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外传 艾德安·凯撒·冯·德·帕茨拉夫0;21;

「走开。」

莉莉丝似乎有些不悦，嘴唇微微颤抖着。威利浓小心翼翼地握住推开他肩膀的脚，并在那纤细的脚趾上印下一吻。

「别生气，我的女王。但你也知道，对那个天使来说，你不过是君主托付的任务罢了。他只是个被天堂驱逐的半吊子，为了在任何地方生存下去而低头，仅此而已。」

「别胡说。师父很珍惜我，他亲口对我说的。」

「但他从没说过爱你吧？」

「……」

「呵，我就知道。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撒旦若不接受你为伴侣，其他恶魔也无可奈何，但你不一样。」

「快说清楚。」

原本悠闲地抚摸着威利浓的黑色巨躯瞬间压制住他。双手被牢牢按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威利浓，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虽然应付容易激动的娇气女王很麻烦，但却也充满魅力。所以你才得不到撒旦，莉莉丝。因为你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但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看着你焦急万分的模样让我兴奋不已。

「七天。只要让我在这里尽情享受七天，我就告诉你。」

「四天。」

「七天。」

「四天……可恶，你快说！」

威利浓灵巧地躲开了想要扑上来撕咬他耳朵的莉莉丝，狡猾地笑了起来。

「聪明的恶魔怎么会想不通呢？你的体内可是流着君主的血液啊。」

「说详细点。」

「那位拥有强大力量的撒旦居然会听从君主的命令，这难道不奇怪吗？君主也是一样。他也是恶魔，怎么可能不了解恶魔的本性。就算撒旦发誓会安分守己，他也不会相信吧。还记得撒旦试图将人间界的一部分召唤到自己房间的事吗？」

「当然记得。父亲当时脸色铁青，慌慌张张地赶过去，我怎么可能忘记。」

「就是这样。脸色铁青，慌慌张张地赶过去。如果我是君主，早就集结军队攻打撒旦的宅邸了。他会说使用如此庞大的力量是叛逆行为，但却没有这么做，就表示君主有所顾忌。」

「你是说……他们之间有某种约定？」

「父亲对我的要求可是有求必应的，这点你也很清楚吧？就算现在不行，我也会让他同意的。反正继承君主之位是迟早的事，这点我们父女俩都心知肚明。说不定父亲现在正等着我准备好，然后主动开口呢。我今天就去跟父亲说。就算我当上了君主，还是会偶尔来见你的，所以别太难过。」

威利浓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下唇。

箭矢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止。慢了一拍落下的八支箭矢，同时贯穿了地狱三头犬首领的头颅。首领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一命呜呼，失去领袖的地狱三头犬群顿时陷入狂暴，开始胡乱冲撞。没有了指挥，牠们锋利的獠牙也失去了作用，只剩下此起彼落的哀嚎和飞溅的鲜血。

「是吗？但君主会那么轻易地让位吗？」

莉莉丝突然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他，让威利浓差点喘不过气。在她那娇小的身躯下，巨大的黑色身躯因为喜悦而兴奋地颤抖着。莉莉丝是多么激动啊，仿佛她的脸庞和双眼都在闪耀着宝石般的光芒。

「别忘了，阿加雷斯，梦魔永远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不仅能入侵梦境，更能在任何地方创造梦境。战斗时务必谨记这一点。」

「啊！」

「总指挥，地狱三头犬部队正在逼近，是否发动攻击？」

地狱三头犬的脚步声震耳欲聋，让空气都为之颤抖。焦急的阿加雷斯再次询问，但撒旦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些长着三个脑袋的恶犬不仅悍不畏死、不知疲倦，而且一旦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非常难以对付。想要制服它们，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独自察觉梦魔的存在，并精准地射中目标……阿加雷斯这才明白，君主会如此信任撒旦，并非仅仅因为他的力量。他甚至预测到失去向导的地狱三头犬会陷入狂暴并脱离队伍，刻意让剩下的箭矢延迟落下。如果与陷入狂暴的地狱三头犬和隐藏身形的梦魔正面交锋，我方的损失恐怕也会相当惨重。

因为在血色天空的映衬下，他的身影是如此孤傲而美丽。

「威利浓！」

撒旦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随后在半空中挥动手指。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长长的、一道短短的光芒，先后出现在他手指划过的地方。光芒迅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把弓的形状。撒旦熟练地握住弓身，搭上一支箭矢，用力拉满弓弦。箭尖闪烁着寒光，却不是指向迎面而来的三头犬，而是直指天空。

「希望你能如愿以偿，我亲爱的莉莉丝。」

「父亲！」

恶魔们的队伍中，开始出现骚动和抱怨。看到这种情况，阿加雷斯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请下令进攻吧！现在已经太迟了！」

只要夺取君主之位，就能让撒旦成为你的伴侣。这个如同蛊惑般的声音，不断在莉莉丝的脑海中回荡。她先后拉拢了梦魇、狼人、地狱犬、火精灵、地狱三头犬、巴洛克等实力强大的恶魔。在集结了足够的势力后，莉莉丝逃离了城堡，向父亲宣战。一场持续数百年的激烈战争就此展开。

阿加雷斯听得目瞪口呆。他不知道，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除了撒旦以外，应该没有人能察觉到那隐蔽的气息吧。毕竟，人们总是毫无防备地陷入梦境之中。

「我叫你立刻回房去！」

目睹这一幕的阿加雷斯，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原本以为撒旦会下令射杀那些地狱三头犬，为什么他不命令其他恶魔，反而自己射向天空？就算撒旦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仅凭一支箭就挡住如潮水般涌来的恶犬大军。

轰隆隆！

「梦……魔？」

「他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存在。你应该知道，他并非完全的恶魔。」

「哎呀！」

「总司，请下令进攻吧，他们逼近了。」

「我将亲手夺回属于我的王位，老国王。」

「既然能限制撒旦的力量，那一定是相当强大的约定。如果是那种程度的约定，让撒旦成为你的伴侣简直易如反掌。」

「唉，我们恶魔就是这样，总是渴望着无法得到的东西。越是无法接近、越是想要逃离的对象，就越让我们执迷不悟，真是奇怪的种族啊。」

「老师一定会听我的！就算没有契约，只要能将撒旦留在身边，对地狱来说也是莫大的好处，不是吗？」

是害怕了吗？害怕到失去判断力了吗？随着魔军的嘶吼声愈发震耳欲聋，阿加雷斯也在一旁催促着，但撒旦依旧维持着拉弓的姿势，沉默不语。他像是在等待时机般，耐心地观察着战场，冷静地做出判断。他的目光，似乎看穿了其他恶魔无法察觉的事物。

「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如此，莉莉丝。你毕竟还不够成熟，似乎缺乏冷静洞察现实的能力啊。」

「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契约……算了，总之，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我并不否认你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恶魔，但你的进步太快了。无论是力量还是心智，过于超前的成长只会让你忽略周遭的一切。莉莉丝，现在立刻回房去，好好反省自己，在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最好不要再和撒旦见面。」

不费一兵一卒便扭转了战局……虽然与恶魔追求血腥战斗的本性有些许出入，但作为一名必须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利益的总指挥官，这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也只有他，才能运用这种不像恶魔会使用的手段。

「安静。」

「总指挥，请你下令……」

就在体型最为庞大的地狱三头犬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撒旦的瞬间，嗖的一声，轻易地离开弓弦的箭矢，瞬间分裂成十二支。直冲天际的箭矢，在眨眼间变换了方向。与预想中将划破天空不同，箭矢停滞在看似空无一物的半空中，一个接着一个隐藏着的身影也随之现形。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下令攻击？那些该死的三头犬就要冲过来了！我上次被咬掉了一条胳膊！没有命令，我们不能擅自行动吗？这样干等着，还不如冲上去和它们拼了！」

「谢谢你！谢谢你！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只要我早点继承君主之位就行了！我要去跟父亲说，让他立刻把君主之位传给我。然后我要用约定把他永远绑在我身边！这样一来，撒旦就完全属于我了！到时候他也只能爱我，因为我是地狱最强大的女性，这是理所当然的！」

莉莉丝的双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她时而陷入沉思，时而又像突然领悟般拍手叫好，接着又猛地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兴奋地跳来跳去。得知有办法让撒旦成为自己的伴侣，莉莉丝简直欣喜若狂。

守护者与挑战者，坚不可摧的王座与意图推翻它的手，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莉莉丝原本希望撒旦能站在自己这边，但撒旦却成为了君主的利剑，成为了惩罚叛徒的铁锤，站在了战争的最前线。

在她的想像中，自己似乎已经和撒旦许下了永恒的誓言，然而，事情真的会如此顺利吗？撒旦固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身为君主的父亲也绝非等闲之辈。身为统领所有恶魔的君主，怎么可能轻易答应让一个觊觎王位的恶魔，即使是自己女儿，成为撒旦的伴侣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吼——！」

还不到时候，时机很快就会到来。无论是操之过急或是犹豫不决，都只会走向败北。他们再往前一点，就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

「你还没准备好。」

原本做好战斗准备的恶魔们，看到总指挥迟迟没有下达命令，也开始感到不安起来。

每次看到撒旦的身影，莉莉丝的心中都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痛苦，但与此同时，她对撒旦的爱也更加深沉。

「……」

随着无法见到撒旦的时间越来越长，莉莉丝的愤怒中渐渐掺杂了一丝焦虑。她开始不安和焦虑，不明白为什么老师没有来找自己。老师不可能会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她一边想着，一边焦躁地咬着指甲，直到指尖泛白。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一定是父亲从中作梗。因为父亲想要守护自己的王位。如果让恶魔们看到，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连契约也无法束缚的撒旦，那么与父亲相比，自己将会获得更多恶魔的拥戴。

伴随着父亲的怒吼，莉莉丝瞬间被一股力量推回了房间。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门上被施加了君主的咒语。莉莉丝隔着门怒视着父亲，无法原谅他不仅不愿交出王位，甚至还阻止自己与撒旦见面。

「我的孩子，你根本不需要发动战争。时候到了，这个位置自然会传给你，你为何要背负叛徒之名来夺取它？」

阿加雷斯惊讶得语无伦次。他曾经听说过，有些梦魔能够将现实化为梦境，并自由穿梭其中。但像这次这样，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不出威利浓所料，莉莉丝天真的请求被父亲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父亲向她解释，不可能将君主之位传给一个刚完成第六次蜕皮的年轻恶魔，但莉莉丝显然无法接受。她坚称，如果自己成为君主并让撒旦成为自己的伴侣，将会为地狱带来巨大的利益，这让君主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怀疑莉莉丝是否真的只是为了这个荒谬的理由，同时也对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感到无奈。君主深深地叹了口气。

阿加雷斯愣愣地看着那些脸上插着箭矢、痛苦地抱头鼠窜的梦魔。失去向导的地狱三头犬们，也陷入了混乱，互相推挤着。

被囚禁在房间里将近一年后，莉莉丝决定推翻父亲的统治，夺取君主之位。她选择成为一个残酷的篡位者，而不是一个合法的继承人。莉莉丝没有选择破坏房门，而是在梦境中与自己的部下取得联系，密谋造反。

作为此次战斗的副指挥官，阿加雷斯向总指挥撒旦请示，但奇怪的是，撒旦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半空中，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沉思。如果是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可能会误以为他被恐惧击垮，失去了斗志。

威利浓咯咯地笑着，将嘴唇凑近发梢轻吻了一下。

「而这种欲望最终只会毁掉对方，所以恶魔的爱情往往没有好结果。这就是我会毁掉你的原因。」

「队伍！维持队形！」

姗姗来迟的梦魔副官大声呼喊着，但地狱三头犬群早已失控。阿加雷斯尽管听到了撒旦下达的进攻命令，却依然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光景。咻——，一阵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

「你打算比总司还晚发动进攻吗？」

侧过半张脸的撒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知何时，一把恶灵之剑已握在他的手中。被囚禁在剑中的恶灵，是那些坠入地狱的灵魂，牠们在透明的剑身中发出痛苦的哀嚎。平时总是充满黑雾的剑身，在嗅到血腥味后，里面的灵魂也开始躁动起来。

回过神来的阿加雷斯连忙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数千名恶魔随即蜂拥而上，混战就此展开。

＊ ＊ ＊

梦魔副官满脸愁容地走向莉莉丝。这位叛逆的君主，也同样在观看着这场战斗。

「莉莉丝大人，这场战斗恐怕会很艰难。请你下令撤退吧。」

「……」

「再这样下去，我们毫无胜算。莉莉丝大人！请你下令！」

「再等等，再等等看。」

莉莉丝用单手阻止了焦躁不安的梦魔，低声说道。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再这样下去，我们将失去大部分的重要战力。然而，目光涣散地望着天空的莉莉丝，看起来似乎对战况漠不关心。

「你也看到了吗？他……」

她用仿佛坠入梦境般的语气说道，眼中倒映着幻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莉莉丝大人！如果再不撤退……」

「你看他，不觉得他很迷人吗？」

莉莉丝的头微微歪斜，就像毒蛇准备用尾巴缠绕猎物一般。

「听说撒旦是上帝最钟爱的天使，我现在有点明白那种心情了。将他放逐到地狱时，上帝一定很伤心吧。即使被折断了双翼，他依然如此完美。」

错了，虽然她知道莉莉丝被撒旦迷住了，但她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当她还在担心她什么时候才能清醒时，莉莉丝却正用着迷的眼神，关注着撒旦的一举一动。

战场上的撒旦更加美丽强大，仿佛她理想中完美的恶魔化身。面对蜂拥而上的地狱三头犬，撒旦挥舞着恶魔之剑，将牠们如落叶般扫落。那一瞬间，据说有些恶魔看到了撒旦被撕裂的天使羽翼，而另一些恶魔则看到了恶魔的黑色羽翼。

「真是壮观啊。」

莉莉丝顺着疲惫的声音抬头望去，看到了撒旦。他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虽然不比往日优雅，但那散乱的灰白色头发和充满血丝的红色双眼，依然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莉莉丝因承受不住彼此强大的力量而倒在地上，而撒旦那身总是整洁的衣服也变得破烂不堪。

轰隆！轰隆！

「恶魔的爱就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强大、很美丽，就像你我一样。所以，回到我身边吧，在我挖掉你那双不爱我的眼睛之前！」

「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吧。」

莉莉丝发出由衷的赞叹。

莉莉丝的目光扫过撒旦破损衣服下露出的伤疤。这就是他被折断羽翼时留下的伤疤吧，真是美丽。

「就是这样。」

撒旦那混合著天使之力的力量，在暗红的天空中闪耀，如同神迹降临。强大的力量倾泻而出，甚至将屹立数万年的地狱之门都融化了。那是一股无情而美丽的力量，无论敌友都无法阻挡的力量，一种世间独一无二的、无所不能的力量。

「我爱你。」

莉莉丝带着几分绝望喃喃自语，她在证明王位继承权的战斗中落败，高傲的自尊也被无情践踏。

巨大的火球砸向地面，飞溅的碎片划破了远处莉莉丝的手臂。暴风席卷整个战场，当莉莉丝与暴风中心的撒旦目光交汇时，一股从远处传来的杀气让她毛骨悚然。

莉莉丝猛地一蹬地面，飞向空中，她无法抗拒内心对撒旦的渴望。挡在她面前的几个梦魇都被她斩首，当他们终于相遇时，轰隆一声，整个地狱都在震颤。

撒旦的语气近乎叹息，对他这个在恶魔中相对温和的存在来说，这一切战斗都让他感到疲惫不堪。即使他假装撤退，设下包围网，击溃了莉莉丝的所有兵力，现在的他依然感到疲惫。

「够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令人窒息的恐惧，凌驾一切的撒旦，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莉莉丝胸中翻涌。

对劲敌的钦佩、愤怒，以及近乎杀意的爱意，她用想要将撒旦撕碎的眼神注视着他。

「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懂。」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我知道别西卜去找过你了，一定是他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承诺你只要成为魔王就能得到我。我真该早点割掉他那张搬弄是非的嘴。」

我爱你，我想得到你，我爱你，我想得到你，我想与你合而为一。

「你还在说这种话吗？」

「你会找到好归宿的，我顽劣的弟子啊。」

莉莉丝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抹疯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