喫一大堆好喫的飯！』

『我怎麼……會忘記呢。』

「啊？你突然問這做什麼？」

「沒了我，你活得下去嗎？你願意爲我捨棄一切嗎？」

「我現在的確是喜歡你……但那又怎麼樣？」

她的眼裏含著無情的寒光。假如違抗她，我的精神或許真的會就此崩潰。

那麼……我就如你所願，不客氣了。

「甘草同學！」「阿奏！」「甘草！」

對，快回我家……回我們家吧。

「呵呵。小奏，你腦袋是不是錯亂啦？既然喜歡我，就要更聽話──」

當我這麼想時，那感情也不斷地膨脹再膨脹──

「不準妨礙我們！」

『我好想你喔。』

「閉嘴！」

「喔，好像可以說話了耶。你說什麼呀？」

『咿嗚……咿嗚……』

「我要把強制力提升到最大。要是你壞掉了……我可不管喔。」

「你……在說什麼傻話。」

「小、小小人類竟然能逼退我……唔……你不要太猖狂──」

「小空……你明明是個愛神，怎麼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

她正在嗚咽啜泣。

「因爲你根本不懂真正的戀愛是什麼。」

我止不住……對這個人的愛。那是遠高於人類的，神的力量。

雖然我依然想不起她的臉龐和名字……我對她的感情仍沉睡在我心底。

「像你這不曾愛過任何人的傢伙──」

不行了……我已經滿腦子都是她。

嗯，我也是。

「我是喜歡你沒錯，但我更愛她幾千幾百倍，所以我眼裏已經完全沒有你了。」

『嗚……嗚啊……』

『我好高興……我好高興。』

小空對我的問題嗤之以鼻。

那張美麗的臉稍微歪曲了。

我……喜歡小空。

阿瑪卡米索拉烏後退一步。

『嗚啊啊啊……』

「…………」

這瞬間。

我點點頭，繼續說：

她擦去淚水，展露笑容。

「戀愛，本來就沒有道理。」

嗯，我也是。

「事情，不只是那樣而已。」

「那是沒用的。」

「好了啦，再叫也沒用。小奏已經完全敗給我了。」

我淡淡地回答。

「天上空……不，阿瑪卡米索拉烏。」

『嗚……嗚……』

「……我。」

「不只？」

「胡說八道，我已經完全明白戀愛是──」

「…………」

那張臉首度染上怒色。

「是喔，那你說不會被我擺佈是什麼──」

「唔……」

「現在，就讓那幾只落水狗再看一次吧。你喜歡的……是誰？」

「！……」

「你是真的喜歡我，不是演戲嗎？」

傾瀉憤怒。

「爲什麼？……我不是已經明白什麼是戀愛了嗎，爲什麼我的力量竟然會對小小的人類起不了作用？」

她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在一個陰暗的房間裏。

「咦？」

「……！」

凡人，不可能抵抗。

「聽不太懂耶，能請你再說大聲一點嗎？」

「我真正愛的是她！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回到你身邊……讓你摸摸頭，然後開心睡午覺。』

就是說啊。

好，愛喫多少我都弄。

『然後……』

她有點靦腆地說：

『我想要親親。』

也對……上一次被打斷了。

『然後……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嗯，我也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奏先生！』

我用最大的聲音，呼喊我所愛之人的名字。

「裘可拉！」

【①待續　②To Be 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