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话 那个说好要再回来的约定

阿尔希娅最近这两天，的确是久违地感觉到很开心。

第一次去过贫民窟之后又过了两天。圣女在用完早餐后，便带着勇者队伍立刻前往教国左侧地区进行救济，这成了她新近的乐趣。

「圣女…不对，师父大人！」

「哦哦，轻松点。」

正在吃着林做的早餐的孩子们，看见阿尔希娅来了，便猛地起身打招呼。

对于他们纪律严明的模样感到满意，一招手，孩子们便立刻朝她跑了过来。

「您不是说过今天要教新的招式吗？」

「那还用说。今天不是别的，就是钩拳。」

「哇啊！总算摆脱刺拳了！」

「妳们这些家伙，光是刺拳要能打出像样的威力，就必须不断练习才行啊！」

出乎意料地，阿尔希娅的拳击教学很受欢迎。拜人气所赐，虽然成了每日课程中的第一个项目，但也因此让筋疲力尽的孩子们反倒在读书时间打起瞌睡来，这成了以鲁本为首的祭司们说不上是不满的不满。

即使如此，祭司们和勇者队伍也都为这个贫民窟恢复了活力而感到欣慰。

「嗯？海梅尔，妳父母呢？」

教学不只是孩子们，连大人们如果愿意也能参加。因为教的是实用的武术，所以大人们的比例也还算不少，但今天却有一半左右不见人影。

「妈妈和爸爸昨晚被骑士团的大叔们说有工作要做，带走了！」

「对啊，因为说需要人手，所以很多大人都去了。」

「听说是辛苦的工作，所以得在那边睡几晚才能回来，还、还说努力工作的话会给很多吃的！」

孩子们各自争先恐后地对阿尔希娅比手画脚地说明着。

然而圣女却从未听教皇提起过相关的事。今天早餐时，除了平时常见的侍从以外，也没看见人数增加，或是在教皇厅附近有人聚集的样子。

「您有听说什么吗？」

「林…妳是怎么知道的？」

随着马蹄声，一群骑士进入了贫民窟。才刚下马，便一脸无言地环顾着救济现场的骑士，认出了阿尔希娅，朝她跑了过去。

林起了个头，更加压低了声音。

「…现在那个不重要。」

「卡斯提爵士…？」

「怎么了？」

「林的直觉和我一样敏锐。绝对不能忽视。」

「如果我不要呢？」

然而不等林把话说完，贫民窟便来了不速之客。

「就算被带走了，至少两天内应该还好…」

「说不定是禁忌而被遗忘的魔法喔。」

虽然豪爽地回答了，却开始感到罪恶感。拉玟对林隐瞒了自己加入魔勇者的事。虽然为了林的安全，同意了魔勇者队伍要确保他的目的而加入了，但在那过程中若是伴随着其他人的牺牲，自己也就和阿尔希娅没什么两样了。如果是为了林，拉玟什么都愿意做，但唯独他会讨厌的行为，是绝对不想做的。

「会不会是臆测啊？」

「圣女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国是什么时候开始搞起赎罪券生意的？而且还是为了钱？」

犹豫了好一阵子后，林决定坦白地说出来。

禁忌而被遗忘的魔法。

「需要的孩子们并非只有这里才有。」

「已经开始了吗？唉，他什么时候行动都不奇怪啦。」

「那还用说…」

「教团的大额赞助者们提出了抗议。说怎么可以对他们收了赎罪券才给配给，却对这里的贱民们免费供餐还教导他们呢。」

「比起那个，林。」

打从一开始，帝国就只会提供金钱支援，至于所需的食物与整体物品，都必须用那些钱去添购才行。到底是哪来的钱啊？她想起了关系到种族存亡、从皇太女与盾骑士那里接下的任务。正是找出搬运工把柄的任务。

「包在我身上。」

「阿尔希娅的神圣之力并非无限的。」

结果反倒是听了那话，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奈德莉安猛然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你们才是，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看看这副公然顶撞身为圣女的自己的德性。不过是给了这些饿坏了的人们一点吃的、教了他们一些活下去所必需的最起码的知识，这个区区骑士走狗竟然还敢用力瞪着自己、一句句顶嘴。

「为什么不重要。那可是关系到你的性命耶！至少也该让阿尔希娅用神圣力治疗一下才能延缓恶化吧。」

晚睡早起的拉玟，在清晨巡逻时没有察觉到任何迹象。

「那家伙是那种若无其事就能杀人的类型。污水巷那时候也好，来这里时把教国子民们诬陷成盗贼集团那件事也好，妳们看看就知道了。」

在DLC里，教皇通常是在第三天到第五天左右开始行动。因此林也打算在出现牺牲者之前，就先实行教国净化计划。

「不，我也完全没…。因为是小角色，所以就算有那种事，消息也不会传到我这里来。」

「即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有没有资格却是很明确的。这些人没有买赎罪券，因此没有资格享有这份救济。」

抱着或许是这样的心情，魔法师反问道，这次却是露西坚决地否定了。

也问了鲁本，但祭司却摇了摇头。阿尔希娅也好，鲁本也好，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不祥，却也无法停止救济。

拨开骑士们出现的，令人惊讶的竟是受到禁足处分的卡斯提。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忘记上次的侮辱，望向阿尔希娅的眼神非常具有挑战性。

「学校你去过了吗？那些不成材的小鬼头们只会给老师难堪而已。明明只是把需要的东西给需要的孩子们而已，有什么好不顺眼的！」

没错，无论再怎么是善行，救济也是需要钱的。可是搬运工准备的那些食材，远远超过了帝国能为勇者队伍准备的份量。

「感觉不太好。」

「太快了。」

「带走了那些大人，但教皇厅哪里也看不出有需要那么多人手的工作啊。拉玟，教国内也没有什么大规模工程之类的吗？」

「教皇好像在搞什么鬼。」

「还是乖乖回去吧。多亏了您，连原本禁足中的我都给拖出来了不是吗？」

对于圣女的神圣之力是有限的这番话感到震惊的缇格莉亚。她抛出的疑问，也是露西和拉玟都感到好奇的。

缇格莉亚不敢再多说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古代王国时期，在第二代魔法师还在世的时候，由魔法师评议会判定并亲自禁止、处以记录抹煞之刑的那些魔法。全都是些需要无辜生命牺牲的黑魔法或血魔法。

因为阿尔希娅并不是圣女啊。真正的圣女，正是…。

看着不像平常那样，不知为何有些垂头丧气的拉玟，向来话最少的露西插了话。

「完全没有。」

「全都不许动！」

相反地，在一旁角落洗着碗的林，听到后内心却慌了。

「露西。」

「您是认真的吗？」

尤其是拉玟，从听见林的话那一刻起，就无法抹去不祥的预感。和魔勇者们一同见教皇时，他曾说过要透过实验来补充战力。当时因为被幻术师的秘密指令分了心而没怎么在意，但看看现在的情况，最糟的状况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其他魔勇者们，知道教皇的实验是什么吗？

「手臂呢？有给阿尔希娅看过手臂吗？」

「意思是很有可能拿人们的性命在图谋不轨是吧？」

「说什么贱民！大家都是女神大人的孩子啊！连我这个乡下愚妇都知道，在神之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即使如此，也不能袖手旁观。林叫来了身旁的露西、缇格莉亚，以及拉玟。

「拉玟，从现在开始帮我察看一下教皇厅或教国内是否有什么隐密的地点。大概是进行魔法实验或像是祭坛那样的地方吧。」

「没有钱就什么也办不成。对人们而言或许只是免费的饭菜，但要准备那些免费的饭菜是需要钱的。教导孩子们也需要学校这种场所以及文具啊。」

所以说，必须为了最后的决战而省着用。虽然拥有庞大的量，但要是没多想就乱用的话，肯定马上就会耗尽的。光是在这个教国，要对付的敌人就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啊。

无可奈何的是阿尔希娅。需要的孩子们并非只有这里才有。那句话指的是哪里、是谁，她心知肚明。教国正拿着她抛下的整个巷子作为人质。而且还是所有人都已死去、空无一人的巷子。事到如今，阿尔希娅已非无知，而是无能了。

「我想您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还得接受健康检查，勇者队伍各位的武器防具也得重新刻上神圣图样，所以今天就花点时间在整备上吧。」

「哼。」

能做的也只有闹别扭而已了。然而，正当她猛一转身准备离开时，却有人抓住了她的衣袖。

「师父大人…」

「海梅尔。」

「您会再回来的吧？」

对着因不安而颤抖的孩子，阿尔希娅刻意笑得更灿烂了些。

「那还用说！到时候我一定会回来教你钩拳的。」

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阿尔希娅与勇者队伍便在神圣骑士团的护卫下离开了贫民窟。

「师父大人！」

「我会等您的，师父大人！」

身后孩子们焦急的呼喊声萦绕在阿尔希娅的脑海中，她终究还是用袖子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就那么一次。

可悲的是，阿尔希娅那句「一定会回来」的约定，得再经过好几个更漫长的夜晚之后，才能够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