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缇格莉亚
《成为了被抛弃的勇者唯一的同伴》 · 나쁜벗 · 6231 字
不知道过去多久后。
与林,以及姐妹们一同度过的婚姻生活,充满了美好的记忆、幸福的回忆。
区区一个人偶,竟能透过与心爱之人交合而生下孩子,还反覆地看着那个孩子又生下孩子。
缇格莉亚对林与自己的血脉本身怀抱着爱意,现在已没有任何人能称她为人偶了。
她现在是人类了。
正因为如此,听见了命运三姐妹下达的、要在罗薇莉娜的侵攻中守护新瓦尔特克洛瓦的神谕后,她便与奈德莉安一同奔赴了战场。
事实上,即使没有神谕,两个人也打算出面。
新瓦尔特克洛瓦里,有着她们的丈夫与姐妹们,以及因寿命问题而先行离去的孩子们的安息之所。
只要自己还睁着眼睛,就绝不让任何人摧毁此处。
虽然,包含林的后代在内的新瓦尔特克洛瓦的人们,因为害怕活了漫长岁月、既贤明又强大的两个女人,而将她们赶到了精灵森林,但即使如此,此处也是总有一天会成为自己安息之所的土地。
久违地来到俗世,仰望着变得高耸的新瓦尔特克洛瓦的城墙,缇格莉亚与奈德莉安也不得不承认,时光已流逝了许多。
无论如何,战争与林的家族后来如何了,并非由缇格莉亚来负责讲述的故事。
重要的是,因为两人的活跃,成功地挡下了侵攻,也因此余波,罗薇莉娜的国力衰退,最终爆发了叛乱,黛卡伦的所有血脉都在断头台下人头落地了。
那是身为暴君兼昏君的罗薇莉娜国王,最后的豪赌失败的代价。
换句话说,那也意味着,唯独期盼着这个瞬间、为了杀光第二代盗贼的所有血脉而虎视眈眈的命运三姐妹中的长女,完成了她穷尽一生的复仇。
「妳和我,除了林以外,也算是对彼此最深的理解者了吧。」
在朱红色的世界里,黛娜露亚引导着缇格莉亚。
「林…」
想起早已死去不在的丈夫,缇格莉亚的心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却没有流下眼泪。
并非因为他的死已过了太久的时间而变得麻木。
挂在岩石上的「那个东西」,双腿大开,将自己仅有的一个洞,用他人的东西填满着。
是非常、非常久违地感觉到的作呕与愤怒。
「我说了必须生下来…!」
对于缇格莉亚的疑问,黛娜露亚毫不犹豫地回答。
然而,恶女们全都停下了腐烂的肉体,望着天空的虚空。
「我复仇的正当性,早已获得了尤斯提尼的认可,连同对那下场的决定权都交给了我。即使如此,我看见艾兰之后还是等待了。给了她缓刑。但是,人类终究是人类。才不过十代,就想成为霸王了吗。」
「和死了也没两样吗?」
「您说的话还真像蟑螂呢。」
如同熔岩沸腾般的声音。
在那岩石上,有个人正靠着背。
「…妳是?! 」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还能遇见林吗?」
察觉到黛娜露亚的存在的弓箭手,巨大的乳房一晃,吓得往后退开。所剩无几的头发因恐惧而颤抖。
「是吗…我现在也不知道了。是从原型开始,还是因为魔神安格利亚或女神尤斯提尼,又或者,是因为第二代盗贼。」
总是将错推给彼此,呼喊着原谅,洒下的肮脏的血。
「假释…?」
「假释是什么鬼啊!」
曾一度比任何人都还要高傲的嫩咖,莱因哈特。
在大净化事件之前,人们因为偏见而以为弓箭手是精灵,但并非如此。当时的精灵,是担任战士的位置。
黛娜露亚拔出双剑,刺进了阿拉克西尔的肩膀。
眼窝被挖空了,牙齿也同样全都被拔光了。
弓箭手一自问,令人惊讶的是,黛娜露亚呼唤了她。
然后,跨坐在「那个东西」之上的,没有四肢的男性,正忘我地摇晃着腰。
「妳说假释?」
说什么要维持平衡,看来自己的精神力倒也没能和肉体的痛苦成正比地成长呢。
「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痛苦与绝望依旧,但感觉到那些的精神与灵魂都已坏掉了。是啊,和死了也没两样。」
缇格莉亚不像平常的她,冷笑着,嘲笑着莱因哈特。
远处看见了一块岩石。
「精神与灵魂都坏掉的话会怎么样?是从这无间地狱中解放吗?」
黛娜露亚的嘲笑,只有一片干涸。
「能遇见林、能被他拥抱、能成为他的伴侣,我感到销魂又幸福。但是,相对地,哥哥的记忆却是那么地凄惨又痛苦。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心也还是像被撕裂一样地痛。」
离得最近的,是第二代弓箭手。
看见那个理应被自己怂恿背叛的四名恶女们拷问着的他,竟然完好无缺地做着类似繁殖的行为,缇格莉亚瞪视着黛娜露亚。
女神与人偶移动着脚步。
「连那不择手段的烂样都像极了第二代盗贼。是啊,血缘还真是浓厚啊。艾兰不过是个突变罢了。」
无视着全身颤抖的罪人的恳求,黛娜露亚扭转了双剑。
「所谓释放,也代表着平息了格雷罗、拥有他灵魂的林的愤怒之意。」
而是因为他的死,哭了太久太久,身体与心灵都强制地将悲伤剥离了。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莉可芙。如果妳对妳的罪过已充分悔悟,并能以那份反省的态度明确地展现出来的话,我就将妳从这无间地狱中释放。」
「只不过是体认到,所有的一切,无论以何种形式,都会有尽头罢了。」
夸耀着最强防御的他,连自己的后门都无法用力夹紧,无力地被干着。
「会进入轮回的顺序。但是,并非精神与灵魂坏掉的程度,而是被污染了,所以今后,也只会转生成扭曲的存在──魔物而已。」
「怎么可能。」
「妳打算放任不管吗?」
名字已不记得了。
「我是命运三姐妹之中,掌管未来的长女,我,黛娜露亚・普罗特克,前来对妳进行假释审查。」
直到昨天为止,四名恶女还在继续着那个行为。
那个带给她愤怒与后悔历史的人类。
连缇格莉亚都怀疑自己是否听对了。
「唔嗯嗯嗯嗯…!还能生…!再生更多就行了…!那样的话,妳的复仇就能持续下去了…!」
蕴含着神性的双剑,烧灼着罪人的血肉,使其黏合。
「恩德琳・莉可芙,第二代勇者队伍的弓箭手啊。」
「格雷罗…林…!那是说,我被原谅了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会微微抽动的「那个东西」的肚子,像怀孕了一样隆起。
黛娜露亚接着「咯吱」一声地磨了磨牙。
「必须生下来…要生更多…不然的话…!」
「很可惜,和那句要成为世界平衡守护者的豪言壮语比起来,精神力倒是很薄弱呢。才不过一千年,就变成只剩下这副空壳了啊。」
「没有如果,缇格莉亚。妳又不是阿朵拉,别对着我、对着未来,拿出过去的如果这种话来。」
要是没有奈德莉安的话,缇格莉亚想必没多久就会停止人偶的机能了吧。
是跟上来吧的意思。
令人惊讶的是,正在干着莱因哈特的男性,是第二代盗贼,阿拉克西尔・卡尔伦。
「我们全都是,从第二代勇者,不,是从第二代魔法师开始的悲剧的牺牲者啊。」
即使在地狱之中也特别建造出来的这个阶层,是前代的神祇尤斯提尼亲手打造的地方。
越是深入地狱的心脏地带,视野便从朱红色转为红色。这份红色,是因罪人们流的血而染成的空气。
如今,已非最强之盾,而是最弱的荡妇。
「无论是什么,成为所有一切元凶的那个选择,是第二代魔法师亲自下的。要是能甩开任何诱惑与欲望的话,哥哥他、格雷罗他,也就不会那样冤枉地死去了吧。」
缇格莉亚用剑拖着第二代盗贼,追在黛娜露亚身后。
掌管未来的长女,对第四代魔法师歪了歪头。
缇格莉亚再仔细看了一下,才总算认出了「那个东西」的真实身分。
莉可芙问着关于假释的概念。然而黛娜露亚却并非用假释,而是用释放来说明。
「嗯,就算不特地那样,也代表妳再也不是罪人了。」
即使是漫不经心的回答,莉可芙的眼中却也寄宿了微弱的希望。
黛娜露亚对于那希望之光,感到无比欣慰。
「首先,先细数妳的罪过吧。」
「啊…那个…」
「我叫妳数!」
莉可芙一犹豫,黛娜露亚便一跺脚,大吼道。
地狱里回荡着未来的回音。
「我、我!虽然深爱着格雷罗,却中了盗贼…阿拉克西尔与魔法师缇格莉亚的诱惑,背叛了格雷罗,在阿拉克西尔与其他女人们幽会时替她们站岗,还伪造了诬陷格雷罗的证据,将他逼上了绝路…」
咯吱。
缇格莉亚的牙齿磨碎了。
人偶们,只会被赋予缇格莉亚这个名字。那简直像是一种产品生产线般的系列名称。
所以,和林结婚的缇格莉亚的正式名称,是缇格莉亚144号。
虽然对于对方那含糊其辞地说着自己罪过的德性感到厌恶,但黛娜露亚光是想起格雷罗的伤痛就感到痛苦,所以关于阐明罪名的部分,便决定草草带过了。
「好了,想获得赦免的话,就证明妳有多么反省、有多么改过自新了吧。」
「我、我!现在比任何人都还要憎恨阿拉克西尔,并爱慕着格雷罗。」
蠕动。
𫫇心感抬起了头。
「如果能回到过去,再次面对那时的我的话,我后悔到宁可亲手杀了阿拉克西尔,不,至少会杀了自己。」
「我叫妳告解所有的罪过,结果妳却只照妳自己的意思、只挑对妳有利的说啊。哥哥是为了妳们而编织了谎言,妳们却是为了自己而隐瞒了真相。现在,一丝的同情与慈悲都没有了。虽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了,但真的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判决,既是我陈年怨恨的解放,也是无法获得原谅的永恒的终结!」
对着流着泪、高兴着的她,黛娜露亚,非常平静地,宣读了自己的判决。
「对妳们生气的,就只有身为唯一幸存者兼亲属的我而已。」
「咦…咦咦?」
莉可芙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回来了。
「那么,就对林…」
「什么也没有,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的,妳的存在本身的消灭。」
黛娜露亚抓着双剑,拖着阿拉克西尔,愉快地说道。
看起来是那样。
「妳说什么啊!」
莉可芙将脸埋在地上,啜泣着。
对于那开朗的声音,莉可芙一时之间呆住了。
扭曲腐烂的皮肤也恢复了人的血色。
「我错了!我错了!」
和说的话不同,黛娜露亚依然对莉可芙的态度什么的,不怎么在意。
「我也同样,从陈年的怨恨中解放了。」
「真的吗!」
一脸疲惫的黛娜露亚低声地说道。
「对哥哥也是这样吧?说只要承认所有的罪过,短暂流放之后,会收拾好所有状况,再回来见他的。」
「俗世的复仇结束了。」
「就只是直接杀了,所以就给了点希望的拷问罢了。」
「我的伴侣林说了,要我忘了妳们。我孩子的父亲说了,别因为妳们这种家伙,而侵蚀了今后的幸福。」
「我不是说过了吗。就只是给了一次希望而已。」
「那是什么意思…」
「很好,恩德琳・莉可芙。妳假释了。」
「是…?」
对着脸色惨白的莉可芙,黛娜露亚用着吸血鬼那纵向裂开的瞳孔,诘问道。
「妳们也同样,从这永恒之中假释了。这看不见尽头的赎罪的虚无,我已体悟了,所以妳们,就在此结束吧。」
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的血脉了。
发出无声的惨叫,阿拉克西尔的身体化为粉末四散。
褐色的长发丰盈地披在她的肩上。
缇格莉亚圆睁双眼,瞪视着黛娜露亚。
「阿拉克西尔的子孙全都死了。连同与妳的血统,黛卡伦家族全都。所以,流淌在妳们身体里的那个不洁之人的精液,已被清除干净了。」
「妳不是说假释吗──!」
哽咽。
「和杀了哥哥之后,被女神逮到关起来的时候,完全没什么两样啊!妳们不是罪人。根本就是从出生开始就邪恶的存在。赎罪什么的、改过自新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了!妳给我听好了。所谓假释,就是将妳们,从这个既没有格雷罗、也没有林的世界,回归于无。」
「妳们之所以能像这样苟活,是因为我的憎恨持续着的关系。但是现在不了。肮脏的子孙们都灭绝了,我光是照顾我的孩子就够忙了。因此,我决定将妳们埋葬在时间之中。妳们的罪过将永远留在历史之上,而妳们的赎罪将无处可寻。我,不允许。妳们该请求原谅的对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死了啊!是妳们杀了他啊!」
「格雷罗已经不在了。是妳们杀了他啊。只是将他那失望又疲惫的灵魂一部分捞了出来,由尤斯提尼以名为林的人类之姿给予了救赎而已。」
「因为林说,他不记得妳们这种人了喔?所以说…打从一开始,林就没有对妳们生气。」
是未来在燃烧可能性时所发出的颜色。
黛娜露亚的眼神,染上了不祥的橘红色。
在细碎的空壳之中,连灵魂的痕迹都找不到。
「妳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说什么假释的又是什么鬼啊!」
「少、少在那边搞笑了!妳不是说要给我向格雷罗请求原谅的机会吗!拜托了!最后一次,拜托让我见格雷罗一次就好。我不会再多求什么了,拜托!」
「无…?」
黛娜露亚拔出「寂寥」,抵在了阿拉克西尔的脖子上。
「啊,那个?」
但是,对于这种给了又抢走的希望游戏,她倒是感到相当有趣。
「妳说结束?! 明明是假释,妳说什么结束?! 」
光凭那一句话,缇格莉亚便立刻理解了,阿拉克西尔在侵犯莱因哈特时,为什么会咕哝着说要再生更多了。
缇格莉亚猛然察觉到,莉可芙的头发回来了。
那也就是说,
「抱歉。」
「嗯,看来是充分地改过自新了啊。」
事情都发生了之后才做的忏悔,脏话已到了嘴边。
唰。
「打从一开始,只要再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的啊。哥哥死了,妳们被关进地狱,互相撕咬,再把那些子孙们全都杀光,复仇本身就全都结束了啊。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将那家伙的所有子孙都杀光,将错误的导正之后,将那些首级全都献到格雷罗的坟前之后…拜托…拜托让我再见他一次就好…。我会亲自请求原谅的。就算他不原谅我也好…拜托,至少让我能真心诚意地道个歉…拜托…!」
该不会真的要原谅她吧?
橘红色的风,开始将他细细地粉碎。
黛娜露亚终于咧嘴一笑。
任谁看了都是蕴含着真心的反省。
阿拉克西尔的脖子被砍断了。
「所以我才说啊!」
「那、那样啊。即使如此,我也该向格雷罗请求原谅…」
黛娜露亚的微笑,越来越深沉了。
理解了那个微笑的莉可芙,抓着才刚长出来的头发,攀附在黛娜露亚的脚边。
「我是罪人!我是罪人啊!我必须赎罪才行!我是罪人!」
「女神不是说过吗。必须得到格雷罗的原谅,妳们才能重新开始。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格雷罗必须忘了妳们,妳们才能得到原谅。」
「把我当作工具吧!我会把缇格莉亚那贱货开始,连战士和圣女全都杀掉,或是施予世上绝无仅有的痛苦拷问!」
「是矛盾啊。格雷罗早已不在,女神却为了将妳们关在永恒的痛苦之中,而扔下的矛盾的监狱。」
「给我赎罪的机会──!!!!!」
黛娜露亚用剑面,「啪」地一声轻触了莉可芙的脸颊。
「无论处于何种状态,生命这东西,还真是该死地会适应呢。即使是在这地狱之中也一样。所以我改变了方针。为了纪念妳的血脉全都死去的日子,我打算赐予妳、妳们,最大的绝望,借此为这份怨恨画下句点。」
从剑面碰触到的部位开始,莉可芙的皮肤如干旱般「唰唰」地龟裂,化为粉末飞散。
「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是罪人。」
与「救救我」同义的告白。
黛娜露亚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了。
「那句话,要是在哥哥的审判上说了,那该有多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化为粉末崩解而去的莉可芙的临终悲鸣,和接下来的罪囚们的,如出一辙。
「那时候…要是我没那么做的话…」
沙沙沙沙。
如同灰泥般的木屑粉末,堆成了一堆。
皱着眉头,用双剑将粉末拨开的黛娜露亚,若无其事地说道。
黛娜露亚的眼中,再也没有怨恨了。
从林手中接过女儿的黛娜露亚,成了慈爱的母亲,凝视着她。
这之后的事,并未被记载于历史上。
以后世便以此空白为基础,无数的推测与架空历史小说泛滥。
「妳去哪里了啊?黛娜露亚。毕欧斯一直在哭着找妈妈呢。」
[缇格莉亚原型一看见黛娜露亚便只会哭泣,相反地,看见我…。]
缇格莉亚也因为实在太久违地被激情所吞噬,用笔乱划的关系,书页全都撕裂了。
「缇格莉亚,把下一个假释审查的对象带来吧。」
「我去准备了和我女儿的未来。一个完全为了妳和女儿还有姐妹们的未来。」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缇格莉亚原型,第二代魔法师,尝到了比她曾给予格雷罗的还要更甚的绝望,直到消灭为止,都还不断地向黛娜露亚乞求着,那副丑态。
好不容易才能辨认出的一句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