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懊惱少N~戀愛喜劇?~
《我的腦內戀礙選項》 · 春日部タケル · 1.2萬 字
1
巴士團第三天早晨。
「嗯……」
我在旅館牀上醒來。
「嗯……嗯?」
同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嗚咦咦咦咦咦!」
爲什麼……爲什麼裘可拉會睡在我旁邊?
「姆呢姆呢……嘿嘿嘿……」
她本人是睡得鼻息陣陣,一副很爽的樣子啦,但現況可不容我像她那麼悠哉。
……鎮定點,冷靜回想昨天發生的事。
昨晚,我的確是一個人上牀,之前當然沒喝過酒,也沒遭遇會讓我喪失記憶的事。
而且,房門會自動上鎖,所以可能的入侵途徑只有——
「窗戶、嗎?」
這麼說來,我不記得自己鎖過窗。裘可拉的房間就在隔壁,陽臺又相連,沒任何物理性的障礙能防止她入侵。
……算了,方法並不重要,問題是她跑來這裏做什麼。
「真是的……搞什麼——唔!」
我一扯下她的毯子就傻住了。
太、太難看了吧……只穿了上半身的睡衣都散開——
「嗚、嗚哇啊啊!」
瞄到一點點的我慌得急忙別開眼睛。這、這傢伙……裏頭竟然沒穿!
「有、有什麼事嗎?」
「最好是聽得見!」
發現裘可拉時的尖叫被她聽見了嗎……我只是忍不住叫了一下,沒想到大聲到對面房間的富良野都聽見了……
不管她有何貴幹,這時候絕不能放她進來。於是我吸了口氣,向門後問:
『呼……咪。』
「拜託,那不是好兆頭嗎?」
我便開了條縫,讓她們能看見我。
「真的什麼都沒有啦……只是做了點惡夢……」
一輩子靠那種東西過活……的確很恐怖。
「是那個茄子啊!」(注:茄子爲日本搞笑藝人,曾挑戰「電波少年的抽獎生活」節目,並因此出書、獲錄金氏世界紀錄。)
她們跟着對我投以難以言喻的眼神。
「甘草同學,早安喲克紅丸。」
「……咦?」
……這聲音、這語氣、這般能毫不害臊地玩特定縣民哏的可怕神經……保證是富良野。
唔……的確。她們是關心我纔來的,隔着門說話實在很失禮。
「剛纔……裏面是不是有人聲呀?」
唔……屋漏偏逢連夜雨,門後多了謳歌的聲音。
我使盡喫奶力氣,把裘可拉推回牀上。
現在才六點半,誰會那麼早來敲門?
不、不行,她完全睡傻了。她平常的起牀呆已經夠嚴重了,今天特別糟糕。
「嗯……可是那聽起來好像還有什麼瞞着我們耶~」
我向門後應聲說:
「剛剛……好像有東西摔到地板上的聲音耶。」
「放……開啦!」
還有,謝謝招待又是什麼意思?
富良野也對我投以懷疑的眼光。
「我是聽見你尿褲子的聲音纔來的。」
「好吧,看你也不是完全在瞎掰的樣子……」
「不、不好意思,是不是吵醒你啦?那沒什麼大不——」
「喂,起來啦……快醒醒啊,裘可拉。」
……你可以再白目一點!
「我、我就老實招了啦……我是一起牀就開電視看A片頻道……一不小心太興奮就叫出來了……剛、剛剛那也是電視的聲音吧……哈哈。」
「「……」」
「……嗯?」
「啊,是富良妹耶!」
富良野盯着我的臉打量了一會兒,並對身旁的謳歌這麼問。
糗大了……要是她看見這種狀況,不知道會被罵得多難聽。
「嗯……怪怪的。」
「連、連謳歌也來啦……不好意思,讓你們多操心了。」
對喔,謳歌說過只要是夠熟的人,看眼睛就能知道有沒有說謊……
「……我等等再罵人,你先把這個穿——」
「哎呀,連遊王子同學也聽見啦?」
咚沙!
所以那些白色液體是……
「……你做了什麼夢?」
怎、怎麼辦?事情變得愈來愈難處理了……看來我必須在把自己的臺折光之前設法趕她們回去。
我努力不讓視線往下掉,從行李抽出一條牛仔褲拿給裘可拉。
背後的房門叩響了。
我亟力不去看裘可拉臉部以下,試圖搖醒她。
「嗯,因爲你昨天樣子怪怪的,讓人有點擔心……如果真的沒事就算了……可是你怎麼不開門呀?」
若是平常,我多半會眼睛不知道往哪裏擺,緊張得手忙腳亂……但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經謳歌一提我才發現,我臉上冷汗直流。唔……就算是夏天,這時間也沒熱到會出汗……真不妙。
多半是聽見我慘叫(?)就急忙跑來探視了吧,她們都還穿着睡衣,而且這裏開那裏露的。
……剛、剛剛從裏面傳來的細小聲音是……
不行……完全不像搖得醒。
「……感覺怪怪的呢。」
「來、來了……」
不過那不是今年初夢,或許沒特別吉利吧。
「呼咪?」
裘可拉突然抱住了我。
「等、等一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遊王子同學,你怎麼看?」
「姆呢姆呢……謝謝招待。」
下面!你下面沒穿啦!這樣貼過來很危險啦!
我看看桌上,原本還剩超過一半的巧克力點心「香菇夾心餅」已經變成空袋了。
經過檢查,發現我從附近便利商店買來放冰箱的黏稠香濃優格(夏天就是黏稠香濃系列最對味)也被喝個精光,扔進了垃圾桶。
……她該不會是被食物香味引到這房間來,喫完就睡着了吧?……就裘可拉而言,這推論超有可能的。
「可是阿奏,要是什麼也沒有,你怎麼會流那麼多汗?」
「是喔……叫得那麼慘,應該是很恐怖的夢吧。其實我也剛剛做了很恐怖的夢,不知道是誰的比較猛呢。」
「那甘草同學你又是做了什麼夢?」
「唔……要趕快想想辦法纔行……嗯?」
「就是啊,突然有人叫那麼大聲,當然會擔心呀~所以我就來看看了。」
這時,裘可拉總算是醒了。
我一時詞窮了。我本來就不擅長即興演出,想在這種時候臨時找藉口混過去,實在有困難。
她、她在想什麼啊,這幾乎等於全裸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好有那種事啦!」
「這、這個嘛……就是……」
「……說真的,你來做什麼?」
這時候硬是不開門,反而容易惹來懷疑。裘可拉是睡在裏面,稍微開門露個臉應該無所謂。
「哎呀,你不否認呀?」
「嘿嘿嘿~」
「嗯嗯,我也聽到了。」
儘管不多,她們的懷疑總歸是減少了些,非得乘勝追擊不可!
「有問題……」
裘可拉嘴邊沾了些食物殘渣般的白色液體。
「嗚嘰……呼咪……」
「我同意遊王子同學的看法,這一帶確實有點腥臭。」
慘、慘了,這下子鐵定會穿幫——
「嘿嘿……奏先生~」
簡直不敢相信,裘可拉居然又睡着了……照這情況看來,恐怕來硬的也很難叫醒她。
裘可拉坐起來,雙腿呈W形貼在牀上,愛睏地揉着眼睛。
怎麼一大清早就耍低級……
「咦?奏森森?」
「嗯……很有說謊的味道喔~」
「不要再玩這套了啦!」
「後來關進狹小的房間,被迫只靠抽獎過日子一直到死。」
裘可拉的夢囈被她們兩個逮個正着。
【選吧:①找個臭臭的藉口。 ②找個色色的藉口。】
「有富士山跟老鷹。」
「……七早八早叫那麼大聲,還問我來做什麼?」
……兩邊根本沒差吧?
「其、其實我現在肚子有點痛……我先去廁所蹲一下,麻煩你們先——」
「既、既然我都說清楚了,你們也該回去了吧,我還趕快去上廁——」
「嗯嗯,聽起來好像很大喔。」
她們確定了什麼似的這麼說。
「……警長,我判斷我們勢必得進去調查清楚纔行呢。」
「……是啊。」
並在對看一眼後——
「所以這是最後通牒。甘草同學,你再不開門,我可要拔槍羅。」
「不要說這麼危險的話啦!」
「那我就拔你胯下那把槍吧。」
「這樣說更恐怖吧!」
「訂正,我就拔你胯下那把模型槍吧。」
「我那可是真貨!」
在我吐槽富良野時,謳歌退後幾步,騰出助跑的距離。
「注意注意~阿奏,不要待在門邊,很危險喔!」
「你、你別衝動——」
「我踢——!」
「呃啊啊啊!」
我頂不住謳歌加註全身重量的飛踢,整個人被她撞開。
「進攻~!」
「究竟……會跑出些什麼呢?」
謳歌和富良野直接跨過倒地的我,入侵了我的房間。
「事情大條了啦!」
「那、那個……富良野小姐?」
「給我閉嘴,你這個○菇席。」
「呼咦?剛剛怎麼了嗎?」
「裝傻是什麼意思?」
「哪、哪有啊,就說那是誤會嘛。」
「哼!」
「唔……」
「你說那幹什麼啊!」
「常有……的事?」
突然間,小滿的音調沉了下來。
「啊、喂!喂!」
小滿就這麼拉起我的手,一路把我帶到最後一排坐下,並讓我坐在她旁邊……喂,你不用工作喔?
富良野和謳歌就這麼頭也不回地出了我房間。
再說,我還得向另一個人解釋這場誤會。
「什麼認不認真……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對、對不起。」
「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咿呀呀呀呀呀!
「你是故意這樣說的吧!」
「……小滿?」
「……我受夠了。」
「你們怎麼都這麼愛男男哏啊!」
「嘿嘿嘿……香菇……我滿嘴……都是香菇。」
我急忙衝過去,但爲時已晚。
「嘻嘻嘻。」
前往旅程最後目的地的巴士上。
「非常喔?」
「什麼啦!」
面前地上,有團裹着毯子的物體。
「還是被肛了呢?」
「拜託……這真的一點都不好玩啦。」
「哪有,很好玩呀……」
從毯子裏鑽出來的……是半裸的裘可拉。
「我叫你閉嘴呀。」
謳歌直接把整個後腦杓對着我。
剩下的,只有絕望得一個頭兩個大的我,以及依然狀況外的裘可拉。
「所以,你覺得誰比較好?」
2
之後她說什麼就是不開口,完全當我是空氣。
就當作事情一如她們所懷疑,我確實和裘可拉有一腿,可能真的是個問題;但這又不是什麼違反公平正義的事,氣成這樣實在是有點誇張。
「「………………」」
富良野的殺氣讓我反射性地道歉了。
「沒有啦,不是那樣……」
「啊,不是的,誤會啊!」
「騙我們說自己在看色色的影片,結果自己在裏面做更色的事……」
「什麼誰?」
我都火燒屁股了,你還不快點給我醒一醒!
「奇怪?我沒穿內褲耶……」
我的制止只是白費力氣,她們一下子就來到牀前。
……這樣不行啊。
「阿奏大色狼。」
「呵呵呵,事情好像變得很好玩耶。」
我來到後座的謳歌旁想安撫她的情緒,卻硬生生喫了閉門羹,真教我有種求救無門的感覺。
「甘草弟弟……你是認真的嗎?」
「哇啊啊啊啊!」
「……一點也不好玩好嗎?」
「……阿奏……阿奏大笨蛋——!」
這時,謳歌身旁的裘可拉說話了。
謳歌和富良野臉上的血色愈來愈淡。
我一面拚命推開裘可拉,一面拚命解釋。
突然捧腹大笑。
「不管你了啦!」
扭扭……扭扭……
「那、那只是普通的優——」
「「……」」
「「…………」」
兩個人都僵住了。
「甘草弟弟,打擾一下。」
她這麼說我實在回不了嘴。就算我清清白白,裘可拉半裸地睡在我房裏也是不爭的事實。
好啦,其實那真的滿常發生(當然我很快就會趕她走),可是……爲什麼要在這時候說出來……
「就、就說你誤會了嘛!那是裘可拉趁我睡覺的時候自己——」
「……」
「裘、裘可拉,你自己說嘛,這明明就不是那回事對不對?幫我向謳歌和富良野解釋——」
「那、那也是誤會——」
「等、等一下啊!」
「你說……誤會?那我倒想聽聽,你要怎麼解釋裘可拉同學嘴邊的白色液體。」
這時我身旁突然冒出小滿的臉,嚇得我當場跳開。
「原來……你們常做那種事。」
「好幾次?喔……我看你是跟裘可拉來了好幾次吧。」
「那個……謳歌小姐?」
「……」
「你、你們兩個聽我說啊!這真的都是誤會……!」
「……」
她像是霎時變了個人,使我不禁盯着她看。
「噗……啊哈哈哈哈!」
「姆呢……啊,奏先生?」
我全身都是捏她臉罵人的衝動,但現在不是那種時候。
「嗚喔!」
「有、有什麼問題嗎?」
「奏先生的……好濃……好好喫喔。」
「阿奏……和裘可妹……做了色色的事……」
咿咿咿咿咿!
「喂,聽我解釋嘛,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
「我要抱抱~!」
……話說回來,她們兩個怎麼會氣成這樣?
我試着和鄰座的富良野說話,她卻不理不睬。
「就是呀,謳歌小姐,我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睡昏頭,不小心爬到奏先生牀上而已,這旱常有的事。」
小滿錯愕得睜圓了眼,沉默一會兒後——
「噗、咯咯……你真是極品耶甘草弟弟,你們真的超好玩的!」
謳歌怨慰地瞪來。
「你在說什麼啊!」
小滿不停拍着我的肩膀這麼說。
「又來了~還在裝傻啊,你這個小壞蛋~」
「嗯?這樣子看姊姊是想做什麼呀?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果然還是那個小滿。
接着小滿離開座位,伸伸懶腰說:
「好啦,我就適可而止,不逗你了……現在該做什麼好呢~」
喂,你不用工作喔?
3
巴士在大型休息站停下,做一段較長的休息。
雪平富良野注視洗手間鏡中的自己,心想:
(甘草同學……這個笨蛋。)
當然她心裏明白,奏和裘可拉之間什麼也沒有。
因爲她知道奏……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應該是經過了某些曲折,裘可拉才跑進他房間吧-
但這是一回事,能不能一笑置之又是一回事。
富良野一直避免去想,奏和裘可拉同居的事實。
他們之間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早上那種情況……或者更進一步。
(嗚嗚……不行不行!)
富良野要甩開浮現腦海的景象般用力搖頭。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富良野很清楚,一定要設法讓奏了解她的心意纔行。
(爲什麼……爲什麼我就是不能更坦率一點啊?)
當她爲自己的不爭氣嘆息時——
「雪平妹妹,打擾一下。」
有人輕輕點了點她的肩膀。
回頭一看,原來是導遊小姐。
小滿點個頭繼續說。
「真、真的嗎!」
「我。」
「你說……原因?」
小滿瞬時卸去至今的嚴肅神情,以原來的輕佻口氣說:
「排斥?」
小滿如自己所言,壓低聲音說道:
「後來甘草弟弟……遇到一件很悲慘的事。」
「我看他多半不知道,自己會下意識地拒絕理解異性的示好呢。」
昨天在河邊都說得那麼明瞭,他還是一點也會意不來。到這種地步,若不像裘可拉那樣當面告白,恐怕他永遠不會懂。
「對對對。根據我這兩天觀察下來,最配得上甘草弟弟的就是你喔~」
「這樣啊……不過呢,我還是希望你能體諒他。」
「咦?不、不要賣關子啦!」
「……咦?」
「那個……人家是很認真在問你耶……」
她壓低聲音,在謳歌耳邊說道:
「就是這樣~其實甘草弟弟三年前愛上的女生就是我~」
「——像今天早上就特別嚴重……我知道那意外不是他的錯,可是他就是不懂我爲什麼生氣——」
「是啊是啊,對喜歡他的人來說,一定是急得受不了吧~」
富良野情不自禁地說出自己對奏的感受。
「真、真的嗎?」
「就、就是說啊!剛纔也提示過他了,結果他還是那個死樣子……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在裝傻……雖然他那個人是不會那樣啦。」
「遊王子妹妹說她今天要告白,雪平妹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衝……就算我覺得你跟甘草弟弟最速配,他想選誰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呀~」
爲什麼會對前天才認識的人談這種事呢……雖這麼想,雪平的嘴仍被小滿慢慢鬆開;等她回神,已經停不下來了。
「雪平妹妹你,喜歡甘草弟弟對吧?」
「而且……也忘了導遊小姐。」
「其實三年前,甘草弟弟曾經愛上一個女生。」
一聽小滿這麼說,裘可拉的狗尾毛就豎得直挺挺地。對於這撮一激動就會亂動的頭髮,裘可拉也不明白箇中緣故。
「……咦?」
「那個,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咦?」
「剛剛我不就說過了嗎,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呀。」
「站在我……這一邊?」
「!」
過於唐突的回答,讓富良野聽傻了眼。
「阿奏……哭得唏哩嘩啦……」
「甘草弟弟他呀,對戀愛遲鈍成這樣是有原因的。」
小滿都這麼說了,謳歌也不好意思問下去。
「啊,對、對不起。」
「應該是承受不了那種打擊吧……從此甘草弟弟的腦就爲了保護他的心靈,把那段記憶鎖起來了。」
「唔呼呼,你好像壓抑了很多東西嘛~要不要和姊姊聊聊呀?」
「……」
「可是……再這樣下去很危險喔?」
「喵哈哈,想騙人也沒用啦沒用,誰都看得出來好不好。」
遊王子謳歌將她剛聽見的話重複一遍。
這時,小滿在心裏發悶的謳歌身旁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
「……」
「你、你也有這種感覺嗎?」
富良野立刻恢復對外模式,面無表情地問道。
「唔呼呼,你的樣子好放心喔。」
小滿賣了點關子,之後慢慢低聲說:
「嗯……不過這關係到甘草弟弟的個人隱私耶~」
「甘草弟弟和他在旅行團裏邂逅的女生很投緣,一下就走得很近;到了旅途後半,雖然沒真的變成男女朋友,但感覺也差不多了,在旁人眼中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可是……」
「那個那個啊,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纔跟你說的喔。」
話說這導遊小姐,也實在是怪得可以(雖然自己沒資格說別人)。不知道她會丟出什麼問題的富良野,不禁表現出防備的姿態。
「嗯……」
這時,小滿稍微改變口氣說道:
「從他這兩天的反應就看得出來了吧,遲鈍成那樣實在有點異常對不對~動漫畫裏雖然也有很多大木頭,可是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層級。」
「不只是裘可拉妹妹,就連遊王子妹妹也很明顯地對他有意思喲。」
「好嘛好嘛,反正我們今天就要珍重再見了,和我這樣的人聊比較沒有後顧之憂吧?」
「對呀對呀。」
「因爲那時候,離事發現場最近的就是我呀……那真是太悲慘了,甘草弟弟整個人都錯亂,哭得唏哩嘩啦地呢。」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你就問吧。」
「姊姊我對三年前的甘草弟弟知道得不少,或許能幫上你一點忙喔~」
「我、我哪有……」
「……」
富良野雖想否定,對方卻賊笑起來,反過來否定她的回答。
「嗯,甘草弟弟喜歡的那個女生啊——算了,詳細的經過,不是我能隨便透露的。」
「悲慘的事?」
這麼說來,過去那些案例就解釋得通了。若單純只以遲鈍論,未免也太過誇張,後天因創傷而產生心理障礙的說法還比較可信。
小滿仔細聽完後雙手抱胸頻頻點頭。
「喂喂喂,雪平妹妹,反應多一點嘛,這樣我很冷耶~」
「這……是沒錯。」
謳歌提出質疑。
「……有事嗎?」
「……」
「三年前……阿奏到底是怎麼啦?」
「可是導遊小姐……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啊?」
接着,富良野忐忑地擠出她的問題:
「喵哈哈,抱歉抱歉。我不開玩笑繼續說羅~」
「哎呀,是怎樣?嚇到了嗎?」
「……」
「雪平妹妹她呀……要趁今晚向甘草弟弟告白耶。」
「真的真的。光是用看的,就知道甘草弟弟非常非常重視你喔。」
裘可拉錯愕得睜圓了眼。
如此直接的問題,讓富良野嚇得瞪大眼睛。
就這樣,雪平將今早發生的事全盤托出。
「對呀對呀。事後我問過他爸媽,發現他把自己參加過這趟三天兩夜旅遊的事忘得乾乾淨淨……他一定是非常痛苦吧。所以我也裝做不清楚,避免刺激到他。」
「滿小姐,從她之前做的那些事來看,應該不太可能——」
「………………那、那個……」
「嗯嗯嗯,甘草弟弟真的是遲鈍到有病耶……」
「奇怪奇怪,怎麼突然軟掉了咧。雪平妹妹你平常那樣……該不會是裝的吧?」
「啊~從他這兩天的表現來看,也難怪你會這麼想啦~可是可是,三年前的甘草弟弟可不是這樣的人喔~」
富良野一不小心就說出了真正的想法。
三年前,奏已經是國中二年級,不是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掉淚的年紀。
「啊,我……是有一點嚇到……可是我真正騖訝的,是甘草同學戀愛的樣子實在太難以想像……」
「我也有……同樣感覺。」
「謳歌小姐要向奏先生……告白?」
「怎麼會不可能呢!那是她親口告訴我的,當然是真的羅。該怎麼說呢,應該是所謂夏天和旅遊的解放感,讓她變得比較大膽吧?」
「對。我想,那應該是甘草弟弟的初戀吧,可是那卻因爲一件悲慘的事……整個破滅了。甘草弟弟的心因此受了巨大的創傷,讓他的身體開始排斥戀愛。」
「那麼……他愛上的女生是誰?」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好了……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啊,對了對了。我來找你其實不是爲了說這些啦。」
「對呀,奏先生他對我好好喔!」
「可是……我已經對奏先生說過我喜歡他了……」
「天真!裘可拉妹妹你真是太天真了!說了喜歡就以爲對方會懂,簡直和以爲成爲輕小說作家就能靠版稅爽爽過、身邊的人都大師大師地拍馬屁、把妹從此所向無敵的人一樣天真啊!」
「咦?那……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唔呼呼……當然是接吻呀。」
「接吻?」
「就是呀,接吻接吻。對於說話聽不懂的呆頭鵝來說,就是要用行動來表示羅~」
「可、可是那會不會太——」
「我只是提供你一種表現愛情的方式而已,之後該怎麼做就得靠你自己決定啦。」
「我自己決定啊……」
「對對對。就這樣,要加油喔~」
說完,小滿轉過身去,手慢慢揮呀揮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裘可拉,則是緊緊握拳。
「我自己……決定。」
離開裘可拉身邊後,小滿望着天空白個兒喃喃說道:
「到底……甘草弟弟能不能獲得幸福呢?」
4
休息時間過後,再度駛動的巴士上——
「……」
……現在是什麼情況,氣氛亂僵一把的。
「咚!」
「什麼感想……就是怪怪的啊……」
「………………」
「不要再扯爆炸了啦……」
希望這個角色……是由自己來扮演,而不是富良野或裘可拉。
在這樣的日子裏,和小凰風出去玩被奏看到內褲、對抗賽時也被他看到內褲、在水上樂園連胸部都被他摸了。
既然如此,自己只要執行原來的任務,全力支援奏完成任務即可……但現況有所不同。
所以今天……她決定告白。
……我和小滿的胡扯,也勾不起她們三個任何反應。
想到要注意時間,才發現自己已在這觀景公園待了好幾個小時,四周暗了不少。
她覺得,這樣想並不好,可是……那急漲的意念瞬時淹沒了罪惡感,使她無法自持。
「…………」
「這樣氣氛反而更糟吧!」
「那又不是爆炸,是被喪黑福造盯上的效果聲。」(注:漫畫《黑色推銷員》的主角。)
「呃,就算我想,也得先知道原因纔行啊……」
「砰——!」
小滿又半路殺出來鬧場。
無論是在教室說話、被他發現自己在屋頂開一人反省會、一起參加對抗賽、去水上樂圍、模擬約會時,全都有這種感覺。
「你、你沒事在亂說些什麼啊……」
「啊……已經這麼晚啦。」
「太老了吧!」
「哇!」
「那、那個……」
奏很遲鈍。據說,過去發生了一些事,使他從此下意識地排斥戀愛。
「那比爆炸更恐怖吧!」
奏是個老實人,應該認爲在絕對選項這詛咒解除之前,無法和異性有所結果吧。
直到變裝聯誼,她才確定那是戀愛的感覺。
「……甘草弟弟,我看你還是爆炸成骯髒的煙火算了。」
希望……希望能和他永遠在一起。
雖然直到後來的變裝聯誼雪平才肯承認自己的心意……但她確實很早之前就對奏有意思了。
因爲遊王子謳歌,喜歡甘草奏。
「!」
而她認爲,這是莫可奈何的事,甚至最近還開始覺得這樣若即若離的感覺反而令人安心。
以平常論,我這時應該急得直跳腳;但是現在有件更讓我掛意不下的事,奪走了我大半的思考力。
「咚——!」
……這兩隻果然也不太對勁。
對象似乎不是我,三人之間有種異樣緊繃的平衡感,彷佛在互相牽制……
因爲她對奏的喜歡不是因爲自己是神的僕人,而是出自自己的心意。
「玩笑就開到這裏爲止……甘草弟弟,你不覺得應該要趕快化解這種氣氛纔對嗎?」
不要叫得那麼大聲好嗎,耳朵會痛耶。
經過了這些意外,在變裝聯誼上,謳歌才終於明白。
「纔沒那種事……奇怪的是你的……你的……唉。」
這樣的個性,使得雪平一再地傷害奏,同時也一再地對自己感到厭惡。
這不一樣……這不是那種「喜歡」。
「請、請有什麼事?」
「甘草弟弟,爆炸吧你!砰——!」
「…………」
「………………」
不想把奏拱手讓人……不想被其他人奪走。
巴士就這麼滿載着微妙的凝重氣氛,往目的地繼續前進。
自己……喜歡甘草奏。
所以,她認爲自己喜歡奏是因爲這個緣故,且不抱任何疑問。
首先是關於「親親」這個任務目標……我腦子真的空得可以,一點想法也沒有。反正期限是暑假結束爲止,回去似後也有好幾天時間……可是考慮到對象成員,不在這趟旅程中搞定恐怕夜長夢多。
5
「……這次是航海王的效果音嗎?」
「甘草弟弟,你看到她們三個這樣子有什麼感想嗎?」
自己的記憶模糊不明,只記得自己是神的僕人,被植入對任務目標的好感後派來這個世界。
她就這麼轉向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所以今天……她決定告白。
但在一天天相處之下,她開始覺得自己錯了。
同時,也覺得他和其他男同學不同,但不知道原因出在哪裏。
「…………」
「真的是什、什麼也沒有發生。」
「怎、怎麼了嗎……」
不、不會吧……富良野的耍蠢竟然會中斷?
「你們三個……好像怪怪的耶?」
起先,她也不太清楚。
然而,事情從那之後毫無進展。雪平明白,這得歸咎於自己的不坦率。
遊王子謳歌下定了決心。
「呃,啥啊?」
「………………」
這讓我也想看看後座兩人的狀況,將頭伸過椅背問:
希望自己的陪伴,能讓他過得快樂。
之前雖然因爲惹火了富良野和謳歌,氣氛絕對算不上輕鬆,可是現在該怎麼說……性質不太一樣。
「沒、沒有啊~」
裘可拉下定了決心。
只是覺得和他在一起很快樂,覺得他很有趣,是個變化莫測的人。
「誰知道啊!」
雪平富良野下定了決心。
「嘎巴喬。」(注:60年代木偶劇《葫蘆島奇遇記》的角色。)
「你們剛剛在休息站怎麼了嗎?」
無論他曾受過多深的創傷,都希望自己能以怏樂爲他釋懷。
至於我呢……則是在能瞭望山下的開闊地點,獨自尋思到現在。
……你們也太不會騙人了吧……這擺明就是出過事嘛。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先向鄰座的富良野出個聲,卻讓她全身跳了一下。
可是奏對她卻總是在兩者之間畫出一條界線,保持着距離。
所以……謳歌希望自己能助他破繭而出。
「咦!有、有有有、有事嗎?」
「喂,你們不要裝——」
「爆炸吧你!」
巴士團的最後活動,是來這裏賞夜景。公園佔地廣大,團員們各自在綠意盎然的園內隨意遛達放鬆身心,直到天黑纔回來集合。
所以今天……她決定重新告白。
「謳歌、裘可拉?」
自己,喜歡甘草奏。
「內衣教父完結了讓我好失落喔,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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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雪平富良野就是喜歡甘草奏。
此後,她對奏的態度跟着轉變,希望他能將自己視爲女性,一個戀愛的對象。
幸好我有不少事好想,沒得閒就是了……
但不久前,在休息站聽聞裘可拉企圖一吻定江山時,她心中爆發了一種強烈的意念。
不過那確實是名作啦……中山秀徵在連續劇版裏超帥,找凪羅健壱演生倉也是神選角。
裘可拉……已耗盡耐心,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對甘草奏一見鍾情。
能這麼清靜,也是因爲巴士一到公園,裘可拉、富良野和謳歌就全都一陣風似的不見蹤影,沒人陪我消磨時間。
那就是我喪失的記憶……三年前發生的某件事。
這趟旅程中,我數度瀕臨憶起邊緣卻都遭到強烈噁心阻礙的,我與某女孩間的故事。
可是旅程都步入尾聲了,我還是什麼也想不起。既然行程和三年前是同一套,表示我應該來過這座觀景公園纔對……不行,還是完全沒頭緒。
而且就算我能想起,也會在緊要關頭被那陣噁心——
「嗯?」
想到這裏,我感到背後有人而回頭。
「甘草同學。」
「……是富良野啊。」
富良野表情嚴肅地站在那裏。
「富良野,之前在巴士上——」
「阿奏。」
這時又有聲音從其他方向傳來,我跟着轉頭。
「謳歌……」
見到的,是表情凝結的謳歌。
「奏先生。」
接下來,裘可拉也出現了。
「甘草同學。」「阿奏。」「奏先生。」
三人的喚聲分毫不差地重疊。
「怎、怎麼了?」
她們三個看看彼此後沉默不語。
「男孩在一次旅行中,愛上了一個女孩。」
是怎樣……這個人突然在胡言亂語什麼?
是、是怎樣?
「嗚……嗚嗚嗚!」
「暫停暫停~先讓我打擾一下你們這微妙的四角關係好嗎~」
小滿吊起一側脣角,轉向三位女孩說:
「嗯……噎……」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孩。」
「這樣啊……」
「我有話要和你說,希望能借一步說話。」「可以陪我到沒人的地方去一下嗎?」「我想和你單獨談點事。」
她以說書般的口吻娓娓道出。
並動作誇張地點了點手錶。
故事?從這情況來看……會跟我的記憶有關嗎?
現在……是什麼情況?
「……你說那個女孩嗎?」
「……咦?」
「可是接下來……發生了一件非常悲慘的事,讓男孩忘了關於那女孩所有的一切。」
「「「!」」」
露出前所未見的嫵媚神情。
小滿兩手緊緊箝住我的臉頰,使我動彈不得。
我抬起頭,對小滿問:
天上空……天上空……天上空。
「……小滿?」
「對你而言,關於她的記憶是很痛苦的……真的是非常痛苦,你確定要想起來嗎?」
「好,現在問題來了。三年前——那個女孩和男孩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呢?」
再次地,沉默來訪了幾秒鐘。
又同時開口。
「所以羅,甘草弟弟,就讓姊姊告訴你一個很棒的故事吧。」
「虧我還很期待你們順序不同會造成怎樣的結果呢!你們下決心的速度真的好慢喔。」
「你爲什麼會在這時候跑出來啊?」
「對。以防萬一,我要先確定你的意思。甘草弟弟,你是真的希望想起她是誰嗎?」
有陣大腦翻轉一圈的感覺襲來——
她在……和我……接吻嗎?
小滿看戲似的看着捂住嘴的我。
「「「那、那個……」」」
「我就不客氣啦。」
「咦?」
「你、你們三個是怎麼啦?突然變得和平常不太一樣——」
當我腦中終於有此認知——
什麼事……對啊.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就是想知道這個。
強烈的……噁心又……!
「……確定。」
小滿一開口就是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又轉向我。
小滿每多說一句,我心裏就愈是鼓譟一分。
一陣悠哉喊聲,想吹散這緊繃氣氛似的傳來。
小滿表情嚴肅地低下頭後——
幾秒後——
怎麼了?
「什麼……!」
「天上空。」
「沒想到,女孩的回答居然是『OK』呢!」
「甘草弟弟,現在你真的非想起來不可羅?」
「男孩和女孩情投意合,一起度過了一段非常快樂的時光。旅行到最後,男孩捨不得和女孩分開,決定向她表白。」
「唔呼呼,不爲什麼,因爲這個狀況就是我安排的嘛~」
她的脣堵上了我的嘴。
我斷然頷首。再怎麼……再怎麼痛苦的記憶也無所謂,現在這樣一無所知、懵懵懂懂的感覺,我已經受夠了。
「雪平妹妹、遊王子妹妹、裘可拉妹妹,不好意思喔~哎呀,姊姊我原以爲事情會很順利,想不到你們三個竟然會同時開口呢~」
第三次重疊……她們的表情,並沒有事先串通開我玩笑的樣子。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樣……」
小滿咬字清晰地慢慢說出答案。
「那個女生……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
「「「……」」」
「甘草弟弟,可以的話,我是很想等你自己想起來……可是你也未免拖太久了吧~」
「再一下下……只差一點點羅,甘草弟弟。好吧,我就給你一個重點提示。」
我……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切。
這個人怎麼老是這麼神出鬼沒?
「——!」
「……」
緊接着——
噁心在我質問小滿時也逐漸加劇,使我不禁跪下。
「重點……提示?」
「那麼……我也沒辦法了。」
小滿逼到我的眼前,繼續說:
「對,就是被你藏進心靈最深處的那個女生的——名字。」
「你還沒想起來嗎,甘草弟弟?」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