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走投无路的老鼠不会咬猫,只会逃跑。0;121;
《恐怖游戏女仆生存记》 · 김욤뇸 · 5556 字
虽然不知道主线任务一共有几个,但我一直待在艾德安身边的话,总有一天能接到最后一个主线任务并完成它吧?
这个游戏的主角艾德安,究竟是阻止我离开游戏的存在,还是放我走的存在?毫无解答的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去。感觉自己就像站在被迷雾笼罩、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山峯顶端。
「唉,真的回得去吗……」
「你要回哪里去?」
明明只是细如蚊蚋的呢喃,艾德安却敏锐地追问。我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力道。他似乎正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捏痛我的手,但指尖已经泛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啊,对了,他是连呼吸声都听得见的怪物。呃啊,再这样下去手都要被他捏碎了。
「我没说那种话啊。」
「不,你刚刚明明就那么说了。」
「我真的没有。啊啊,我的头突然好痛……」
眼看狡辩无效,我只好使出浮夸的演技,结果正要开口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他露骨地用「你这小滑头」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嘛,你还不是老是装病装柔弱,实际上什么都盘算得好好的。看着动弹不得的艾德安,我不禁轻笑出声。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笑了,这让我瞬间感到有些诧异。
人生原来就是这样吗?陌生的事物逐渐变得熟悉,原本不适应的事情在某一天突然觉得自在,曾经认为绝对无法亲近的人,如今却并肩而坐。
虽然对象是恶魔这件事本身就够奇怪了,但实际上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糟糕。不,应该说,还不错呢。我也喜欢这样的日常。我安下心来,闭上了双眼。
问题就出在闭上眼睛之后。由于时间已晚,疲劳排山倒海而来,我正打算小睡片刻,系统讯息却突然跳出来,显示「没有枕头无法躺下」,打断了我的睡眠。
我说想回房间睡觉,艾德安却像是在说「去我家吃泡面吗?」一样,试图把我留下来。虽然我找了各种借口拒绝,但他依然固执己见,最后花了很长时间才得以脱身。对于他坚持说「小时候不是常牵着手睡吗,现在有什么问题」的行为,我实在无言以对。
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已经这个时间点还待在一起够危险了,不能再更超过了。虽然艾德安看起来非常失望,但这件事我绝对不能妥协。
那天晚上,杰德带着可怕的模样出现在我的梦里。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样子吓得我惊醒过来,心脏怦怦狂跳、双手颤抖,久久无法平静。我那满怀愧疚的心所创造出的杰德,比现实中的他更加骇人。
今天晚上一定要开着「熟睡」技能睡觉才行。虽然在战斗中无法使用这个技能有点可惜,但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什么技能比它更有帮助了。
「你的脸颊看起来真糟糕。」
早上艾德安叫我照镜子,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我的脸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顶着这张脸出门,感觉我那「恶名昭彰」的形象会更加深入人心。我又不是黑道。我小心翼翼地涂上休伯特给我的药膏,并用大块的OK绷遮盖住瘀青。
很好,完美隐藏!这样就算我说因为牙痛肿起来的,应该也能矇混过关吧!
我不过是杀了一个人就吓成这样,他也是这样吗?还是他沉迷于惩奸除恶的正义使者人设中?不知道。我自己的事情就够让我头疼的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里本来就是恐怖游戏的背景,杀人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我感到深深的罪恶感,但这也算是一种全新的领悟。
难道大家心里都认为杀个人不算什么吗?虽然我第一时间觉得不可能,但联想到连环性侵犯杰德,似乎又说得通。杰德已经多次强奸并杀害女性,伯爵却依然把他留在身边,而宅邸里的人也顺从伯爵的命令,选择保持沉默,就连知道有人丧命却放任不管的警察也是。看来在这个世界,这些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与陷入新鲜感的我不同,哼着歌的萝琦突然停止了晃脚的动作,抬起头来。她的视线望向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艾德安盯着萝琦消失的方向问道。糟糕,卡登和格罗弗的事又要被翻出来了吗?我不能让萝琦被铅笔刺伤!我耸耸肩,说了一个毫无说服力的谎言。
「说、说谁呢?」
「她还小,我不会干涉你,但她不是什么好人,尽量离她远一点。」
「嗯?」
「可是,杀人是犯法的……。」
萝琦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用手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唉,如果忽略她的台词,她真的是个普通又可爱的孩子。不过,专挑罪犯下手,也算是一种罪过吧。我一方面感到非常惊讶,一方面也很好奇犯人的想法。
这里可是堂堂伯爵家。没有主人的允许,就算宅邸里有认识的人,也不可能随意进出。所以我之前都是亲自到门口去拿铅笔,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萝琦居然也来送铅笔芯,还放在牌子前面。萝琦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担心,歪着头,随即天真地笑了。
「我今天也来送铅笔芯!好几天没看到姐姐了,很担心你!」
「谢谢你,萝琦。铅笔芯在哪里呢?」
我正一张张地拉起床单整理,听到远处传来奔跑的声音,便抬头一看。是萝琦。
「真的吗?没有被人发现吧?这里的警卫很森严的。」
我接过装满白色床单的洗衣篮,怀疑她是不是把整栋宅邸的床单都拆下来洗了。真是的。我紧紧抓住篮子,以免衣服掉出来,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恶魔没有那种东西。他们生来就是那样。」
虽然我知道答案,但我还是问了,以防万一。听到我的问题,艾德安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他看起来就像是在牛奶里加了海带,然后一口喝下去一样。那是一种听到难以置信的组合词汇时会出现的表情。
「……那个,少爷。请问你之前待的地方,也就是恶魔居住的地方,有伦理观或道德观之类的东西吗?我突然很好奇。」
「嗯。要注意安全。听说有个专门杀害罪犯的罪犯在外面游荡,卡登和格罗佛可能也不安全……。」
艾德安语气真诚地说道。她们两个怎么说着同样的话?该不会是串通好的吧?明明就认识,真是的。
「小心?」
「……希尔达,你在哪里认识那种人的?」
萝琦话还没说完,就朝着反方向飞奔而去。当我的视野被染成一片红色时,我立刻明白她口中的可怕国王是谁了——是艾德安。
「互相残杀的世界?」
「可怕的国王驾到了。」
看着咯咯笑的萝琦,我感到一阵头昏脑胀。
一般来说牙痛应该不会肿成这样,要不要干脆说跟智齿有关,还是牙龈发炎好了?我一边苦恼着,一边走出宿舍。在路上遇到莱蒂莎,她说正好碰上我,便塞给我一大堆待洗衣物。与我担心的不同,她并没有过问我脸上的伤,甚至在我来得及关心她的伤势之前,她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晾衣绳设置在花园旁边,阳光洒满的院子里。一大早应该没有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安静地晾衣服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也是,她可是个厉害的杀手。让这种高手来送铅笔芯,真是大材小用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不想惹麻烦,先走一步了。姐姐再见!」
「得赶快把衣服晾好,去找艾德安才行。」
我愣愣地看着萝琦,感觉像是被她狠狠地敲了一记。她则是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希尔达,你为什么露出那种震惊的表情?」
「不,所以说在这里杀人不算什么大事吗?」
我原本想问「那种人是什么意思」,但担心听到答案后会失去理智,所以忍住了。好感度都已经达到最高了,还叫我远离她。好感对象又不是我能随便抛弃的。
「这个世界只有罪犯和旁观者。和平主义者和受害者只会被杀死,消失殆尽。剩下的旁观者,也都是一有机会就会拿起刀械的人。既然来到了这个由这种人组成的战场,就应该一起拿起刀械战斗吧?说什么要注意安全、维护和平之类的话,谁会听啊?」
「姐姐不用担心我啦!如果他把我当成目标,我反而会很高兴!他切断手腕的技巧非比寻常,我很想跟他交手看看!」
我并没想过我原本世界的伦理观念能完全套用在这个世界,但没想到会相差这么多。这就像是我家里不会杀益虫蜘蛛,但在别人眼里却可以轻易杀死一样吧?
「你还没听说吗?最近有个专门杀害罪犯的人,谣言四起!我们组织里已经有三个同伴遇害了,人心惶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尸体都被砍断了手。」
看来这段时间得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行。与其一个人呆呆地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还不如让身体劳累一点,多做些事情来得好。
听到「专门杀害罪犯的人」,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但随着萝琦的话语,我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呼,还好不是在说我。我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担心起眼前这个脸颊圆嘟嘟的可爱女孩。
「嗯?怎么了?」
「不想杀人就等着被杀吧!你随便抓个村民来问问,也不会像你这样说话。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是、是吗?那就好。」
「我放在「请随意取用」的牌子前面了!姐姐不在的时候,我也放在那里。」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在这里,本来就是互相残杀的世界,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也得小心一点才行,她看起来也挺像罪犯的。
「对了,姐姐,你没事吧?最近不太平。」
「姐姐,姐姐!好久不见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跟暗杀比起来,这根本是小菜一碟!」
是要趁夏天来临前大扫除吗?怎么感觉她那么忙?不过这样也好。
「萝琦,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啊,对了,我请她帮忙送铅笔芯。因为乔安妮的事情,还有去了一趟侯爵家,这段时间都忘了这件事。我弯下腰,和她四目相对。仔细一看,她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这样啊。所以对他们来说,杀人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吧……。」
「对恶魔来说,杀死父母是他们一生中最盛大的节日。他们认为,只有除掉见过自己最脆弱一面的父母,才能成为完整的存在。杀戮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那……少爷你还是恶魔的时候,也杀了你的父母吗?」
「没有。与其他恶魔不同,我是由创世神亲手创造的。我没有父母。」
艾德安说完便沉默不语。嗯……创世神什么的,听起来真奇幻。我的脑袋已经够乱了,现在更乱了。总之,在我所知道的三个世界中,伦理观念最严格的地方应该是我原本生活的世界。其次是恐怖游戏世界,最后是恶魔世界。
等等,也就是说,身为三个世界中道德观念最严格的我,却要和恶魔一起在恐怖游戏里生存,这样我岂不是最吃亏吗?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感到罪恶感根本是在虐待自己吧?
「谢谢你的回答,少爷。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下来?你应该在房间里休息才对。」
算了,不想了。我抱起湿透的床单,一边问道。经过清晨的谋杀事件,艾德安似乎恢复了不少,状态栏上只显示轻微头痛、𫫇心等轻微症状。虽然轻微的病痛如果持续很久也会让人难受,但总比出血或吐血好多了。
「我是来看你的。」
「咦?有什么事吗?还没到吃药的时间。如果有事就请吩咐我。」
「……」
我一边用力拍打被单上的灰尘,一边把它挂在晒衣绳上,嘴里说着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难道是没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做吗?还是说只是碰巧路过,闲来无事才进来的?我正用晒衣夹固定被单,以免被风吹走,艾德安却突然走近,帮我抓住另一头。他个子高挑,就连高高的晒衣绳也能轻松抓住。虽然很感谢他,但是……
「少爷,你现在在做什么?」
「跟着你。」
「为什么……要跟着我?反正等一下就会见到面了。」
「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
「……」
我手里拿着晒衣夹,顿时垂了下来。我急忙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一个朝这边走来的仆人,他看到艾德安后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走。
糟糕了。就算那个仆人没看到,要是让莱蒂莎或阿尔文等人看到这一幕,他们可能会当场昏倒吧。我赶紧用晒衣夹夹住艾德安帮我抓住的被单,指着宅邸的方向说:
「少爷,一大早就别说这种奇怪的话了,赶快回去吧。不要妨碍我工作。」
「不用了,我比你强壮多了!」
我真心地祈祷着,希望他永远不会受到伤害,希望他能永远这样开心地笑着。
创造艾德安的神,当时的心情是什么呢?看到他第一次露出笑容时,是否也感到一阵心酸?是否也像我现在这样,感到莫名的鼻酸?
一个星期后,伯爵夫人为了艾德安的生日,结束了在别墅的休养,回到宅邸。据说她因为一直以来都疏于照顾艾德安,所以这次要亲自为他筹办生日派对。
「真是的,你还好意思说……」
「看吧,希尔达,我这次做得很好吧?」
微风吹拂,洁白的被单随风飘扬。阳光洒落在艾德安的额头上,照耀着他闪耀的金发和湛蓝色的双眼。他看起来很高兴,仿佛所有的阳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让他闪闪发光。他衣服摩擦的声音,以及他嘴角那一抹微笑,都散发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光芒,深深地吸引着我。
我不是叫你不要插手吗?
我仿佛看到他无形的耳朵垂了下来,还有那失望地低垂的尾巴……不行,我不能心软。我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自己快要像炎热柏油路上的冰淇淋一样融化的内心。
虽然艾德安没有明说,但我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雀跃与期待。
我一边碎念,一边要把被单晾起来,没想到还没碰到晒衣绳,它就突然剧烈地上下晃动。原来是艾德安擅自拿起一床被单,把它挂了上去。我偷偷探头一看,不出所料,他根本没把被单抖开,就这样皱巴巴地挂在晒衣绳上。这个固执的少爷,我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注意到我无奈的眼神,吓得转过头去。他看了看我晾得平整无比的被单,再看看自己的杰作,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连忙开始把被单拉平。结果还算不错,虽然有点歪七扭八,但考虑到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已经很厉害了。
「你光是站在旁边就很妨碍了!我会分心的,所以请你回去吧。」
记忆中的伯爵夫人曾歇斯底里地诅咒自己的儿子是恶魔。被怨恨和愤怒填满的双眼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而现在她竟然要亲自主持生日派对?难道是她恢复理智了吗?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望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我不禁如此想着。
我一把抱起一大堆被单,艾德安像是终于找到事情做似的伸出手,但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看到他的肩膀沮丧地垂了下去,但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晒衣绳的另一头,打算继续晾被单。这时,我听到身后的被单堆里传来一阵抱怨声:
「看起来很重,要我帮你拿吗?」
「就算这样,你好歹也是这栋宅邸的少爷,怎么可以待在仆人工作的地方呢?你应该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对,非常妨碍。你这样会让我没办法工作的,所以请回去吧。」
「不要,我也有待在自己想去的地方的权利。」
「我只是想帮忙,这样也算妨碍吗?」
「我只是想帮忙,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希尔达,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事,就没有一件顺我的意。」
「那我不帮忙,就在旁边看着你。」